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赫尔法斯城

赫尔法斯带着大批的黑铁龙来到了满月森林的矿洞镇附近,也就是最初制造出黑铁的矿脉之地,在这里他开始建立第一座超凡之城。

初始建立这座城市的时候,他分成了五个步骤。

第一步。

他将双相魔虫之面化为火树种在了城池中,同时还用庞大的超凡金属精金浇灌在了火树之上,增幅它的力量和特性,于是源源不断的火力被从地下抽取了上来。

接下来全体黑铁龙在地下双相魔虫树形态的触须缠绕之下,制造出了一个史上最大的黑钢超凡炼铁熔炉,巨大的火力在黑钢的储存和传导特性之下成为了一个超强能量源,二者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炼铁循环。

这是一个目前不缺乏能量只缺乏材料的成天不间断炼铁工坊,也是这一步让赫尔法斯定下了这座超凡城市的根基,能源和出产。

第二步。

他在城市中央以封印之书为核心建立了一座记录图书馆,这座图书馆是赫尔法斯居住的地方,也是封印之书的安置之地,它记录着真名的同时也在产出着超凡金属黑钢,培育着新的黑铁龙,赫尔法斯计划里的黑钢和黑铁龙是这座超凡城市的核心和关键。

与此同时远方青铜城封印物圆塔传来了好消息,书籍农田已经初步培育成功,于是源源不断地书籍从四面八方送来填充着这座图书馆,让这座图书馆变得名副其实。

第三步,他将黑沼之壶化为了人工池渠,成为了这座城市的水源控制着整座城市的水脉,也为后面大量的狩魔人、贵族世家、工匠和商人进入赫尔法斯城做下了准备,有水源人才能够生存。

第四步,他开始建立高天之庭、封印之庭、巨龙之庭的主要机构,源源不断的特殊人口到来,让这里开始化为了普通世界之外,一个属于超凡世界的中枢。

第五步,赫尔法斯城外以矿洞镇为首,开始建立起一个个小镇,几个小镇放置一座青铜龙王像,就好像同心圆一样将赫尔法斯城包围起来,这样不仅仅可以让这座超凡城市内部的超凡力量系统运转起来,同时也可以避免因为人口聚集而吸引来了一波又一波的怪异袭击。

同时这些小镇也围绕着赫尔法斯,对其产出的一些特殊物品进行加工、售卖或者处理,例如黑铁和纸张书籍等,日渐变得发达起来。

自此,这座超凡之城的主体框架体系在一年多内初步成型,至少让人感觉到这座城市不是赫尔法斯这位神人为了供应自己享乐而制造出来的,而是真正具备着跨时代的特殊意义。

第二年的时候,赫尔法斯城遇到了一个难题。

地下制造黑铁的矿脉虽然依旧丰富到了极点,但是却难以开采,哪怕有着特殊的超凡黑钢炼铁炉,也没有办法解决矿产的缺乏。

不过这个时候黑铁城的封印物圆塔传来了一个特殊的消息。

原本这应算是一个坏消息,但是却适逢其时地成为了好消息。

在一座高大的圆塔之中,一群披着特殊长袍的狩魔人迎接着赫尔法斯的降临,他们看上去气质和那些在外面奔波厮杀的狩魔人气质完全不一样,缺乏了一股凶厉之气。

这些狩魔人都不负责对外厮杀和对抗怪异,而是专门研究怪异和封印物的奥秘。

赫尔法斯灵魂体出现之后,目光看向了这些人。

“成功了吗?”

这些人支支吾吾,最后领头的那一个人跪在了地上。

“试验都是按照流程来,途中都没有出现问题,但是最后却出现了意外。”

赫尔法斯在一年前就给这批人下达过命令,让封印物圆塔的狩魔人通过研究双相魔虫的特性,找到让其进入进阶的关键点。

这当然不是想要让双相魔虫之面朝着三阶蜕变,毕竟三阶的关键是法则,这没有办法凭空而来,赫尔法斯的目的是想要制造出了第二副双相魔虫之面。

这批封印圆塔的狩魔人都是从各地调集来的,专门负责这个课题,就好像青铜城的封印物圆塔专门负责研究书籍农田一样。

来自于天南地北的精英人物汇聚在一起之后的确爆发出了巨大的潜能,一加一加一加一所得到的效果远不止是三那么简单,赫尔法斯之前所设想的一切都在实现,这个世界的确在他的整合之下爆发出一些前所未有的东西。

而这只是开始。

他们很快找到了双相魔虫进阶的关键点,但是意外出现了。

双相魔虫活体化之后,进阶失败的同时的确重新诞生出了一个新个体。

但是这个新个体,却从二阶退化到了一阶,根本没有得到他们所期待的一件二阶封印物。

赫尔法斯:“新的怪异?”

