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自投罗网

人身蛇尾!

妖异十足的,仿佛妖类一般的,让人发自内心抵触的人身蛇尾!

姜临微微瞪大了眼睛,眼中的惊讶明显无比。

“呵……”

洛水神那重新低垂下去的,被浓密的黑色头发所遮盖的面容中,传出一声似自嘲又似惊慌的笑声,微弱无比,但却惊醒了姜临。

姜临皱着眉头,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

他缓缓开口道:“昔年,太清道祖化生女娲之身,投生人族华胥氏,是为伏羲之血亲,二者以兄妹相称。”

“后,为感应天道,顺应天时,二人化人身蛇尾之相,男阳女阴,以尾交缠,借助女娲道韵,感悟天地规则。”

“这才有了伏羲陛下证道,才有了女娲顺利感悟天道,明了自身天职,将因妖庭倾踏以至于斜落西北之天重新扶正补齐。”

(这里的女娲补天采用的是西游记世界观,在西游记世界观里,老君是开天辟地之祖,也是老君显化女娲化身,炼石补天。)

(具体详见西游记原著第三十五回,银角大王关于紫金葫芦的描写有提及。)

听着姜临的话,洛水神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静静的低头站在那里,她也没办法不站着,那紧密的锁链,将她束缚的几乎密不透风。

可以想象,在过去的无数岁月里,从上古末伏羲陛下飞升,到现在为止,她一直在忍受这般的折磨。

哪里有什么伏羲长女贪恋人间美景,以至于不愿随父飞升,甚至被后世有心者搬弄为反面典型。

有的,只有一位为了父亲而自愿牺牲自己的女儿罢了。

“可是,那般的化身,终究只是道韵显化,是一种独有的,贴近天道的体现。”

姜临心里感叹着,继续开口说道:“按道理来说,这般的化身,收放随心,也不会对他人有任何影响。”

“但……”

“看您如今的状况,恐怕并非如此。”

姜临曾经看过黑律司的典籍,其中有关上古人族的内容里,就有一副伏羲女娲交尾图。

只一眼,姜临当时就被震惊住,只因为那一双蛇尾的交缠模样,与现世记忆里的dna螺旋近乎完全相同!

在那副图里,带着上古莽荒所独有的一丝诡异野蛮。

但这一丝诡异野蛮,却被更本质的,阐述人族的根源与伏羲和女娲本身的圣洁所完全剔除。

可是,方才姜临也说了,这只是伏羲陛下贴近天道,感悟天道的一种外相而已。

绝不可能会祸及子孙。

修行讲究顺天体道,伏羲陛下几乎就是顺天体道这个概念的开创者以及践行者。

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有隐患的事情,否则从伏羲陛下之后,三界的绝大多数修行者都是走在邪路上。

可是,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么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伏羲陛下的长女会变成这副模样?

伏羲陛下和女娲娘娘的人身蛇尾之相,充满着人族的辉光,带着对人族乃至于一切生灵之根源的阐述和至理,其圣洁和道韵根本就不必多言。

但此刻,在姜临眼前的洛水神的人身蛇尾却不是那么回事。

带着妖异,带着野性的诡异,更带着让人族不适的气机。

“殿下。”

姜临的心里带着疑惑,开诚布公道:“既然禹王将晚辈送来这里,您也同意我走到了您的面前,见证您最不堪的一幕。”

“想来,也是相信了禹王陛下,相信晚辈有法子能纾解您的痛苦。”

说到这里,姜临顿了一下,轻声道:“说实话,晚辈身上虽然有些隐秘,但实在是不知禹王陛下为何对晚辈这么有信心,相信晚辈能解除您的困境。”

“但,既然您相信禹王,也请您相信我。”

“这么多年下来,不,或许从一开始,您就知道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对吗?”

