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7章 第二三二〇章 纠结

小拧子很纠结。

一边让张永当司礼监掌印他不甘心,另一边他自己却又不想坐上这个位子,这会儿心里那股委屈劲儿过去,不得不考虑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他是否有意愿当这个司礼监掌印。

沈溪再道:“以本官之前所说,拧公公最好让旁人坐到这位置上,找一个年岁相对大一些,却不至于对你造成威胁的太监充任……朝中年轻人可不好出头,总被人攻击,稍有不慎就落得惨淡收场。”

当沈溪说到这里,小拧子心想:“沈大人这是在说我,还是说他自己?”

小拧子道:“可是……沈大人,张公公交游广阔,小人实在不觉得他会在上位后还跟现在一样低调……您是不知道,他尚未坐上司礼监掌印便已开始让小人下不来台,甚至想拉拢钱宁等人,发展自己的势力了。”

沈溪一听点了点头,问道:“那你觉得,张公公资历很高,深得陛下的信任,在能力上也非常突出?”

小拧子想了想,断然摇头:“张公公虽然资历高,但不是陛下跟前的人,他取得的最大功绩也是跟着沈大人在战场上获得,此前他从来没进过司礼监,更别说处理朝事……他应该没有这种能力。至于陛下的信任……未必有多少吧。”

沈溪点了点头:“要坐稳司礼监掌印之位,除了能力和资历,最重要的就是陛下的信任,既然他什么都不具备,你觉得他对你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小拧子又陷入沉思状态。

最后小拧子摇摇头,没有找到张永威胁自己的地方,只是还是坚持地道:“就算他在能力和资历上的确不足以对小人构成威胁,但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他担任司礼监掌印不会让我们这些年轻人有好日子过!”

沈溪再道:“那拧公公觉得,张公公野心如何?”

“啊!?”

这个问题再次让小拧子瞠目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沈溪没让小拧子来回答,而是自己解释:“张公公的野心不及刘瑾,甚至不如张苑,而他在宫外的人脉看似宽广,但其实资历无法跟两位秉笔太监相比,戴公公跟高公公交游不比张公公强?”

小拧子皱眉,认真思索沈溪的话后点了点头。

的确张永好像除了咋咋呼呼外,没什么真本事,此人脾气不好是宫里宫外都知道的事情,也正是因为这个,张永得罪的人比较多,也使得张永在宫里跟其他职司太监相处得不那么友好。

但有一点,张永跟沈溪的关系相对亲密,再加上常年掌管御马监,又有提督厂卫和团营的经历,以至于宫里但凡跟军事有关的差事委派,在诸位管事太监中最先被皇帝想到的就是张永,甚至连谷大用和马永成两个老资历都要靠边站。

沈溪道:“这位张公公似乎并未有权倾朝野的打算,就算他有这心思,连刘瑾跟张苑二人都倒台了,你觉得他有几分机会?”

小拧子打量沈溪,道:“只要沈大人不支持他,他随时都会倒台。”

沈溪笑而不语,意思好像在说,既如此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拧子听了沈溪的话后,内心的郁结终于开解,但他仍旧呈现出忧心忡忡的神态:“沈大人,很多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张公公虽然现在没什么太大的野心,但谁知道他当上司礼监掌印后又会如何?若是他直接不听从沈大人的号令,跟谢阁老和两位国舅走近,您又有什么办法?”

沈溪笑着问道:“那拧公公你觉得本官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小拧子看到沈溪淡淡的笑容,突然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不由打了个寒颤,迅速想到刘瑾跟张苑的下场。

刘瑾属于被沈溪快刀斩乱麻给解决掉,而张苑则几乎是被沈溪遥相算计赶下台的,一切都在沈溪掌控中,以至于这次朱厚照要甄选司礼监掌印,都要先跟沈溪商议一下,而朝廷上下尤其是那些角逐司礼监掌印的候选人会这么在意沈溪的态度,就在于知道得罪不起这位皇帝的老师。

甚至连谢迁跟何鉴等人,宫内一帮有上位冀图的大太监都没这么发怵。

小拧子直言不讳:“宫中执事,本来最大的长处便是得陛下信任,但若论陛下宠信,谁人比得上沈大人您?您乃帝师,又乃兵部尚书,国之栋梁,此番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为世人称颂,张公公若是要跟您比手腕,那简直就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沈溪道:“拧公公谬赞了。”

小拧子突然用热切的目光望着沈溪,急声道:“之前张公公跟小人承诺,说是他当上司礼监掌印后,以后谁来接任他的位置,会跟小人商议……小人也不知他是虚以委蛇,还是确有其事。”

沈溪叹道:“这种事,也不能全听张公公的,或者说就算他有此承诺也没用,难道他能保证下一任司礼监掌印的人选他能说得上话?”

