171.第170章 大宁(盟主加更)

第170章 大宁(盟主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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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

丝丝缕缕的春雨击打在老旧的窗户上,歪歪斜斜的几块木板间透出些许微光,浓郁的药味在初春清冷的空气中飘散,夹杂着药罐熬开时的‘噗噗—’轻响。

“呜——”

有气无力的呼声响起,盖着被褥的女人眉头微蹙,睫毛在昏黄灯光下微微颤动,缓慢的睁开了双眸。

天旋地转,浑身无力,秋水双眸中显出几分茫然和疲惫。

窸窸窣窣。

她吃力的掀开被褥,用手肘撑起身体,往外扫了瞄一眼。

屋子不大,几张做工简陋的板凳放在墙角,尚在滴水的蓑衣挂在墙壁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家徒四壁,窗户也是破的,看起来是个穷苦人家的房舍,不过很爱干净。

脱离险境,她稍稍松了口气,转眼望向了声音来源。

屋子的门口处放着个小火炉,身着雪白长袍的年轻男子坐在小板凳上,用蒲扇扇着小火炉。

雪白袍子虽然染着些水渍,不过镶金边勾流云,明显不是一般权贵穿的起的,从这边望去,侧脸极为俊美,一双桃花眼望着外面的春雨,正愣愣出神。

“……”

女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毕竟这地方显然不是面前这贵公子该出现的地方。

难不成被浪荡子捡了便宜……

她低头查看了下,衣衫完好无损,身上也没有异样感觉。

白衣公子似是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微微后仰看向这边,露出一个很动人的明朗微笑:

“姑娘,醒啦?”

“……哦……”

她强忍着虚弱,慢条斯理的坐起来,稍微清醒了下。

死斗、追杀、突然出现的帮手、扛着……

昏厥前的种种场景才涌上脑海,她总算回过神来,眼中露出几分感激,微微欠身行了个道门礼仪:

“多谢公子搭救之恩。”

声音带着几分天生的亲近感,哪怕虚弱无力,也让人如沐春风。

许不令放下蒲扇,倒了一碗药走进屋里,轻笑道:

“举手之劳罢了,姑娘不用放在心上。”

女人呼吸吐纳几次,脸色逐渐恢复,勉强露出几分微笑:

“唉……我杀的是张翔,你救我的话,缉侦司的索命无常,定然会找你的麻烦……不该救的。”

许不令听见这话,摇头笑了下:“我是肃王许悠的嫡长子,缉侦司拿我没办法,救你只是因为看不惯他们以多欺少罢了。”

女人一愣,露出了几分惊讶:“许老将军的威名我早有听闻,公子原来是许老将军的后人……我叫宁玉合,来自武当山附近的长青观,号孤秋真人,说起来小时候还见过你娘几次……”

啪嗒——

药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宁玉合惊了下,抬起眼帘,却见方才还温文儒雅的年轻公子,目瞪口呆的望着她,脸色有点白,不知是皮肤天生白还是因为其他。

宁玉合以为许不令不信,温婉一笑:“你娘是东海陆家的闺女,年轻时游历江湖,曾经去过唐家一次……你应当听过我的名字吧?毕竟世上没听过的人很少……”

“呃……”

许不令自然是听过,号称宣和八魁之首,让徐丹青觉得‘世间美人再难入画’封笔,逃宋暨婚出家的唐家大小姐,宁清夜的师父。

前几天才亲过小宁,方才……

寸草不生……馒头……

许不令暗道‘吾命休矣’,表情却是恢复了自然,抬手行了个晚辈礼:

“原来是白道长,咳—宁道长,久仰大名,晚辈未曾见过道长,方才倒是没认出来。”

宁玉合轻轻眨眼,想了想,微微俯首还了一礼:“世子多礼了,出来行走江湖,身份不好见光才乔装打扮,若非世子出手搭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举手之劳罢了。”许不令琢磨了下,自顾自走回门口折腾药罐:“宁道长为何会去找张翔的麻烦?按理说你们应该无怨无仇才对。”

宁玉合脸色显出几分愁容,犹豫了下,才开口:“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便也不瞒着公子……我有个徒弟,我随母姓,她随我姓,叫宁清夜,您不知听说过没有……”

“宁清夜?”

许不令露出几分‘意外’,偏过头来轻笑道:“原来她是你徒弟,我就说怎么一个姓……”

宁玉合眉目一凝,坐直了几分:“公子见过清夜?”

