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鬼蚁狂潮 盗宝小队

听到那声呼喊。

回过神来的乌娜,立刻将神镜放回匣中。

看的出来,这口木匣就是为它特地准备,匣底被人细细雕出一道颀长的槽口,刚好将铜镜嵌入其中。

只是……

背上匣子,乌娜刚一转身,远远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沙丘边缘,看向自己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

见状,乌娜莫名的有些紧张。

即便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看过木匣一次。

但乌娜抓着绳索的手还是下意识加重了几分力道。

几天相处下来。

她已经知道眼前男人的名字。

陈玉楼。

就如他的名字。

浑金璞玉,琼楼玉宇。

即便是城寨里长相最为出众的年轻人都不及他。

尤其是他的气质,与突厥人的粗犷截然不同,温文尔雅,与谁说话都是慢条斯理,从不会轻易动怒。

从其他汉人对他的态度,更是能够看出来。

他掌控着整支队伍。

但不知道为何,乌娜总觉得这个男人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尤其是那双清彻如水的眸子,仿佛能够看穿人心。

“乌娜姑娘,要出发了。”

陈玉楼恍若未见,只是指了指身后已经准备好的队伍道。

“哦,来了。”

乌娜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快步绕过石堡,走到队伍最前方,深通人性的骆驼早早就半跪在了沙地里,任由她踩着驼鞍坐到背上。

与领头的几个伙计简单交流了下。

很快,队伍便开始启程,沿着孔雀河的古河道一路向前。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驼背上的陈玉楼,那双平静的脸上此刻却是一阵恍然。

“鬼洞遗物。”

乌娜以为他没看到。

实际上,以他如今的境界,除却看不透这片诡异的沙漠。

队伍中的一举一动,根本逃不过他的观察。

藏在木匣中的青铜镜。

样式虽然与那面法家古镜不同,但却是同样的古老。

从铜锈就能看出一些。

至于镜背后的纹饰,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一模一样的存在。

与商周战国都有着极大的区别。

透着浓浓的西域风格。

在这片沙海中,存在过太多的古国,仅仅是孔雀河沿岸,就有过三十六国,胡狐、楼兰、米兰、尼雅、轮台、姑墨、西夜,还有数不清零星的郡国、城国。

就如烟花一般,短暂的盛放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埋葬在黄沙深处无人知晓。

但他之所以笃定是鬼洞族人的遗物。

就是从那只眼球上推演而来。

如今唯一的问题,就是搞不清楚,它究竟来自于魔国还是精绝。

亦或者是轮回宗。

毕竟从古至今,也只有他们视蛇神之眼为图腾。

“魔国应该可以暂时否定。”

陈玉楼单手抓着缰绳,身形随着骆驼轻微起伏。

骆驼和马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

换作马匹,就算是他那匹龙驹,灵性通人,在这种流动的沙海里也很难保持如此稳定的行进速度。

魔国实在太过古老。

出现于太古时代。

魔国首城恶罗海城,被格萨尔王联合雪域诸国横扫灭亡时,中原才进入三皇五帝时代。

要是那个时代,魔国便能打造出那等精美的青铜器。

恐怕也轮不到后续那些小国存在。

从斑驳的锈迹推测,青铜镜大概在一千五到三千年之间。

这么算的话。

它最大的可能,来自于精绝古国或者轮回宗。

“对了,神木。”

思索间,陈玉楼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之前在寨子里,族长兀托曾提过好几次,阿枝牙曾深入黑沙漠,据说每一代巫师都要寻找神木,为自己打造法鼓。

所以,神木和昆仑神木之间有没有关联?

或者说。

历代突厥萨满巫师,就是在茫茫大漠中,找到了一座精绝古城的遗迹。

打造法鼓的神木,以及那面铜镜,皆是从中取出?

这念头一起,顿时就有些刹不住。

陈玉楼越想越觉得可能。

下意识的,他又抬头看了眼队伍最前方那道背影。

乌娜曾跟随阿枝牙到过黑沙漠。

只要此行途径当年之地。

就一定会有所表现。

而他也就能够顺势做出判断。

“掌柜的,这沙子里真有古城?”

