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林婉儿:我要嫁给他

堂下静到诡异,静到叫人心塞。

有人忍痒,有人憋屁,有人汗流到脖子也不敢擦,连林若甫都停止了哭泣。

他原本是想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对陛下施压,废止楚平生和林婉儿的婚约,皇帝陛下只需要另选一位公主嫁给西胡便是,就像以往北魏的操作那样,可是他没有想到,白风对李云潜的影响力比想象中还要大。

就目前楚平生敢于当众逼宫庆帝的情况看,西胡、南庆修好的议题,怕不是附加协议,那两个人有更深的利益勾兑。

白风更是将楚平生迎娶林婉儿一事当做试探庆帝诚意的手段,要么以庆国利益为先废了范闲的爪牙,要么……若庆帝撕毁协议,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反过头来再看他一而再再而三请求皇帝陛下废止婚约的行为,那就是在给庆帝出难题啊。

他给庆帝出难题,白风也给庆帝出难题。

庆帝动不了白风,还弄不死他吗?

想到这里,林若甫的肠子都悔青了。

陈萍萍倒是没有太多的悔意,只是有超多不解,那个西胡大宗师白风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隐秘的?

范闲是叶轻眉的儿子,只有陛下、范建、他、范府老太太、五竹……寥寥几人知道。

袁宏道和言若海是双面间谍的真相更是只有他和当事人知晓,白风从何得知?

今日事是林若甫主导,他不过是随波逐流……好吧,小推一把,怎么就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

反正他觉得自己挺冤的。

李承乾和李承泽站在百官前方,龙椅之下,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十分复杂。

范闲……竟是庆帝的私生子?

庆帝和叶轻眉的关系,二人多少知道一些。

那当初迫使李云睿答应将内库作为嫁妆给女儿陪嫁,又要红骑接范闲来京都迎娶林婉儿就说得通了。

由此衍生出一个问题,他们的父皇想干什么?一步一步把私生子扶正,让其取太子而代之么?还是觉得看两只蛊斗不过瘾,再加一只进来三方大乱斗?

李云潜沉默了很久才道:“陈萍萍,你……知罪吗?”

“陛下,臣……知罪,臣……不应该继续追着当年的事不放。”

他当然不认为自己有罪,但现在的情况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监察院院长的位子,你就别坐了。”

李云潜由龙椅下来,掀开竹帘,走到众人面前立定。

“遵旨。”

陈萍萍还能说什么?白风极限施压的结果是他被撸了监察院院长的位子,而不是一刀砍了,从某种程度上讲,已经是李云潜法外开恩了。

而且他很清楚,官场上的事,只要不被判死刑,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李云潜其实知道楚平生说陈萍萍还在追查叶轻眉之死的旧案是在暗示他陈萍萍有疑君之心,但是眼下朝会,楚平生已经当场杀了一個三品大员,先皇外戚之后,而陈萍萍唯一能称得上罪过的就是不听他的告诫,继续追查当年旧案,如果因此把人杀了,满朝文武会怎么想?如林若甫那等老狐狸,会不会把他和叶轻眉的死联系起来?

而且他也不想一直被白风牵着鼻子走。

所以他选了个折中之策,留命罢官。

“来啊。”

燕小乙躬身应命:“属下在。”

“将言若海拿下,交大理寺查办。”

“是。”

燕小乙带着人朝言若海走去。

“陛下,请听微臣一言。”陈萍萍冒死说道:“如今我南庆大军挥师北上,正是用人的时候,微臣恳求陛下给言主办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既如此……那就暂记罪责,以观后效。”

李云潜知道上面那句话背后的意思,言若海的儿子言冰云现在北齐做暗探,连日来提供了许多关于北齐军事布防的重要情报,眼下若是将言若海革职查办,言冰云知道后反了怎么办?

“对了,我记得言主办刚才也参了我一本是不是?”楚平生面露讥笑看着一脸恨容的言若海:“这事儿我认,我确实是踹了赖御史一脚,必须向他赔礼道歉。”

话罢走到赖名成身边,突地用力一推,那瘦巴巴的老头儿直接飞出去,撞在旁边的朱红色顶梁柱上,留下一滩深红鲜血,倒地死了。

楚平生看着台阶上站着的李云潜,阴阳怪气地道:“赖御史,你受不起我的礼可以说,为什么要为自己小肚鸡肠,伺机报复的行为羞愧难当,撞柱身亡呢?你就不怕给陛下在史书上留一个昏庸无道,逼死御史的骂名?”

