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嘉靖言朕不是昏君,不说就拖出去砍

“算他狠!”

梁材也紧紧捏着手里的严嵩奏本而吐出了这三个字。

接着,梁材长叹一口气说:“如此看来,倒是我,得引咎请辞啊!”

……

……

“陛下,户部覆议说,严嵩既然拿出富贾巨商破坏盐政在先的罪证,对其实行科罚倒也的确是师出有名!”

“而白仓等为免刑罚而愿接受纳粮之罚,本该感念部院(严嵩)仁恩,却无故挑起事非,而要朝廷逼部院归还罚粮,可谓奸诈之商!”

“另外,户部尚书梁材以对户部份管之盐政行盐之情况失察为由,而请罢其职!”

御书房。

在梁材上户部新覆议的题本后不久,杨一清就向朱厚熜奏禀了户部的意见,也提到了梁材请罪其职的事。

朱厚熜则道:“这个严嵩,有名正言顺的证据为何不早拿出来?”

“陛下,严嵩估计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因为蓟州行淮盐,其实也与淮盐的确更物美价廉有关,不得不承认的是,淮盐的工艺与材质的确更好,产量更高,所以,要让边镇军民吃得起盐,也只能默认淮盐行于蓟州等地。”

“只是有人不领情,非得逼他戳破这层窗户纸。”

杨一清这时主动替严嵩解释起来。

朱厚熜听后问道:“是谁不领情?”

“陛下,自然是大司徒梁材。”

“兵科右给事中管见有本呈奏说,他查兵部发现,户部给兵部的一百余万石粮食还在户部的仓廒里,兵部并未关领,但梁材却对严嵩说,户部没有粮食,只有银元!”

“所以,管见怀疑户部在纵容这群奸商多得朝廷官帑,这里面恐有贪污滋养奸毙情事。”

张璁这时奏禀起来。

朱厚熜则因此吩咐道:“把管见的奏本拿来!”

原来,张璁在见严嵩被白仓通过都察院参奏后,就因为严嵩一直拿些不足于作为科罚依据的理由来搪塞朝廷,而在私底下对桂萼说:

“恩师还是想和光同尘,以为让些好处,对方就会放过他,殊不知清流与天子之间,只要不能统合,那天下人就别想在天子和清流之间左右逢源。”

“因为清流追求的是士大夫与君主共天下,所以为了天下官僚缙绅所持公论,连天子都敢忤逆,何况他一个大臣?”

“正是这个道理!”

“但不撞南墙不回头,严分宜现在不想得罪天下清流,想苟且,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不是谁都跟我们一样,为了这社稷苍生,早就把将来声名与结局置之度外。”

“不过,经此事后,如果他能反省过来,我们还是应该帮帮场子。”

“趁机除几个不容我们的人!让他们人头落地!”

“这样,才能让陛下彻底走上,除了为社稷苍生谋福祉来正自己将来名声,而不能有将来人到半百后,毛血日益衰,志气日益微,故也与这些虫豸媾和偷安的退路!”

桂萼点了点头说道。

张璁颔首:“我让人李嘉鱼(李承勋)准备着呢。”

而当严嵩真的选择与清流撕破脸,如实陈奏盐商在蓟州违例行淮盐的奏本,被已进内阁的张璁和桂萼看见后,张璁就立即对桂萼一脸兴奋说:

“这些道貌岸然之辈果然不体谅家师的良苦用心!”

“是啊,这可是难寻的良机!”

桂萼笑着就对张璁把手做砍刀剁肉状说:

“正好借刀杀人!”

张璁颔首。

因此,在朱厚熜于御书房向杨一清询问起严嵩回奏状对之事,又从杨一清这里知道严嵩所反映的真实情况和户部意见时,张璁就把兵科右给事中管见弹劾梁材的奏疏递到了御前。

而这管见本来早就在私底下非议过梁材,言梁材虽廉但偏执不诚。

原因是管见作为六科言官,有稽查仓廒的权力,自然也就因此查到了一些秘密。

不过,管见倒是没有急着上奏反映此事,而是在李承勋受张璁之请帮帮严嵩后,通过李承勋的劝说以及对将来会重用管见的许诺,让其下定决心,参劾了梁材。

朱厚熜在看了管见的奏疏后,就立即下旨说:“令梁材自辩!”