姜临的声音和问题,让洛水神下意识的颤抖,紧密的锁链再次响起稀里哗啦的森冷碰撞声。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洛水神确实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姜临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着。

良久,那柔柔的声音响起。

“我一开始就知道,一直都知道。”

洛水神再次抬起了头,眼角带着晶莹的水光。

她第一次直视姜临,也是彻底的把自己脸上的异象也放在了姜临的眼里。

这似乎给了洛水神一些勇气,也或许是破罐子破摔。

她轻声开口:“父亲和姑母,都有人身蛇尾的道则外相,也正如你所说,收放随心,且完全不会对他人,尤其是血脉后裔有影响。”

“但那是一般情况……”

洛水神的嘴角带着凄惨的笑意,缓缓说道:“父皇崛起的时代,人族刚刚从蛮荒与愚昧中走出,彼时,妖庭虽倾颓,但妖族仍在。”

“父亲所率领的人族,成为了代替妖族的天地主角,承载了三界的气运,奠定了人族称霸三界的既定未来。”

“于是妖族愤怒了,因为人族的出现,几乎剥夺了妖族再次重现辉煌的可能。”

“然后妖族气运暴动,无数的愤怒化作了怨念,要永远的纠缠父亲,要让他不得安宁。”

“福兮祸所依,人族取得天地主角的位置,就必然会迎来前任的反扑,这一点,也早在人族先贤们的预料之中。”

“本来,该背负这一切的会是一个族群的王,也该由王来背负,王也会心甘情愿。相比整个人族的崛起,一个人的苦难是无所谓的。”

“但人皇太强了,人族的大运辉煌无比,一切鬼魅邪祟都无可遁形。”

“于是……”

说到这里,洛水神看了看自己的蛇尾,嘴角的苦涩越发浓郁。

姜临神色复杂的接上了话,道:“于是,这一份怨毒,这一份诅咒,这一份妖族对于人族的怨念,落在了你的身上。”

“气运纠缠着因果,妖族气运的反击,异化了伏羲陛下的人身蛇尾,将这原本的道韵外相,变成了妖族本相,如同跗骨之痈一般,附着在你的身上。”

洛水神微微点头,轻声自嘲道:“天地间第一位人皇的嫡亲长女,却是一个人身蛇尾的怪物……”

姜临沉默着没有说话。

妖族气运的诅咒与因果,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或许,人们会把这一点视之为牺牲,会因此对洛水神的牺牲充满崇敬。

但这不太可能发生,或者说,绝大部分的人族,都不会这么认为。

因为人族永远都讨厌妖族。

而洛水神身上的妖族诅咒,会让所有的人族,对她发自内心的厌恶和仇恨。

这种厌恶和仇恨,才是妖族诅咒最恐怖的地方。

离群之人,是对人最痛苦的惩罚。

洛水神在三界是孤单的,人族没有她的位置,妖族也没有她的位置,这种极致的孤独,才是这无数年来,洛水神面对的,最凄惨恐怖的诅咒。

“我有妖的本能,残忍嗜血的欲望在我的心里鼓动。”

洛水神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其中的凄惨浓郁的仿佛要溢出来。

“所以,我只能如此对待自己……”

姜临看着洛水神身上的锁链,缓缓的抬手。

‘铮!’

凌厉剑气直奔洛水神,将洛水神身上的所有铁索都斩灭。

洛水神一时不察,从被锁链悬空绑缚的位置跌落在地,有些茫然的看着姜临。

妖的本性在她的心里鼓动,她随时都可能暴起伤人,甚至茹毛饮血。

“我现在知道禹王为什么会认为我能做到了。”

姜临却丝毫不担心,反而是直接来到了洛水神的身边,对她伸出手来,呲牙一笑,说道:“妖族,已经不存在了,妖族气运崩毁,妖族祖庭倾塌,我干的。”

洛水神猛然抬头,呆呆的看着姜临。

那颇有几分没心没肺的笑容里,闪亮的小白牙耀眼夺目。

“所以,您身上的诅咒,现在只是无根浮萍,只需要……”

姜临对着洛水神抬起手,洛水神迟疑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姜临的手中。

而下一刻,洛水神只感觉手上一重。

一个精致的,巴掌大的鼎样香炉,出现在了洛水神的手中。

香炉之上带着独属于青铜的古拙锈迹,让这原本精致的香炉有了几分古早的厚重。

“此物,名为除秽。”

姜临笑眯眯的说道。

同时,七魄法轰然运转!