长长吐了口气,从思量中回过神来,刚一睁开眼,便见到花玛拐骑着骆驼缓缓靠近过来,望着身外一望无尽的沙海,一张脸上满是狐疑。

这小子还惦记着在黑沙漠里挖古城的事。

但走了这一路。

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偶尔能见到一株枯死的胡杨古树都能兴奋半天。

这地方就像是一座无生之地。

完全察觉不到半点生机。

“怎么,对你家掌柜的没信心?”

陈玉楼淡淡一笑。

“那倒不是,主要这么大一片沙漠,想要找到古城遗迹,不是等于大海捞针么?”

花玛拐挠挠头。

刚才一路上他也尝试过用罗盘定位。

但这鬼地方极为蹊跷。

只要一拿出来,指针就开始疯狂乱转,别说路线,连最基本的南北方位都无法确定。

如此之下,他心里实在没什么底气。

“别急。”

“很快就能遇见了。”

陈玉楼摇摇头。

按照眼下的行程,最多三五天就能抵达西夜古国。

西夜虽是小国,放在西域三十六国中并不显眼,但它却盛产玉石,因此闻名于世。

真要找到了古城遗迹。

作为子合王城,底下一定藏有不少美玉。

“真的?”

花玛拐眉头紧皱,迟疑难定。

他总觉着掌柜的就是在安慰自己。

“假的。”

“啊?”

“啊你个头,有这瞎琢磨的时间,还不如去看看路线。”

见他迷糊的样子,陈玉楼忍不住笑骂道。

接下来三天。

随着队伍不断深入黑沙漠。

那种无形的天地之威,也愈发强烈,呼啸的狂风卷起无数黄沙直冲天空,远远望去就像是横亘在半空的土龙。

最为难熬的则是夜里。

一入夜,温度急剧下降,有时甚至能降到零下几十度。

寒风无孔不入。

即便裹着最厚的被褥也会冻的发抖。

还好此行跟来的大都是年轻气盛的伙计,年轻人身上火气重,能够稍稍抵御住一点寒意。

再加上,走了这么久,他们也学到了一些当地人的技巧。

比如临睡之前,小灌一口烈酒。

最好是微醺浅醉的状态,不至于醉的不省人事。

毕竟黑沙漠虽然号称无生之地,但实际上还是有野物生存,而且不是少数,成群的沙狼,凶戾无比,一到夜间便开始觅食。

真要闯入了营地。

不省人事下被啃成一堆白骨都是常事。

另外,最简单的取暖手段,并非挖出火塘烧火,而是用细沙将浑身裹住,借助于沙漠本身取暖以防失温。

不过即便如此。

每次醒来,他们大都是狼狈无比的从黄沙下钻出来。

最严重的一次,整座营地都被沙尘覆盖。

幸好发现得及时无人受伤,否则时间一久,空气消耗殆尽,被埋在沙尘下面的人只能被活活困死。

转眼。

第四天头上。

漫天依旧是铅云密布,天地间黄沙飞卷。

即便是陈玉楼和鹧鸪哨两人。

所学的十六字。

在这种鬼地方似乎都失去了效果。

昼夜颠倒,昏暗无光。

唯一能有作用的天象,一连几天都无法看到星辰。

反倒是乌娜,只是从风沙走向、埋在沙漠深处的胡杨树,就能辨认出大致方位。

这让原本对她还略有怀疑的众人。

已经彻底打消了疑虑。

不得不说,突厥人能够在这片沙漠上得以存续几千年而不亡,确实有他们的手段所在。

“等等……”

午后时分。

驼队在一处流沙形成的山谷中,避开大风,简单休息补充了精力后。

乌娜背着匣子,手里杵着一根胡杨树枝做的手杖,大步走到沙丘顶上,说是要到高处观察下风向,好确定行程路线。

但刚爬上去还没片刻。

忽然就听到她传来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

陈玉楼眉头一挑。

几天相处下来,乌娜虽是女子,但身上却表现出了无比的老道。

这还是头一次见她如此。

几人四目相望,都是从各自脸上看到了一丝凝重。

“走,上去看看。”

担心是出了事,陈玉楼不敢耽误,招呼了几人一声,迅速跟了上去。

流沙根本无法阻挡几人的脚步。

远远望去,近乎于六七十度的悬崖上,几人纵身而上,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乌娜身侧。

“快看……有人!”

“有人!?”