许不令点了点头:“年前偶然遇上,后来她刺杀张翔受了点伤,便在这间院子里养伤,前几天刚走……说起来挺巧,她刚走道长就来了。”

宁玉合紧张的心放了下来,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清夜没事就好……”她打量许不令几眼,摇头道:“清夜性子倔,说是下山逛逛,却偷偷跑到京城来报仇……唉,我还以为张翔把她抓了,地牢进不去,便想找张翔问问,却没想到朝廷的人也会暗箭伤人……多亏了公子搭救……”

许不令轻轻点头,听见宁玉合言语间对宁清夜的关心,心里更是后悔多管闲事。

宁玉合实在打不过,开口报个名字即可,当年宁玉合逃的是宋暨的婚,不然就是大玥皇后,逃婚后事情闹的很大,宋暨曾亲开金口赦免了宁玉合,张翔要杀肯定得请示天子,而以宋暨的一贯作风,肯定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如今他横插一脚,冒冒失失救了宁玉合,还把两边的便宜都占了,若是被大小宁其中一人知道……

许不令只觉后背发凉,不敢再和宁玉合有所牵扯,起身重新倒了碗药放在了床边:

“宁清夜没事,恐怕已经回长青观了,最近官府肯定查的严,道长等天亮后就早点回去吧。”

宁玉合端起药碗轻轻吹了下,摇头道:“我明面身份干净,在京城还有点事儿,不急着走。”

“……”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那道长就在此处住下,我身份特殊不能经常过来,道长莫要多心。”

宁玉合点了点头,上下打量许不令一眼:“大恩不言谢,公子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知会一声便是。”

“行,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许不令转身出去关上了房门,唰的一声消失的无影无踪。

宁玉合端起药碗轻轻抿了一口,举目四顾,看向有些简陋的小屋子。

不知为何,总觉得方才哪位小王爷有点古怪,似乎急着和她撇清关系……

“白道长……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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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72.第171章 收藏家

第171章 收藏家

许不令走出宁家小院,顶着夜雨穿过街坊,重新回到了崇仁坊,心里面依旧有点心虚。

江湖上师徒名份如同父子母女,刚和宁清夜来了一口,转身就把人家师父看干净,明显干的不是人事儿。虽然是在救人治伤,常言‘病不忌医’,这些事情不该计较,可这借口显然拿不出手。

时值此刻,许不令也只能指望宁玉合没发现,彼此就当无事发生过,否则以宁清夜的性子,非得追杀他几千里不可。

崇仁坊中民宅很多,因为老七暗中盯梢的缘故,祝满枝租的小院位置自然晓得。

许不令在不大的院子中落下,入眼也就三间屋子,左边厨房右边睡房,外加一个上着锁的正屋。

院落里没什么东西,窗户下绑着一根晾衣绳,几双靴子靠在墙边,还放着几样兵刃,看样子平时也会练习武艺。

许不令侧耳倾听,屋里有平稳呼吸声,应当是睡着了。他走到门前,抬手轻敲了两下。

咚咚——

呼~~呼~~~

没醒。

许不令微微蹙眉,抬手轻推,门没栓,显然是知道他会过来。

吱呀——

房门打开关上。

许不令进入不大的房间,屋子里有淡淡的香味,朦胧微光下,屋里除了桌子、柜子、床便再无其他物件。白天购买的胭脂蜜饯放在桌子上,地上一双绣鞋歪歪斜斜的扔着,还翻了一只。

侧目瞧去,祝满枝合衣趴在绣床之上,摆出个‘大’字形,仅用被褥盖住了后背,还是斜着趴着,嗯……睡相着实不怎么好看。

许不令见祝满枝没被惊醒,也不想吓到小姑娘家家,轻手轻脚走到跟前把被褥盖好。

祝满枝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睡梦中碎碎念念的嘀咕:

“娘……天没亮呢……再睡会儿……”

“……”

许不令打量几眼后,摇头轻笑。

虽然很小心,但祝满枝长时间一个人住,还是慢悠悠睁开了眸子瞄了一眼,闭上,又睁的老大,睡眼惺忪的小脸儿慢慢变成了紧张,猛地闭上眼睛。

呼~呼~呼~~

“别装了,醒都醒了。”