狩魔人:“我们估计,哪怕是高阶的怪异分裂,也很难直接制造出新的高阶怪异来。”

赫尔法斯进入了封印物圆塔深处,看到了这个新怪异。

这是一种只有单相的蠕虫一样的怪异,它正在不断地吃着一块块石头,但是却又将其化为岩浆一样的东西排泄出来。

恐怖的火焰岩浆到处流淌,散发出阵阵高温。

赫尔法斯看到了它的肚子有着一缕特殊的光透出来:“它肚子怎么会发光?”

狩魔人:“它们的肚子里面有一个器官拥有高温,吞下去的东西都会化为液态,石头进去之后化了就是这样。”

这种新怪异很有意思,赫尔法斯立刻就联想到了最近这座超凡之城所遇到的问题。

赫尔法斯:“用它来挖矿怎么样?”

在场的狩魔人想了一会点头:“这个的确很适合。”

赫尔法斯:“就叫它岩浆虫吧!”

一种名为岩浆虫的新怪异诞生了,也有可能是重新出现,或许在很多年前古老时代,双相魔虫就是这样一副面孔。

岩浆虫被封印成了一件封印物,开始了开窟挖洞的旅程,而它只是出现的第一个,接下来大量它的同伴也会随着它一起踏上挖洞的旅程。

第四年的时候。

赫尔法斯再度来到了封印物圆塔,得知了他们关于自己所拥有的另一项封印物的研究成果,这个研究成果让他很是震惊。

粗壮的矮柱子上面,放置着两件封印物。

一件斗篷,还有一件黑色的面具。

一名年迈的狩魔人跟在赫尔法斯的身后,来到了粗壮的柱子前。

赫尔法斯听完了他的叙说:“飞行斗篷所属的恶眼雾怪和双相魔虫是同一类?”

其实很久以前。

狩魔人就开始意识到在这个世界的怪异虽然千奇百怪,但是许多不同的怪异之间是有联系的。

它们的力量有着本质上的相似,很有可能是诞生自同一个源头。

例如那些崇拜着所谓原人的另一条路径的职业者们,就会刻意去寻找和他们力量相近的怪异,制作封印物,或者是新的同伴。

例如最初始的龙虽然千奇百怪,拥有着各种各样的形态,甚至完全看上去就和龙没什么关系,但是本质上却是同一类。

赫尔法斯很久以前在将恶眼雾怪封印成自己的飞行斗篷之后,就猜测这种拥有着超乎寻常且近乎法则力量的怪异身上,或许蕴含着法则的种子,于是他便让封印物圆塔的狩魔人开始研究剖析它们身上的力量。

只是他没有想到,恶眼雾怪和双相魔虫这两种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有交界线的两种怪异,竟然是同类。

老迈的狩魔人低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慢慢地说着。

“赫尔法斯大人!”

“您说得不错,恶眼雾怪身上的恶眼就是一种法则的种子。”

“只不过因为雾怪的力量积累不够,也有可能是遭受过损伤,没有办法将这股能力使用出来,所以它才呈现出一种介于二阶和三阶之间的状态。”

“但是,双相魔虫应该可以。”

最后。

这些狩魔人对着赫尔法斯提出了一个建议,一个很大胆地制作三阶封印物的想法。

不是将三阶怪异封印成三阶封印物,而是将一个二阶的封印物升级成三阶。

“如果将恶眼的法则力量剥离融入到双相魔虫身上的话,双相魔虫应该就可以成为三阶。”

飞行斗篷的本体恶眼雾怪除了形态在气、雾和实体之间转化营造出来的所谓的风的力量之外,其最重要的力量是能够影响其他的个体,让一个物体能够呈现反重力一样的姿态升上高空。