“这个……”

小拧子稍微低头沉思,马上想到他亲身经历的前三任司礼监掌印都属于被人褫夺职位,要说其中下场还算不错的也就萧敬,属于被“劝退”,但也有点儿晚景凄凉的意思,但其实谁来出任下一任司礼监掌印,莫说上一任说了不算,甚至连参议权都没有。

小拧子点头:“那如此说来,他不过是敷衍小人罢了。”

沈溪道:“这倒未必,若他真的善始善终,那陛下还是会听从他的意见,所以不必急于去否定他。张公公还是有一定能力的,虽然此前未在司礼监做事,但他依然得到陛下欣赏……否则的话,他有何资格竞争这个职务?”

小拧子想了想,又点了点头,对沈溪的说法完全赞同。

沈溪再道:“以目前的局势看,不是你想推举谁来当司礼监掌印,而是有谁比张公公更合适……这件事拧公公可有仔细考虑过?”

小拧子摇摇头:“当时答应支持他,就是因为小人实在找不到更好的人选。”

沈溪道:“既然拧公公找不到人选,那不如先试试,或许这位就是最好的选择呢?若拧公公觉得不妥,那就在支持他前,大家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一下,让他表态,此前他曾我面前发誓,是否有诚意另说,但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把事情说清楚,若出现什么偏差,该如何办,有个应对的章程……拧公公你以为呢?”

小拧子目光中带着期待:“那沈大人一定要为小人做主啊!”

沈溪笑着道:“本官身为外臣,怎敢替拧公公你做主?如今江彬突然崛起,陛下身边又增添一个劲敌,将来此人会发展到如何地步,拧公公你和我都未必知晓,此时若再树敌,亦或者拧公公直接跳出来当出头鸟竞选司礼监掌印,都不是什么好选择,不如就让张永来,因为本官实在想不到更好的人选。这种事,本来我是不想参与其中的。”

小拧子道:“其实小人能理解沈大人,现在朝中对沈大人非议声不少……他们都在妒忌沈大人的本事。”

沈溪苦笑道:“本官的确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因为陛下现在的情况,会让很多人担忧未来朝局发展,他们怕朝中出现第二个刘瑾,在陛下少有过问朝事的情况下,谁能掌握跟陛下沟通的渠道,谁就有代天子打理朝政的能力。这渠道,恰恰是张公公没有的。”

小拧子想了想,又连忙点头:“沈大人说的是,张公公根本没得到陛下完全欣赏,就算沈大人支持他,他也未必有资格当上这差事呢!”

沈溪笑道:“那拧公公你还有何顾虑的呢?”

小拧子仍旧眉角低沉,好像在斟酌其中得失。

无论沈溪如何去开解,他都难以释怀,便在于此时的小拧子无法完全相信一个人,比如刘瑾和张苑都曾有过对他有低声下气的时候,可一旦崛起,他都被冷落甚至受到威胁。

沈溪似乎是猜到小拧子的顾虑,“无论拧公公再如何不愿,都要认识到一个问题,司礼监掌印之位不能长时间空缺,拧公公无意此位,那必然会有旁人占据这个职务,拧公公再不情愿也要与其打交道。能在陛下面前维持圣宠不衰,怕是没人能做到,所以……”

沈溪看着小拧子,好像在说,多余的话用得着我来提醒你吗?

