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司马阴

在这一刻,贺一鸣的心头骤然间涌起了一种阴影,一股死亡的力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那种恐怖的感觉就像是定身法一样,让他根本就无法动弹了。

这是一股阴森的杀意,就像是针尖一样的刺入了贺一鸣的心中,直接将他笼罩于恐惧之下。

贺一鸣的脸色瞬间也如同姜文武一样变得没有了任何的血色。

他从来就没有想到过在这个世界上还会有着如此凌厉而锐不可挡的一剑。

这飘忽不定的剑光配合那森严的似乎可以将人直接刺死的寒意,顿时让他陷入了一种无路可走的绝境之中。

哪怕是在接触到墨绿色玉瓶,哪怕是被罗米亚的音波功法突袭之时,他都没有此刻的这种无比接近于死神的感觉。

眼看那如同鬼魅般的利剑就要刺入他的身体,他胸前的肌肤甚至于已经感受到了剑尖那冰凉的寒意。

可就在这生死一刻,贺一鸣终于动了。

他的丹田之内,再一次的如同车轮般的旋转了起来,强大的力量逆冲而上,以比那道剑光更快的速度传遍了全身。

他的精神陡然间拔高,就像是已经脱离了身体,在那无尽的高空中注视着下方的一切似的。

随后,他的胸膛瘪了下去,而且他的身体也是象被人扯着一样,紧贴着地面向后飞去。

同时,他的脚轻轻一勾,在他面前膛目结舌,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姜文武顿时凭空飞了起来,朝着那道剑光迎了上去。

这是他下意识的做出的反应,在这一刻,只要能够延缓这道剑光,哪怕仅有那么一瞬间,贺一鸣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他的这个反应很显然的出乎了那道剑光的意料之外。

在这种十拿九稳的情况下,他还是第一次失手。

不过,剑光主人的反应之快,亦是达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那原本仅有一缕的剑光骤然间爆裂了开来,就像是巨大的烟花爆竹一般,凭空炸开。

姜文武甚至于连一道惨叫也没有发出,就已经变成了虚空中的一片血雨,从高高的空中挥洒而下。随后,这一道剑光化做了流星赶月,朝着贺一鸣飞退的身躯骤然追去。

瞬间,二个人在丛林中展开了不可思议的追逃。

无论贺一鸣如何左冲右突,都无法摆脱这道剑光的追击,他的前胸要害部位,始终在剑光的笼罩之下。

然而,正在追击之人虽然是心志坚定之辈,但此刻却也有着一丝微微的动摇了。

以他的速度,而且还是前刺追击,但却依旧是无法奈何得了贺一鸣。若是让贺一鸣避开了这一剑,或者是转过背去,那岂不是瞬间就要将他甩远了?

此刻,他愤愤的想着,此人的轻身功法如此之高,那老小子为何不说?

然而,他却不知,贺一鸣也唯有在生死关头的强烈压迫之下,这才激发了自身的潜力,勉强维持着这等恐怖的速度。若是让他在平时施展一遍,那就是痴心妄想了。

片刻之间,二个人就已经以方才那一点为中心,大大的兜了数个圈子。

这几个圈子兜下来,他们的心中都是震撼莫名。终于,出剑之人身形一顿,竟然放弃了追踪。

贺一鸣刚刚舒了一口气,却立即是浑身汗毛倒竖,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目光中有着说不出的惊骇和不信。

那人收剑之后,竟然没有逃遁,而是转身出剑,剑光所向,正是茫然无知的袁礼薰。

此人一出手,贺一鸣立即感应到了,他就是跟在自己身后,一直是隐身不出的那人。而且此人的实力之强,绝对是一线天级别的超强高手。

在面对如此高手之时,贺一鸣自然不敢有丝毫的轻忽大意。但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以此人之身份实力,竟然会那袁礼薰开刀,这简直就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这一刻,贺一鸣目眦欲裂,体内的真气疯狂的涌动着,他豁然张大了口,发出了如同雷霆般的怒喝声:“呔……”

一道奇异的力量波纹从贺一鸣的口中激发了出去,这一道波纹中蕴含了某种来自于不同体系的神秘力量。

使剑之人的动作身不由己的顿了一下,然而,他仅仅是顿了一下之后,手中利剑就立即继续向前刺去。

只是,就在这瞬息之间,贺一鸣双脚一跺,地面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大坑,而他本人已经以一种比刚才飞速后退更快的速度窜了上去。