‘嗡!!’

隐晦的,几乎不可见的伟力,随着姜临七魄法的运转,从除秽香炉之上迸发出来。

“唔……”

洛水神身躯一颤,原本就很大的眼睛再次睁大了一圈。

久违的,陌生无比的舒畅和轻松之感,逐渐的在她的身躯之中浮现了出来。

妖族的气运因果,化作了怨毒的诅咒,如同跗骨之痈一般,依附在洛水神的身上无数年。

这份原本该是无形的诅咒,却因为其过分的庞大,甚至于有了实际的重量。

仿佛担山而行。

但现在,那仿佛身无一物的轻松与惬意再次回到了洛水神的身躯之中。

洛水神不由得流出了眼泪。

她在朦胧中看到,在自己的手中,那精致却厚重的香炉之上,飘荡出一道道粘稠诡异的黑炁。

漆黑的空间之内,人身蛇尾的女子半坐在地上,眼前是一位半蹲着的男子。

二人面对面,双双抬起手,手中捧着一个香炉。

香炉里,蔓延出一道道的,比漆黑的空间更浓郁三分的诡异黑炁。

妖族诅咒的具现化。

这是妖族对人族最初的怨毒,怨恨着人族抢走了妖族在三界的根基,抢走了妖族的生存空间。

这本该是人皇承担的诅咒,但最后却因为人皇太强,只能落在了人皇的女儿身上。

妖化的身躯,异化的心灵,都是因为这份诅咒。

洛水神呆呆的看着那蔓延而起的黑炁,逐渐的在半空汇聚成一团不祥的黑云。

这黑云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在蠕动着,肆无忌惮的展示着无尽的恶意和怨念。

洛水神身躯不由得颤抖,她已经被这诅咒折磨了太久太久了。

之前,不是没有尝试过抽出身躯之内的诅咒,这一点,父亲也能够做到,但即便是父亲,也做不到这么干净彻底。

妖族诅咒,已经和洛水神最紧密的因果纠缠在了一处。

更重要的是,只要妖族还在,只要妖族的气运不绝,洛水神体内的诅咒也会源源不断,根本没有被抽取干净的可能。

这一切加起来,造成了就连伏羲陛下都无能为力的情况。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妖族不存,妖族气运崩毁,祖庭倾踏,诅咒没有了来源。

而那看似轻柔,实则霸道无比的香炉神物,也在从最根本的层面上,彻底的涤荡着洛水神体内的诅咒。

这是根本不讲道理的伟力,似乎已经超过了“道”的限制一样……

洛水神心里默默的想着。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伴随着洛水神一声畅快的闷哼,体内最后的一丝黑炁也被抽取了出来。

半空之上的黑炁乌云,已经有足足一亩地那么大。

‘嗤……’

这实质化的诅咒,仿佛带有灵智一般,席卷着,涌动着,化作一根根漆黑的钢针,想要重新回到洛水神的体内。

见到这一幕,洛水神神色一狠,就要拼尽自己的一切来阻挡,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人皇的女儿,从不惧怕死亡,只怕自己不能以人族之身死去。

她之前之所以不死,是因为如果她死了,这份诅咒会顺着因果,蔓延到其他伏羲子嗣的身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一份诅咒已经是无根浮萍,离开了她这个载体,失去了妖族气运本源的催动,也不能再顺着因果去迫害他人。

所以最坏的结果,只是洛水神死去的同时,诅咒也随之消亡。

这一点,对于洛水神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但就在这时,姜临站起身来。

仰头看着那一团上古妖族的怨毒和仇恨化作的诅咒,轻轻吹了一口气。

太乙纯阳之气喷薄迸发,仅仅是一口气,就让那粘稠的黑炁化作了无意义的灰败物质逸散。

洛水神呆呆的看着姜临。

姜临低下头,呲牙一笑,道:“我炼化了一只金乌。”

以金乌纯阳之气,覆灭这妖族诅咒,那叫一个专业对口,皇帝带头投了,臣子能怎么办呢?