乌娜来不及惊叹于几人的身手。

只是抬手指着远处飞快道。

这两个字就像是有某种魔力,让刚刚落位的几人甚至连气都不敢喘,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极目眺望。

只见绵延起伏的沙丘,连成一片,大块的雪花夹杂着黄沙飘落。

绝对是难得一见的景色。

不过这些,他们这几天都快看吐了,谁也没有在意这些。

目光齐齐落到其中一片沙丘间。

远远望去,六七道身影在沙海中穿过。

不对,准确的说是跑过。

虽然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但行动间表现出的焦急和恐惧,却是根本瞒不过几人的眼睛。

最关键的是。

在这种鬼地方,没有骆驼或者马匹,单靠双脚基本上就是一个死字。

“奇怪,这沙海里有什么危险……”

老洋人提着长弓,若有所思的道。

至少他们这一路,除了风雪和沙暴之外,并未见到太多凶险,只有死一样的沉寂,无聊又枯燥的赶路。

远不像当初在寨子里。

族长兀托、巫师阿枝牙以及其余人说的那般恐怖。

“看看就知道了。”

陈玉楼眉头微皱,忽然道。

虽然相隔甚远,但以他的眼力还是能够隐隐看出一些东西。

而且,这还是他们进入黑沙漠后遇到的第一批人。

好歹搞清楚情况再说。

“陈掌柜,我去。”

老洋人一听,哪里还忍得住,当即主动请缨,紧握着蛟射弓,一双眸子湛湛。

“我也去。”

杨方不甘落后。

“行了,不用争了,一起去。”

陈玉楼摆摆手。

说话间,一步踏出,竟是毫不迟疑就要赶去。

剩下几人更是迅速跟上。

“喂,你们疯了,那些人极有可能是沙匪,危险。”

见几人竟然就这么冲出去。

乌娜一下愣住,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

“乌娜姑娘,放心,我们就去看一眼。”

陈玉楼平静的声音远远传来。

见状,乌娜哪里还能待得住,来之前,族长跟她说得已经再清楚不过。

护送队伍安全穿过黑沙漠。

眼下她又怎么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涉险?

一咬牙,扔掉手里的木杖,也是飞快追了上去。

片刻钟后。

等她好不容易深一脚浅一脚,接连爬过数座沙丘,终于追上几人时,尚且来不及激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再看身侧几人。

脸上皆是露出凝重。

乌娜心头一沉,暗暗呼吸了口气,借着身前一棵梭梭树抬头往山下望去。

只见沙谷中。

横七竖八躺了足有十多具尸体。

除了人,还有骆驼和狗。

不是死于内斗厮杀,而是无数的蚂蚁。

通体火红,足有拳头大小的蚂蚁。

此刻的它们正疯狂吞食着那些尸体,蚁群所过之处,只眨眼间,别说人,上千斤的骆驼一下就只剩下白骨。

“是鬼蚁!”

乌娜眼睛一下瞪大,忍不住低低出声。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陈玉楼几人脸色会如此难看。

在萨满的传闻中,鬼蚁是黑沙漠魔鬼所化,以鲜血为食,生性残暴,身怀剧毒,能够轻易杀死比它们大出数十倍的猎物。

哪怕只是一头,都会让人棘手无比。

更何况,眼下的沙谷中足有几万头。

一眼望去,随着蚁群爬过,沙尘中就像是流淌过一条岩浆融化的火河,让人忍不住浑身发麻,遍体生寒。

至于先前远远见到的几个人。

这么一转眼的功夫。

已经只剩下两个。

他们长相异于西域人,白皮黄发,眼睛碧绿,一边拼命逃窜,一边不断用听不懂的话大声咒骂着什么。

“外国人。”

“探险队。”

听着熟悉的法克声,陈玉楼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冷笑。

来之前他还猜测过,会不会遇到来此盗掘的外国人,没想到还真应验了。

“要不要……”

眼看那两人也要陷入绝境,马上就会被蚁潮追上,蚕食成两具白骨,老洋人提着弓的手微微用力,忍不住看了眼周围。

但他话音落下。

无论陈掌柜还是大师兄,从始至终眸光都没有动一下。

见状,他立刻明白过来。

如此境地,大发善心贸然救人,只会将他们也都拖入死地。

“啊……”

随着两声惨叫。

最后两人迅速被蚁潮淹没。

一阵寒风吹来,山谷里的血腥味再次浓郁了几分。

“陈兄说的探险队是?”

