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许昌与洛阳

七月十九日,养精蓄锐了一整晚的大军离开了肥乡,折向东南,追击敌军而去。

邵勋临时收到消息,几乎是在他击败逯平、李乐的同一天,苟晞在阳平再破汲桑,杀数千人。

南北两线皆败,汲桑确实气数已尽,不像是能翻盘的样子了。

此时的驿道之上,打了大胜仗的银枪军士气高昂,每每看到邵勋策马而过之时,就自发地欢呼起来。

邵勋乐得他们如此。

自己花费五年时间,倾尽心血培养的私兵,终于有了点模样,可以上阵打仗,还能打胜仗,这巨大的满足感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沉醉。

牙门军则有些不忿。

肥乡之战,他们担当侧击任务,没有得到什么出手的机会,只在最后关头追亡逐北,打了一次顺风仗。而此战最大的功劳,却落在之前一直被他们瞧不大起的银枪军身上,因此个个都不服气,心里憋着一团火。

而心里不爽,自然就要发泄出来了。

三天后,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馆陶县。

城内只有区区千余义军,人心惶惶。

辅兵们花费一天工夫,简单打制了一些梯子,当天晚上突然夜袭,逾越墙垣,攻入城内。

贼众溃不成军,大部溃散。

二十一日,继续向东,一路追击,丝毫不停顿。

二十三日,行军途中得到消息,石勒从清河南下,救援汲桑,为苟晞大破,死者逾万。二人收拾余众,仓皇溃往清河。

于是大军调转方向,往清河而去。

二十五日,牙门军击败断后的义军夔安、桃豹部,二人仅率数十骑走奔。

二十六日,克复清河县,继续向北,追袭不停。

而这个时候,刘舆终于慢悠悠地抵达了邺城。

邺宫残破,难以住人。好在城内空宅子很多,不至于没法安排。

“好好的王宫,被一帮不知所谓的贼人烧毁,却不知何时得以恢复旧观。”

“若彦国在此,说不定还会去凭吊哭祭一番。”

“哈哈,彦国是个痴人。”

“看过彦国的军报没有?简直把邵勋吹成天下第一名将了。”

“苟道将不也打得挺好?俘斩更多,比邵勋的成果更大。汲桑五万贼众,基本溃散得差不多了。我听闻汲桑南奔茌平牧苑,此为找死。石勒带着数百骑向北,不知何往。”

“不知不觉,河北乱军终于要平定了啊。”

众人吵吵嚷嚷间,神色都有些复杂。

两個没有门第的人领兵,接连大破贼军,如秋风扫叶一般,将河北给收拾了一个遍。

但在他们之前,南阳王模控制不住局面,灰溜溜走避许昌,再至长安。新蔡王腾则更惨,父子四人只活下来了一个,家族几乎覆灭。

诸王之中,唯一有点本事的大概就是范阳王虓了,奈何他三十七岁暴死,不然也不至于多出这么多首尾。

每每想起这么些事,众人都有些不自在。

联想到原本关西第一大将张方同样没有门第,就更让人难受了。

这个世道,怎么竟是些不知所谓的低贱之人冒头呢?

“胡毋辅之的捷报,我已遣人发往许昌。”之前一直在看地图的刘舆突然抬起头来,说道。

“许昌?”有人不解。

“汲桑大败,太傅已离开官渡,返回许昌。”刘舆解释道:“河北大局已定,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了。”

“那我们?”

“我们还不能走。”刘舆摇了摇头,道:“有成都王残部在广平活动,太傅有命,挥师北上,剿灭之。”

“那邵勋……”

刘舆脸色一沉。

其实他不太清楚前线的情况,胡毋辅之的捷报多有夸大之语,不能全信。但他看到邵勋死死咬着贼众追击的样子,就知道肥乡之战他们的伤亡并不大,故有余力、有信心追击逃敌,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是一支士气高昂的得胜之师……

很显然,消耗邵勋的目的没有达到。

相反,他可能还缴获了大量物资,俘虏了许多溃兵、工匠,实力比起战前还有所增强,更不好对付了。

“等等太傅那边的回应吧。”刘舆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担心因为这件事没办好,而在太傅面前失宠,让别人爬了上去——太傅最近对黄门侍郎潘滔非常欣赏,大有邀请他入幕的意思,刘舆很有危机感。

听刘舆这么一说,众人也闭嘴了。

阴谋诡计耍得再多,有人家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管用吗?想到此处,微微有些气沮。

“邵勋现在在清河附近吧?”刘舆问道。

“是。”

“他有没有说要做什么?”