赫尔法斯听从了这些人的意见。

不过实施的时候,他还是非常慎重的。

他派遣大量的黑铁龙、白银龙和狩魔团,甚至是亲自持三阶封印物·黑之王赫尔法斯的封印之书严阵以待,将飞行斗篷活体化之后,从恶眼雾怪的身上剥离出了法则种子。

恶眼雾怪也因此彻底失去了恶眼,变成了单纯的雾怪,甚至就连飞行斗篷背后的那只眼睛都随之消失了。

而接下来。

赫尔法斯亲手将法则之力,融入了双相魔虫体内。

怪异之间很难直接吞噬对方的神血,但是法则的力量,很明显不在此列之中。

城市一侧。

赫尔法斯站在树下,小心翼翼地将一团光融入双相魔虫体内。

严阵以待的众人看到树形态的双相魔虫身上渐渐长出了一只巨大的眼睛,恐怖的力量蔓延开来,周围的种种物体开始失重,连人都朝着天上飘去。

而火树也随之发生了巨大的蜕变,它原本实质的形态一点点虚化,变成了火焰一样的存在。

它真的变成了一棵巨大的火树,失去了实体。

冲天火柱涌向天空。

火花四散在天空,如同萤火虫一般在天空奔涌。

而那原本扎根在地底的触须进一步蔓延,直接涌入了整个赫尔法斯城的每一个角落,继而朝着大地更深层而去,仿佛在沟通和呼唤着什么。

火树瞬间就要失控,那属于三阶怪异的恐怖力量就要摧毁一切。

“大家注意。”

“小心。”

“黑铁龙呢,全部都就位了没?”

“秘银武器,准备好了吗?”

周围的龙与人瞬间有些心慌,哪怕是龙面对一个三阶的强大怪异的时候,也本能地感觉到畏惧。

但是他们暂时还没有动,只是看着那树下的身影。

火树之下。

灵魂形态的赫尔法斯伸出手对准对方,默念起它的真名。

祇柱的力量无视一切降临于此,依旧约束住了它,压住了它所有的躁动。

双相魔虫虽然发生了蜕变,但是神血的本质还是原来的那个,既不是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个体,也不是通过神血污染畸变最后变成了另一个怪异,那是从本质上进行洗盘重置。

赫尔法斯松了口气,其他在场严阵以待的龙与人也渐渐安下心来。

树干上。

那一只巨大的火焰眼睛注视着四方,然后缓缓地合上。

随之那失控的重力一点点平复,周围所有人落在了地上。

火焰逐渐地收敛熄灭,敛入地底的黑钢熔炉之内,巨大的火树渐渐从虚幻朦胧的火焰,变成了一种透明晶体形态。

火树散发出来的光芒和美丽到极点的形态,也彻底吸引了周围的所有人,包括赫尔法斯城外的那些小镇居民。

城内城外的人都抬起头来,就看到一棵巨大的晶体大树闪耀在城市中。

大量的萤火游离在空气之中,就好像树上的叶片。

“哇!”

“快看那棵树,变得更大了。”

“太漂亮了吧!”

赫尔法斯看着这个上一世醒来之后第一次看到的怪异,美丽的火树银花。

突然也有些感慨万千。

初次见它的时候,它是湖畔美丽的火树。

第二次见到它的时候,它是毁灭部落杀死无数人的怪物。

随后它又成为了自己的第一件封印物,也是建立文明的重要助力。

“真是美丽。”

“失控的你可以化为灾难,但是你同样也可以化为无数人的福祉。”

那能够点燃和毁灭一切的危险之中,又似乎蕴藏着能够将文明推向未来的动人心魄之美。

随着时间和对这个世界认知的变化,渐渐地赫尔法斯对于怪异的存在渐渐有了另外一种看法,人或许并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主角,怪异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当二者融为一体的时候,那创造出来的辉煌文明和体系,才是这个世界最终想要孕育出的果实。

那神庙顶部祭坛上俯视着人间的雕像,那通天塔之上沙漏等待的相会。

或许就是在等待着这文明的果实和奇迹吧?

随后的很多天。

许多人来到赫尔法斯城外观看着那巨大的火树,欣赏着它的超凡火花,这似乎成为了这座城市象征。

神圣且美丽,梦幻且超然。

而火树旁的冶铁工坊之中出产的黑铁更多了,翻了最少几倍,同时也让商旅更迫不及待地来往于此。

“又一件三阶的封印物啊!”

“太厉害了。”

“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炼制更多的黑铁了?”

“应该不止这么简单吧?”

