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悔有悔

经常有人说,修行要清心寡欲,无欲无求。

这其实也是谬论,世上哪有人能无欲无求的,修行之士就更别提了,他们的求道之心,简直比焦阳都更炽烈,他们的得道之欲,连这天穹都装不尽,又怎么能称为无欲,无求呢?

所以按照李凡对这种说法的理解,就是凡事贵精益求精,在自己修行的领域推演打磨至极,求索至臻即可,于其他左道旁门,兴趣爱好,都当作干扰修行的杂念摒除,也可以算是无欲无求,唯道独求了。

当然坦白说,李凡现在还远远达不到这种境界呢,不要说遇见什么道尊魔祖,到底还是会生出莫名之惧了,就算偶尔瞥见胸大的,他也会忍不住心情波动一点,这境界真是差得远了咳咳。

不过显化现在大概已经进入这种格局了。

连云台峰主,玄门领袖的位子都可以拱手让出,蓬莱在中原各州的利益资源也都可以割舍,不是说他突然就不争了,其实正相反,显化明显是打算抛弃玄门这‘杂念’,封闭山门,专心推演太素之道的意思。

但现在太傅借着仙宫的多年积累,借着南宫七友的天魔点化,借着巽国主,叛将侯骨的先行试验,借着自己的劫数到了,竟然硬生生快了显化半步,走到太素大道的门槛上了。

这显化个小心眼的能忍?必不能忍的好吗!

当然啦,李凡是没兴趣和显化争夺这个太素开天第一祖的,何况他还真是争不过。显化这家伙,已经是九部天书炼透,虚星法传在手,五艺更是皆传,闲的连尼玛罡拳都练到四百八十重往上了你敢信!?

看这样子,这狗东西早就悟道大圆满,想要羽化随时随地都可以,不过是实在看不上那些个虫子的道统上限,才屏到这会儿坐等太素道的机缘呢。

不过老实说,显化也是被坑了,毕竟要不是某人冷不丁把‘天’打下来,太素大道大概也没那么快提前开启的,说不定显化就能先一步凑齐罗祖天书悟道,而太傅还在和紫薇垣内耗,真就没这个过劫的机会呢,只能说算来算去都是命咳咳……

总之,现在三大派第一,玄门首座,天下无敌大BOSS显化亲口把底线都亮出来了,李凡也只好作为玄门的代表,去找太傅谈判。

谈得拢自然最好,太傅过来做玄门的舞阳道君,掌门嵩山,统领云台峰,压制三垣,继续和神教相爱相杀。

谈不拢的话,还要看太傅到底能不能过了此劫,如果直接嗝屁,陨身劫中也是白搭。

可要是对方真的把握住了这次渡劫的机会,飞升太素天魔帝,成为继仙尊玄女神主三尊之后的第四人,太素开天第一位魔帝魔尊,那仙宫,不,新太素魔宫和玄门,就真要开打了。

被嵩山二老秘密送出云台峰,李凡自然是把微尘道体一扑,藏进影子里,化作千面仙人分身一般的影子,躲入了黄昏晚霞斜照下,云台峰的阴影之中。

远望王京的城垣仙宫,在这个虚月即将从天边冉冉升起的世间点,李凡突然产生了一种冥冥中的感悟。

这回,他真的站在这个位面世界线的分歧点,命运风暴的交汇口了。

而且他不再仅仅是一枚只能过了河,往前拱的卒子。而是真的有机会,也有能力,插手到这一局的胜负中来,引导未来的走向。

他可以提前找到太傅,劝他同玄门合作,也可以劝他不合作。

即可以助太傅升魔,也可以助他身陨。

可以协助新的太素魔宫,改天换日,席卷天下。

也可以代表玄门,代表月亮,除魔卫道,守护苍生。

虽然变数很多,分歧很多,但只要他愿意,就完全有机会也有能力,把历史的车轮,向着自己中意的方向推动。

这种虽然置身漩涡之中,却能只手把持风暴的感觉,还真的蛮微妙的。

除了缺乏真实感之外,还有一丢丢暗爽。

毕竟你显化再牛逼如何,还不是在蓬莱山蹲着?