小拧子望着沈溪,见沈溪目光真诚,终于咬牙点头:“听沈大人一席话,小人明白了。这个人选,暂时看来非张永不可……不过正如沈大人所言,咱家得找他坐下来商量清楚,若他反悔的话,沈大人一定要好好治他,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说到最后,小拧子近乎咬牙切齿,如同张永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沈溪心里很别扭,暗忖:“这宫里阉人的心态的确扭曲,同行如敌国果然没错。”

在沈溪跟小拧子交谈后,一个基本的三角联盟便达成,这涉及朝廷权力核心的一次洗牌。

虽然三人还未坐下来开诚布公说清楚,但只要有沈溪跟小拧子首肯,那把张永扶持起来做司礼监掌印基本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在正德朝,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可说非常特殊,大明开国以来任何一个时期,司礼监掌印都不可能获得如此崇高的地位,之前刘瑾和张苑都曾爬到一个很高的位置上,只要控制住司礼监,朝中再多反对声都徒劳。

朱厚照本来就只打算在紫荆关城停留一日,次日上午便会出发。

小拧子暂时回去,而商定跟张永坐下来三方会谈的时间定在圣驾出发前,有时候夜晚闭门协商反而碍眼,不如等到白天,趁着商议回京事宜时把合作的事情摊开来说,旁人也难以挑刺。

这边沈溪才将小拧子送走,云柳便将杨廷和跟张鹤龄前来迎驾的前因后果详细汇报。

“……大人,看来他们是专门针对您而来。”

云柳最后总结道,“这位杨大学士,领了太后娘娘的懿旨,若到了大人跟前,恐怕会对大人有所不利。”

沈溪道:“无妨,这懿旨最多是对我接触陛下的一种限制,影响不到我在朝中的地位,太后即便对我再防备,也不可能绕开陛下直接对我降罪,对这一点我还是有把握的。”

云柳问道:“那大人会让他们前来接驾吗?”

沈溪看着云柳,摇摇头:“你来之前,陛下已下旨,让张鹤龄跟杨廷和立即领军折返京师,我不信他二人敢公然违背陛下圣旨……若他们敢这么做,那他们等于是挑拨太后跟陛下间的关系,蓄意制造矛盾,如此对我反而有利。”

云柳目光低垂,似在思索,随即她好像意识到什么,问道:“大人是要刻意制造太后跟陛下间的嫌隙?”

沈溪打量云柳,神色平静:“有些事该你知道的我不会隐瞒,但很多事连我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你还是少问为宜,毕竟皇室内部的事情谁能真正说得清楚?你若非要将我摆在这位置上,那便等于是对大明不忠。”

“卑职知错。”

云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认错。

沈溪道:“好在谢阁老并未站在杨廷和一边,杨廷和离开京城甚至没请示谢阁老,这是否意味着杨大学士已开始做一些违背文官集团整体利益的事情?这一切是否是他出的主意难说,但肯定会引起谢阁老的猜疑,本来他可以直接坐上首辅的位置,但现在看来……他这是为自己挖了一个坑啊!”

关于沈溪说的话,云柳有些难以理解。

杨廷和到底在内阁中只是排第三,就算谢迁退下去也是梁储上位,不理解为何沈溪会将杨廷和摆到那么高的位置上,似乎不单纯是因为这个人跟沈溪有着很深的矛盾。

不过她只是把疑问藏在心底,没有问出口。

沈溪再道:“太后本想让我去居庸关,现在也不必了,接下来我只需随侍陛下跟前便可,至于居庸关那边的麻烦事,就交给王敞去处理,回到京城之日,便是朝中各大势力洗牌之时。”

……

……

夜深人静,本来皇帝次日要动身回京,沈溪应该做一些准备。

但他并没有留在自己的院子中过夜,三更鼓敲响后,他悄悄离开宅院,跟云柳到了一处秘密之所,这里是沈溪手下的情报机构在居庸关购置的房子,前后三进,临街还有商铺,平日充作秘密联络据点。

不过这次沈溪不是来过问情报,而是将这里当作一个避世的所在,跟云柳恣意缠绵。

马上就要回京,云柳跟熙儿陪伴沈溪大半年,基本上就要告一段落。

沈溪知道回到京城后再难顾上二女,可能偶尔会见上一次,所说也基本都是公事,所以趁着回京这几天,多给她们一一些身心上的慰籍,不仅仅是安抚她们的情绪,也是沈溪自己缓解一路上精神压力的一种方式。

只有在跟身边女人房中独处时,沈溪的心境才能平和下来,就算天地间再大的风雨也阻碍不了他心中那股豪情壮志。

可惜在一切都平息后,沈溪还是难免再次陷入到某种思绪中,那是对未来不确定生活的一种迷茫。

“……大人该多休息才是,过去这几年大人走南闯北,打了无数的胜仗,在朝中又跟人勾心斗角,恐怕早已是身心俱疲,大人的身子又不是铁打的,必须得注意保养……”