说罢,姜临对着洛水神伸出手,笑道:“现在,您可以站起来了,以一位纯粹的人族的身份。”

洛水神下意识的搭上了那只手,顺着力道,有些生疏的站了起来。

她起身后,身躯一阵踉跄,不由得将大部分的体重都压在了那只手上。

洛水神低头看去。

苍白的,妖异的蛇尾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修长,匀称,泛着健康的粉嫩颜色的双腿。

“恭喜,您终于是得脱樊笼,自此后,可以……”

姜临的话还没有说完,身上就一沉。

洛水神紧紧的拥抱住了他。

姜临下意识的想要推开,却听到了那埋首在自己脖颈之间的人皇之女的抽泣呜咽。

“谢谢……谢谢……”

姜临神色一松,缓缓的放下了手,拍了拍洛水神的肩膀,笑道:“自此后,如龙入大海,再无桎梏。”

…………

洛水岸边。

禹王眼看着洛水涌动,先是姜临冒出了头,身后跟着一位身穿雪白长裙,长相雍容大气,明艳非常的女子。

女子对着禹王微笑,仪态完美的行礼。

“人族华胥部落,伏羲氏长女,风洛,见过禹王陛下。”

看着洛水神,不,风洛以人族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禹王欣慰的点点头,正要夸奖姜临两句,却突然发现……

那伏羲陛下的长女,人族的大长公主,即便是在行礼的时候,一双眼睛都似有似无的落在一旁的黑衣道人身上。

作为过来人,作为人皇,作为一个阅历十足的老人,他太清楚那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了。

禹王心里警钟大作。

不好!我那还没进圈的猪!

(本章完)

第397章 逆转时空

不对不对不对,情况非常的不对。

禹王面上带着依旧欣慰的笑容,但心里已经开始了念叨。

不应该不应该,应该是老夫想多了,只是帮了个忙而已,怎么可能就这么……

姜临这臭小子也没干什么,只不过是解除了风洛好几个大纪元的痛苦而已。

只不过是能让风洛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只不过是能让风洛和她的父亲顺理成章的相认。

只不过是解开了伏羲陛下如此长时间的一个心结罢了……

嘶……

越想,禹王的心里越没底。

乖囡囡,老祖宗我好像在给你添堵啊……

禹王在心里默默的反思着。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目前为止的结果还是好的。

“恭喜殿下,得脱樊笼。”

禹王收起了心里的思绪,微笑着对风洛道喜。

“还要多谢禹王陛下,请来了姜道友解救妾身之厄。”

风洛柔声说道,同时,深深地看了一眼姜临。

“不对不对。”

禹王突然摇摇头,认真的说道:“辈分错了。”

说着,禹王很是严肃的掰了掰手指头,道:“姜小子是老夫重孙女的未来夫婿,而老夫与他的师尊算是同辈论交,只是矮老夫一头。”

“三皇五帝地位特殊,互相之间以兄弟相称,如此算来,嗯……姜小子,你得喊殿下一声姑姑。”

嗯?

姜临眨眨眼,不是很清楚禹王这辈分是怎么算的,又是怎么得出了姑姑这么一个结论。

但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啥,姜临总觉得禹王这一番毫无道理的论资排辈,重点是为了透露“姜临是我重孙女婿”这个信息。

风洛闻言,笑眯眯的点点头,道:“禹王陛下言之有理,是妾身孟浪了。”

说罢,看向姜临,正色道:“临儿此番救助之恩,姑姑谨记,日后,你便是我的亲亲侄儿,但有用得上姑姑的地方,尽管开口。”

啊?

姜临又愣了一下,且不说禹王论的辈分本来就很抽象,您这么痛快的认下来是不是有点欠考量?

而且您这临儿叫的怎么这么顺口?

我成皇亲国戚了?

而且还是天地间第一位人皇的皇亲国戚?

姜临呆呆的眨眼,回神之后,脸色虽然有些古怪,但还是躬身还礼:“姑姑言重了,这是我……咳。这是侄儿应该做的。”

风洛微笑着点点头。

“禹王陛下,您之前曾言,临儿有事要求见父皇,臣妾这便搬请父皇前来。”

禹王却摇摇头,默不作声的看向了某个方向。

风洛也停下了动作,身子一时间僵硬住,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是了,父皇的占卜之术三界无双,自己得脱樊笼,他又如何会不知?