此时此刻,封印圆塔的狩魔人和城市里的人还并不能够完全明白这件三阶封印物出现的意义,他们只想着终于人为制造出了一种三阶的封印物。

但是随后他们就意识到了这不仅仅是制造出一件三阶封印物的问题,因为其他狩魔人和封印圆塔,也开始照着这种思路踏上一条条类似的尝试道路。

他们开始明白,封印物是能够通过培育进行系统的制造的,而且还拥有着巨大的潜力,能够不断地往上升阶。

哪怕十分困难,但是至少是有希望的。

自此。

一个和黑铁、青铜、白银和黄金诸龙一样的,成体系的怪异和封印物的进阶培育体系也出现了。

除了岩浆虫-双相魔虫-恶眼火树,还有着其他。

例如。

油面包树-人面树——未知。

——

五年过去了。

和赫尔法斯和当初夜灯预计的一样,赫尔法斯城的前期建造计划已经基本完成。

这座以恶眼火树为能源,以黑钢熔炉为基础源源不断产出着黑铁的城市,正在改变着整个龙人国度,虽然这大部分黑铁都用在了赫尔法斯城内部的建造上,但是流出的一部分也足以造成巨大的影响。

重要的是,这座城市将狩魔人和龙的力量统合起来的力量,超凡力量不再如同一盘散沙,怪异和封印物的秘密也不再千百年不变敝帚自珍,这才是真正改变整个龙人国度的重要因素。

各种各样全新的封印物不断出现,有的开始初步运用在了各个方方面面,而有的还在尝试之中。

这一天。

黑铁龙赫里班从黑铁城出发,飞向了赫尔法斯城。

沿途的各个小镇和村落,依旧和曾经差不多。

但是抵达赫尔法斯城附近之后,就开始出现变化了。

大地上。

他看到了多座书籍农田村庄,在天上似乎都能够闻到一股特殊书页的味道。

还看到有的普通油面包村庄竟然在培育二阶的怪异人面树,曾经人人闻之色变的怪异现在这些家伙竟然想要培育并且掌控它,不知道是该说大胆还是该说时代变了。

他可以看到许多商人和旅人乘坐着一辆小号的一阶蜗车来到了赫尔法斯城外,等待着进入其中。

这种蜗车当然不是二阶的宝石蜗车,要比它小很多,但是一次性可以容纳二三十人,或者承载大量货物,而且速度也并不慢,任何复杂的地形都可以行走。

这种最新培育出的一阶封印物,目前只在赫尔法斯城内外有进行使用,不过将来应该也会出现在其他的地方。

赫尔法斯城外面的小镇大量的工匠在忙碌着,黑铁出产之后需要他们制造成各种各样的器具贩卖出去,纸张需要工匠印刷成书,食物需要他们加工,新式布料需要他们染上颜色。

各种新事物的出现,都会制造出一批全新的依靠它们生存的工匠。

同样,大量的财富也围绕这里而来。

这里产出的东西,都会被运到远处的那条河流旁边,之后送上船散向各个城市。

因此这里整个区域热闹繁华得近乎不可思议,虽然从建立到现在只过去了五年时间,但是这个城市就好像是一个超越整个龙人国度一个时代的梦幻秘境。

“真是不可思议的一座城啊!”

他在城外落下,开始进入其中。

赫尔法斯城拥有四座城门,每一座门都由高天之庭命名和管辖。

进入其中后就可以看到一座座高耸的圆塔,黑色的、红色的还有白色的。

重重殿堂坐落各处,龙职业者随处可见,黑铁、青铜、白银、黄金龙殿的主殿都在这里。

这座城里面长期定居的都不是普通人,大多数人都是住在城外的镇子里,连进入赫尔法斯城中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

赫里班一直往前面走,途中看到了那棵充满传奇色彩的火树,最后也只是远远地欣赏了一番,便抵达最深处的特殊记录图书馆。

他这一次过来,是有事情要向赫尔法斯汇报的。

图书馆是一座巨大的城堡模样,有着一座厚重的金属大门。

大门敞开着,里面看不到人,只能够看到前厅的墙壁。

门前有着龙守卫,赫里班得到允许之后才进入其中,其实这里的龙当然认识他,但是还是验证了一番他是不是魔人假扮的,才让他通行。

他在迷宫一样的图书架里面转了一圈圈,终于在一处书桌前找到了赫尔法斯。

对方依靠在壁炉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窗户外面的喷泉池。

一项项事情逐渐进入正轨之后,他的确变得悠闲了许多。

人间之事由人间之王管辖,龙有龙殿,狩魔人有封印之庭。

一个完整的体系建立起来,他除了维护这个体系和制定更进一步的目标,日子的确省心。

赫尔法斯一看赫里班,就知道对方有重要的事情找自己。

“怎么?”

“出了什么事情?”