“冲着沙海下那些古城宝藏来的……盗贼!”(本章完)

第255章 北魏赐金 西夜古城

鬼蚁虫潮来得快。

去得也快。

只片刻不到。身下的沙谷中便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天地空阔,除了呜呜的寒风呼啸外,就只有黄沙从高处缓缓流下,以及随着狂风被吹得到处跑动的梭梭树。

尸体、血水、骆驼白骨,还有散落一地的行李,组成一副渗人的画卷。

“下去看看。”

陈玉楼眉眼平静。

即便刺鼻的血腥味还在弥漫。

但他神色仍旧没有半点变化。

莫说只是一帮打着探险幌子来盗掘古城遗迹的洋鬼子,就是来往行商,刚才那种情况,他也不可能冒然轻动。

行军蚁本就凶险无比。

更何况是成千上万的虫潮。

一旦陷入其中,常人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他不是圣人。

自然不会为了几个陌生人冒死。

更何况,队伍里除了他自己外,还有数百寻常伙计,他将他们从湘阴带来,就要为他们的生死负责。

“好。”

“是,掌柜的。”

听到这话。

身后立刻传来几道回应。

“等等……”

眼看几人就要下山,乌娜神情更是焦急。

她本以为见识过鬼蚁的可怕,他们会知难而退。

毕竟十多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死在跟前,任谁也无法装作无视吧?

“怎么?”

陈玉楼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危险!”

“鬼蚁聚居而行,这么一大片虫潮出现,附近必然有它们的巢穴。”

“而且……”

乌娜犹豫了下,这才道,“一定要下去的话,还是先等等。”

迎着他那双静如止水的眸子。

乌娜心头生出一丝慌乱,连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作为向导,她要做的是安全带着队伍穿过黑沙漠。

尽可能避开一切可能的凶险。

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允许有人过于冒进。

但不知道为何,向来凌厉的她,在陈玉楼面前却生不出半点强势,反而一再退让。

就如眼下。

若是放在以往。

乌娜最多提醒一次,便会转身离去。

“放心。”

“陈某恰好懂得一些虫蚁习性,一时半会它们不会再回了。”

陈玉楼摇头一笑。

随即看向跟来的花灵,“花灵师妹,你暂且留下,陪着乌娜在此等候。”

“好,陈大哥。”

相处这么久,花灵又岂会听不出陈玉楼话里的弦外之意,当即笑吟吟的答应下来。

山下那支队伍一定有问题。

不然陈大哥绝对一看了之。

“可是……”

乌娜还想说些什么。

但陈玉楼已经转过身去,只是抬手挥了挥,随后便带着鹧鸪哨几人径直沿着沙丘下走去。

“乌娜姐姐,不用担心。”

“我师兄他们走南闯北,见识过人,一定不会有事。”

见花灵都这么说。

乌娜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心头始终透着几分不安,右手下意识抓紧绕过胸前的木匣绳索。

寨子里自古就流传着黑沙漠的恐怖传闻。

关于鬼蚁,更是无数以计。

但从小到大,她还从未听过上万头鬼蚁同时出现的事情。

尤其刚才亲眼见到虫潮食人的一幕。

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噩梦。

想来即便是阿塔,也会毫不犹豫转身逃离吧。

抬头扫了一眼沙谷四周,虽然眼下恢复了平静,但鬼蚁根本不能用常理来论,万一不小心再次惊动它们。

一行人真的能够安然离开么?

乌娜低着眸子想了想,眼里透着迟疑。

这一路上同行了这么久。

她对众人的印象并不算太深。

毕竟只有引路之责。

而他们也很少有反对的时候,对自己定下的路线基本上都会完美执行。

尤其是领头那几位,从来都是默默赶路。

但细细回想,他们身上有着一个共同的特性。

平静!