在这一刻,贺一鸣已经是激发了全身的潜力,他的动作快到了极点,快到了连他也未曾想象到的一种地步。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过那人的瞬间,那人手中长剑突地凭空一折,如同毒蛇般的朝着贺一鸣的身体刺来。同时,他的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一道黑色的光影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亮丽的黑色线条,无比显眼的射向了袁礼薰的脑袋。

贺一鸣的眼眸瞬间凝为了一线,他几乎是立即判断了出来。

那人出手早有预谋,并且已经拿捏住了他的命脉所在。

此时,要么是格挡这闪电的一剑,要么是救援射向袁礼薰的暗器,在这二者之间,似乎是只能选择其一了。

使剑之人心中无喜无悲,他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没有半点的羞愧之心。

利用他人的亲友弱点进行暗杀,那是他的老本行,也是他的为人处世之道。正是因为他的如此作风,所以凡是与他为敌之人,都会感到无比的头痛,只要有一丝的可能,就没有人愿意与他为敌。哪怕是在武道的修为上胜过了他的对手,亦是如此。

在这一剑刺出之时,他已经看到了贺一鸣眼中的惊恐之色。他的这一剑就愈发的快捷了,他隐隐的感觉到了,这一次的暗杀即将成功。

他似乎即将再一次的感受到了,一种强者陨落在他剑下的那种无限快感。

然而,他心中的那一丝快感还没有完全爆发之时,他的脸色却变了。

因为他这一剑竟然落空了,他明明可以感觉到,剑尖已经碰触到了贺一鸣的肌肤,但是在那瞬间,贺一鸣却消失了……

就在使剑之人同时袭击贺一鸣和袁礼薰的那一刻,贺一鸣由于愤怒,由于担忧,由于恐惧等等情绪,而使得他那极度拔高的精神似乎再度有了进一步的突破。

在那一刻,他清晰的感应到了。

在他的身边,有着细微的风的流动,恍惚间,他似乎变成了这里的风,一种彻底的融入了风的感觉在他的心中骤然迸发了出来。

他的身体就像是被风牵引着的,在空中划了一个诡异的弧线,在那人视觉的死角之处,以无法形容的速度和角度飞到了袁礼薰的身边。并且伸手一抹,将空中的那一道黑线弹了开来。

那一刻,贺一鸣似乎是真的体验到了飞的感觉。

他似乎是真的变成了无所不在的风,从原地在瞬间“飞”到了袁礼薰的身边。

不过仅仅是那么的一瞬间,随后贺一鸣的精神状态就从那种奇异的感觉中退了出来。

使剑之人豁然停了下来,他的目光阴森如夜般的冷清,紧紧的锁定了贺一鸣。

而贺一鸣亦是如此,只不过他的目光中却有着一丝茫然,一丝领悟,和一丝窃喜。

刚才的那一幕虽然无法立即重现,但已经让他隐隐的感应到了一丝端倪。他有着强烈的信心,只要给他充足的时间,那么就一定能够让这种几乎就是超越了人体极限的风的速度施展出来。

阴森森的声音缓缓的响了起来:“你是如何做到的?”

贺一鸣冷笑一声,不答反问,道:“你是谁?”

那人轻哼一声,道:“司马阴,受人之托,取你性命。”他手腕一抖,那 如同蛇信般的剑芒顿时消失:“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我就可以撒手不管。”

贺一鸣怒哼一声,道:“司马阴,你以为还能活着离开么?”

自从他出道以来,还没有吃过这样的大亏。就连袁礼薰都差点儿陷了进去,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是不肯善罢甘休了。

司马阴嘿嘿一笑,道:“我承认,你的轻身功法确实比我厉害,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轻身功法厉害,就能够留的下我。”他说着,身体突地晃动了一下。

贺一鸣凝神以待,然而下一刻他就发现,那站在了原地的司马阴突然消失了。

双耳慢慢的抖动着,贺一鸣一只手拉着袁礼薰,他的另一手在背上的大关刀上抚过。但犹豫了一下,终于拿了开来。

这是他最后的王牌,不到胜负揭晓的那一刻,他绝对不会动用。

豁然,贺一鸣厉喝一声,一脚向着侧方踢去。

那里本来是一片绿油油的杂草,但是贺一鸣一脚踢去之后,却突地冒出了一道黑影,正是刚才消失的司马阴。

贺一鸣深吸一口气,想起了在横山藏书中所见到的一些内容,他沉声道:“障眼法?”

