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徐处

“现在千丝万缕的,请徐处不太合适吧。”

玉涴市的刑警大队长知道己方是要分担经费大头的,听到徐泰宁的名字就敏感肌了。他也得为接下来10年的案子考虑。

江远道:“徐处也是擅长抓线头的,他做排查之前,往往都是有整理的动作的。先询问一下好了。柳处您来沟通?”

“能行,我跟老徐对齐一下。”柳景辉笑着应了。

江远点点头,感觉略略有些放松,抓紧夹了两块肉,再招呼众人:“来来来,咱们先吃,吃饱了再处理案子。”

江远让服务员多调了两份酱,换着蘸肉吃,吃的颇为开心。

同桌的也都是肉食动物,但他们就没有江远和柳景辉的心态了,一个两个的,吃着吃着都“玩”起了手机。

不一会儿,首先就见青石市刑警支队的支队长方刚闯了进来,显然是接到了被玩的手机的信息。

“怎么好好的,又谈到徐处了?”方刚也没有什么前戏能做的了,就全靠硬气。

柳景辉这时候跟徐泰宁的电话已经打完了,过来先笑道:“这个案子涉及到的地方太多了,一团乱麻的,请徐处分析分析,找找线头也是好的。”

“我以为这种不是您擅长的?”方刚无底线恭维柳景辉。

柳景辉一笑,再道:“这些都是要搞实打实的调查的,调查是个什么结论,我也不能瞎猜。但老徐,他有时候真能猜出来。”

方刚讶然:“这么夸张?”

预设调查结果,这个说起来似乎是不应该的,但这种想法本身就属于理想型,就像是经济学里的理性人假设。好在刑事侦查不讲什么理性人,大概是因为刑事侦查里就没有理性人。

对于每一名案件的负责人来说,给出调查方向的时候,多数是有一个期待的。有些调查范围是有枣没枣打一杆的,有些调查范围是极其期待的,但这种想法,正常情况下,都只局限于期待,有的指挥员还会刻意的摒弃这种期待,尽可能的回归理性。

柳景辉的说法里,徐泰宁能做到的显然不止于此。这就让方刚特别好奇,还有点想学得秘笈的意思。

柳景辉却只是一笑,道:“实地调查的多了,练出来的吧。”

“啊……就这么简单?”旁边的尤立祥也竖着耳朵在听。

方刚却是嗤的一声:“这可是最难的。”

柳景辉也点头:“所以说,咱们自己没有机会练成的,让老徐看看,先筛一下方向。”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吗?”尤立祥此时也已是放下了筷子,略微有些急切。

作为支队长的方刚看了尤立祥一眼,道:“这么着急请战?”

“我不是想催……那个……”尤立祥赶紧解释道:“据我所知,徐处那边做事情,都是比较讲究面面俱到的,那我们这边……我主要是担心,就算最近一个月没有案子发生,那……他们是不是正在搞销售?”

“这饭没法吃了。”柳景辉也放下了筷子。

要说这种猜测,柳景辉怎么可能想不到,但想到了跟说出来,还是有区别的。

说这些盗抢儿童的家伙在搞销售,那销售的就只能是儿童了,偏偏柳景辉还得解释一句:“销售是不可能销售了,搞这一套的,孩子到手了以后,第一时间就会送出去,因为留在手里很危险,尤其是第一层的这些,都要尽可能的减少跟受害者的接触时间。”

既然开始说了,柳景辉就继续道:“所以他们才要提前联系好买家,也等于是让买家承担一定的风险,这样更好转移出去。”

“咱们现在知道盗抢儿童的人开的是辆灰色面包车,但买家开什么车,用什么交通工具就不知道了,再下一家,就更难确定了。”

“但是,如果找不到孩子,嫌疑人就很难定罪了。这些中途倒手的人,打的也就是这样的主意。”

尤立祥是听的最认真的。他在712专案上投入的时间和情感极多,此时认真的道:“参与的人越多,应该就会有更多的消息露出来吧。”

“参与者都是利益共同体了,怎么会随便漏消息出来。而且,中间环节的很多人,就是全靠这种模式生存的,从一个地方抱一个孩子过来,转头卖给另一个人,中间涨多少钱,全看自己叫价,能找到多少人来接,也看自己的本事。”柳景辉对人贩子的神态,同样了解颇多。

“即使他们的消息是在内部传播的,也应该会泄露出来……”

“那不说证据之类的话,等到那个时候,还能找得到孩子吗?”柳景辉的问题不算尖锐,属于是在场众人都能想得到,甚至都知道的答案,只是大家都不愿意细想罢了。

这也是人口贩卖的案件中非常令人厌恶的一个环节。

江远也不想多聊了,起身道:“头脑风暴到此结束,大家先回去做一下人员安排,等徐处这边的反馈回来了,咱们再决定具体的侦查方向,分配人员。”