“向北追击石勒,誓要诛杀此獠。”

“咦?”刘舆惊讶地喊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怪哉。汲桑、石勒大败,部众离散。汲桑南奔茌平,石勒北逃安平,邵勋为何舍汲桑而追石勒,难道石勒的价值比汲桑还高?”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费解。

是啊,为什么呢?汲桑的人头可比石勒值钱多了啊。

“令其见好就收,西进襄国,堵住石超等人北逃之路。”刘舆下令道:“其余诸军,随我北上广平,剿灭司马颖旧部。”

“诺。”众人纷纷应道。

******

捷报入许昌之时,太傅身体又不好了。

他将胡毋辅之的军报看了又看,心中愈发不爽利,暗暗决定:今年就把此人踢到兖州,让他去当个整日耍嘴皮子的大中正,终生不复入朝堂。

“太傅,此时当镇之以静啊。”主簿郭象坐在对面,轻声提醒道。

司马越叹了口气,微微点头。

打了胜仗,即便再不喜欢,也得捏着鼻子给赏。毕竟,禁军本来是不会出动的,邵勋完全出于“恩义”,才率师出征。他甚至连私兵部曲都带上了,任谁也无法指摘他的不是,你这时候再苛待他,可就说不过去了。

“邵勋在清河做了什么?”司马越突然问道。

“据刘庆孙查探,派捐钱粮,搜罗工匠。”郭象回道。

司马越冷哼一声。

邵勋当真是连掩饰都不屑了。看样子他对追击残敌也没太多兴趣,更多地是想捞好处。

“给军司王衍写信,就这般说……”司马越清了清嗓子,口述一番后,让记室参军孙惠润色、誊写,发往洛阳。

信件送走之后,司马越只觉一阵无力,头也有些发晕。

想了想后,又道:“着田甄、薄盛、李恽三人来许昌见孤。”

“诺。”

“邺城已复,何人镇之为佳?”司马越又问道。

他现在对宗王的能力已经不太信任了。更何况,也没有合适的出镇邺城的宗王人选——即便有,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去。

“太傅,或可致书王司空相询。”在这件事上,郭象不敢胡乱发表意见,只能推给王衍。

司马越点了点头。

其实他已经有人选了:中书令和郁和仲舆,和峤之弟,金谷园二十四友之一,素有清干之称。

名士、名人,或许能镇得住邺城。

“苟道将那边,不要拖沓了。”司马越说道:“既已侦知汲桑南逃茌平,就挥师南下,搜剿之。抓到之后,不必请示,直接挫骨扬灰。”

“诺。”郭象心中一凛,太傅对杀害他弟弟、侄儿的仇人,可真是狠啊,也真是记仇啊。

他有点怕了,第一次觉得在太傅身边当幕僚不是什么好事,但又舍不得权力的美妙滋味,一时间有些踌躇。

许昌“霸府”的信件以最高规格传递,一路换马不换人,第二天刚入夜即被呈送到了王衍案头。

郭象夹带了点私货,将他对《庄子》的一些新注解附在信中,一起送了过去。

王衍看完后,不置可否,将其交给女儿王惠风收了起来。

王景风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直打哈欠。

王衍嫌恶地看了她一眼,骂道:“除了容貌,当真一无是处。”

王景风不知道遭了哪门子无妄之灾,一时间愣在那里,嘴也撅了起来。

王衍扭过头去,长叹一声。

王惠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信,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衍暗暗赞叹,到底是当过太子妃的,有点气度,可惜不是男儿,可惜了啊。

“你怎么看?”王衍问道。

王惠风摇了摇头,道:“女儿一介妇人,如何参预大事?”