司马阴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的笑声响了起来:“没错,正是障眼法。”他现身之后,并没有继续进攻,而是道:“你要照顾身边的女人,根本就没法与我斗。你若是答应我的条件,我转身就走,从此不理会你们之间的恩怨。但你若是不答应,那么你就要随时小心。我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不择手段的袭击你和你的女人。”

贺一鸣的脸色微微有些变了,若是光明正大的搏斗,他不会畏惧任何人,但是对方竟然使用这样无赖的手段,他可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似乎是看出了贺一鸣的犹豫,司马阴继续道:“我是孤身一人行走天下,你不仅仅有身边的女人,还有太仓县的贺家庄,还有横山一脉。我杀不了你,杀不了于惊雷,难道还杀不了其他人么?”

贺一鸣半闭上了眼睛,他的心中已经将这个刚刚见面的一线天高手恨之入骨了,但是与此同时,他也是叫苦不迭。

不过说句真心话,就连他自己也想要知道,刚才那不可思议的身法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可惜,那种感觉太过于诡异,纵然是他,也不过是有着隐约的印象,而难以解释。只是,就算他如实相告,此人也是绝对不信的。

他心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目光下垂,陡然间想到了一物。

“我可以告诉你。”贺一鸣面无表情的道:“但是你必须也要告诉我,究竟是谁要你来杀我的。”

司马阴出手之时,充满了凌厉的杀机,若是说他并无杀心的话,任谁都不会相信。

沉吟了半响,司马阴摇了摇头,道:“我没有能够杀你,已经是有负所托,无论如何都不能将他的名字告诉你了。”

贺一鸣心中郁闷不已,不过他却听出了一点儿端倪。请他之人,肯定与自己有仇。只是任他想破了头皮,也想不出究竟何人有此能耐,请得动一线天级别的强者来袭杀自己。

轻哼了一声,贺一鸣道:“我告诉你之后,你真的会置身事外么?”

司马阴肃然道:“我司马为人,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你的事情,绝对是力所能及的去办。杀不了你,那是我的实力不足,无可奈何。但若是不对付你的亲友,自然是在我承诺范围之内。”

“好。”贺一鸣重重的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墨绿色的瓶子。他顺手一抛,瓶子顿时平稳的飞到了二人之间,就像是有一只手在托着似的,稳稳当当的落到了地面之上。

“这里面盛装着空灵之水,只要服用十滴左右,先天强者就可以感受到外界的空灵之气,那时候身轻如燕,还能够把握到风之轨迹。不过想要达到我刚才的那种速度,还需要数年的苦练,无法一蹴而就。”

司马阴狐疑的看着地面上的瓶子,他的眼中半信半疑,道:“空灵之水?这是什么东西。”

贺一鸣冷哼一声,道:“这是从一个隐秘地方传来的人间至宝,整个西北也仅有这么一瓶,你最多仅能分去十滴。”

司马阴虽然是见多识广,但是这个墨绿色的玉瓶却是从未听说过。但是以他的眼力,却能够看出,这东西绝对是一件难得的宝贝,特别是当他凝视瓶中液体的时候,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心向神往的冲动,不由地有了几分相信。

毕竟,世界上的奇珍宝物之多,哪怕是他也不可能尽数识辨,而这种闻所未闻的宝贝,或许正是贺一鸣施展出那种非人般的身法的最大奥秘吧。

他小心翼翼的踏前几步,来到了玉瓶之旁,贺一鸣依旧是双手背负,似乎是对他的小心不屑一顾。

至此,他才有些放心。虽然贺一鸣的轻身功法可畏可怖,但是有了袁礼薰的这个拖累,司马阴已经算定,除非他想拼个鱼死网破,否则就绝对不可能冒险。

然而,当他的剑尖一跳,将那只玉瓶挑到高空之时,贺一鸣的双目之中突地精光四溅,似乎是想要趁此机会突袭似的。

司马阴心中一紧,他的全部注意力顿时集中到了贺一鸣的身上。

这位拥有不可思议速度的年轻强者,已经让他大为忌惮,再也无暇分心他顾,只是他的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接住了那只墨绿色的玉瓶而已。