“陛下,大司徒素来廉直,天下有闻,当不至于有藏匿官粮而中饱私囊之心。”

杨一清这时则为梁材说了一句。

朱厚熜则道:“再廉直也不应该藏匿官粮,不应该向代表朕去蓟辽巡狩的大臣隐瞒事实!这会影响军国大政不说,也是事君不诚的表现!”

“是!”

梁材在收到关于管见弹劾他的朱批谕旨后,整个人面色土黄,也双手颤抖不已。

“小人怎么这么多!”

“为什么这么多!”

梁材接着又质问起来,且说着就把谕旨拍在了案上。

但梁材也不好否认。

因为这的确是事实。

户部的确还有一百余万石的粮食在仓廒里。

只有兵部和户部以及户、兵两科的言官知道。

所以,梁材没有上本自辩,只再次上本请辞。

“他这是鸵鸟心态!以为不提这事,就可以当作没发生!”

朱厚熜在看见梁材没有自辩而直接请辞后,当场就火了,也就把梁材的奏疏砸在了案上:“让他自辩!”

杨一清见此解释道:“大司徒可能是想陛下给他留点颜面。”

“朕为什么要给他留颜面?”

“他一没来求朕给他留颜面,二也从没想过照顾朕的颜面!”

“奸商参奏严嵩正价外加罚、滥用宪权的事,他又因为知道严嵩是朕特简的人,考虑过朕的颜面吗?!”

朱厚熜诘问后,就深呼吸了一口气,说:

“朕可以当他之前是为社稷考虑,当他公正为国,所以朕体谅他!不计较他这事!”

“但朕作为天子,更应该公正处事,一百余万石粮食的,他必须给朕一个正面回答,不能觉得不提就可以当没发生!”

“朕不会为了照顾谁的颜面,视军国大政为儿戏!”

“朕不是昏君!”

“朕也不想让大臣们觉得朕是昏君!”

朱厚熜说着就再次吩咐道:“让他来见朕!不,直接让锦衣卫提他来见朕,这事他必须给朕说清楚!”

“是!”

梁材在收到新的旨意后,沉默不言,只嘴唇抖动的更加厉害。

而接下来不久,梁材就在锦衣卫的看押下来到了御前。

朱厚熜冷眼看着梁材:“告诉朕,管见所奏可是属实?”

梁材没有回答。

“回话!”

朱厚熜声音加大了许多。

梁材依旧没有回答。

朱厚熜怒极反笑起来:“哑巴了?那就用手写!”

司礼监的人便拿来了文房四宝。

梁材依旧没有回应。

“聋了?”

朱厚熜又问了一句。

梁材仍旧没有回应。

朱厚熜面色越来越难看,吩咐道:“那就拖出去砍了!”

“是!”

锦衣卫走了进来。

“属实!”

这时,梁材才回了一句,且接着就泣不成声起来。(本章完)

第432章 嘉靖铁腕,倚老卖老者皆领死!

“哭什么哭?”

朱厚熜皱眉回了一句。

梁材只叩首道:“臣请陛下准臣辞官归里。”

“你先告诉朕,你为何要瞒朕的钦差大臣?”

“你不知道为政不诚会有多严重的后果吗?”

朱厚熜问道。

“臣,臣无能,臣失察。”

梁材讷言回道。

朱厚熜呵呵笑了起来:“这是无能失察就能开脱得了的吗?”

“是不是说,任何一个公卿大臣,都可以在将军国大政如同儿戏一样处理,然后用这种理由来搪塞朕?”

“你不要你觉得你没贪没拿,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承担!”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吩咐道:“传旨,户部尚书梁材藏匿国帑,败坏国政,大奸似忠,又无言自辩,令下三法司论死!”

梁材顿时抬起了头。

突然,梁材就大声说道:“陛下,严嵩他就是一卑鄙小人,他还想行贿于臣等!他准备把每年拨给蓟辽的年例钱粮,拿四成给臣等,然后做漂没之假账!可陛下不杀严嵩,只杀臣!如此,何以令天下人诚服!”

“但你这事证据确凿,你自己也承认有藏匿!”

“严嵩行贿,你能拿出实证吗?就算他有行贿,他的性质也没有你视军国大政为儿戏的性质严重!你不要觉得你不过只是在权力上小小的任性一下,就没什么大不了!”

“你是大司徒,不是御史给事中,也不是你当布政使的时候,你的一言一行已经牵动着整个社稷的安危!”

