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大官家,我给你送灯来了

昭兴帝带上五名内侍,装扮成平民,从拱宸门离开了皇宫,刚走出去不到两条街,楚信的人马就到了。

擦了一把冷汗,昭兴帝急忙向北而去。

城北人少,而且都是穷人,这里几乎没有人认得皇帝。

走在路上,有不少百姓沿街议论:

“听说了么,凉芬园子出事了。”

“没听说,你也别跟我说,昨天韩家媳妇在家胡说,让人拖到街上打个半死,还被圣恩阁抓了,现在还没放出来!”

“你告诉老韩快点找他媳妇吧,圣恩阁都特么没了,那帮杂种跟那狗娘养的粱显弘,都死在凉芬园了。”

昭兴帝青筋一跳,没有作声。

是谁散播的流言?

是谁说朕死了?

凉芬园的事情刚刚过去,流言不应该传的这么快。

有人先一步把流言散出来了。

这是毒计,无耻而阴狠的毒计!

朕若是就这么走了,你们就会借这些黔首之口肆意把朕说死!

伱以为朕会上你们的当?

朕不会上你们的当,但朕还是要走。

为了大宣的江山,为了祖宗的社稷,朕甘愿忍辱负重!

众人走到一家酒肆,见那酒肆居然开张了。

好大胆子的酒肆,居然敢在午时开张?

朕前几日刚下达的诏书,不准酒肆在申时前(下午三点前)开张,戌时前(下午七点前)必须歇业。

酒乃粮食所产,粮食是大宣土地所生,大宣土地都是朕的!

朕的粮食,让这群无情无义的黔首吃了,朕都觉得心痛!居然还酿酒喝!

都去喝酒,却问谁来劳作?

生为黔首,从生到死,都应全心全力劳作,不应有半点非分之想。

喝酒、看戏、听曲、去烟花巷!

你们也配?

你们只顾享乐,谁为朕考量过?

朕要新修皇宫,多安置些妃嫔,只要一千三百多万两银子,户部还说捉襟见肘!

朕要责罚户部,又有内阁阻拦,朕的苦衷你们谁知道?

且到来日,朕再下政令,每日劳作之余,将尔等全都关押起来,且看你们还敢蹉跎光阴!

看到这酒肆,昭兴帝怒火中烧。

更让他生气的事情还在后面。

酒肆掌柜,冲着众人拱手施礼道:“诸公,今天大喜的日子,来我店里吃酒,菜钱您多少给点,酒钱我请了!

小店自酿的羊羔儿,哪位客官今天要是能喝上两坛子,菜钱我也请了!”

客人们面面相觑,问一声道:“林掌柜,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把你高兴成这样?”

“狗娘养的粱显弘死了!”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有人掉头就走,有人还劝这位掌柜的:“老林,你可不能乱说,圣恩阁不是好惹的。”

林掌柜啐口唾沫道:“圣恩阁那帮杂种,陪着那狗娘养的粱显弘去阎罗殿了,你们去凉芬园子看看,杀得满地人头滚滚,太子回来了,以后是太子当家了,太子的刀都砍卷刃了。”

“当真么?”

“谁骗你怎地?”

“掌柜的,这话要当真,你这店我包了!”

“呸!谁包给你?我今天就要赚个热闹,酒钱说定了,今天就是我请!”

昭兴帝的脑仁都快跳出来了,平时他什么事情都不写在脸上,而今看见眼前这一幕,多年的功力差点破了。

且等朕回来,要将这家店里的人全都凌迟处死,一个不留!

走到北垣瓦市,三家勾栏棚子也开张了。

勾栏也敢开张!

朕的政令……黔首狂妄如是!

他们不思劳作,来此观看伤风败俗之歌舞!

朕在皇宫之中赏原身舞时,从不大肆宣扬,他们在此沿街叫卖,真真不知羞耻!

今天瓦市里演的还真不是歌舞。

北垣穷,北垣的乡民手里没几个钱,北垣的瓦市,白天都不开张。

之前昭兴帝下了政令,晚上也不能开张了,三位掌柜本打算收拾铺盖另谋生计,可今天他们收到了不得了的好消息。

昭兴帝死了!