你嵩山二老再阴险如何,还不是在云台峰窝着?

伱太傅再机关算尽又如何,还不是在三垣地下猫着?

你们都已经把骰子掷出去,等着天命的宣判。

但这天命的骰子,现在就在李凡的掌心里呢。

于是李凡也不急着入劫,他看这天色,估摸着还有一丢丢时间,于是从怀里摸出一张云篆符箓。

不管丹道符道还是算术道,所有的高手,宗师,大宗师,自己的灵感和天赋只是必要条件,归根结底都是题海战术,海量资源训练投喂出来的。看看蓬莱那个炼丹的炼法,整个山头的丹炉都给你来炖,能不厉害么。

李凡其实也一样,他符道进展快,主要是直接用云篆练手,毕竟符箓的质地天差地别,纸符不只威力,连画法制法都和仙丝云篆天差地别,而且还是李凡手里的仙丝实在太多了,禁得起糟蹋,所以要论别的制符法制旗法不敢说,但单说云篆的制作经验,李凡也敢自夸一声云篆宗师了。

总之经过大量的实验和试错,李凡除了分身符箓外,也根据自己对膜上跳跃的认识,开发了一种特殊的空间传送符箓,符主直接报他自己的大名,至于效果嘛,就是借自己的法力,把目标用膜上跳跃,传送到自己身边。

“就决定是你了!飞鲲云篆!”

于是云篆炸成星屑,脑门上肿着包的鲲一个溅跃,从膜的涟漪中跳了出来!

鲲,???

嗯,对,结束了,就只有这个效果而已……

咳咳好吧,而且目前为止也只有鲲召唤成功的,李凡也不确定是因为鲲和他自己灵魂绑定,还是这家伙本来就是高维宇宙的域外神兽,可以随便在膜上蹦跶。总之其他实验体大部分都直接消失在异空间了。

总之的总之,也过了十年了,三眼鲲大君现在也长大了,不是个一短短的泥鳅了,它也进化到了……得有一米了吧?总之李凡把鲲拦腰抱着,好像抱了个哔家的鲨鱼抱枕,自己体会。

不等鲲反应过来,刚才到口的豆腐哪里去了,李凡已经劈里啪啦一堆符贴到它脑门背鳍上,给鱼头糊满了,

“阿鲲!我有大事要做,事关天下苍生,现在腾不出手来,如今靠的住的只有你了!那山上有我的弟子和故人,去把他们救出来!走你!”

然后李凡揪着鲲的尾巴,一个回旋,给它丢进了云台峰的禁制里。

鲲,!?!?!?

鲲都来不及对台词,就噗叽一声,掉进云层里不见了。

好了,秦九这边交给鲲就行了,这小子命硬得一匹,还有血炼功死而复生,一定没问题的。现在他真的又要准备去拯救苍生了。

是的,李凡不打算,也没闲工夫再推算每一种世界线的攻略了,他决定这把相信男人的直觉,来判断该推进哪一个未来。

原则上当然是死的人越少越好,虽然从墨竹山势力发展来说,魔宫和玄门打得两败俱伤,趁机渔翁得利才是最优解,但李凡又不能不考虑公司,军团,千面仙人这些域外势力的反应,也不能让本土修仙势力折损太大了,到时候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趁虚而入,应劫而起,哪里还有良好的科研环境和发展空间哦。

所以实在不行,就牺牲太傅,以谢天下喽,反正他都做了这么多年大BOSS,享尽荣华富贵,为了天下万民的福祉,转上一世有什么大不了的,看在张夫人面子上,李凡保证种好太傅的脑袋,多施点肥。

当然不管怎么推动,说到底第一步还是得先找到太傅,这到底是他的陨身之劫,也得看看他的底线是什么,到底是求个家天下,还是想和显化争第一的。说不定太傅很通情达理呢?