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一副压根儿没把当朝皇帝放在眼里的样子。

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是在给李云潜难堪。

大宗师白风要的是陈萍萍死,结果李云潜只是把官位给撸了,对言若海也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楚平生作为白风的弟子,这时候如果不做点什么,那草原未来的王岂不显得太软弱可欺了?

一缕风拂过,荡起他的青衫,燕小乙等人只觉眼前一花,楚平生的身影便沉入长阶之下。

如此不给陛下面子的人,他恨不能一箭射杀,然而此时此刻,陛下不说话,他们所有人只能看着。

一边是庆国的未来,大帝的野望,一边是和叶轻眉的私生子,一边是李承泽、李承乾两个正统亲儿,一边是对范闲知道太平别院惨案真相会怎么对他的担忧。

李云潜就感觉乱了,全乱了,心中好似有一团麻。

“鸿胪寺卿……”

“臣在。”范建身后一人走出,躬身候旨。

“你跟辛其物……换换吧。”

丢下这句话,他一甩冕服,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保山青愕然。

换换?

换什么?官职?

他去当鸿胪寺少卿?让辛其物当鸿胪寺卿?中间差着三级啊。

范建见他愣住,踹了他一下:“还不快谢恩。”

保山青这才幡然醒悟,望皇帝的背影跪拜谢恩。

人人都知道这事儿不怪保山青,但人人都知道陛下需要一个撒气对象,而今日之一切,都始于楚平生吃了一个饼,赖名成看不惯,倚老卖老表达不满,现在赖名成死了,那剩下的雷只有他这个没有伺候好西胡使者的人顶了。

李云潜离开,殿外迎奉的侯志刚赶紧追上,燕小乙没有第一时间跟随,走到死去的上轻车都尉林有道的尸体旁边蹲下,看着脑门上血浆外涌的五个窟窿沉默不语。

这样的招式,他第一次见。

旁边一位枢密副使的脸色很难看,不仅仅因为他和林有道关系不错,还因为这是楚平生来到庆国后第一次出手。

都知道白猿嗜血残暴,原来楚平生的手段同样狠毒。

秦业凑过去,望中间瞥了两眼:“燕统领,如果是你的话,有几成把握躲开他的攻击?”

燕小乙说道:“我没看到他是怎么出招的,但林大人乃是八品高手,能一招将他杀死,就算是偷袭,至少也得是九品高手。”

旁边的枢密副使说道:“这么说来,叶守备还是小觑了他的战斗力?”

燕小乙点点头:“这才对么,大宗师之徒,怎么可能只有八品战力。”

北齐大宗师苦荷,座下弟子有二,一个狼桃,一个海棠朵朵,皆是九品上高手。

南庆大宗师叶流云,侄子兼徒弟叶重,九品上高手,侄孙叶完,九品高手。

东夷大宗师四顾剑,收了十三个徒弟,其中十二个都是九品高手。

西胡大宗师白风,按照楚平生的说法只有他一个徒弟,那战力能不到九品?不能吧……

如今在太极殿内当着众武官一招抓死八品高手,这样的战力才符合逻辑。

秦业沉默不语,瞄了一眼殿前广场,发现楚平生早没影了。他的拿手招数是真气护体,防御力方面在大宗师之下鲜有对手,却不知道刚才的爪击对上他的真气护体绝学,会是他的护体真气震伤楚平生,还是楚平生的手指刺破他的护体真气。

(本章完)

第397章 你们俩谁做大?谁当小?

武将们在琢磨楚平生的实力,而文臣们,一部分去安慰林相,一部分议论陛下对楚平生师徒究竟是何态度,还有一部分人盯着瘫在地上的辛其物,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这货就靠着两个饼,由从五品的鸿胪寺少卿升到了正四品的鸿胪寺卿。

“辛大人,恭喜,恭喜。”

两位明显是太子一脉的人微笑道贺。

辛其物的眼睛眨啊眨,眨啊眨,好半天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表面上看,他是这场朝会最大的赢家,实际上他感觉自己在鬼门关逛了好几个来回。

最开始,眼见楚平生胆大妄为,还硬拉着他一起玩儿,心里慌得一批好么,后面群官激愤,要陛下处置楚平生,那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鱼。

再往后,楚平生一个一個反驳参自己的人,陛下也表露支持,他美了,认为天晴了,雨停了,辛少卿又行了。

结果这美滋滋的心情喝口茶的时间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人中黄差点没给他吓出来。

楚平生这小子,居然敢在朝会上挤兑陛下!