三位老板花了重金,请了京城里的名角,来棚子唱戏,戏名叫做粱显弘三进阎罗殿。

今天唱的是根据一出老本子改编的戏目,说的是天狗生了八个崽儿,有一个长得太难看,被母亲一脚踹下了凡间。

狗子当即摔死,这叫一进阎罗殿,又称母嫌子丑。

狗子在阎罗殿不停喊冤,阎王让他托生在帝王家,名叫粱显弘,后因作恶多端,倒行逆施,被百姓乱拳打死,这叫二进阎罗殿,又称义愤杀贼。

粱显弘在阎罗殿里受尽折磨,后来又靠着妖术复生,本想重夺帝王,后来不慎掉进茅厕,溺亡,因而三进阎罗殿,又称死得其所。

光是听到这戏名,昭兴帝便差点昏死过去。

是谁编的这戏目?

今日凉芬园刚刚事发,这戏目却从何而来?

且等朕重回京城,却要杀光这般戏子。

北垣如此穷苦,请来名角,能有人来看戏么?

真有!

三家勾栏棚都是满座。

听说大官家死了,但凡家里有两个闲钱的都来看戏,就是这戏码上的慢了点。

名角没唱过这出戏,对着本子,他们记不住词。

桃花棚老掌柜急得直冒汗:“我说诸位,咱们快着点,客人在底下起哄,一会得把我这棚子拆了,好歹先把一进阎罗殿给唱了!”

几位戏子也直冒汗:“我们没唱过这一出,您这说上新戏,拿来就唱,我们哪有这本事?”

一名唱青衣的戏子不停点头道:“这词写得好,尤其是这三场,粱显弘掉进茅厕,边吃边喝,写的分外传神,是哪位大家的手笔?”

老掌柜笑道:“是掌灯衙门徐千户的手笔,诸位,赶紧着点,今天连着三场,钱我不亏你们的,戏码你们也不能差了我的!”

……

等昭兴帝走出北门,刚过片刻,城门就关了。

粱季雄开始满城搜寻昭兴帝,因为京城之中疯传昭兴帝已经死了,粱季雄还不能明着找,只能以搜捕圣恩阁余孽为由,暗中搜寻。

昭兴帝跟着一群内侍跑了整整一天,黄昏时分赶到了平洲正宁乡双全村,找了个农户,租了间院子暂且住下。

赶了一天路,内侍们早早睡下了,可昭兴帝睡不着。

这农户在村子里算中产之家,房子里有床,不用睡草席。

可这床太硬,被子上还有一股奇怪味道。

不止被子上有味道,水里也有味道,饭里也有味道,整个这座村子,就有一股恶心人的味道!

农田里的肥料,院子鸡圈、猪圈,就连这群黔首身上的那股汗味和土腥味,都让昭兴帝食不下咽。

味道大也就罢了,还不清净。

按理说,农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天都黑了,也就该睡觉了。

可这座双全村偏偏没睡,大半夜演傩戏!

傩戏,又称鬼戏,是东土最古老,最传统,并且带有祭祀性质的舞戏。

据说远在大焕王朝,傩戏便十分盛行,到了大宣,每逢新年,各地必有傩戏,一为酬神,二为祭鬼,三为祛邪,四为避疫。

今天又不是新年,男女老少带上面具(傩戏的习俗,要带着面具表演),跑到村子里看戏,是什么道理?

昭兴帝走出院子,问了问路人:“今日是何节庆?”

一名农夫回答道:“今天是我们村大喜的日子,狗养的大官家粱显弘死了,我们村子里家家都盼着他死,苍龙真神开眼,终于让他死了,我们这要跳一夜傩戏酬谢真神。”

昭兴帝默然片刻,他很想吩咐手下内侍将此人当即处斩,待强行吞下这口怒火后,昭兴帝问道:“朝廷对农人倍加关照,你等何来这多怨言?”

“关照?”旁边一老妪啐一口道,“去年加了俺们两成田赋,这就是关照?”

昭兴帝皱眉道:“平州连年丰收,加两成,也不算多。”

“丰收?”老妪接连啐了好几口,“那千刀万剐的粱显弘,非要抓火神的门人,俺们村子本来是个好年成,到了秋收,连一半粮食都没打上来,

村子里都特么挨饿了,还特么说什么丰收?这是哪个不要脸的说的丰收,我特么攮死他不要脸的!”

去年没有丰收?

可朕收到各地的消息都是丰收!

就算没丰收又怎地?

加些田赋又怎地?

你们不还没饿死么?

昭兴帝眯起眼睛道:“去年北境正在打仗,朝廷也是为了筹措军饷。”

一个老儒生在旁笑道:“这话,骗别人也就罢了,我们村子里早就听说了,

北边打仗的粮饷,都是太子自己筹措的,那狗养的粱显弘,一个子都没给过。”

是谁造谣!