于是寻着之前阿茂和他一堆妻妾道侣钻地道的方位,李凡再此潜入地底的鼠洞,也不掐算其他别的东西,就专注寻找阿茂的所在。

上次帮阿茂拦了一波刺客,也不知道太傅后头有没有继续派人来追杀,但他现在依然还感应得到,大概没什么大碍,而且掐指一算,李凡还满意外的,因为他发现即使是眼前这种天命混乱,杀劫四伏,魔帝将生的情况,阿茂生在局中,依然不见凶相,算了半天居然只算出来个悔有悔。

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

这就是说,被困扰在长刺的葛藤中,被缠绕的藤蔓所困,而又濒临于危坠之地,不能有任何动作,动一动就会后悔,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但只要行动起来,克服了重重困难之后就会有转机,行动起来终究能走出困境。

其实卦算的结果,无外乎吉凶吝悔,凶是大凶,吝悔是小凶,再细算到厉咎也不是什么好词,几乎起卦就没什么好话的。这本来也理所当然,毕竟如果上来就成竹在胸,有底气有把握的话,又何须卦算呢?无外乎是临时抱佛脚,寻个寄托,求个安稳罢了。

当然,肯定也有阿茂这种出门踩狗屎,处处开福袋,每签必中大吉大利的狗东西啦,不过这么反过来看,连他这种运气好的,这一卦的卦象居然也开出悔有悔了,也可见如今时局的凶险。

不过算书里也说,吉凶吝悔,生乎动者。归根结底,你不努力,不做事,不行动起来,运气再好也没用,不把骰子掷出去,是不会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的。

所以李凡也不太纠结于最后这一劫到底能怎么发展了,就根据眼前的情况尽力而为吧。

而这一回潜入三垣地下隧道的时候,李凡立刻发现不对劲了。

一点一点的,他的心情开始上升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李凡没事傻乐,更不是因为他在地洞里看到大白腿了,而是环境之中的煞气含量,正在急剧上升的信号。

果然如显化老阴逼所料,玄门云台大比,弟子过劫的时候,太傅那边也开始过劫了。

越是往地下深入,太素的反应也越明显,煞气浓郁到李凡以为自己拜了月到太素界了!

那些个古墓冷宫里的仙僵干尸,死了几百上千年的死人骨头,都能自己拍飞棺材板,跳出坟头来蹦迪了你敢信!

好吧,没啥不敢信的了,地底下啥奇葩玩意见不到,门阀的陪葬品简直震撼人心,各种童男童女爱妻爱妾全家老少,各种猫啊狗啊麒麟犀牛的都有。

不过以前你是主人我是奴仆,现在大家都死了,都煞尸化了,半斤八两,凭啥你能睡棺材,我只能在万人坑里蹲?

于是各个墓穴里大大小小的煞尸打成一团,地动山摇得仿佛地震带轰趴似的,把隧道里的耗子都惊走了。

李凡现在也没工夫和这些仙僵煞尸纠缠,挡路的都一巴掌拍飞,简直如同深入十八层地狱一般,从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煞尸恶鬼身边穿行而过,遁地挪移,终于在一处堆满了煞尸的坑洞里,找到了阿茂,的侍女小白,的皮,蛇皮。

恩,应该叫蛇蜕,摸起来滑滑的,有点像干塑料,尾巴绕着地洞岩壁,几乎把整个隧道都堆满了,而前半截身子则联通到岩壁上一处狭长隧道里,这个长度,白蛇的原型至少也得有二十丈长,可能都快蛟变了吧。

从好多煞尸被堵在身后的坑道中情况来看,大概是阿茂他们在地下冒险的时候,遭到逐渐苏醒的煞尸追杀,于是舍弃蛇身断后,金‘蛇’脱身了。

应该离阿茂不远了,但是李凡却没有往阿茂他们逃生的方向去追。

因为那些煞尸也没继续追。

此时周围的煞气已经相当浓郁了,而这些煞尸是在地底深层,更是已经被煞气充分滋养,再加上能保存尸身不坏到今天的,至少也是个炼体的仙兵,不说个个尸中之霸,那也是精英级别的,举手投足力大无穷,开山碎石,按理说不可能被这么简单的障眼法唬弄,蛇皮阻一阻去路就不追上去的。