豁然,一股子强烈的到了极点的寒意从他的那只手心处传了过来。

这股寒意来的气势汹汹,仿若是排山倒海一般的,根本就不容他有任何的抵抗力量就突袭而上。

他的手指、手心,乃至于整条手臂都在瞬间变了颜色,一股子白霜如同鸡皮疙瘩似的凝结了起来。

至此,他终于明白了,这只玉瓶之中根本就不是什么空灵之水,而是某种不知名的具有奇寒无比效果的物品。

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不过做为一线天强者,他无论如何都是不甘束手就擒。

一声冷哼从他的口中传出,强大的到了极点的先天真气如同泉涌般的逆冲而上,

当他的全部真气与手臂中的寒气对抗之时,那股子彻骨的寒意似乎真的停止了蔓延的趋势。不过当他想要将手中的玉瓶抛开之时,却悲哀的发现,玉瓶已经紧紧的粘在了他的手心之处,任凭他如何催吐真气,都无法将之摆脱。

司马阴眼中凶光一闪,他不假思索的挥动着右手长剑,精光一闪之后,他的左臂齐肩而断,不过那断掉的地方却没有一丝鲜血流出,而且跌落的手臂也是奇硬如铁,竟然在瞬间就被冰冻成这个样子,由此可见,玉瓶中的液体究竟拥有多么巨大的寒性了。

随后,司马阴的身体又一次的摇晃了起来,那短臂之伤对于他而言,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似的,他的身体顿时再度消失在贺一鸣和袁礼薰的眼中。

袁礼薰膛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切,她甚至于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切就已经发生并且结束了。

在这种层次的交锋之中,若是想要指望一个内劲七层的后天修炼者有所帮助,那绝对是痴心妄想了。

贺一鸣脸色微变,墨绿色玉瓶中的寒气能够让百散天强者无能为力,但是一线天强者毕竟不同,在自残躯体之后,竟然还能够逃脱,这实在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耳朵微动,贺一鸣已经闪电般的扑出,顺手将墨绿色玉瓶收起,随后朝着一个方向如飞窜去。

只留下他的声音在此地悠悠的回荡着:

“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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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风的真谛

虽然在少了一条手臂的状况下,他的障眼法奇功效果已经是大打折扣,但是这门功法不愧是最佳的保命绝艺,纵然是贺一鸣也无法在瞬间判别出他的真正方位。

一追一逃之间,他们片刻之间就已经窜出了数里之遥。在这么短的距离之内,贺一鸣就已经有三次几乎追丢了对方。

而且更让贺一鸣惊骇的是,司马阴纵然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也不是只顾着逃命,而是时不时的寻找着机会,想要从原路返回。

至于他想要从原路返回的目的,二个人都是心知肚明。

能够让贺一鸣牵肠挂肚,并且有可能扳回一局的,也唯有袁礼薰了。

若是司马阴完好无损,那么很有可能最终得逞,若是让他杀了袁礼薰泄愤,那就足以让贺一鸣悔之莫及了。

但是此刻他想要真正瞒得过贺一鸣的顺风耳,却就有些太过于勉强了。

经过了那神奇的快至不可思议的风系移动之后,虽然贺一鸣并没有真正的掌握这种方法,但是他对于风系力量的理解却又深厚了一层。这表现在他运用顺风耳之时,威力又大了一筹。

在他的监听之下,哪怕是偶然有让司马阴欺瞒过的时候,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搜寻出来。无论司马阴如何变化,都很难真正的躲过贺一鸣从风中所聆听到的声音。

追击的时间越长,贺一鸣对于风系力量的领悟也就越深,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突破了原先云雨飞腾术的极限,达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如果说一开始完好无损的司马阴在速度上还要胜过贺一鸣一筹的话,那么此刻二个人若是公平较量,就再也难分胜负了。