定是粱玉阳那畜生心怀不满,到处污蔑于朕!

朕虽没给过他送过粮饷,但他从碌州、湍州、汛州和周围各州索要来的粮食,却不都是朕的粮食!

忘恩负义的畜生!

搬弄是非的黔首!

把这般黔首种成血树,却能省下朕多少米粮!

昭兴帝越想越气,又见一群百姓扛着草人走了过来,草人上贴着黄纸,画着咒文,赫然写着粱显弘的名字。

老儒生道:“一百草人都备齐了吧,今夜要烧这狗贼一百次!”

农夫在旁对昭兴帝道:“你们是外乡来的?一块去看个热闹吧!”

昭兴帝摆摆手,关上了房门,一脚踢醒了熟睡的闫如海:“准备笔墨,掌灯,我要下诏!”

“下诏?”闫如海一愣。

昭兴帝怒道:“却连笔墨都寻不见么?”

御用监的主要职责,是皇帝日常用品的造办,床榻、桌椅、屏风、箱柜等等,闫如海平时不在皇帝身边伺候,有些规矩是真的不懂。

这大晚上,各家各户都去看傩戏去了,上哪给皇帝找纸笔去?连个油灯都不好找。

没奈何,谁让皇帝要了,闫如海只能四下搜寻。

走到那老儒生家,闫如海看到了些许灯光。凭着宦官五品修为,闫如海一步跳进院墙,悄悄走进了屋里。

老儒生家里没人,桌上还真就有笔墨纸砚。

闫如海拿了个包袱,把文房四宝一并卷走,还想顺走桌上一盏油灯。

忽听有人在旁道:“老闫,何时日子这般落魄了,却还来这偷东西?”

陈顺才!

闫如海一惊,扔了包袱,要和陈顺才拼命。

陈顺才笑了笑:“老闫,别做蠢事,我就是来找大官家说说话,我不想杀你,所以事先给你提个醒。”

……

昭兴帝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心里默默打着腹稿。

黔首有罪!

罪孽深重!

当以严刑治之!

择其温驯者留之耕种繁衍,不驯服者将之变为血树,一可增进天子修为,二可节省米粮,实为大智之举!

这是昭兴帝一直以来的梦想,可如今想实现这一梦想,却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如何重回京城,如何重回皇宫。

对此,昭兴帝做了缜密的计划。

首先,一路向北,直抵图奴王都,与图奴皇帝讲和。

传国玉玺在朕手中,朕的身份不容置疑,朕把那三座行省和涌州、碌州、湍州、汛州全都割让给图奴,这份诚意足以打动图奴皇帝。

图奴皇帝对粱玉阳恨之入骨,他肯定愿意与朕联手剿灭粱玉阳及其党羽。

届时待朕重回京城,且把乱臣贼子杀个干干净净。

届时大宣满地血树,朕用不了几年,便能脱离凡尘,赶赴星宫!

想到此,昭兴帝心情一阵激动,闻听门外有脚步声,且招呼一声道:“还不过来掌灯!”

一名少年,提着一盏红灯进了屋子,吓得昭兴帝惊呼一声:“谁……是你!”

“是我,”徐志穹点头笑道,“我给你送灯来了!”

各位读者大人,第二卷快结束了,猜猜大官家性命如何?

(本章完)

第371章 梁显弘,你知罪(,终)

徐志穹提着灯笼,微笑的看着昭兴帝。

昭兴帝咬牙切齿道:“逆贼,你敢来害朕!”

徐志穹摇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我是来杀你的,杀你算是害伱么?

你活在世上,时时刻刻都要作恶,我杀了你,让你这一生的罪业到此为止,不算是害你,算是帮了你!”

“恶贼!朕就不该你留你到今日!来人!快来人诛杀这恶贼!”

“别叫了,”徐志穹提着灯笼,照了照昭兴帝的眼睛,“你那几个太监,睡得非常安详,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昭兴帝还不死心:“谁来杀此恶贼!朕有赏!朕为其封爵!”

“小声些,”徐志穹四下看了看,“你这么大声音,想把这里的乡民都招来?想看看他们有多敬爱你这位大官家?

村里正办傩戏,烧那么多草人也挺无趣的,你觉得烧一个真人如何?”