赫里班连忙说道:“伟大的黑之王,满月之王疯了。”

赫尔法斯皱起了眉头:“是有人做了什么吗?”

第六代满月之王被赫尔法斯带回来之后,就被在黑铁城软禁了起来,赫尔法斯并没有杀了他,却让他从另外一个层面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虽然他一直叫嚷着要自杀,还做出了各种小动作,但是最后也没有勇气自杀,所有的小动作也根本掀不起什么涟漪。

赫里班:“没有,我可以确定。”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您还记得吗?”

“满月之王曾经在自己头上刻下了一个奇怪的符号,用来召唤和复生脑魔。”

“后来虽然过程没有成功,但是那个伤口始终没有痊愈,就好像有一股奇怪的力量笼罩在上面。”

“渐渐地他就有些浑浑噩噩,最近甚至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语,连神情和语调都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赫尔法斯:“他说什么?”

赫里班:“他有的时候会说,自己是法普。”

赫尔法斯立刻抬起头来,突然意识到这或许不是简单的“疯了”这么简单。

“初代满月之王。”

“法普!”

(本章完)

第803章 你开启的故事

远远看到对方的身影,赫尔法斯就判定了这个人绝对不是第六代满月之王。

因为他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块海边的礁石一样,任由风吹雨打海浪滔天也不会动摇,这样的气质是很难出现在一个一辈子享尽荣华的人身上的。

没有经过低谷,没有受过各种磨难并且最终还能够击破一切从中走出来的话,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气度。

赫尔法斯一步步上前,这座黑铁龙殿深处的院落不算繁华,但是还算僻静典雅。

他问对方:“听说你想要见我?”

随着靠近可以看到,和五六年前相比对方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或许是因为前半生酒色掏空了身躯,也有可能是这几年遭受的打击太大。

不论怎么说。

重生在这样一副身躯上,或许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赫尔法斯一边靠近,也在一边用超凡视角观察着对方,显得很谨慎。

他在对方身上并没有找到脑魔的气息,只是对方的大脑区域带来的感觉很奇怪,如果可以透视的话,可以看到对方脑袋里就好像长出了一个瘤子,又像是两个不同的大脑吞噬融合在一起。

但是至少对方应该不是一个怪异,顶多只是一个被怪异控制影响的个体,虽然许多超凡者和封印物全部收敛气息也能够做到难以被察觉,但是脑魔的那种特殊的力量毫无疑问是作用在了对方身上,如果是这种等阶的怪异真的重生的话短时间内不可能丝毫气息不泄露吧!

赫尔法斯在思考:“为什么都制造了一具大脑逐渐替换占据这具身躯,却不直接降临在这具身体上呢,五年多的时间怎么也足够复生了吧?”

他突然间想起了关键问题。

这里是黑铁城。

应该是这里的力量压制住了脑魔的复生?

对方前期的力量的确作用在了第六代满月之王身上,甚至复制出了一颗初代满月之王的大脑逐渐替换占据对方的身体,然后第六代满月之王被带到了这里,导致它的力量无法继续运行彻底重生在这具身体上。

但是这具身体一旦离开这里就不一样了,或许就像是之前的黑之书一样,一旦脱离这里这片奇特的领域就会发生质变。

他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幸好将满月之王安置在了这里。

那人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来。

赫尔法斯和其目光相接的时候,感觉又变了,他仿佛看到了一把锐利无比的枪朝着自己刺了过来。

面前这个人哪怕处于一副垂垂老矣的躯壳中,眼中杀伐之气怎么也抹不去,那锐利感仿佛能撕裂大海劈开苍穹。

他说:“是的,黑之王赫尔法斯,我想要见见你。”

赫尔法斯站在了对方的面前,问出了关键问题:“你是谁?”

那人告诉赫尔法斯:“我脑袋里有两个人,开始的时候我一会觉得我是其中一个,一会又觉得我是另外一个。”

“到了后来,前一个人的意志似乎抵挡不住后一个人,我就渐渐变得像是后一个人更多。”

他的猜测彻底得到了证实。

看着这个顶着第六代满月之王身躯的“人”,赫尔法斯突然有些感慨。

没想到最后杀死他的,竟然是他的祖先。

一个人的记忆和部分人格,移植嫁接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体上。

能算这个人的重生吗?

一个算是,那如果我多复制几份呢,这几个大脑哪一个才算是这个人的重生,他们互相之间能认可吗?

反之,一个人的大脑还在,但是他的记忆和人格却被另一个给替代了,这个人还是原来那个吗?