只不过,此时断掉了一条手臂的司马阴无论是在武技上,还是在轻身功法上,都十分的不习惯,效率大打折扣。若非他的障眼法已经施展的出神入化,此时早就被贺一鸣追上了。

然而,他们二个都明白,司马阴只不过是强弩之末,除非是发生意外,否则肯定无法逃脱。

司马阴的脸色阴沉之极,手臂上的剧痛,远没有他心中的疼痛那样的强烈。

他知道,这一次失利都是因为一个贪字,如果他不是因为贪图对方的那不可思议的轻身功法,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下场了。

他的心中想起了数十年前的那场变故。

当年的他,亦是为了一个贪字,所以才会背井离乡,从遥远的大申来到了这个荒凉的西北诸国,并且承受了詹天丰的一个人情。

如今数十年过去了,正当他以为自己收心养性,戒骄戒贪之时,却再一次的毁在了这个贪字之上。

这一点,甚至于比他的断臂都让他更加的疼痛。

遥望前方,感应到越来越近的贺一鸣,司马阴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绝望之色。他牙关一咬,脸上现出了一丝决断之色。

他的速度在下定了决心之后,再也没有了任何保留,在极限之时仿佛是更快了一筹,竟然能够与此刻的贺一鸣并驾齐驱了。而且他再也不施展什么障眼法,而是沿着一条笔直的路,朝着附近最高山峰上疾奔而去。

这座无名山峰确实是附近山脉中最高的高峰,从半山腰开始,就已经进入了云雾弥漫之中。

在这里奔行,似乎随时都有着一步踏空,跌入悬崖的可能。然而,无论是贺一鸣,还是司马阴,都是如履平地般,他们的速度竟然没有丝毫的减弱。

终于,司马阴已经来到了峰顶,在这一刻,他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冲出了悬崖。在那一片云雾缭绕之中,他回过了头,目光中闪过了一丝狰狞之色。

此地环境险恶之极,从如此高耸的悬崖上跳下去,哪怕是他都没有十足的保命把握。

这一下跳跃,对于一线天强者而言,虽然不至于是九死一生,但起码也是生死对半。

他已经算定了,以贺一鸣的性格,绝对不会为了追击他这个残废人而去赌这一半的生存机会。

而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却是别无选择。

只是,这一次他若是侥幸逃脱,那么他一定会千方百计,不择手段的进行报复,他要让司马阴这个名字,给整个西北带来绝对的惶恐。

然而,就在这一刻,半空中的他突地瞪大了眼睛。

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但是他却感应到了,当贺一鸣来到了悬崖边上之时,他同样的没有任何减速的行为,而是学着他的模样,从原地猛扑而出,在天空中继续朝着他的方向追击而来。

在这一刻,司马阴真正的有了一丝恐慌,这是一种不受他掌握的强烈失控感。

凌厉的风声从耳边呼呼的响了起来,当贺一鸣真的从悬崖上跳下去的那一刻,他的心中才泛起了一丝隐约的恐惧。

他也是一个人,虽然他在武道的修行上已经达到了一线天的地步,浑身上下三百六十个窍穴更是融会贯通,达到了无数人梦寐以求也无法攀升的高度。

但是此刻,他的内心之中,还是忍不住有着强烈的畏惧感。

只是,他对于自己跳下来追击司马阴,却是没有半点的后悔。

司马阴,他并不是一个光明正大的一线天强者,他不是詹天丰、不是卓万廉,也不是木尽天。

那些人绝对不会以袁礼薰的安危,不会以贺家庄的安危来威胁他。

而此人不同,贺一鸣有着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让此人逃脱,那么日后自己一定会后悔莫及。

为了贺家庄,为了横山,为了自己的女人,他的心中无比的坚定。今日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他们之中也仅能有一人活下来。

这是一股信念,一股非生既死,一股你死我活的强烈信念。

所以,他才能够在那种情况之下,不假思索的跳崖追杀。此刻,他身上的杀气凛然,竟然比司马阴还要强烈几分。

他的身周狂风怒嚎,为了追上对方,贺一鸣并没有使用先天真气将自己的速度降下来,而是运气下坠,如同千斤巨石一般,下降的速度愈发的快了几分。

他甚至于有着一种特殊的感觉,若是让他就这样摔下去,只怕他根本就无法承受那种强大的力量冲击而粉身碎骨。

他的心高高的悬了起来,在这一刻,他恐惧的浑身发抖,他的脑海中有着一个声音强烈的呼喊着:“减速,风之力,减速……”