刑警们都没有啰嗦的,纷纷告辞离开。刚刚还热气腾腾的包间里,转眼就只剩下火锅自己在冒气了。

江远沉默着跟柳景辉回返。这一波,几乎没有需要他的技术的地方。

但是,指挥一支庞大的支队级的专案组,却是现场这么多人里面,只有江远能做的。哪怕柳景辉都不行。

因为专案组的负责人,他是既需要向上负责,又需要向下负责的。

刑警跟普通的私企工作是很不一样的。不论这份工作有多少外来的诱惑,内生的矛盾,但面对一个案件的时候,“能够侦破”这件事情始终是非常重要的。

刑警们通宵达旦的守在车里,一天天的熬在办公室,冒着生命危险追捕的时候,是需要一些内在的动力的。

如果对专案组的负责人不信任,不相信他能带领专案组走向胜利的话,那案件的走向往往会非常扭曲。

隐然间,江远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声望,甚至于习惯了带领这种规模庞大的专案组。只是在技术优势体现不出来的时候,江远略略有些焦虑。

……

徐泰宁的回复很快,跟柳景辉交流了几句,就让开了免提,跟江远一起说了起来。

“我看了相关的线索,如果让我选的话,我会试着把几个城市的旅馆酒店,全都排查一遍。”徐泰宁知道江远想要的,只是自己擅长的部分,所以说的也很直接。

江远问:“为什么是旅馆和酒店?”

“因为他们在这么多的地方流窜作案,基本可以肯定是要住店的。很少有人能够接受说,每天跑几百公里再返程。从安全性上讲,也不适合,要快速返回就要上高速,对他们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的。”徐泰宁认真的说。

“这么大的范围,怎么排查?”

“这就只能靠工作细致了。我认为可以从这辆灰色的面包车入手,因为不止有一个人报告了这辆车。其实,我觉得甚至可以把目标放在这辆车上,通过交通系统来调查它不好查,通过旅馆和酒店来查它,说不定反而容易!”

“明白了,我把它安排在内。”江远也不敢将全部的赌注下在这里,但徐泰宁的观点,还是非常有说服力的,不愧是用几句话就能让领导打钱的男人。

第1020章 要素

一口气查6个市多个县的旅馆酒店外加民宿等,可以说是非常庞大的排查了,但在徐泰宁这里,大概就是洒洒水。

徐泰宁本身还有工作在做,也不可能为了这么小的排查工作跑过来——他要是来的话,肯定是要主持整体的排查工作,单单只是排查嫌疑人的住宿地点,也确实用不着徐泰宁。

江远就将任务拆解给六个市县的刑警队自己去做。涉及到两省多市,统一行动的难度也确实是有点大了,请省厅出面也只能沟通,统一领导则要更高级的单位出现了。

这时候,就要看几个刑警队本身的能力了。

有一说一,指望六只刑警队都非常靠谱,其实是件非常不靠谱的事。一个组织比一个人还要复杂,从简单的角度来说,人会有头疼脑热,组织也会有它的变化期。至于更复杂一点的状态,更是会影响到工作效能。

所以,为什么说徐泰宁的方案,总是能让领导慷慨解囊,哪怕是最吝啬的领导,听到徐泰宁的方案,往往都忍不住的动心。

像是今次的六县计划,其实并不需要六只刑警队都很靠谱。

按照徐泰宁的方向来排查,要么就是走空——方向错误了,案犯根本没有将车停在最近的县市,人家就是每次都回一个固定的巢穴,或者整晚开车到犯罪地点,不提前抵达,抢完了孩子就跑,再或者直接睡在车上之类的,都可能排查不到。