‘踏……’

清脆的,但却带着几分踟蹰的脚步声,在风洛的背后响起。

风洛身躯一颤,没有立刻转身,但她已经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呼吸声。

她缓缓的转过身。

而后,泪流满面。

“父亲!”

风洛仿佛乳燕投怀一般,闯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呜咽着,泪珠如断线珍珠一般垂落。

姜临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那拥抱住风洛的人,是一位身躯高大的老者,老者穿着一身极古的麻布长袍,披散着花白的头发,同样花白的胡须垂下,脸上带着唏嘘和惭愧。

“洛儿。”

老者缓缓的开口,声音舒缓,却透着浓浓的惭愧:“这么多年,是为父对不起你。”

“我从未怨您,您有自己的职责,作为您的女儿,我也有自己的职责。”

风洛埋首在伏羲氏的怀中,呜咽着摇头。

伏羲氏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的拥抱着自己的女儿。

良久,父女二人才从久别重逢的喜悦之中回过神来。

风洛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拉着伏羲氏走向姜临所在的方向。

“父亲,女儿得脱樊笼,全乃临儿之功。”

姜临见伏羲氏上前,赶忙行礼道:“人族后进,神农烈山氏姜姓血脉,姜临,拜见伏羲陛下。”

“快起来快起来。”

伏羲氏抬手把姜临搀扶起来,而后笑道:“老夫知道你,也曾经看到过你。”

“您见过我?”

姜临愣了一下。

“对。”

伏羲氏俏皮的眨眨眼,意味深长道:“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未来,而是在过去。”

过去?

姜临若有所思。

在大神通者的眼里,时间没有意义,现在过去未来,只是一个房间里的三扇门,虽然对于绝大多数大神通者来说,推开其中代表着过去和未来的门,有诸多限制以及代价。

但其中绝对不包括伏羲陛下这位三界卜算第一的人皇。

“父亲。”

风洛开口,却被伏羲氏抬手打断。

天地间的第一位人皇再次看向了姜临,笑道:“老夫知道你的来意,也知道你所求之物。”

说到这里,伏羲氏顿了一下,继续道:“你自己也该知道,想要找到你所求之物,天时地利人和,至少要满足两个。”

“比如,之前一个,便是同时满足了地利与人和。”

“三者之中,人和不可或缺,因为你独一无二。”

姜临不由得点点头。

也不意外为什么伏羲氏会知道这么多。

在这位大佬的眼里,时间的概念只是一卷可以随意拨动的胶卷罢了。

“但,你现在所求之物不同。”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

伏羲氏如此说道。

姜临有些无奈的指了指自己,道:“但,天时不可追,地利不可复,仅有人和。”

“谁说不可追?”

伏羲氏神秘的笑了笑,拍了拍禹王的肩膀,笑道:“禹弟之所以要带你来见我,为的就是帮你追上天时。”

“只要天时可追,地利自然就在那里等你。”

“两难自解。”

天时可追?

姜临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伏羲氏方才的话,这位陛下说,曾经在过去见过自己。

莫非这个过去,是……

“你可知道,何谓七魄?”

伏羲氏突然的问题,把姜临惊醒。

姜临下意识的回答道:“乃人之浊气所在,与三魂清气对应,乃尸狗,吞贼,除秽,臭肺,非毒,雀阴,伏矢七者也。”

伏羲氏微笑着点点头,继续说道:“七魄中,前六者各司其职,乃人之体魄所存,但唯有伏矢,无有具体之责。”

“盖因七魄之六,乃人之生浊之气,为人生所不可或缺,但也绝不可泛滥,泛滥则坏身,坏身则道不存。”

“可用,但不可滥用,如何限制,便在伏矢之魄。”

“伏矢者,引而不发之箭也,若其余六魄有泛滥者,便引箭射之,遏之。”

“如此,方为正道。”

姜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是很基础的知识,但伏羲氏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更何况,姜临如今七魄神物之中,唯一缺少的,就是作为主管和限制器的伏矢。

这必然是一种提醒。

姜临默默的记下了伏羲氏的话。

“记下了?”