没错。

之前几次遇到沙尘暴,就是她这种原住民,自小就在西域长大,见惯了天山雪冷和沙海狂风的极端天气,也不免惊慌失措。

但他们却没有太多畏惧。

从头至尾都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冷静。

回鹘部族自古隐居。

但一年下来,总有那么几次,有行商队伍误打误撞进入寨前。

那些人她也打过交道。

就算做事决断,但终究也只是为了挣钱,真到了生死攸关时,还是会以性命第一。

可是……

眼下十多具白骨尸体还历历在目。

那样血腥的场景,任谁见了都会发憷,他们竟然能够做到神色如常下山查看。

一时间,乌娜都有些猜不透,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头。

在她沉吟间。

陈玉楼几人已经下到沙谷内。

血水渗入黄沙,将土灰色的沙丘染得猩红,如同泼墨一般,星星点点。

队伍一共十七人。

无一例外,尽数死在了鬼蚁口中,只剩下一具具的白骨。

不过,从残破的服饰以及样貌看,十七人中只有六个洋鬼子,剩下的应该都是从西域当地雇佣的伙计。

无外乎维人和回回。

“掌柜的,您看。”

在他查探尸骨时,昆仑、杨方和老洋人已经将散落一地的行李包裹捡了回来。

此刻昆仑手里攥着一枚黄铜铭牌。

用细长的链子系着。

就像是老式怀表的样式。

看上去应该是挂在腰间或者脖子上。

隐隐还能看见铭牌上刻着一行文字。

“都是些洋鬼子的文字,看不懂。”

昆仑皱着眉头。

他如今虽然那也读了不少书,但多是四书五经,古文诗词,哪里懂得洋文。

但他本能的觉得这牌子极为重要。

所以匆匆赶回,递给了掌柜。

“我看看。”

从身前一具尸体上收回目光,陈玉楼随手接过。

一入手,他便能察觉出来,铭牌制作工艺极高,那些文字明显是用冲压印刻,除此外,铭牌四周则是錾刻下了一头雄鹰的纹饰。

借着天光,仔细看着那一行文字。

只是,刚扫了一眼,陈玉楼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不列颠东印度公司!”

之前听到熟悉的咒骂声,他其实并未往这一面去想。

要知道,这时代往来西域盗掘古城,最多的是沙俄、奥匈、法国以及本州岛。

所以,在看到东印度公司的一刹那,他才会表现出如此的惊诧。

只不过……

细细一想。

似乎也不算意外。

东印度绝对是最臭名昭著的公司之一。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强权掠夺。

从十六世纪便开始扎根,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如今的东印度公司规模大的惊人,势力更是难以想象。

而西域沙漠古城,遍地黄金,早已经在海外传开。

无数人打着探险、考古的名头,来到此地疯狂盗掘宝物。

东印度公司又怎么可能坐得住?

再加上他们天然的地理优势。

翻过喜马拉雅山脉,由雪区进入西域。

比起奥匈、法兰西以及美国的探险队伍,不远万里,要么走陆路横穿中亚,要么远渡重洋,动辄数年赶路要方便太多。

只不过,这帮家伙还真是找死。

一来就敢深入黑沙漠。

西域三十六国,占据孔雀河边的古国确实是最为富庶的一批,但有命进也得有命出才是。

“掌柜的?”

见他看过一行文字后。

忽然陷入沉默。

一旁的昆仑不禁有些错愕,挠了挠头,轻轻喊了一声。

“没事。”

“已经知道身份了,不过……还得再去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陈玉楼手腕一抖。

将铭牌抓在手中。

这才抬头看向昆仑道。

“是,掌柜的。”

昆仑下意识松了口气,领命迅速离去。

没记错的话,此处距离西夜古国的都城并不算远,这帮人忽然出现在此地,极有可能就是冲着西夜国而来。

不过。

这暂时也不过是他的一个猜测。

真要论断的话,还得找出更多的证据。

比如明器!

不再纠结于那几具尸体,陈玉楼攥着那块铭牌,也迅速往周围走去。

片刻钟后。

一行五人在谷口汇聚。

手中各自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箱子以及木匣之类。

打开看了下。

除了随身换洗的衣物、一应生活用品、零散的银钱以及工具之外,行李中并无他物。

此刻,几人目光都是下意识落在了最后那两口柳木条箱上。

箱子足有一米多长。

用铜锁扣住,严丝合缝。

其中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极沉极重。

“打开看看。”