昭兴帝对自己的口碑倒还有数,他略微压低了声音:“徐志穹,吾乃天子,你敢弑君?

弑君之罪,十恶不赦,一生不得脱,我且借你个胆子,看你敢不敢对我动手!”

弑君之罪,十恶不赦,一生不能洗脱。

这是每个宣人自幼被灌输的概念。

凉芬园里,太卜、李沙白都有杀了昭兴帝的机会,但他们没有人动手。

就连和公孙文苦战的钟参都有机会,随手释放一个陷阱就能要了昭兴帝的命。

但他们不能这么做。

这触及了他们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对帝王的恐惧。

但徐志穹没有这份恐惧。

在他眼里,昭兴帝很特别,但不管多么特别,他终究是个该杀的罪囚。

他叩动灯笼杆上的机关,一柄短刀伸了出来。

昭兴帝后退两步,一股腥气扑向了徐志穹。

别莽撞,昭兴帝身上有七品饕餮道的修为。

徐志穹修为在昭兴帝之上,但他对饕餮道所知甚少,而且昭兴帝还有霸道修为,得等他露了破绽再动手。

看着灯火间的刀刃,昭兴帝的汗水渐渐湿透了衣衫。

他为什么不畏惧朕?

“徐志穹,你敢再看朕一眼!”

徐志穹平静的直视着皇帝。

“徐志穹,朕命你把头低下!”

无论朝堂内外,昭兴帝都习惯了看着别人低头的样子,他喜欢盯着一个人看上许久,他能看出每个人动作和神情的变化,他能推测出每个人的真实想法,他能充分利用每个人的紧张与恐惧。

可如今,他看不出徐志穹的想法。

徐志穹的目光凶狠而阴冷,仿佛正在检视昭兴帝的内心。

得让这厮把头低下来!不能再让他多看朕一眼!

只要让他低下头,他才会想起天子威严,他才会想起对朕的畏惧!

朕是君,他是臣,无论他装的再怎么从容,内心之中必定会对朕有所畏惧!

无论太卜还是钟参,哪怕是梁季雄,哪怕是武栩站在这里,对朕都必须心怀敬畏!

“朕让你把头低下!”

因为中了怒火助虎威,昭兴帝的霸道修为被废过一次,但凭着丹药堆积和苍龙卫的辅助,他又恢复了九品修为。

他发动了龙怒之威,让徐志穹强行低头。

可徐志穹没有低头,他始终直视着昭兴帝的双眼。

“你,你是判官邪道!”昭兴帝意识到了徐志穹的特殊。

徐志穹狰狞笑道:“还真让你说中了!”

手里的灯笼高高举起,徐志穹正要动手,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是宦官!

徐志穹微微皱了皱眉头。

昭兴帝大喜,放声笑道:“闫如海,快将此贼拿下!”

门外无人回应。

昭兴帝怒道:“奴才,等甚来,速速护驾!”

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叫谁奴才?”

是陈顺才。

昭兴帝脸颊一阵抽动,徐志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陈顺才是敌是友,徐志穹不得而知。

昭兴帝的脸颊抽动许久,突然舒缓下来,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平静:

“顺才,你进来,朕有话要对你说。”

他坚信陈顺才对他还保留着最后的忠诚。

只要陈顺才还在,他坚信自己能保住性命。

陈顺才信步走进了屋子,看着徐志穹,抱拳施礼道:“徐灯郎,可否容我和陛下说几句话?”

徐志穹默然片刻,点了点头:“说几句话,我不拦你,但不管今天谁来救他,他这条性命我必须带走。”

徐志穹不是夸口,他不是一个人在这,常德才、陆延友、夏琥、杨武都在附近。

弑君,他们不敢,他们对皇帝同样满怀畏惧。

常德才不用说,他对皇帝畏惧刻在了灵魂里。

杨武出身官宦世家,对皇帝的畏惧比常德才少点有限。

陆延友敢骂皇帝几句,但真动手的时候未必敢拿刀。

夏琥敢拿刀,但那也是为了徐志穹,要说不怕那是假的。

徐志穹不会逼着他们对昭兴帝动手,但他们有办法拖住陈顺才。

今天无论如何,徐志穹都不会放昭兴帝离开。

陈顺才转眼看向昭兴帝,没有施礼,面带笑容道:“陛下,受惊了。”

一听这话,昭兴帝有了底数,陈顺才是来救他的。

“顺才,你却还记恨朕。”

陈顺才苦笑道:“我怎敢记恨你?”