但现在,煞尸们却聚集在坑洞的中央,或立或趴或卧在地上,甚至没有像上层那些同类一样,下意识相互攻击,自相残杀。

根据李凡当年在艮州生死之门除尸时所见的情况推测,应该是煞尸聚集的地方,也是类似阵法阵眼,地脉泉眼之类煞气最浓郁的地方,煞尸们聚集在这里也就没了争斗的必要,甚至只要这么熬炼一翻,生出些魔识,炼化尸兵也未尝可知呢。

阿茂应该是无法继续往下,逃到别的方向去了。

单纯参考他的卦象,虽然一时在这地底受困,四处都是煞尸,到处都是凶险,但他应该已经去了‘正确’的方向,手里还有那宝鉴指引,只要再逃一逃,动一动,就能逃出这个险地死局脱困,逢凶化吉,转危为安了。

这样算来的话,继续追着阿茂,对李凡来说就没必要了,他不是来脱困的,而是来赴险的,但好在阿茂的运气,也把李凡引到了‘正路’上。

从这个群尸盘踞的尸坑越过去,顺着煞气最浓密的通路走,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太傅,或者魔尊了吧。

也是从这里开始,煞气已经如冰气寒霜一样,在地面结起层层的黑冰,周围连一丝太极九气都没有了,青城的遁地之法也不能再生效,大概就算是道君神君在此地施展起仙道法术来,威力也会大幅削弱吧?

当然这种环境对李凡来说就真的不算什么了,甚至心情点点点得往上蹿,仿佛回家般温暖。这一拳A出去,至少有四五十倍的加成,搞得李凡都有点担心了。

你妹的,要是他一时把持不住,可别太傅还没升魔,他自己倒先升魔了好吗!淦!

也不知道鲲现在把秦九他们救出来没有,要不等会儿开副本了,万一到时候太傅真的成了魔尊摸魔帝的,他又不敢打得太用力,干脆直接把鲲传过来,当散弹枪一样抄在手里A过去,红眼一阵乱射,说不定太素开天第一魔祖的人头就入账了呢……

李凡从煞尸身边穿行,走到尸坑的中心。

群尸环绕的中心,煞气阵眼,好像是一口井。

进不仅没干涸,其中还积了一池满满的黑水,石油似得从井口溢出来。

这好像不是液态的煞气,似乎是……蓬莱护山大阵的弱水?不,不对,应该说蓬莱大阵用的,是这里的水!溟河的弱水!莫非已经到了黄泉冥河?

冥河弱水,噬骨销魂,这一关摆在这里,分明是配合煞气,先去仙人之炁,再毁筑基之体。

就算真的有仙人算到变局,赶来除魔,过了这关,本事也得去一大半。

李凡一时犹豫了,要游过去吗?当年元婴境时他就偷渡弱水了,这一关自然还伤不到他的太煞核心。

但问题是,他的微尘之躯肯定要给黄泉弱水磨损消耗的,周围又没有太极炁补充,只怕真的有把持不住的风险啊……

正在犹豫之时,李凡突然‘观’到了铃声。

这么形容挺古怪,但李凡也不知道怎么样更贴切了。

有人摇晃某种‘铃铛’,走进了李凡瞽观的感知范围。

而且铃声每一响,距离都豁然拉进一大截,分明也是迅速跨越外围的煞尸阵,遁地穿行而来。

显然对方没有和李凡一样,把真身藏在影子里,穿越煞尸群的太素小杂技,需要依靠铃铛法宝的加护才暴露了行踪。

不过能在阵中穿行自如,还有专门克制煞尸的法宝,莫非这家伙是看阵护法的保安?

是了,阿茂他们闹出那么大动静,白蛇留下这么大一堆皮,肯定是把这看门狗招惹来了。

对方来得甚快,铃声才三五响,已经快到眼前。有这种级别遁身工夫,至少也是化神起步。

李凡想了想,觉得不能再等了。

难得蹭阿茂的运气,都潜到这里,大概离太傅已经很近了。万一他再犹犹豫豫,被人拖住,惊动了太傅,对方提前升魔,或者遁身别处,岂不又是前功尽弃?