陈玉楼目光闪烁,抿着嘴唇轻声道。

几乎都不用他提醒。

早就对箱子好奇无比的杨方,握着打神鞭猛地砸下,紧扣的铜锁瞬间应声断落。

锁芯一断。

老洋人则是立刻提着蛟射弓,借着弓身勾住箱子向上提去。

不怪他如此小心。

当日无苦寺,听过了尘长老说起那段往事,连张三爷弟子铁磨头,一身功夫臻至化劲的绝世人物,都因为一个不慎,被销器打中罩门而死。

自此过后,老洋人便再不敢有一点轻视。

此刻见他如此小心。

连向来大大咧咧的杨方,也没有半句不满。

再加上这两口箱子如此郑重其事。

外用铁链、内扣铜锁。

不用想都知道,其中所藏绝对不是一般物件。

咔哒——

随着箱子被缓缓打开。

气氛一下都为之凝重起来。

几人凝神看去。

只是……

出乎几人意料的是,箱子中并非金玉一类的明器,而是一座差不多半米高,横卧着的石人。

头颅奇大,五官奇特,双眼倒是雕刻的炯炯有神,就那么盯着外面。

“这是?”

“石雕?”

“感觉像是神像!”

一行人都是倒斗行老江湖。

见识过人。

但眼下,看着那一尊石人,竟是有种说不出的惊疑。

“那帮洋鬼子,这么大费周章,就为了这么一座石人?”

杨方吐了口唾沫,满脸的不可思议。

“夷狄蛮人懂什么。”

“遇到个东西,自然就不要命的往家里抢。”

陈玉楼一声冷哼。

石人身上有着明显的西域风格,虽然暂时还不清楚究竟出自西夜还是姑墨,但应该就是这两者之间,相去不远。

“另一口也打开看看。”

“好,陈掌柜。”

没有半点犹豫,杨方提鞭砸断铜锁。

与之前那口箱子截然不同,这一口中装满了玉璧、玉器以及金饼、金饰,金玉之上还沾着黄沙,一看就是刚从沙漠中挖出不久。

“有字!”

杨方蹲在地上,细细看过。

忽然间,他目光一动,从堆积如山的金玉器物中取出一枚玉胎金珠,工艺惊人,即便几人见识无数,一时间也忍不住心生灼热。

在金珠之上,分明还刻着一行细小的铭文。

“太延年,汉帝赐子合王。”

简单九个字,却是让几人不禁心神一震。

“太延,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年号,隋唐之前,两晋之后。”

陈玉楼一口道破。

金珠上的文字中虽然名为汉帝,但北魏却并未汉人皇帝,而是鲜卑族建立的王朝。

不过,那个时代,十六国刚刚结束,天下混乱不堪,凡有大志者皆以一统天下为己任,这么看自称汉帝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西夜古国,王号子合。”

“这帮人应该是去了西夜古城。”

短短片刻,陈玉楼已经从铭文上将一切推测出来。

鹧鸪哨几人即便见识过许多次,但此刻见他侃侃而谈,仍旧是难掩心中惊叹。

古董明器看的是眼力。

但铭文壁画,考究的却是学问见识。

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分析出一切。

可想而知他学识何等惊人。

陈玉楼却无暇理会几人目光,只是沉声问道,“那些人身上有没有找到舆图或者路线之类的东西?”

这帮洋鬼子,能够在茫茫黑沙漠中找到西夜古城。

没有舆图,单凭他们的粗浅手段几乎绝无可能。

“再找找……”

几人一听,当即也不敢耽误,再次分开迅速行动。

“陈兄,这里有张路线图。”

不多时。

鹧鸪哨从一具白骨身上长袍内衬中摸出一张羊皮图卷。

抖开一看。

羊皮卷上密密麻麻画着无数的线路,一旁还有细小的文字注释。

只不过那些古文极为繁复,不知是安息语还是吐火罗语。

好在,那帮洋鬼子还算有点本事,竟是将古图册上的文字给翻译了出来,一旁还散落着一份手绘的地图。

用的是英文标记。

鹧鸪哨几人看得一头雾水。

只能将目光投向陈玉楼。

后者凝神看着。

有些地名的英译他也只能连蒙带猜。

但其中重点画出的几个区域,他却是能看得明白。

将路线记清,陈玉楼这才抬起头,认真比对了一下周围,沙丘变化虽大,但好在图册绘制的时间并不算长。

隐隐还是能看出一二。

不到片刻。

他心里就有了规划。

伸手指着沙谷更深处。

“往前差不多三五里。”

“便是西夜古城所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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