当云柳温柔下来的时候,心思缜密,说话语气带着成熟女人独有的温柔和理性,让沈溪不忍心用一种非常规心态去揣摩她。

沈溪低头看着云柳。

云柳被沈溪注视,羞涩地将目光避开。

沈溪笑着说道:“或许你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没必要,但你应该明白,想要打败敌人的方式要么是靠时间去磨,要么就是使用手段让其彻底无法翻身,没有第三条路可走。而我恰恰又是个急性子。”

沈溪说自己是急性子,就是不想按照谢迁为他规划好的线路,让他在朝中一点点混资历上位。

沈溪再道:“其实朝中很多老臣,尤其是谢阁老等人,本身是很支持我的,但可惜他们支持的方式仅仅是让我顺应历史潮流,做一个在朝中虚度光阴的中庸之臣。但我这几年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他们的认知,他们觉得我难以控制,从最初无条件的支持,到现在变成有条件,而某些本身跟我没什么瓜葛的人,开始将我当作异类来防备。”

云柳低下头:“大人在朝为官,太受委屈了。”

“委屈吗?未必吧!”

沈溪摇头道,“路是自己选的,旁人怎么看,其实从开始就能猜到……若我不管做什么都能得到旁人无条件的支持,那我就不再只是个普通人,而是神仙。就连陛下做事都会被掣肘,更何况是我这样一个本身就年轻气盛、没有多少名望的后生?”

云柳想了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就连皇帝朱厚照做事,都经常被老臣非议,沈溪被攻讦针对似乎也就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沈溪道:“幸好有刘瑾跟张苑在前……呵呵,若非他们为我扫开一条路,我也不会有今日的地位,但可惜,一旦我有了权力,就难免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陛下不管的事情,太后会管,而且会有人迫不及待跳出来出谋划策,帮太后管。”

……

……

沈溪的心境很平和。

他跟其他大臣最大的不同,是思想足够开明,能设身处地揣摩别人的和想法,然后根据种种变化来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

而到目前为止,他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很正确,至少在大局观上从来没有失分过。

至于云柳,虽然在沈溪的熏陶下有了独立的思想,见识也足够多,但她还是无法到达沈溪那种境界,以至于她看不懂沈溪平时一些作为,只能用一种相对浅显易懂的思维去理解问题。

不过有一点她知道,那就是她需要沈溪,尤其是精神上的依赖。

她感觉到,是沈溪让她获得新生,只有沈溪能让她觉得自己受到尊重,活得像个人,至于在旁人手下都是浑浑噩噩生活和做事。

她对沈溪的崇拜到了一种盲目的地步,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让沈溪更好,哪怕得不到回报,她也是心甘情愿。

晚上外面下了一场雨,晚秋时节,高山上已非常寒冷,不过房间内却温暖如春,至少云柳这么觉得,只要在沈溪怀中,那就是天底下最能遮风挡雨的港湾,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温馨如同家一样的享受,甚至不舍得就此睡过去,想多体会一下这种刻骨铭心的温柔。

可惜时光总是短暂的,沈溪陪她的时间,最多不过三个时辰。

天色还没大亮,沈溪就起身穿衣,准备跟小拧子和张永见上一面。

云柳侍奉沈溪穿衣,沈溪早就习惯这种被身边女人伺候的感觉,随口说道:“从目前的情况看,回到京城后,张永晋位司礼监掌印的机会很大,他上位必然会对宫中进行一次洗牌,戴义跟高凤大概率会从司礼监退下,李兴、李荣等人的机会也就来了。”

云柳道:“大人之意,是说要准备支持张公公上位吗?”

“你觉得呢?”

沈溪低头看着云柳,问道,“你曾在东厂当差,应该对这些太监,尤其是老太监有几分了解。”

云柳微微思索一下,摇头道:“奴婢虽然在东厂做过事,但并未与那些提督太监有过接触,一般都是通过干娘接任务……干娘她对东厂的事情似乎很了解。”

“哦。”

沈溪点头,有意无意地道,“那回到京城后,我得登门拜访一下你干娘,看看张永此人是否可用,不行的话又得栽培什么人才好。”

云柳为自己提到玉娘而担忧,到底她是玉娘送给沈溪的,难免会觉得沈溪很在意她之前这段不清不楚的恩怨纠葛,对她的忠诚产生一些质疑。

沈溪又问道:“之前她不是在查江栎唯的情况吗?现在查得如何了,可有确切的消息?”