要么,人贩子没有这么艰苦朴素,那他们就不止会在一个地方住宿,而是会在每个地方都会提前住下来,踩点之后,再执行盗抢孩子的工作,抢完了再走。

后者的概率显然会大一些,而且,如果是这种模式的话,就算有一两个地方的刑警队不够靠谱,其他地方的刑警队也会给出答案的。

就容错率来说,徐泰宁的这个方案已经算是拉满了。单项的开销其实也不高。

类似的排查,最大的开销是差旅费。因为警察是没有加班费的,钱少的单位,刑警加班吃的饭都是自己花钱买的,钱多的单位,无非就是提供一顿饭,多给一瓶盐汽水就属于豪族了。

因此,综合下来,徐泰宁只用了很短时间就想到的排查方案,竟然是整个案件中,最靠谱的一个侦查方向了。当然,也是目前所有的侦查方向中最贵的一种。

但江远相信,如果是徐处亲自出马的话,他一定还有更贵更好的方案提出来。

……

江远自己没有跟着去排查酒店。这活儿不管是刑警做还是请治安大队协助,又或者请派出所帮忙,都是非常繁琐的,也用不到刑科的技术,属于是铁脚板们的传统艺能。

其他几条调查方向其实也差不多,包括特情,网安或者前科犯的路线等等,也都用不着江远。

江远就选了最近的青石市的犯罪现场去看。

虽然已经是过时的犯罪现场了,也没有血迹、DNA之类的痕迹,但第一现场永远是重要的。而且,毫不谦虚的说,江远的犯罪现场勘察能力,也是确确实实的国内顶尖的水平了。

另外一个,江远对于监控没能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是心怀疑惑。

现在的天网可以说是非常成熟了,不能说是没有遗漏,漏洞肯定是非常多的,毕竟是政府工程。

但是,通常来说,犯罪分子拼尽全力的智慧,还是覆盖不了行政人员刻意的愚蠢。这是自唐太宗以来,中国社会治理的先进经验。

彻底躲过了监控,就算提前踩过点,查过路线,也是蛮难的。关键是,一个要依靠盗抢孩子来赚钱的人贩子团伙,连续六次躲开监控,这个执行能力是不是有些过强了。

江远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方才来到青石市翠岗县岚花乡。

离开青石市只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进到翠岗县也不过四五十分钟,但从翠岗县到岚花乡的三四十公里,就开了足足一个小时。

案发地点在岚花乡以南的吉德村。就当地来说,这是一个大村,建的有村小,有村里的小超市和运动场,还有两百多名老人和孩子居住于此。附近的小村,还有人来吉德村的村小读书和买东西。

但该村自己是没有监控的,包括村里的小超市,里面也刻意没有安装监控。

案发现场,就在村小到小超市之间的这段路上。

这段路,一半是县道,一半是村道。村道只有3米多点的宽度,是近10年才给修的,县道则是能并行两辆车的正常柏油路,稍稍显得有点年久失修的样子。

而在吉德村附近两公里内,也都是没有监控的,但如果看地图的话,案犯的灰色面包车要抵达吉德村,总归是要通过县道,也必然要经过距离几公里外的车辆卡点的。

现在没有经过,那江远用LV3的技防监控技术,LV6的“图侦——轨迹分析”,现场分析可知,丫的一定是找到了其他的小路,绕过了卡点。

这里就存在着很多种可能了。

一种可能,是案犯非常聪明,确定了卡点的位置,想方设法的绕过了卡点,没有留下痕迹。

另一种可能,是案犯运气好,因为某种原因绕过了卡点。

此外,也可能是依靠本地人或熟悉本地的团伙成员,也可能是时间因素,晚进晚出——本地的监控老旧,晚上的视频分辨率极低,效果很差。

“志洋,耀伟,你们俩一人开一辆车,想办法把这边的两个监控绕过去,看看有什么路线可以走,一个走西面,一个走南面。”

江远点了牧志洋和申耀伟,又让每辆车多搭一名民警摄影,看看绕开的路线难易程度如何。

所谓天网,也是越靠近中心城市中心城区越密集,越往外发散越稀疏的。

作为固定的监控点,期望它们形成一张严密的无可越过的大网是不现实的。它针对的主要还是不熟悉这套系统的人。

简而言之,天网玩的也是信息差。

一个人如果想要避开天网的监控,办法和手段也都是非常多的。但是,日常活动是很难避开的,而刻意避开则会让动作变形,这是整套系统对职业罪犯的最大威慑。

当然,方法总是有的,特别是对于有组织犯罪来说,能够使用的策略也很难,但警方的手段也不止监控一项。

申耀伟和牧志洋两人,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陆续回返。

“有小路,很好绕开。”申耀伟下车后,就自觉的开始在纸上画图,道:“至少有两三条小路能过车,卡点那里是个十字路口,跟前的村子不仅住的人多,还有做大车生意的,开农家乐的,路很好走,不费什么劲就能绕过去。”

牧志洋等他说完,再上前道:“我走的西面,也好绕行,不过,我只找到一条路,是条旧路,不好走,得慢点开。”

“也就是说,绕行本身是不需要本地人的。只要知道监控的位置,就可以轻松避开。”申耀伟总结了一句,很是了解江远想要什么。

江远只微微点头,问:“那怎么能知道监控位置?”

“暗网上买的资源?”申耀伟还是非常潮的。

江远不置可否:“有可能。”

牧志洋这时候道:“全程走烂路更安全。我走的那条破路应该还挺长的,反正走就是是了,怎么都不可能有监控的。”

“路太烂也不行吧。”申耀伟道。

牧志洋:“咱们过来走的县道,中间好多地方也挺烂的。”

“不管是不是全程走烂路,想避开监控,至少要走一段烂路的。”江远转头对王传星道:“在群里跟几位队长沟通一下,也可以作为排查询问的一个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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