“我就要听听你的看法。”王衍耐心地说道。

王惠风沉吟了一下,道:“邵勋锋芒毕露,譬如颙府之张方,盖过诸多士人光芒,必然惹得越府名士不满。太傅本人亦不想重酬邵勋,太守之职几无可能。那么,就只能给金帛赏赐、给爵位了。”

“唔。”王衍轻捋胡须,点了点头。

其实,他觉得司马越心胸过于狭窄,不利于驭下。什么人一旦被他恨上,那真是一地鸡毛,弄得太难看。

有时候,王衍都想跑到许昌,给司马越话疗一番,让他悠着点。

老夫还想靠你捞好处呢,别乱来啊。

“持公而论,邵勋的功劳,县侯够不上,除非他抓住了汲桑。但听闻汲桑奔向了茌平,那是苟晞大军屯驻的地方,这个功劳想必与他失之交臂了。所以,亭侯、乡侯就到顶了。”王惠风继续说道:“不过,如今四方多事,说不定会滥封。苟晞即便抓住汲桑,在以往最多封个县侯,现在却说不准了,可能会有郡侯。那么,作为战功第二的邵勋,封亭侯就说不过去了。”

其实,在国朝初年,杜预有灭吴定策之功,也就封了个县侯。

当然,这是正常的。

开国之初,爵位一般都比较吝啬,卡得比较严。越往后就越松,到了王朝后期,往往滥封,寻常事也。

“胡毋辅之说邵勋练得一手好兵,你怎么看?”王衍又问道。

“女儿不通兵事。”王惠风摇了摇头,说道:“但邵勋数百里奔袭刘乔,又于长安斩杀五千鲜卑,并不似那等庸碌之人。此番击汲桑,摧锋破锐也是真的,他的银枪私兵,应有几分战力。”

王衍捋着胡须在房间内走了半天。

王景风无聊地伸了个懒腰,美好的身段显露无疑。

王惠风静静坐着,轻轻摆弄着信件。

王衍停下了脚步。

老实说,他都有点心动了。

要想在洛阳作威作福,耍弄权柄,没有能打的部队支持,还是有点困难的。

太傅不要邵勋,我能不能私下里拉拢一番呢?

他为这个想法犹豫不决,因为邵勋这个人似乎有点难以驾驭,过于跋扈了。

但他在禁军中的名气十分响亮,王衍亲眼所见。

同时也能打仗,打胜仗,这就更难得了——不得不说,邵勋奋斗五年,硬生生凭借自己的出色表现,活出了巨大的统战价值,就连王衍都开始打他的主意了。

“先探探太傅的口风吧。”王衍下定了决心。

(本章完)

第184章 先去看看再说(月票加更1)

安平广宗县城外,“邵”字大旗远远出现在地平线上。

仓皇逃至此处的千余义军一见,当场炸了:“邵贼至矣!”

一半人当场溃走,散得到处都是。

另有一半人不想跑了,战战兢兢出城,束手就擒。

刚刚从辎重车上取下铁铠、长枪,披挂整齐的银枪军士卒一看,顿时气乐了。

行军之时,不着甲、不扛枪、弓不上弦,每遇敌情,都会由辅兵取来器械,帮着他们披甲上阵。

一路上追击敌军,他们披甲、卸甲的次数太多了,大部分时候还不用打,一个个腻歪得很。

不过这也是好事。

只要打仗,必然会死人,贼众闻风而溃,倒省了许多事了,也能让更多的袍泽全须全尾回家。

追击到这会,队伍已经缩水不少。

少掉的是一千牙门军及两千丁壮,他们“护送”着缴获的财物、六七千名俘虏、两百各色工匠先行,前往汲郡。

到汲郡后,稍事休整一番,然后再经河南、洛阳返回梁县。

俘虏们的命运已经决定了:种田。

不会种不要紧,鞭挞之下,总会学会的。

广成泽环境不太好,开发程度不够,开辟出的新田地产量不高,与开荒无异——事实上就是开荒。

这是一个辛苦的活计,有时候还容易得病,让俘虏们趟第一道雷,改造好环境,再适合不过了。

“俘虏总计六千八百余,种个千余顷地没问题。”邵勋召集诸将,开始画大饼:“我已着留守之牙门军轮番派人看守,每俘种地十余亩,一年产出,供他们自己吃喝后,应还略有盈余,可拿来给战殁的儿郎们发抚恤。”