就像卦象所说的,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

赌了!不悔便无悔!

于是李凡飞身一扑,跃入井中。

(本章完)

第535章 云台大比 其五

秦九感到浑身一阵疼,疼得睁开了眼,然后意识到自己全身包着绷带躺在床上,扭过头时,他看到谢小艾趴在身边,歪着头枕在床榻上,手上还放着一件黄袍,分明是他斗剑时打破的,已经浆洗了血渍,缝补好了。

这时晚霞从窗棱照进来,金辉洒落少女的刘海,好像铺了一层薄纱,很好看,看得秦九一时间楞了神。

原来,她的睫毛这么长啊。

突然一只机关鸟跳到枕头上,和秦九对视了一眼,然后‘咄’得一声啄中谢小艾的脑门。

“呜,嗯……你醒啦……”

谢小艾迷迷糊糊得抬起头。

秦九仿佛犯了错被抓到似的,赶紧扭过头,结果又牵动全身的伤口,痛得他‘嘶嘶嘶’得吸着冷气,全身都抽搐起来。

“唉,笨蛋啊,撑不住就投降啊,逞什么强呢,你不知道斗剑赢三场就算过关了?你都帮震日宫夺到一峰,就可以下场了啊?怎么,不会是伱师父命你撑到最后,争夺剑主的吧?”

谢小艾跳起来,双手施针替秦九镇痛,又端来一个小丹炉,用汤勺取出一枚道息蒸腾的药丹,贴着秦九全身绷带,迸裂出血迹的伤口熨了一变,让丹息药香渗透进伤口中加速愈合,酥酥麻麻的,一时缓解了伤痛。

“喂,秦九,你别太傻了,就算世家那些纨绔,单打独斗谁也不是你的对手,但这种比赛不讲规矩的,你看到了最后阶段,他们群起而攻之的时候,你不一样招架不住,上来就倒了么?

而且我跟你说,咱们三十六峰嵩山内门大比根本不算什么!这只不过是在为了不久之后的云台峰玄门大比做的排演!到时候对阵的就不是嵩山内门这些废物,而是整个玄门的精英!你觉得自己还能像这次一样,靠装死侥幸活下来吗?”

秦九看着谢小艾和个老妈子似的,一边唠唠叨叨,一边忙活着帮自己疗伤换药。没有开口。

一来是痛得开不了口,二来小艾也没说错。

虽然嵩山的内门大比前两个阶段,登峰和夺峰他都能用绝尘易气剑一边打一边治,连战连捷,但到了最后争夺第一剑主的时候,其他八个峰主上来就一齐对他出手,当场就打得他只剩半口气,最后还就是靠着伏地装死,暗地用血炼功疗伤,等其他峰主斗到两败俱伤的时候反杀的。

“喂,干脆放弃啊。”

谢小艾窜到秦九面前,面对面盯着他的眼睛,“放弃云台大比的资格吧,你已经过了劫了,这个伤势再撑下去,会死的哦。”

那倒不会,当初俺打山贼的时候,伤势比这个重多了,睡一觉就好了,别担心。

秦九想这么说,但是勉强张开口却出不了气,只好摇摇头,结果伤口又迸了,痛得他咧嘴一阵倒抽。

谢小艾无奈得揉着太阳穴,

“我就知道你不肯,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个真是犟得和驴一样,争争争,什么都要争。豁出命去争个第一又怎么样呢?争到最后还不是给人打成这鬼样子,还要我拖回来治?

怎么,你争到个第一,回村里小莉会高看你一眼啊?那你娘呢?要是让你娘看到你这样子,她不会伤心吗?