是,他是升了官,还特么三级跳,问题是这官是楚平生给他争取的,万一哪天西胡大宗师白风和庆帝陛下关系臭了,他又会迎来怎样的下场?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伴楚平生这样的外使也一样啊。

如今的他,怕得要死好么。

……

一炷香后。

太极殿的朝官相继散去。

太子李承乾和二皇子李承泽落在最后,一个两袖低垂,走起路来洒脱带风,一个双手拢袖,看着稳重内敛。

“二哥对范闲是叶轻眉之子一事怎么看?”

“太子殿下怎么看?”

“我……我当然是觉得甚好了。”

“那我也觉得甚好。”李承泽吹了吹蒙住左眼的几缕秀发,笑盈盈看着同父异母的弟弟。

“是么?”

李承乾凑近几分,偏了偏头,以手掩口,小声说道:“牛栏山刺杀案可不是我做的,林珙跟我也没一毛钱关系。”

李承泽皱了皱眉,顿住脚步。

“二哥,小心点哦,我可是听说叶轻眉身边有一个大宗师的……既然他是叶轻眉的儿子,那个大宗师……应该就在他身边吧?”

李承乾昂首阔步,甩着袍袖走了。

李承泽原地呆立许久,望望广信宫的方向,才重新拢起袖子,朝南门走去。

……

当晚。

皇家别苑。

长路对面是一颗有五六十年历史的大槐树,暮春六月,大槐树上的小白花谢了不少,夜风拂过,裹着半树幽香穿过门廊,转过浮桥,奔到种着两株海棠树的院子里,耻笑它们来匆匆,去也匆匆的春红。

叶灵儿像个火红的小辣椒奔过铺着木地板的长廊,快步登阶,又推开紧闭的房门,出现在薄纱飞扬的郡主闺房里。

“大夫不是说你病情加重,要少吹风么?”

她把剑柄坠着红色流苏的长剑放到案上,过去掩上窗户,被风吹起的纱幔轻轻落下,摇散一地槐花香。

半卧在床上的林婉儿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咳咳……

咳咳咳。

“看你,又咳嗽了吧。”

叶灵儿走到床边坐下,面带恼意看着脸色苍白,眉宇间有一抹凄苦的好闺蜜。

“婉儿……”

“你是来告诉我今日朝会结果的吧?”

“咦,你怎么知道?”叶灵儿面露惊讶。

“范闲刚走一会儿。”

“婉儿……”

叶灵儿握住那双有玉的通透,也有玉的冰凉的小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以林相在朝中的地位,带着群臣一起参楚平生都没有改变陛下的心意,可想而知白风师徒在李云潜心目中的份量,照这个趋势看,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发生,林婉儿十有八九得嫁给楚平生那个西胡恶棍了。

“没事,我撑得住。”林婉儿拍拍她的手,微笑道:“瞧你这一脸沮丧的表情,等我哪天死了,你再这样……咳咳,咳咳……”

“都是那个该死的楚平生,如果不是他,你也不会忧思过重,虚弱成这个样子,叔祖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怎么一点音信都没有,如果他现在京都,岂能让白风师徒嚣张至此,当我庆国无人吗?!”

叶灵儿突然攥紧林婉儿的手腕:“婉儿,我看你不如……和范闲私奔吧?走得远远的,澹州,惠州……甚至南诏国,不然去东夷城也……不行,范闲杀了四顾剑的徒孙,搞不好会有麻烦。”

“灵儿,灵儿……”

林婉儿推了推她的手:“我不会走的。”

“不走?”叶灵儿说道:“伱不走,难道真要嫁给那个混蛋不成?”

林婉儿:“……”

其实刚才范闲来此,除了告诉她今日朝会发生之事,也有探她口风,要不要一起逃离京都城的意思。

当时她的回答与现在对叶灵儿的回答一致。

“婉儿,你是不是疯了?”