伏羲氏笑着问道。

“记下了。”

姜临点点头。

下一刻,便看到一个手指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最终点在了自己的眉心。

“既然记下来,那便去吧,运转颠倒阴阳,老夫来助你追上天时。”

耳边听着伏羲氏温润的声音,姜临下意识的运转起了颠倒阴阳的真意伟力来。

姜临只感觉在冥冥之中,有一股莫名的,自己无法理解的伟力,通过伏羲氏的手指,加持在了自己的身上。

随着颠倒阴阳的运转,那股伟力也越来越清晰。

倒退。

周围的一切都在倒退。

姜临明明很确定自己依旧站在原地,但就是有一种极速倒退的感知。

那来自伏羲氏的伟力,在姜临自身颠倒阴阳之力的配合下,展开了神异无比的效果。

这种效果加持在姜临的身上。

但是,那伟力似乎无穷无尽,可姜临掌握的颠倒阴阳却只是一个皮毛,很快便支撑不起这般庞大的消耗。

就在此时,一种熟悉的感觉加持在了姜临的身上。

姜临“看”到了一些东西,清晰又模糊,对立又统一。

是“道”。

之前姜临承载道门气运时曾经出现过的奇异感知,再次出现在了姜临的身上。

姜临“看”到了因果,看到了自然,看到了“道”的变化。

在这变化与发展之中,姜临也看到了自己。

自己正在倒退,从因果意义上倒退。

颠倒阴阳之下,倒果为因,配合伏羲氏的伟力,达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果。

时间倒流。

姜临身上的时间在倒流,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跨度,本来姜临不可能支持到这变化的终点,但那莫名而来的道门气运加持,却给了姜临近乎无限的伟力。

在“道”的轨迹中,姜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道变化,而后抬手,轻轻的拨动。

‘嗡!’

伏羲氏收回了手指。

眼前,已经没有了姜临的身影。

伏羲氏缓缓的抬头,看向了天穹的某一处,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那天穹之上,似有牛哞之声。

“父亲,临儿他……”

风洛有些担忧的问道。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伏羲氏微笑着解释道:“他去了过去,嗯……独属于他的过去。”

“但,也属于人族的过去。”

伏羲氏说着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背着手,看着奔腾不息的洛水,悠然道:“天道之时不可改,不可追,甚至窥探都需要付出极大代价。”

“但,若是在天道之外……”

伏羲氏抬手,洛水之上顿时出现了一道窄小的支流,不过半米深,对于整个洛水来说无关紧要,但洛水之水还是流进了这小小的支流之中。

而后,伏羲氏随手将一块石头扔进了那不过半米深,清澈见底的支流之中。

“就好像这样。”

伏羲氏对着有些茫然的风洛笑了笑,再次挥手,将那支流与洛水连接的地方封锁住。

洛河之水不再流进支流,但支流之内,却也已经有了洛水之水存在。

伏羲氏上前,从那已经独立的支流之中,将那块石头摸了上来。

“在干涸之前,这条小小的支流,也是洛水,这一块石头,也是洛水之石。”

伏羲氏掂量着手中的石头,轻声喃喃自语。

“只要在干涸之前取出就好……”

…………

“大人,不行!根本挖不干!”

健硕的青年光着膀子,利落的挖掘着河道,瓢泼大雨顺着他的肌肉纹路流下,也泛起了丝丝白雾。

但很快,青年就停下了动作,看向了一旁依旧在埋头苦干的中年男子。

“大人!”

他再次呼喊。

那中年男子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声音好似沉闷的狮子。

也仅仅说了一个字:“挖。”

挖不干也要挖,若是不能及时开辟出河道,等到黄河蔓延溢出,两岸都要遭殃。

与天地斗,不行也得行!

“喏!!”