唉,我是没娘疼,没娘宠,要不然我才不和你们这群不知自爱的傻子混在一起。”

谢小艾气哼哼的抱怨,手下倒也没停,又取了草药丹粉,拿出个药杵咄咄咄咄得碾成粉末,又加了点蜂蜜搅拌成个团子,用手指拈起来要喂给秦九。但一瞅秦九伤得嘴都张不开,也是皱皱眉,有点无奈得想了想,

“……喂,你个笨蛋别多想啊。”

于是少女小小得咬了一口那团子,在嘴里嚼匀了,爬到床上,把头探到少年面前,近得发丝都垂到少年的眼角,近得鼻息都探入少年的口腔,近得少年能看清少女脸颊的绯红。

“啊……张嘴……”

秦九大惊!抓紧床单!呼呼呼得喘粗气!

“笨,笨蛋!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闭眼啊!”

秦九赶忙紧闭双眼,感觉温温热热,黏黏滑滑的奇妙触感滑过嘴唇,这是少年从没有经历过的新奇体验,有一丝温暖,一丝柔软,还有一丝……

嗯……怎么有点腥……是草药的味道吗……可怎么还有点卤水味……

秦九忍不住,偷偷睁开眼,

然后看到一只鼓着眼泡,脑门上肿着包的巨大鲶鱼,正吐着舌头狂甩自己的脸!

“啊啊啊——!!呕呕呕!!!呸呸呸!!!”

少年稚嫩的心灵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伤害巨大!再起不能!

鲲也给吓了一跳!

这小子一会儿乱舔一会儿乱叫,别是个傻子吧?

“魔子在那!”

“抓住他!”

“逐浪劈波斩——!”

秦九抹掉脸上的鱼口水爬起来,发现自己已经登上山顶,正在九峰中一座山顶的擂台上,擂台四周都是悬崖,周围已无退路。石开就把他扔到擂台一角,自己拦在前头,站在擂台中心,挥舞长刀把追赶上来的衡山弟子击退。

不过从山下追来的衡山弟子众多,但此时只有三人在围攻石开,其他的却不上擂,只能对着秦九怒目相视。

秦九参加过嵩山内门的演练,倒是很清楚,这说明现在大比已经到了第二个夺峰阶段了,大概是石开算作峰主了。

而这九峰的擂台自然有着为斗剑设定的特殊规则禁制,毕竟是为宗门争夺席位,有些大派,比如嵩山衡山这种,一次来参加云台大比的就有几十人,大家都想过劫,因此时间所限,每一场倒也不限定一对一,但双方比斗的人数一定要相等……

咦?等等!人数相等?那怎么还三对二?

秦九猛得反应过来,扭头瞪着身边的鱼,怎么这玩意算是和他们一边的???

鲲瞪,鲲呸!

秦九,“啊!什么玩意吐我嘴里了!呕呕呕!呸呸呸!”

“够了!石开!那魔子已经醒了,你还要护着他,和衡山为敌吗!”

楚南衣不紧不慢得追了一路,见石开还是自顾自得护着秦九,不禁大怒,见一名衡山弟子被一刀扫飞出擂台,立时飞身而起,秋林剑一剑刺来,点在斩马刀上,将石开震得连退三步,拄着刀喘气。

秦九也反应过来,知道这叫石开的救了自己一命,而且看样子也支撑不住了,跳出来和石开并肩而立,一道绝尘易气剑点出去,把伺机偷袭的衡山弟子逼退。

石开扛着人这一路被追着登山守擂,也是累的气喘,但到底是炼体的,回了口气又站起来笑道,“楚师姐,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想打的公平些,先来后到不是,请诸位行个方便,让我和秦小弟决出胜负……”

衡山弟子甲大骂,“放屁!信口雌黄!装什么装!我看你分明是想救他!是不是想抱大腿投嵩山!”

衡山弟子乙怒吼,“真当我们是瞎子傻子吗!楚师姐!这天下适合女修的道统又有几家,你早晚也得转来黄庭宫吧!那峨嵋的就交给你清理门户,还是怎么说!”

石开被怼的一时无语,“不是,我都说了只想打一场,你们就让我安静打完这一场不就完了……”

楚南衣却先下了决心,把秋林剑一抖,“石开!峨嵋禁止同门相残,但你太不像话了!居然和魔教的混在一起,叛我玄门!今天我这个做师姐的就代表师门狠狠教训你一顿!”