叶灵儿一下子从床头弹了起来,那双满含不理解和愤怒的招子几乎要瞪出来,她觉得这是背叛。

没错,对范闲的背叛,也是对她的背叛。

……

与此同时。

鸿胪寺斜对面的礼宾院,仆役摘下门口悬着的灯笼,点燃里面的蜡烛重新挂回去,蒙蒙的光驱散黑暗,照亮针插不进的青石板路。

楚平生踩着清冷的月色走入礼宾院,未过影壁,便瞥见一双偏绿的光华游荡在空中,定睛一瞧,不由得哑然失笑,原来是那只见了他就呜呜叫的黑猫。

呜……

呜……

“黑无常,你要知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楚平生屈指一弹,影壁一块砖石嚓地爆裂,碎片溅到黑猫身上,只听嗷呜一声惨叫,后腿一蹬,嗖地窜上旁边的高墙,快步逃离。

喵。

喵。

伴着不一样的猫叫,院子里跑出一只白猫,尾巴高高翘起,迈着轻快的猫步走到他的身边,侧着头在腿上蹭来蹭去。

“还得是你,能屈能伸,会讨好人。”

楚平生将白无常抱起,轻轻撸了两下。

这时院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侧身一瞧,见是穿着一件杏黄小衫的司理理走过来。

“你回来了。”

“嗯。”

他答应一声,抱着猫往院子走去。

“黑无常是来找它的?”

“你说那只黑猫?”

司理理对此哭笑不得,昨日楚平生从外面带回一只白猫,唤作白无常,给天天来礼宾院偷食的黑猫起名叫黑无常,她不知道无常是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两个名字不好听。

“当然。”

“没错,是来找它的,不过被我轰走了。”司理理叹了口气:“不求你给它们起飞雪、墨香这样的名字,就是黑糯米,白糖糕也是不错的,黑白无常,你不觉得这很难听么?”

“我记得二皇子有两个伴读,一个叫谢必安,一个叫范无救,对么?”

“好像是。”

“这两个人和黑白无常,很配的。”

“哪里配了?”

楚平生把白猫往她怀里一放,没有详细解释这一双事物的关联,径直朝西厢房走去。

当他分开阻挡蝇虫的珠帘走入房间,看到荔枝壳在中间的圆桌堆成小山。

“原来你这么爱吃荔枝。”

“倒也不是。”

司理理将白猫放在靠床的软垫上,坐到铺着簟席的床上。

“今日下午检蔬司的公公差人送来一筐芒果,我便想起在水里泡着的荔枝,检查一遍后发现有些已经变软,担心放下去坏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把它们都吃掉了。”

“没法跟你沟通。”

“什么意思?”

“我说的荔枝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那是什么?”

“晚些时候告诉你。”

司理理总觉得楚大人说这话时的眼神有些不正经。

“对了,我听说今早朝会……你被围攻了?”

“咦。”楚平生吃了一惊:“谁告诉你的?”

“傍晚时分吧,叶灵儿来过了。”

“她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想说服你放弃和林婉儿的婚约。”

楚平生端起茶盘里的茶壶,往杯子里倒了半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淡淡说道:“做梦。”

“你跟林婉儿……有仇?”

她从监察院出来也有几天了,虽不曾到处闲逛,却也从鸿胪寺的人嘴里打听到一些情报,知道眼前这个好色之徒不仅夺了她的一血,还强势介入范闲和林婉儿的婚姻,撬了范大才子的墙角。

说实话,司理理对范闲的印象是极好的。

“没仇。”

“有怨?”

“没怨。”

“既无仇也无怨,你为什么故意暴露我跟你的关系?我不信你不知道这么做会对她造成怎样的影响。”

楚平生放下杯子,冲她微微一笑:“为了好玩儿,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就为了……好玩儿?

司理理被他的回答惊呆了,不过仔细想想,二皇子、太子、林相、范闲……这些人都想拿她做文章时,楚平生血洗监察院只为了睡她这个醉仙居头牌,若说就为了好玩儿,便搞出一个让皇室难堪的大新闻戏弄名满京都的晨郡主,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紧接着她又想起叶灵儿对早朝诸事的描述,不知为什么,突然生出一种楚平生这个西胡使者是为搞乱京都,把庆国朝堂政治搅个天翻地覆而来的感觉。

那如果他的敌人是李云潜……似乎所有的任性妄为,不合情理就说得通了。

司理理想起父母之仇,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眼神也从单纯的震惊过渡到言辞难以表述的惆怅。

“叶灵儿说……林珙是你师父白风所杀,这件事……是真的么?”

楚平生目光微凝:“你很在意是谁杀了林珙?”

“不是……我只是……”

司理理分左右放置的手握在一处,表情很不自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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