他体内丹田飞快的转动着,那溢出来的真气似乎随时都会改变属性。

但是,他的脑海中又同时出现了无数张熟悉无比的面容。

爷爷贺武德,爹爹贺荃名,母亲林温玉,大伯、三叔、宝爷,第三代的兄弟姐妹们,还有横山一脉中的各位旧识,还有他所认得的所有人……

最终,他的脑海中人影波动,汇聚成了袁礼薰那张带着笑魇的脸庞,那脸庞上的一抹细微红色,是那么的怵目惊心。

他想到了最初看到这道伤痕之时的那种心痛!

为了不让这种心痛再一次的出现,他宁愿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他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的眼神骤然一凝,所有的杂念都已经被他彻底抛开。

礼薰,还有我的亲人们,我绝对不允许再有人能够伤害到你们,绝对不许……

他的气势在半空中骤然爆发了出来,仿佛大海中那高达上百米的惊涛骇浪般,以闪电的速度骤然蔓延了下去。

他的精神又一次超越了极限,似乎是脱离了他的身体,来到了那无尽的虚空之中。

贺一鸣的目光中出现了一丝茫然,他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变了,那山不再是山,那水不再是水,那云雾也不再是弥漫空间的云和雾。

他隐隐的抓到了最关键的所在,他的心中充满了一种看透自然奥秘的喜悦。

那是线条,是风的线条,在云雾之中,在空气之中,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有着风的力量。

他的身体在急速坠落的半空中骤然消失了……

就像是突然之间穿越了无尽的空间般,下一刻,他沿着风的线条,从一个角落以同样的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到了另一个角落。

他的身体就是风,不受重量的影响,不受体积的影响,就是那无所不在的风。

在这一刻,他终于真正的掌握了风的力量。

与之相比,那顺风耳只不过是区区小道而已,根本就无法表达出风之力的强大无边。

他的双脚稳稳的落到了地面之上,他抬头,冷然而充满了自信的目光看向了依旧从半空中落下来的司马阴。

他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此时,

此刻……

哪怕是卓万廉、詹天丰和司马阴三大一线天强者联手,他似乎也能够战而胜之,胜而杀之。

哪怕是他们想要逃跑,都是决无可能。

当然,这只不过是他的自信心在这一刻过度膨胀的结果,除非是他真的因为狂妄自大而变成了白痴,否则就绝对不会做出这等荒唐无稽的事情来。

半空中落下来的司马阴在惊骇之余,也是愤愤不平,他第一次遇到这种穷追猛打,仿佛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

他心中隐隐的有些后悔,本来以为贺一鸣只不过是一个木系天赋杰出的新晋一线天。但是在交手之后,他却根本就没有接触到对方那凝木为刀的绝技。但就算如此,他已经落到了如今这般狼狈的地步了。

若是早知如此,他绝对不会还詹天丰的这个人情。

他的脑中也是在瞬间转过了无数的念头,但那种后悔的念头却是一闪而过。随后全部的心思就在考虑究竟要如何才能够摆脱身后的这个黏人的牛皮糖了。

然而,就在此刻,他突然的感应到了一股强烈的,几乎要让他窒息的气势从上面铺天盖地的压迫了下来。

当他感受到这股气势的时候,心中顿时如同坠入了冰窖似的,再也没有了一丝侥幸。

他已经知道,贺一鸣是下定了决心想要置他于死地,而且还是那种不死不休的没有丝毫退路的决心。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贺一鸣为何会对他如此怨恨,竟然达到了这般强烈的似乎是到了骨髓中的感觉似的。

至此,他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惊惧之色,从充满了自信到失去一臂逃窜,到被逼无奈跳崖而逃,乃至于恐慌,最终是惊惧。

这一连串的变化已经将他的信心彻底的摧毁了。

他心中愤恨而又惊恐的想着,自己招惹的这个新晋一线天,究竟是个怎样可畏可怖的敌人啊。

他体内的真气本来已经提聚了起来,尽可能的让他的下坠之势减弱。但是当感应到了贺一鸣的强大杀意之后,他却是紧咬牙关,身形下落之势骤然加快。

他宁肯活生生的摔死,也不愿意与如此可怖的敌人面对面的交手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落地的那一刻,他突然发觉下方有异。

一股同样强大的,不可思议的杀意从悬崖之下骤然传来,这股杀意丝毫也不逊色于上面的贺一鸣。而且,伴随着这股杀意的,是同样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强悍力量。

那股子他从陌生到熟悉,并且为之断了一臂的冰系力量。

他惊恐的低下了头,顿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当他看清楚之后,就算是他,目光中也不由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呆滞。

这家伙不是从上面跳下来了么,怎么一转眼比他还要早落地?