石开也有点急了,“不!不是啊!我没有啊!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没打完,有人搅局啊!而且我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伤了你们,怎么就变成背叛玄门了??”

衡山甲气得鼻子都歪了,“什么!?还生怕伤了我们??你个高考都没过的家伙算什么东西!还生怕伤了我??”

石开,“……可刚才看起来,你们好像很弱啊……”

衡山弟子差点没气个半死,你你你得一时话都说不出了。

秦九冷笑,“石兄,我有个提议,左右都是要比,不如我们暂且联手,打到第三场,把这些搅局的苍蝇统统都干掉,打到只剩咱们两个的时候,再公平斗一场如何?”

衡山乙大怒,“你敢骂我是苍蝇!辱我师门!死——!”

石开也有点怒了,“骂句苍蝇就得死??你们简直比苍蝇还要烦!好!先打苍蝇!”

对面也早已经按耐不住,于是双方直接动手了,楚南衣更是狠话不多,当先出剑刺来,使出峨嵋上乘剑法,一人把石开敌住。

石开明显不想伤了玄门的人,更不敢伤峨嵋的师姐,打起来唯唯诺诺,藏手藏脚,出一招要收半式的,远没有和秦九决斗时的痛快利落,一时还真不能像别人那样,用刀背一刀把师姐拍飞。

而衡山甲乙两人则再此开始围攻秦九。虽然他们对秦九确实忌惮,但秦九也连番斗法,气力耗尽,而且说白了也就那么两招,这两个衡山弟子到底也是过了高考的,多少有点本事,此时也使出自己的本事来。

当然,他们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扬长避短,不会冲上来贴脸吃秦九的剑光剑气,这会儿不是山道上避无可避,而是开阔平坦的比武场,于是两人拉开距离,呈犄角之势左右包抄,一边丢出刀枪棍棒一大堆法器,御器攻击,一边甩出一打把符旗火弹,打出水火风雷法诀乱炸。

秦九虽然有功法补气回血,但现在气血暂时还没回上来,而且知道就算出手速胜,秒掉一个也是无用,没看擂台下还有好多衡山弟子排队等着跳上来加入围殴么,所以他也不急着争锋,而是暂时退避闪躲,一边抓紧时间调息养伤,一边尽量牵扯着衡山的到擂台另一侧,远离石开,免得这些衡山的苍蝇卑鄙下作,突然出手偷袭。

只是衡山弟子绝非可以轻视的咸鱼,哪怕并非人人都有高深的内功,顶上的秘法,但修到金丹境界的正经玄门之人,都有相当程度生死战斗的经验了!

此时这衡山的甲乙两人,联手使出的法宝符咒道诀攻击,乍一看似乎都只是很普通的法器道诀,并不是什么元婴入品的法宝。但秦九现在濒临残血的身体状况,哪怕是垃圾宝具一撞也吃不消的,于是左右闪躲之间,秦九就越发吃力,局势越发凶险,自己也明白太过托大,被网落到阵中了!

是的,入阵了,这眼花缭乱的法咒法器攻击,不是随手乱丢,而是阵法,这其实是一种抓捕妖物野兽,还有对付些不识得阵法的武夫散修的打法,看似单纯乱丢乱砸的法宝道术,其实都有特定的轨迹,节奏,和空隙。比如飞刀从右侧斩来,人自然下意识往左侧闪躲,借着地上有岩突穿刺,那当然要跳起来闪避,然后从背后暗箭袭击,常人自然九死一生。

类似的打法,就是不计较一两下的伤害,而是逼迫目标,朝着特定的方位闪躲,悄无声息的布置落网,然后突然收拢,缩小阵击的范围,最终避无可避!将其置于死地!