许不令在旁边坐下,有点好笑的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儿。

祝满枝紧张兮兮的侧过身,拉了拉被子,明明穿着衣裳依旧满脸窘迫,偏头躲开许不令的手,小声道:

“许公子,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我本来等着你的,不小心睡着了。”

“方才出了点乱子,有点忙。”

“哦……”

祝满枝抿嘴笑了下,瞄了许不令一眼,又嘀咕道:

“公子怎么不敲门,我是姑娘家……”

“……”

许不令吸了口气,说实话对这么个可爱小姑娘,实在很难有其他心思,摇了摇头道:

“是我冒昧,好好休息,过几天再来找你。”

祝满枝其实还有点懵,做起身来,勾了勾耳畔垂下的发丝:

“不冒昧,许公子慢走……”

许不令“嗯”了一声,起身走到桌旁,把专门给祝满枝买的胭脂挑出来,放在了桌面上。

祝满枝愣了下,看了看桌上的胭脂盒,有些不好意思:

“还有我一份儿呀?”

许不令挑了挑眉毛:“跟着我跑了半天,总得有点报偿不是。”

“谢谢公子。”祝满枝抿嘴一笑,起身相送。

吱呀—

屋子里安静下来。

祝满枝扶着房门规规矩矩站了片刻,确定许不令走远后,才‘蹭’的一下跳起来,跑到桌子跟前,拿起胭脂盒仔细打量。

“嘻嘻……”

祝满枝翻来覆去看了会儿,又扑倒了被褥上,来来回回打滚儿,也不知道瞎开心个什么……

——

三更半夜,许不令回到王府,浑身湿漉漉的看起来有点狼狈。

护卫轮班在王府周围巡视,老萧一向睡得少,此时在书房外烧了个火盆,手上拿着《春宫玉树图》仔细品阅。

夜下读春宫,偶有所感,还会在书上写两句批注,……,想来年轻时,也是一位文武双全的逍遥客。

踏踏踏——

瞧见许不令顶着个破斗笠从房顶上落下,老萧合上书本塞进袖子里,嘿嘿笑道:

“小王爷,听说崇仁坊又闹了刺客,您今天去了那儿,恐怕有所收获,要不要派个人盯着?”

许不令把斗笠扔在一边,抖了抖袍子上的雨水:

“不用了,这次和我没关系。”

老萧点了点头,砸吧嘴琢磨了下:“听说徐丹青回来了,又开始画美人,不知这次谁能夺魁……”

“过些日子自然就知道了。”

许不令对徐丹青不感兴趣,进入睡房之中,从柜子里拿出了干净衣裳换上,之后从笔架上取来毛笔,沾着墨水在铺着宣纸的墙壁上涂抹,为明天的进宫做准备。

以他这些天的接触来看,太后自幼在世家门阀长大,之后便进了宫守寡,根本没有什么社会经历,如同松玉芙一样,对于诗词歌赋、才子佳人之内的东西很感兴趣。

不过太后明显比松玉芙成熟有主见,难对付的多,不下点猛料显然不行。

墙上的铺开的宣纸上涂着乱七八糟的墨迹,这本是许不令为陆夫人准备的惊喜,上次答应过开春给陆夫人画一幅画,为此已经准备了很久。

只可惜终究是身上的蛊毒比较紧迫,这份精心准备的礼物,也只能先拿出来搞定太后了。

夜深人静,听着外面细雨沙沙,许不令难免又回想起方才的宁玉合,心中即便再淡然也难免荡了一下,还有点好奇,当然,不是好奇那方面。

琢磨片刻,许不令找出了干净的宣纸,凭借记忆画出了白虎上方的图案。

图案应该是个凤凰展翼的轮廓,只有花瓣大小,淡红色看起来还有点诱人。

许不令当时仔细观察了半天,花纹肯定不是刺青,也不像是随手画的,一个道姑,还是名气最大的美人,总不可能往那地方画画玩。

许不令把油灯拿过来,仔细打量几眼,辨认许久,猜测大概是守宫砂差不多的东西。

在女人那地方,也不好问老萧,当下只能先抛到一边儿,叠起纸张飞身而起,从房梁上拿出了一个小木盒。

木盒原本是用来装玉佩的,此时里面放着个荷包,荷包中自然是太后和陆夫人的肚兜。

许不令打开看了几眼,把叠好的纸张放入其中,便再次把木盒放在了房梁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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