赫尔法斯:“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好。”

那人:“好与不好又有什么意义,不论是哪一个在完成时代赋予自己的使命之后,最后不都得面临死亡。”

“哪怕是所谓的不死之龙,也不得不面临生命的终结,只是在同一具身体里迎接来另一个人的新生。”

“哦,我忘了,永生的神人赫尔法斯。”

“这个世界还有伱这样,跨越数个时代完整归来的存在。”

他还问赫尔法斯:“当属于自己的使命完成之后,依旧还活着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这种绵绵不休背负着责任的感觉似乎也并不好?”

那人顺便还打趣了一番赫尔法斯,这是其他任何人都不敢在他面前做的事情:“我听人说你原本想要潇洒自在地以神人姿态从人间走过,却被我脑袋里的另一个家伙逼得不得不回来重新当王了?”

不过这个人哪怕是打趣,声音里也没有丝毫温暖的感觉。

赫尔法斯:“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什么将自己的大脑在脑魔那里留下了一份呢,甚至还留下了想要保留智慧完整重生的方式?”

那人:“愿意听听一个叫做法普的人的故事吗?”

两个人坐了下来。

一个龙人老者淡淡的讲述着,一个灵魂静静的倾听着。

这便是两位跨越不同时代的王者初次会面。

——

故事里。

法普的父亲就是一个狩魔人,他出生在黄金城外的一个小镇。

他的家族据说源自于一个古老的部落,在黄金时代之初就开始世世代代为黄金龙王而征战,出生在这样一个家族的他生来就是一个骁勇善战无惧一切的战士。

黄金龙王进入轮回之后,他自然也为黄金之子而征战。

年少的他崇拜龙,尤其是黄金龙王。

他跟随着黄金之子攻打着一座又一座城市,刚开始的时候他高呼着重现黄金时代的荣耀,维护黄金家族的传承,他无比狂热地杀死任何阻挡在黄金之子面前的敌人。

直到,这场战争持续了十年。

他的父亲战死了,他的兄弟战死了,他的朋友们都战死了。

有一天,他回到黄金城外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家乡小镇没有了,怪异横行肆虐,人相食,就连黄金城内都看不到人烟。

昔日被一代代龙和狩魔人驱逐引诱离开的大小怪异,一一回到这片大地,重新徘徊在天空。

而人们宁愿逃进深山如同野人一样生活,宁愿不建立城镇甚至直面那可怕的怪异,也不愿意出现在任何有龙出没的地方。

整个满月之地在这场战争之中从黄金时代化为了人间地狱,历经四位龙王才建立起的这片繁盛只用了十年就破坏殆尽。

那人:“怪异杀人,龙杀人,魔人杀人,狩魔人也杀人;当龙王所建立的秩序一终结,这个世界血淋淋的真相就从秩序营造出来的光明下暴露了出来,人就是被圈养的畜生啊!”

一旁,赫尔法斯问那人:“所以你无比痛心,想要改变?”

那人笑了:“你认为一个厮杀多年,从尸山里走出来的狩魔人会痛心吗,他的心肠早已经化为了石头和钢铁,你告诉他明天会死他的心在夜里的酣睡中都不会急促一分,那个时候他只是觉得茫然罢了。”

“没有了父亲,没有了亲朋友好,连家乡都没有了,他到底在为什么东西而战斗?”

“不过你说得有一点没错,他变了,他从一个崇拜龙的年轻人,变得认清楚了这个世界的现实。”

“就算死光了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龙人,这群龙和魔人也感受不到刻骨铭心之痛,只要他们还屹立在云巅,这场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赫尔法斯:“他决定怎么做?”

那人:“他不再为那什么黄金之子而战,转而开始寻找方法,杀光那些龙,亦或者彻底击败那些龙。”

那人笑着说:“参与了这么多年战争,这或许是他唯一开窍的地方了,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他敬畏的了,哪怕是那些龙和所谓的黄金家族血脉。”

“如果那些龙不愿意结束这场战争,那就杀得他们接受。”

“如果黄金家族不愿意承认他们没有统治这片大地的能力,那就杀得他们承认这个事实。”

“什么龙,什么魔人,所有人不过是凭借实力说话罢了。”

“他对这些家伙厌恶透顶,如果能将他们杀光他绝对一个不留。”

那人讲述着法普如何按照家族拥有的可以追溯到部落时代的古老记载,找到了那传说之中的脑魔,他原本想要封印脑魔将它变成一件封印物,但是却始终没有能够彻底找到脑魔的第四种特性。

最后,他只能利用昔日部落时代的古老方式来控制对方,就好像曾经的金部落利用双相魔虫的特性控制它一样,虽然危险无比但是这可是一个三阶的强大怪异。

而且原本一种并不算强大的能力,和狩魔人结合在一起之后,爆发出来的力量却是匪夷所思的。

他召集了一大批对于龙厌恶透顶的狩魔人,吹响了向诸龙发起挑战的战争号角。

讲着讲着,桌子前的人眼睛里的光渐渐散去,变得浑浑噩噩。

赫尔法斯抬起头:“怎么不说了?”