朱厚熜冷声回答道。

梁材颓然瘫倒在地,随后又问道:“陛下,且抛开事实不论,他严嵩难道就没有一点错吗?”

“请陛下春秋决狱!以行正道!”

梁材接着就叩首请求起朱厚熜来。

朱厚熜则道:“朕口含天宪,自当以社稷苍生为重,你不顾社稷苍生,而事君不忠诚不老实,朕必须除之,以儆效尤!”

说着。

朱厚熜就挥手:“拖下去!关押入大牢!”

接着。

朱厚熜又吩咐说:“传旨,将蓟州、大同一带分管盐政的官尽数逮拿下狱受审!另外,奸商白仓也一并逮拿!户部藏匿官粮的官员也一并捉拿,且准严嵩在对违例行盐的盐商罚粮!”

御史陈邦敷不久后,也知道了严嵩如实上奏蓟州富贾巨商违例行淮盐的事。

为此,陈邦敷就再次见了严世藩。

“令尊何必如此?”

陈邦敷因而咬牙问道。

严世藩道:“这难得还不是怪你们清流吗,是你们非要把家父往绝路逼!”

“这事不怪我们!”

陈邦敷厉声回了一句。

“要怪就怪梁材,不是我们清流不愿意和解,是梁材不愿意和解!”

陈邦敷接着又补充道。

“没用了!”

严世蕃呵呵一笑,又反问着:“且话又说回来,谁让你们清流把梁材推上去的?现在又让人家背这个锅!不认人家了?”

“当时,不是看他清廉敢得罪武勋嘛!”

陈邦敷回道。

“那就更不能怪着人家了!”

“公事公办挺好,我严家也不用做对不起陛下对不起朝廷的事。”

“家父也说,他不恨梁材,反而佩服他感激他,甚至自愧不如他梁材有原则。”

严世蕃笑着回道。

陈邦敷则愁眉苦脸说:“可令尊应该明白,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就不是科罚点粮食那么简单,而是背后整个奢豪大户将要因为不能偷偷以淮盐垄断天下盐利而再次利益大损!”

“本来,海贸之利就让天下奢豪大户没有了分润的份,再加上,漕运的改制也让天下奢豪大户少了许多利,现在你们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让天下奢豪大户不是更加难以维持以往的生活吗?”

“无非是少娶几个妻妾、少盖几个园子而已。”

“再说,你们清流不是君子吗,当重义轻利才是。”

“怎么能每句话都在谈论利呢?”

严世藩笑着问道。

“你!”

陈邦敷一时无语,接着就又道:

“按理,我不会说这些直白的话,如今这样说,只是希望令尊能够明白,他选择捅破窗户纸,是断了天下奢豪大户的财路!这会加剧朝堂斗争的!也会让你们严家更加难以在天下立足的!”

“我们严家还有退路吗?”

“从你们昔日的党魁杨廷和穷追不舍,抱着宁肯错杀三千,也不放走一个的态度,把家父往南京贬,然后又要流放极边之地开始,我们严家就没有退路!”

“而且,即便如此,家父还是在想尽量和缓与你们清流的关系,可你们还是步步紧逼!”

严世藩说到这里就冷哼一声,道:“所以这怪得着谁?”

“杨廷和、梁材他们是太过傲慢跋扈,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张孚敬一党已经开始利用令尊做文章了,你知道吗?”

“他们把梁材藏匿官粮百余万石的事揭发了出来!”

“这种事不抖露出来,伤不了大局;但一抖露出来,就是容易人头落地的大事,就会迫使士权不得不与皇权再次产生激烈冲突。”

陈邦敷看向严世蕃说后,就道:“我由于为令尊说话,没有被治罪,只是受了勘查不仔细的申饬,而罚俸三个月,自然没什么,可真正让人担忧的是,朝堂上难免因此再起血雨腥风啊!”

“这怪的了谁呢?”

严世蕃笑着回了一句。

接着,严世蕃就又评价起在这次事件中获利最大的张璁来:“不过,家父的这位学生倒是真令人佩服,永远都能在最好的时机下手,让最是道貌岸然的人都能被他拆穿其不忠不贞的真面目!”

“要我说,真能统领士人而匡正君父得失的人,恐怕就只有他!”

“毕竟人家是真为社稷苍生而谋,是大忠似奸之人,有这样利害的人在,家父成不了奸臣,陛下也成不了无道昏君!”