“没有太多讯息。”

云柳摇头道,“只知道江栎唯往南边去了,似乎跟倭人有勾结。”

沈溪点了点头:“他对我的仇恨越来越深,当然更多的还是妒忌,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毁灭我,所以行事不择手段……若想找我报复,他又怎会甘心一直留在沿海?他始终会回到京城来的。”

“大人要杀了他吗?”云柳问道。

沈溪道:“以前确实觉得他罪不至死,但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毫不留情除掉他,他现在已经走火入魔,对我的身边人已经造成巨大威胁,务必除之而后快!”

(本章完)

第2318章 联盟

沈溪、小拧子跟张永之间的三方会谈很顺利,主要由小拧子去跟张永说,而沈溪则并未过多去参与,但小拧子跟张永还是不时打量沈溪,因为他们知道沈溪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最为重要。

张永没了之前那股傲气,用迫切的目光望着沈溪道:“沈大人,回到京城,您便会跟陛下提及举荐咱家的事情吧?”

沈溪笑而不语,旁边的小拧子没好气地道:“张公公是在说胡话吧?沈大人怎会随随便便在陛下面前提关于选拔司礼监掌印的事情?现在是陛下要在候选人中挑选一个,沈大人只是说会帮你,没说会不惜触犯圣颜帮你。”

张永点了点头,明白沈溪在这件事上不会直接出面,不过心中仍旧带着一种可以一蹴而就的期望。

虽说现在看起来事情十拿九稳,但到底不敢保证,涉及皇帝谁也不可能给他承诺。

张永道:“沈大人,不知陛下将会如何选拔司礼监掌印?咱家不是很明白,您是否可以点拨一下?”

不用沈溪回话,小拧子道:“此事并非沈大人可以决定,沈大人之前只是给陛下提了个建议,选择权在陛下,你若办事妥当,陛下自然会欣赏并拔擢你,你要在候选人中脱颖而出,就必须有更大的人脉资源,沈大人才能在背后出力,帮你一把。若陛下问最后的意见,沈大人也会帮你美言……沈大人您说呢?”

沈溪并没有回答,因为他不想落人口实,非说要帮张永,但其实张永没什么需要让他帮的,但最后的结果却很可能跟他相关,因为朱厚照在这次选拔中并没有太多主见,很多时候要听从沈溪建议。

张永看出沈溪的态度,道:“拧公公莫要为难沈大人,沈大人肯坐下来与咱商议这件事,已经很给面子了。其实只要沈大人点头,剩下的事就好说了,沈大人请放心,之前咱家答应要给您的孝敬,一分一厘都不会少,另外对拧公公的孝敬也少不了。”

“哼!”

小拧子轻哼一声,“好像谁是为了银子才帮你一样,咱丑话说在前面,若是你背信弃义,到时候不但咱家,沈大人也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永世不得翻身!”

张永皱眉道:“瞧拧公公说的,咱不都是为了给陛下效命?什么叫永世不得翻身,何至于此?”

虽然张永表现出一种诚惶诚恐的姿态,但其实心里并不觉得小拧子有多可怕,一旦他成为司礼监掌印,小拧子对他来说最大的威胁就是去跟朱厚照进谗言,他也必然会防备到这一点,不过沈溪这边他就难以应对了,所以张永的畏惧主要是针对沈溪。

小拧子用急切的目光望着沈溪:“沈大人,您要说句公道话啊。”

沈溪道:“本官其实更愿意看到的是两位公公精诚合作帮朝廷做事,非要分彼此那等于是先就有了隔阂,将来又如何能确保合作时双赢?”

小拧子跟张永对视一眼,二人之前是有间隙,但现在为了赢得沈溪的支持,他们不得不放下所有成见,表现出完全冰释前嫌的模样。

沈溪再道:“若是张公公无法胜任司礼监掌印的差事,到时候陛下自会另选贤能,这点其实拧公公你不必担心。”

虽然沈溪没许诺什么,但小拧子听了多少放下心来,至少沈溪已经把意思表明,你张永必须老老实实配合办事,要是背叛联盟,一切后果自负!