当然这种临战布阵的手段难度也很高,如果只是一个人布阵,首先神识消耗就不小,而且那么多法宝道诀,难免手忙脚乱的,顾此失彼。

而如果是多人布阵,则可以缓解各自心神法力的消耗,当然,如果没有相当程度的阵法造诣,和心有灵犀的团队配合,同样会产生破绽,给对手反击的机会。

不过这一对衡山无名龙套的水平其实是相当可以了,虽然并没有玉衡剑气或者天柱剑诀之类的绝招,看起来上清护体真气也不足,只是刚练起来自保的级别,但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大把一大把的法宝符箓往外洒,于是犯了轻敌之心的秦九,不仅没有喘息回血的余地,甚至只能抱头鼠窜,被网在阵中乱打,若不是他现在还能以大嵩阳真气护体,勉强撑几下,只怕已经给打成肉酱了!

而此时石开也陷入险境了!因为他突然不会打了!

像他这样从小对浪炼刀,没有一日偷闲,又悟性高绝,尽得家传的武学奇才,如今小小年纪就半步武神,哪怕和秦九大战一场,又爬山又夺峰的,车轮乱斗的,依然不至于耗尽他的体能。但问题是,石开也没有留手的余地了。

他的对手楚南衣,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峨嵋弟子,甚至是如今外门南字辈第一,手中的秋林剑也不是石家斩马刀可以抵挡的。

而且她修炼的,可不是峨嵋东院,乾坤无极金丹那种进展极为缓慢的过时功法,而是峨嵋南院的秘笈,苍云祖师真传的《凌云功》。

这《凌云功》属于峨嵋秘传,四院绝学,三功一法之列。峨嵋出品,必属精品,而能和《天蚕功》这种级别的齐名,此功自然是最最上乘的玄门炼气功法,其特点就是不论何种资质根骨,太极九气都可以炼化为凌云凌霄真气。

而这凌云凌霄真气作为玄门真气,种种加成妙用,自然比起其他门派的护体真气也不遑多让的,而且峨嵋的特色么,就是各种功法都有详细的修炼指南,虽然难度依然不减,但功法传承指导完善,对玄门弟子来说也是修行之法最明确的,只要按部就班得修炼,就不会出差错。

而且峨嵋其他秘法,诸如‘铺云盖雪式’‘穿雪飘云掌’之类的配套武学,都能得到此功加成,不会浪费时间修行其他功法,实战也一点都不虚的。

峨嵋就是这样,你用了多少功,就有多少本事,下限上限都是一条线,稳如老狗。因此楚南衣不会因为对手是魔子,要卫道除魔就爆种,也不会因为对手是同门,顾忌同门之谊就留手。

反倒是石开,他的石家刀法虽然厉害,却还没有真的到达武神境界,收发自如的地步,如果要胜楚南衣这种根基扎实的,等闲也不可能的,一定要使出全力才行。

但还是那句话,石开也在峨嵋学艺十多年了,师兄弟的,哪里还不知道楚南衣有多少水平,真的是比满状态的秦九要差一丢丢,石开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也是生怕动起真格的来,他收不住手,楚南衣也招架不住,别把师姐一刀两段了可就大条了!

如此一来,一时间秦九和石开两人竟都陷入苦战!

但是可别忘了!现在是三对三啊!

鲲!暴风吸入!

一瞬间,什么雷火冰锥,刀枪棍棒,密密麻麻一大堆垃圾都被鲲吸入口中!

衡山甲乙,“???”*2

鲲!暴风呸呸!

鲲呸呸呸一阵机枪似连射!各种法宝混着口水暴射而出!衡山甲乙弟子措手不及!虽然有上清真气护体依旧,依旧被大堆法宝连击乱殴!打得浑身鱼腥!跌出擂台!

楚南衣也是大惊,赶忙拉开距离,手持秋林剑乱舞,凌云气护身,生怕给口水沾到了。

“这什么下作妖怪!”

鲲往前一拱,把两个小弟往身后一罩,拍拍鳍,朝对面一群呆若木鸡的衡山弟子,“哼哼!”

然后扭头朝石开斜了一眼,“呸!”

石开眼明手快,接住呸过来的口水……哦?好像是长春丹,咦?居然还是九转的……

石开,“……这到底是啥啊?”

秦九,“你问我,我问谁啊……”

鲲,“呸!”

秦九,“呕!咳咳咳!你个大头鱼再把口水吐我嘴里看我不扁你!呃啊好恶心!呸呸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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