陈邦敷则没有多言。

因为他不想夸张璁。

且说,梁材被下狱论死后,朝中清流大臣对梁材还是颇有物伤其类的感情的。

在朱厚熜于左顺门朝会百官的这一天,就有大理寺卿方献夫出列奏道:“陛下,昔日武庙时评天下布政使,梁材得天下最廉二布政使之名,故虽偏执不谨,然请陛下看在其清廉刚正的份上,恕其死罪!”

“清官就杀不得吗?”

朱厚熜则直接问了这么一句。

方献夫一时语塞。

朱厚熜则继续说道:“清官误事,当死罪时,也当伏法!清廉不是最高要求,是一个官员应该有的基本操守,不是免死金牌!”

“梁材视军国大政如同儿戏,藏匿百余万石粮而不报!”

“若不严惩,将来户部尚书再误国,如何再申明法纪?”

“何况,朕也不是没给他机会,而他一不自辩二不早自查明白!”

朱厚熜问后,方献夫只得拱手称是:“臣考虑不周,愿收回刚才之言。”

朱厚熜这里则继续不依不饶:“这就是你们廷推的大司徒!”

“臣等有罪!”

杨一清这时忙主动认罪。

张璁等也出列主动认罪。

对此,朱厚熜内心是有些得意的。

因为清流们本来是想让他特简的严嵩难堪,结果反而让他们廷推的官员被扒光了衣服,露出了丑态。

但朱厚熜没有表露出得意来,只是挥了一下手:

“罢了!朕自己也有过,毕竟廷推最终还是由朕点选!”

“但这不是说朕就要为自己的颜面,为廷臣的颜面,姑息养奸,纵容将来的大司徒也这么不把军国大政当回事!”

“圣人言,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同理,在其位,也要谋其政,作为户部尚书,最基本的要求就应该是要清楚朝廷有多少钱粮!”

朱厚熜说到这里后,刑部尚书胡世宁则主动出列陈词说:“陛下,户部有百余万石粮,梁材只是不知情,非是刻意为之,臣请陛下宽恕其罪!”

“百余万石粮,不是百升粮,他连这都不知道,他这个户部尚书是干什么吃的?”

“就算他不知情,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他身为司徒,有其权,须担其责!当有臣子本分!当负这百余万石粮被藏匿之首罪!”

“此事不必再议,梁材当论死!”

朱厚熜说后就严峻地看向了诸朝臣。

胡世宁也神色严峻,且在这时悍然下跪言道:“陛下,既欲杀忠臣,宁杀世宁!世宁也不敢为陛下诛忠臣!”

朱厚熜沉下脸来。

半晌后。

“好!”

朱厚熜说了这么一个字。

啪!

朱厚熜接着拍案而起,怒目看着胡世宁:“朕成全你!”

“传旨,赐刑部尚书胡世宁白绫一条!明日午时着其自缢于诏狱!”

胡世宁红了脸,随即咬牙道:“臣领旨!”

“谁敢倚老卖老乱法权者,皆可再来领死!”

朱厚熜这时则冷目看向了其他朝臣。

而众朝臣皆没再言,只露出骇然之色。

朝堂也一时沉寂的落针可闻。

朱厚熜知道朝臣们接下来也没心思再议别的事,便宣布了散朝。

而朱厚熜在回到御书房后,杨一清、赵璜、张璁、桂萼倒是也跟了来,且杨一清直接向朱厚熜伏首大拜:“请陛下宥大司寇死罪!”

“不准!”

朱厚熜说道。

杨一清则急声道:“陛下这样做会把天下读书人骨气杀没的!”

“读书人的骨气能救天下吗?!”

“能让天下长治久安吗?!”

朱厚熜则厉声问起杨一清来。

“陆秀夫有骨气,但他只能背着君主跳海!”

“文天祥有骨气,但他只能伶仃洋里叹伶仃!”

朱厚熜继续说着,且沉声道:“能救天下者,是朕,非读书人!”

“谁挡朕救天下的路,谁都得死!”

“别说他梁材非真君子,就算他是真君子,挡了路,也得死!”

“至于胡世宁,朕知道他曾有功于社稷,但他也不能倚功自傲!他可以拒绝领朕的旨,选择造反,哪怕发动百姓起义,朕也绝不收回赐他死罪的话!”

“这里面没有温良恭俭让。”

朱厚熜这话在杨一清听来说的特别冷峻。(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