对方本能地抬起头,呆呆的看着他:“啊?”

赫尔法斯:“喂,怎么了?”

但是此后,面前的人便不再主动说话了,只能进行一些被动的回应,犹如傀儡一般。

他突然明白,面前这人保持这种状态的情况并不持久。

他让人检查了一下这具身体的情况,最后可以判定,这具身体的问题一方面是因为老迈,一方面因为两颗大脑互相吞噬,互相排斥。

勉强坚持了五年,其中一个脑子终于打赢了另一个脑子。

但是情况没见好转,反而越来越恶劣。

一个逐渐衰老的身体如何供养两颗不同的脑子,而且这脑子互相之间还在打架。

赫尔法斯明白原因后并没有离开,依旧留在这里,他对于那个关于法普的故事很感兴趣。

他还想要接着听下去。

——

又过了几天。

那人突然醒转了过来,又突然想起了自己正在和赫尔法斯讲故事。

他看向四周,奇怪地问道。

“诶?”

“怎么不见人了。”

一个灵魂突然走来,凭空出现在了桌子前。

“怎么没人,我在这呢。”

于是那人又开始和赫尔法斯讲述起了,那个关于法普的故事。

“刚开始的时候。”

“他制造出了几个自己加入了这一场战争,但是发现完全不够,于是便将自己的大脑复制了几十个融入了不同的身体里。”

“后来他和这些人混杂在一起,死得多了,他有的时候甚至连哪个是真正的自己都不知道了。”

“他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死在了战场上了,活下来的这个其实是一个傀儡?”

“毕竟他们都差不多,一样铁石心肠,一样没有感情,都是杀人的器具。”

“他将一个个狩魔人逼上了战争,在他们死去之后又取下了他们的大脑给了脑魔,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们在其他的尸体上复活过来,然后逼着他们重新走上战场。”

“让他们死了一次,死上十次,死上一百次。”

那人笑了起来,笑声冰冷无比,但是却罕见地带有情绪。

“你说可笑不可笑?”

“那些复活的,连感情和欲望都近乎没有的家伙。”

“一个个血肉傀儡,有的时候竟然向我求饶,求我放过他们。”

“不过战争没有结束,我怎么会放他们走呢?”

“软弱的家伙,喋喋不休地说着,听得多了真是让人厌烦。”

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对于诸龙发起的这场战争厌恨到了极点,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但是哪怕如此,这场战争他又接着打了十几年才终于结束。

那人说着说着,或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身体开始坐得笔直。

他的双手放在桌上,目光死死的看着桌面。

“法普打了一辈子仗,不知道杀死了多少人,又那些龙多少次。”

“他从少年,打到了青年,打到了可以称之为老年的年纪了。”

“不过。”

“终于结束了,也不用再听那些烦人的话了。”

这个人很不会讲故事,每一句话都是冷冰冰的,但是因为这个故事本身就黑暗冰冷,因此反而更让人感受到了那段岁月的真实境况。

故事里的法普他对别人残酷,对于自己也是同样的无比残酷,然而正是这样一个残酷无比的人,以凡人的力量屠杀得诸龙都臣服在地,杀得诸龙都开始畏惧战争。

赫尔法斯整个过程都没有说话,越到故事后面越是沉默。

反而是面前这人,突然间记起了什么。

“对了,你刚刚问法普他为什么最后又将自己的大脑留下一份,等待后面的复活。”

在他的记忆里,好像整个故事从来没有断过一样,他一直都在讲着故事,而赫尔法斯一直都在他的面前未曾离开。

那人抬起了眼睛,声音里再度充斥着打趣的味道。

“听说,你很看不起我身体里这个做了一场关于你噩梦的家伙,他因为一场噩梦丢了整个王国。”

“其实,法普他快要死去的时候,也做了一场噩梦。”

“是不是奇怪,一辈子杀了无数人手都不会抖的家伙,竟然也会做噩梦。”

赫尔法斯终于抬起头问道,不再保持沉默。

“什么噩梦?”