小拧子再次用恶狠狠的目光瞪了张永一眼,张永神色多少有些不自在,他不喜欢被人威胁,到底以他的岁数比沈溪跟小拧子加起来还要年长,但问题是三人联盟中,似乎他的地位才是最低的。

张永黑着脸道:“难道咱家能不顾原则吗?咱家当上司礼监掌印,除了为陛下办差,更要维护好跟两位的关系,你们中一个在陛下面前伺候,随时都可以告状,一个则在朝呼风唤雨,咱家不过是您二位身边的一个帮手罢了。”

小拧子轻哼一声:“张公公最好有自知之明。”

虽然小拧子的态度有些恶劣,缺少对一个即将上位的司礼监掌印应有的尊重,张永的脾气不好,但此时他也只能尽量隐忍,免得跟小拧子起冲突而影响前途。

张永又看着沈溪:“沈大人,现在朝中对您的攻讦很多,您回朝后可要做好应对准备。这些事,不需要咱家相助吧?”

沈溪笑着摇摇头,小拧子板着脸道:“咱们助你当上司礼监掌印,就是为了听你说风凉话的?”

张永回道:“咱家不过是在司礼监中做点差事,至于那些文武大臣做何,咱家无法干涉。沈大人成为众矢之的,那是他能力无人能及,加上功高震主,很多人不自觉将沈大人当作潜在的敌人,未来或许会在暗中攻击,咱家能帮的尽量帮,不过涉及文官间的恩怨,谁敢随便出手?若是帮得不好,或许会被沈大人怨责。”

说话间,张永打量沈溪,目光中另有所指。

而小拧子却大概听明白了张永的意思。

文官集团内部的矛盾,不是外人可以随便出手的,就好像沈溪跟谢迁间有了矛盾,让外人怎么帮?帮的不好,或许会为沈溪记恨,不如让沈溪自行解决矛盾。

小拧子嘟囔道:“其实张公公就是不想揽事上身,这还没怎么着,就开始推搪起来。”

沈溪道:“谁跟本官有矛盾,不需要你张公公出手,若有需要的话,本官自会亲自提及。”

“那就好,那就好。”

张永笑着应下了,心里却在琢磨:“这沈之厚跟文官集团的矛盾,不正是他扶我上位的根本原因吗?若我无需帮他打压同僚,那我这个司礼监掌印必会坐得稳如泰山,逐渐我也不需要听他的,可以自行决定朝中大事。”

小拧子往窗外看了一眼,站起来道:“陛下就要出发了,咱家该回去伺候陛下……张公公,咱们该走了吧?少打扰沈大人,或许沈大人还有什么事未完成。”

张永笑道:“那是那是,这地方将官也不知怎么回事,知道咱们在此,也不勤接勤送?呵呵,沈大人这样的大人物,他们一辈子能见几回?只能说这些人不会办事……拧公公,咱们回去后多相处,趁着路上这段时光好好商议?”

小拧子对沈溪行礼:“沈大人请留步,小人跟张公公去了。”

……

……

张永跟小拧子明显各怀心思,不过在定下谁来当司礼监掌印,其实算是让人解了心头一个很大的困扰,至少未来一段时间不需要再思索帮谁和由谁来帮的问题。

小拧子这边刚走,一直躲在隔壁房内等候的云柳出来,云柳此时一身男装,作为沈溪身亲随出现。

“大人,看来这两位还是不可信哪!”

云柳说出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沈溪道:“宫里宫外能一心吗?他们各怀鬼胎,不过是为自身的利益,这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又何尝完全信任他们?”

云柳带着迟疑问道:“那大人为何还要提拔张公公?这位张公公人脉宽广,只要上位必然大肆扩充党羽,极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刘瑾。

沈溪微微摇头:“在刘瑾跟张苑后,旁人想复制这条成功的路径已很难,司礼监掌印不知不觉成为了烫手的山芋,只是他们现在还没发现罢了,但迟早他们会明白,陛下对司礼监掌印会心存戒备,否则也不会让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空缺那么久。这次他们还会争,估摸下次再有空缺,人人都要避忌了。”

云柳听了沈溪的话,虽然觉得有几分道理,却不认为司礼监掌印这种至关重要的职务会被人嫌弃。

“那些公公,真的不会为司礼监掌印争破头吗?这可是内宫数万太监的终极目标,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沈溪耸耸肩道:“或许吧。但或许未来的局势跟现在有所不同呢?倒是内阁现在要变天了,加上江彬崛起,陛下身边的势力格局也会相应发生变化,他二人还没意识到未来最大的敌手是谁,可惜啊!”