健硕青年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再次奋力的挖掘起来。

与他一样动作的人,在这河道里有很多,非常非常多。

姜临在半空之中静静的看着。

他看得出来,这些奋力挖掘河道的,都不是凡人,每一位都是有高深修为在身的存在。

仅仅是那方才出声的青年,其修为就与自己处于同一境界。

一位太乙金仙层级的大高手!

可就是这样的存在,却在河道里如凡人一般挥汗如雨,唯一比凡人多出来的,就是那强健无比的体魄。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位修者,尝试动用修为,展开法术去阻拦河水。

明明只要轻轻一抬手,那河道就能瞬间出现,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在这里有很多个。

但没有人这么做。

姜临也看出了这其中的原因。

这一场洪水,不是凡水,其中带着自然之道变化之理,乃是道之发展。

想要对抗这般的洪水,不是多大的法力亦或者修为能够干涉的。

只能以人之身,用人的工具,人的身躯,人的力气去抗衡,去改变,去在这洪水之上,营造出属于人的结果和未来。

这也是一种变化,一种发展。

在此刻,自然之道与人之道站在了某种意义上的对立面。

“大禹治水……”

姜临喃喃自语,翻开了手中的小册子,在那小册子上,描绘着的场景,与现在姜临所看到的场景一般无二。

只要追上了天时,那么地利自然就在那等着你。

姜临回想着伏羲氏说的话。

天时已经到了,地利也已经有了,那么剩下的,就是……

姜临心里默默的想着,落到了河道边,麻利的脱掉了身上的漆黑仙衣,仅仅穿着一个短裤,抄起一旁的耒耜,一跃而起,跳进了河道之中。

他轻而易举的融入了其他人的节奏,配合着其他人的动作,开始用自己的力气挖掘河道。

那中年男子似有所感,趁着弯腰的功夫,侧头看了一眼姜临。

这清秀的后生,似乎并不在他的记忆里。

禹有些疑惑,不管是谁家部落,若是出了这么年轻的一个太乙金仙,都不会藏着掖着才是。

不过很快,禹心里的疑惑就散去了。

因为自己身上所承载的那一部分人道大运告诉他,那清秀的后生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人族。

而且,还是神农炎帝血脉。

禹收回了目光。

只要是人族,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

禹有自信,在这里,站在自己身边的,只要是人族,就绝对不会有坏心思。

他不再关注那年轻后生,继续埋头挥汗,只是想着一会去问问他的名字。

姜临似乎也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仿佛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族,一门心思的挖掘着河道。

在这个过程里,姜临发现,自己寒暑不侵的仙体已经失去了作用,久违的汗水毫不吝啬的从身体中流出,然后马上就被天上的雨水带走。

他甚至感受到了疲惫。

在人与自然的对抗之中,法力和修为是没有用的。

姜临心里默默的想着。

‘咔嚓……’

手里的耒耜断了。

这木制的,形似铁楸的工具,即便是在一位太乙金仙那妙到毫颠的劲里掌控之下,也因为自身的脆弱以及绝对频繁的使用,导致损坏率极高。

“那小子!”

这时姜临听到了呼唤。

河岸边山,有一位人族,身后摞着许许多多的耒耜,见姜临的坏了,立马抛过来一把新的。

耒耜的损坏,在这里简直太正常了。

姜临默不作声的抄手接过新的耒耜,继续埋头苦干。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姜临甚至都感觉到了明显的腰酸背痛。

正在这时,姜临似有所感的抬头。

雨停了。

‘哗啦啦……’

齐大腿高的河水,从宽敞的河道流淌而过,汇入主流,崩腾不息。

这一段河道,疏通成功。

水位还在上涨,姜临只感觉自己后脖领子被提溜了起来,被带着一跃而起,落在了河岸边。

揪着姜临脖领子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身躯壮硕,泛着几分油光的半长发粘在脖子和肩膀上,看起来很狼狈,但在场的形象也没几个好的。

姜临看着眼前那熟悉又陌生的,属于年轻时禹王的脸,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下一刻,身躯不由得一矮。

年轻版禹王厚重的巴掌拍在了姜临的肩膀上。

“好小子,是个干活的好手!嗯,就是身子骨弱了点!你是谁家的?回头老子送几百斤狌狌肉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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