“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从今往后,俘虏们耕田所获粮豆,就专门给银枪、牙门、长剑三军发抚恤。产多少,发多少,除非一户一年所领之粮超过二十斛,那样我才会取走多出的部分。”

“战殁儿郎的家属,可直领十年抚恤,到期后方止。”

邵勋说完后,看着大家。

其实,他定的这個标准还是低了,有点欺负晋人的感觉。

唐代规定,战殁士兵一年领十二斛抚恤(一唐斛=三晋斛),直领十年,故初期战斗力较强。

武后年间,因为几次惨败,死了太多人,这条规定名存实亡,却不知还有几人能足额领取了。

到了唐玄宗时期,战争更加频繁,他甚至在南诏大送了几次人头,压根给不起抚恤了。

但怎么说呢,这玩意就和府兵一样,在打天下的时候特别好用。以后不能用了,那就再想其他办法,或者降低标准。

反正邵勋留了个口子:除去屯田俘虏们的口粮后,产多少,发多少,不够也没办法,或者你们好好打,抓更多的俘虏回来?

“将军,此乃德政,儿郎们闻之,定然感佩。”李重正色说道。

国朝其实也有抚恤,但形不成定制,随意性很大,且极少针对士兵群体。

本来大部分就是世兵或征兵,军饷都没有的,又如何谈制度层面上的抚恤呢?纵有,也是将领的个人行为,或者朝廷的临时行为,且不是每次都有,数量还很少。

邵勋定下的“恤田”,已经是制度层面的事情了,与随意性较强的个人行为完全是两个概念。

恤田或许归官府所有,但府兵、牙门军、银枪军战殁军士的家属有权分享产出,为期十年。

虽然初期肯定很少,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荒地变成熟田后,产量会进一步增加,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李重又想到,将来如果谁敢动这个地,那就得罪了所有武人,朝廷都没法拿走,除非他们能诛杀银枪、牙门、长剑军的大部分将士。

这样一来,牙门军彻底不复为朝廷所有了!李重叹了口气。

但他能反对吗?不能,何况他是支持的,底层军士真的太苦了。

“将军,俘虏们种地多少年?十年、二十年?”黄彪在一旁说道:“最好能种个二十年,临老了再放走。”

邵勋一听乐了,黄彪咋这么不把人当人看呢?最绝的是,章古等人居然连连点头,很是赞同黄彪的意见。

这帮杀才!

“现在生地多,先定个五年吧,五年后厘定户籍,成为民户。”邵勋说道:“想要更多的军田、恤田,尔等就要奋勇厮杀,抓更多的俘虏回来,开辟更多的田地。回去后和儿郎们说清楚,只有打胜仗,打更多的胜仗,他们才有更好的日子。”

“诺。”众人齐声应下了。

邵勋找他们开会,他们会找军官开会,军官再告诉士兵,如此传达到位。

武人这个群体,会慢慢变得有保障,有吸引力。

当他们能分享邵氏集团崛起所带来的好处时,这个团体就比较有凝聚力了。

人是有精气神的。

士兵们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时,所爆发出的战斗力,会让那些浑浑噩噩的军队相形见绌。

******

消息传达下去后,不出意外,所有人都士气大振。

士兵们不是不愿死战,你得帮他们解决顾虑。

我死了,家人活不下去怎么办?

我斩敌首级了,能不能拿到赏赐?

我立下大功,能不能升官?

我还没子嗣,死后去了地下,逢年过节有人祭祀吗?