……

……

江彬出现了。

这件事在旁人看来很普通,皇帝身边得宠的佞臣已换了几茬,所有人都无法固宠。

他们没意识到,像江彬这样一个会办事,且年轻有朝气、活力,而且无比忠心肯为皇帝去死的武将未来会多得宠。

若说刘瑾叛逆,皇帝或许会采信,但若说江彬要谋逆,则基本没人信,便在于江彬对朱厚照的付出几乎是无所保留,而且江彬是一介武夫。

自英宗土木堡之变后,大明勋贵为之一空,武将地位继续下降,以文制武已成惯例,所以旁人不会将江彬当回事。

人们最多觉得,江彬最大的成就就是跟钱宁齐平,甚至还不如钱宁。

此时的江彬没打算投靠任何人,正竭力巴结朱厚照,将他听来的消息详细跟朱厚照说明,俨然是朱厚照的眼线。

“……陛下,拧公公跟张公公近来走得很近,什么事都见他们一起出入,刚才好像还一起去见了沈大人。”

江彬最怕的就是皇帝身边几个重要人物结成一线,哪怕他没多少话语权,也会找机会攻击这几人,试着让皇帝猜忌,到时候他就好浑水摸鱼。

朱厚照此时有些心烦意乱,一心想早些回到京城,对小拧子跟张永似乎勾搭在一起的事情毫不关心。他挥挥手道:“他们去见沈尚书,应该是商议回程的事情。銮驾准备好了么?一切妥当的话,朕要登銮……实在太困了,从紫荆关往京城应该会走得顺利些了吧?朕打算好好睡一觉。”

江彬这才醒悟,想随便撼动朱厚照身边的固有人员体系很困难,甚至有螳臂当车的意思。

不过他不会气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失去的,总归要往自己的目标前进,他觉得有大把的机会攻击那些让他不爽的人,包括钱宁、小拧子、张永和沈溪等人,甚至连丽妃也在他的防范中。

朱厚照带着人出了临时行在,钱宁早就已在銮驾前等候,虽然已失宠,但钱宁仍旧试图接近君王。

“陛下升銮,所有无关人等一概远离。”

提前出门的江彬对此早就有所提防,立即上前对钱宁进行驱赶。

钱宁怒视江彬,似乎想要发火,可惜这会儿朱厚照已经远远走了过来,他不敢在皇帝面前造次,就在他想有进一步举动时,但见小拧子和张永过来,小拧子问道:“两位大人这是在说什么呢?陛下都过来,你们不要命了?”

钱宁作为弱势的一方,只能先退到一边,随即江彬的人将銮驾团团包围,连作为天子亲军的锦衣卫都无法靠近銮驾一步。

朱厚照在侍卫护送下上了马车,小拧子想靠前,也被江彬挡开,至于张永则完全没有争宠的心思。

小拧子瞪了江彬一眼,但跟钱宁一样,他也是敢怒不敢言,现如今江彬在皇帝身边的地位越发突显,因为只有江彬有资格近身服侍朱厚照,在没有皇帝首肯的情况下,连小拧子这样平时伺候在君王侧的太监也只能靠边站。

“沈大人也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张永走过来道。

江彬一挥手:“那还等什么?出发就是,陛下要休息,谁都不得靠近銮驾,若谁敢过来造次,末将可就不客气了。”

张永打量江彬,冷笑着问道:“敢问江大人一句,您准备如何个不客气法?”

江彬不甘示弱,大声道:“总归要誓死保护陛下安全。”

“你……!”

此时的张永也多了几分脾气,毕竟在他看来自己是马上要做司礼监掌印的人,总不能再为一个连锦衣卫千户身份都没有的外调军将喝斥,以前张永掌东西二厂时,别说区区一个地方卫指挥佥事,就算是都司、都指挥使站在他面前也要对他毕恭毕敬。

江彬却根本不想理会张永,牵着马往马车旁过去了。

张永黑着脸道:“也不知谁给了他如此胆气!”

“唉!”

小拧子叹了口气道:“还有谁,当然是陛下,除了陛下外谁能给他如此权力啊?张公公,此人咱现在怕是不好对付,只有沈大人才能应付他,可惜现在沈大人好像并不打算将他给按下去。”

张永道:“或许沈大人另有打算,想将江彬收揽在身边听用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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