他问出了这个问题,半天却没有得到回答。

目光看着椅子上的老者,他已经陷入了酣睡,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他又对赫尔法斯讲述起了那段故事。

那人:“法普他做了一场噩梦。”

赫尔法斯又问:“什么噩梦。”

那人笑个不停:“他梦见那些龙又回来了,他们又开始统治大地,在大地上互相展开厮杀。”

那老人一边笑着,一边大声地说道。

“当看到这片大地重新恢复繁荣的时候,哪怕是铁石心肠如同法普那样的人,也感觉到从内心深处生出的愉悦和向往。”

“但是当他要死去的时候,他却开始恐惧诸龙的归来。”

“因为哪怕是为战而生的疯子,也不愿意活在那诸龙混战的乱世之中。”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着赫尔法斯说。

“这家伙,没能力就让位,打什么仗,他见识过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吗?”

“黄金家族没能力都被我放逐了,他算个什么东西。”

“就他那样子,打得过谁?”

“能打得过诸龙吗,能斗得过那些魔人,还想要和龙王打,真是不自量力。”

赫尔法斯也跟着笑了:“所以,我如果做得不好的话,也一样也会有人将我放逐了,是吧?”

那人:“不应该吗?”

赫尔法斯笑着点头:“应该,当然应该,这个世界上的道理本就这么简单,没能力就让位,别扯那么多理由。”

那人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就是这样!”

笑声传出庭院,回荡在龙殿。

外面的僧侣跪在地上,不敢发一言,他们见过黑之王不少次了,却第一次听到黑之王如此畅快地大笑。

或许有些心情和东西。

是对除了同为王以外的人是没有办法说的,也没有感受到的。

——

关于法普的故事一次比一次短,那人的状态越来越不好。

最后一次的时候,甚至等待了几个月才开始重新讲述,这个时候对方已经没有办法坐着,是躺在床上讲述的。

得到消息,赫尔法斯一瞬间灵魂降临在了对方的床边。

他也一直在等待着赫尔法斯,看到他之后才终于抬起手,手指指着天花板恍恍惚惚地说道。

“法普做了一个诸龙挣脱枷锁重启战争的噩梦。”

“他开始不断地制造出自己,一遍遍消磨着脑魔的力量,让它提前进入轮回。”

“在其进入轮回的时候,脑魔的本质暴露了出来,他也终于知道脑魔的第四种能力,那是一个特殊的印记,不过到最后,他也没能彻底弄明白那个印记是什么。”

“他猜测,脑魔很久以前大概是一个第四阶段的怪异,只是因为某种原因,退化成为了第三阶段。”

“但是他知道那个印记拥有超凡死亡轮回的力量,他将自己的一切都留在了那个印记上。”

“他不再让脑魔制造出新的自己。”

“他想要让脑魔以为自己是法普。”

突然间,他再度想起了那个回答了几次都没有说完的答案。

“对了,那个问题我还没有回答。”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当时是怎么想的?”

“哦,我……我想起来了。”

大脑似乎开始和身体出现排斥的情况,这具身体坚持了这么多年,哪怕因为直系血脉的原因也几乎到极限了。

他张大嘴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嘴里虽然喊不出来,赫尔法斯却也不是普通人。

他脑海里所想,他所想要呼喊出的一切无需声音便直入赫尔法斯的意识之中。

赫尔法斯意念看到了一个披着铠甲手持长枪站在尸山血海的身影,也听到了一个和这幅身体之前说出的话不太一样的声音。

洪亮。

有力。

朝天怒吼。

森严的杀意似乎能够凝为实质,化为刀枪。

这是一个杀得诸龙瑟瑟发抖的男人。

“我要告诉所有人。”

“如果有一天,还有龙和魔人想要挑起那样的战争。”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做法普的疯子,愿意为他们杀光这些家伙。”

躺在床上的那人浑浊的目光扫过,重新看到了赫尔法斯。

他那双充满杀意和怒火眼睛终于慢慢变得安心了下来,缓缓开始合上,虽然他被人重新唤醒了一次,但是他所恐惧的噩梦之中的一切终究没有到来。

“幸好。”

“龙王的时代又来临了,又有人可以压住那些龙和魔人了。”

“黑之王赫尔法斯啊!”

“你既然开启了这个故事,让秩序代替了混乱,就不要再让它终结断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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