等等。

解决一桩,战斗力上升一点。

全部解决,战斗力爆表。

邵勋能力有限,只能一点点解决了。

当天晚上,消失了三天的卢志回来了,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位名叫王阐的司马颖故将。

“王将军请入座。”见礼完毕之后,邵勋伸手一指,让王阐坐在他右下首的胡床上。

卢志坐在左下首。

“将军,王妃可在府中?”甫一落座,王阐便问道。

“在。”邵勋简略地回道。

怎么所有人都关心乐氏?她只在一天中的特定时间才是太弟妃、成都王妃,其他时候就是我的小妾嘛。

“昔年在成都王帐下为将,因醉酒误事,几被杀,后来是王妃转圜求情,我方捡回一条命。”说起往事时,王阐有些唏嘘。

邵勋默默观察了下他的脸色。

满脸憔悴,胡子拉碴,身上的戎服多有破损,脏污之处更多,已与土匪山贼无异了。

再看他的眼神,没有太多亮光,没有什么对未来的期盼,仿佛他存在的意义就是造反,反对司马越的一大家子,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也是个可怜人!

曾经的北中郎将,混到这个地步,只能让人叹息。

“子将,何犹疑也?”卢志忍不住说道:“肥乡之役,邵材官领步骑数千,一战摧垮了汲桑万四千人,用兵神武之处,他人难及。而今汲桑众溃,河北就剩你们这点人了,再不投效过来,就要被剿灭了。”

王阐叹息一声,脸色凄凉。

“你们还有多少人?”邵勋问道。

王阐沉默。

“唉!路上说得好好的,怎么事到临头,又犹豫了?”卢志有些痛惜。

邺府旧人真的不多了,再这么下去,王阐他们一伙人都得死。

早知这么犟,他就去司马越那里当祭酒了,再不管这些孤魂野鬼。

“石超还有两千兵,楼褒、楼权各拥众千余,郝昌有兵五百,我有兵八百。”在卢志充满怒火的眼神逼视下,王阐最终说道。

“据城而守,或可撑得一时。”邵勋说道:“但苟晞会来,我也会参与围攻,届时你等必然败亡。不如降了吧,跟我走。”

“你养得起?”王阐惊讶道:“这八百人都是跟了我许久的老弟兄了,我不想他们受委屈。”

“让他们跟你赴死,就不是受委屈了吗?”邵勋反问道:“八百人不多,给口饭吃还是不难的,赏赐就别想了,我确实给不起。再者,我料石超不会降我,是也不是?”

王阐、卢志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山穷水尽之下,有些人会降,有些人不会。

石超就算要降,也不会降邵勋,但司马越又不可能接纳他,因为太晚了。

如果早个一年,曾经的邺府士人、大将都有可能得到司马越赦免,甚至为他所用。比如曾与石超一起西攻并州的王斌就降了,还得到了任用,这次配属苟晞指挥,攻汲桑。

但石超、王阐、郝昌这类人,要么潜伏在河北反复搞事,要么西奔关中,投靠司马颙,继续与司马越作对,想要得到原谅,却不太容易了。

石超是注定无法挽救了,但邵勋还想尝试着挽救下其他人。

王阐手底下的八百兵,跟着他打了一年多了,山穷水尽之下都未离散,可见不是那种一触即溃的羸兵,还是有点价值的。

乱世之中,人才最重要。

“降与不降,尔自决吧。”邵勋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卢志知道,这是给他劝说的机会。于是立刻起身,走到王阐面前,半晌后,开口道:“有些事,我只说一遍,若还犟,就不管你们了。”

“其一,以数千粮械两缺之兵,对抗数万得胜之师,必败。”

“其二,邵材官屡战屡胜,此番必然封爵,身份却不差伱多少。你现在甚至可以说是没身份。”

“其三,王妃在府,有事还可以帮着转圜。”

“其四——”说到这里,卢志压低了声音,道:“邵材官尚未娶妻,王妃已怀有身孕,若诞下男儿,将来如何,犹未可知。”

王阐心中一动。

卢志看着他,久久不说话。

半晌之后,王阐张了张嘴,艰难地说道:“我离营一趟,去劝劝郝昌、楼褒、楼权。”

卢志大喜,同时心中也有了决定。

太傅幕府的祭酒,只不过是个中低级幕职罢了,他不想去了,而今有个地方对他的吸引力越来越大。

尤其是经历了肥乡之战后,又深入了解了一些事情,他的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王妃是邵材官的枕边人,还有可能诞下长子,如果再多一些像王阐这样的故人,就再好不过了。

反正邵勋目前没法开府,他也没法正式任职,若有不谐,直接走人便是。

先去看看再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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