虽然他曾经见过贺一鸣那不可思议的速度,但是当时的情形又如何能够与从悬崖之上跌落相提并论。

哪怕他的想象力再丰富十倍,也无法想象到贺一鸣竟然是如同顿悟般的在此刻掌握了风系力量的真谛,所以才能无声无息的窜到了他的下方。

此时,司马阴下意识的伸出了手,手中的剑光如同夜星闪烁,瞬间就变成了漫天星海。

不过在他的心中,却隐隐的有着一个疑问,究竟是自己弄错了,还是老天爷在玩我啊?

贺一鸣双手高举,二只手掌其白如雪,在他手掌所笼罩着的范围之内,一股远比昔日木尽天所展现出来更加强大的冰系力量冲天而起。

那漫天的剑花开始之时还是星星点点,随后就变成了一片白色,最终越来越慢,就像是挂着无穷无尽的白霜,再也无法挥舞自如了。

非但如此,就连司马阴本人的动作都已经变慢了,就如同老牛拉车似的艰涩缓慢。

贺一鸣的手掌穿过了那把锐利的长剑,就这样平平的印在了司马阴的胸前。

没有任何声息的,司马阴的身体硬梆梆的向后摔去,直至砸到了一块大石之上才反弹了开来。

不过,就算是从如此之高的地方摔下来,并且砸到了巨石之上,他的身躯却依旧是没有碎裂。

那是因为他的身躯在砸到了石块之上时,已经被冻成了冰雕,比石块更加坚硬的冰雕。

贺一鸣的寒气是从墨绿玉瓶中的万年冰髓中获得,这种冰髓中所孕育的寒气之盛,其实早就不止万年。

若非如此,先天强者也不至于被这种寒气所侵蚀而无法逃脱。

纵然是一线天强者司马阴,为了挣脱这种恐怖的寒气,也唯有自断一臂而逃。

可是,当这股强烈的到了极点的寒气,经过了贺一鸣的全力释放之后,那引起来的强烈的后果,就远非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司马阴能够抗拒了。

这位昔日在大申帝国中曾经混的风生水起,风华绝代的超级杀手,竟然会在西北之中命丧黄泉。

这绝对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事情,哪怕是请出司马阴的詹天丰,也绝对想不到会出现这样的后果。

贺一鸣长长的嘘了一口气,他也有着一种近乎于虚脱的感觉。

虽然他也能够释放出强烈的冰系真气,但是这种真气的消耗速度,却大大的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在他所掌握的所有功法之中,除了那能够将所有潜力和真气一口气释放出去的五行合一,倾力一击之外,就属这种冰寒真气的消耗最为强大了。

不过强大的消耗也代表了强大的威能,竟然直接将如此难缠可怕的司马阴直接冻毙,这种可怖的效果却也同样的超出了贺一鸣的所料。

看着躺在地上再无半点儿声息的司马阴。贺一鸣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那块巨石。

这一次的追杀虽然险恶无比,就连他的性命都差点儿搭上了,但是他所获之丰,同样是难以想象。

不但让他掌握到了风系力量的真谛,拥有了一种不可思议般的,可以在瞬间穿越一段距离的超级速度,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心理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经此一战,他有信心,无论遇到任何强敌,他都将无惧无畏。

因为在他的身后,并不仅仅是他一人,而是有着袁礼薰,有着贺家庄,有着令他无限牵挂的无数人。

只要有他们在自己的身后一日,他就有着无穷的战斗勇气。

为了他们而战,是他无法逃避,也不容逃避的责任。

他抬头,望天……

天色已晚,天空中星辰点点,那一轮圆月当空,如盘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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