“顺才,曲乔的事情,朕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朕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朕知道你对她情深义重,可她不是个女子,她是太卜的一具傀儡,她给你多少柔情蜜意都是假的。”

陈顺才摇头笑道:“此事与曲乔无干。”

昭兴帝皱眉道:“那你说跟谁相干?朕为你做主,你且随朕回宫去,上至妃嫔下至侍婢,所有女子,任你挑选。”

陈顺才还是摇头:“我老了,伺候不动你了,也不想陪你回皇宫。”

昭兴帝点点头道:“不回皇宫也依你,朕赐你良田万顷,再给你修几座宅院,选姝丽百人,送到你宅院之中侍奉你!”

陈顺才放声笑道:“陛下真是慷慨,可我用不着这些东西,追随陛下这些年,金山银山虽说没有,可一份家当倒也置办得起,

万顷良田没有,三分薄田好说,几座宅院我不奢望,一座小院于我足矣,姝丽百人我不想要,我就想要一个贴心体己的女人,每晚能喝一口热酒,吃一顿热饭,你觉得我配么?”

“顺才,”昭兴帝长叹一声,“你还是为了曲乔的事情……”

“我说了,这与曲乔无干!”陈顺才怒喝一声,吓得昭兴帝一抖。

陈顺才怒视昭兴帝:“换做一个寻常女子,你就能饶过她么?你能饶得过我么?”

我把这一条性命全都交给了你,伺候你吃喝拉撒,为了你赴汤蹈火,我眉头从不皱一下,

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我笑脸相迎,哪怕你想要我这条命,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就想要一口热酒喝,我配得上么?你舍得给么?”

陈顺才说的咬牙切齿。

昭兴帝的汗水再次流了下来。

这奴才,哪来的这么多心思?

他哪来这么多要求?

奴才对主子忠心,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这都是谁教给他的?

肯定是那具傀儡挑唆的!

昭兴帝心里愤恨,可嘴上不敢多说,且连连点头道:“顺才,你说的有理,你想要什么,且跟朕说,朕都答应你就是。”

陈顺才闻言笑道:“谢陛下厚恩,陛下既是开口了,我就是要上一件东西,请陛下赐我一件你夺不走的东西,什么东西都行,只要你夺不走就好!”

朕夺不走的东西?

昭兴帝不明白陈顺才的意思。

“顺才,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朕在这立个誓,日后也绝不收回去!”

“别说立誓,咱们如此相熟,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立下的誓,就跟放屁没分别,”陈顺才冷笑一声道,“这件事我想了许多天,我这就没有你夺不走的东西,这世上就没有一件东西是我自己的!”

昭兴帝叹口气道:“顺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宣的万事万物都为朕所有,这世上确实没有朕夺不走的东西,朕只要答应你不会夺走,朕就绝不会食言。”

“陛下,别那么看得起你自己,什么叫这世上没有你夺不走的东西?”陈顺才笑道,“我身上的东西,你随时都能夺走,但这世上有太多你夺不走的东西,他身上就有,他的东西你还真就夺不走。”

陈顺才看向了徐志穹。

昭兴帝瞟了徐志穹一眼,虽说心里不服,但事实的确如此。

属于徐志穹的东西,昭兴帝基本夺不走,每次他要强夺,都要付出代价。

就像当初他要颠倒黑白,夺走武栩和掌灯衙门的功绩和尊严,徐志穹不仅杀了梁玉明,还狠狠践踏了皇室的脸面。

陈顺才看着徐志穹道:“徐灯郎,你且说一句,陛下能给我一件他夺不走的东西么?”

“能!”徐志穹点了点头,“让他把尊严还给你。”

陈顺才诧道:“尊严?像我这种人,还有什么尊严?”

徐志穹正色道:“你有生而为人的尊严!”

“生而为人……”陈顺才思忖良久,“你且说,这东西怎么给?”

“简单,”徐志穹看着昭兴帝道,“让他给你磕个头,你叫他一声奴才。”

“徐志穹!”昭兴帝咆哮一声,“你敢羞辱朕!”

陈顺才点点头道:“徐灯郎,你说的有理,陛下,我给你磕过多少头,你我都数不清,今天愿意给我跪下磕个头么?磕个头,再让我叫声奴才,我便饶过你。”

“顺才……”

陈顺才目露寒光道:“你磕是不磕?”

昭兴帝一咬牙,跪在了地上。

且忍此一时,且待来日,朕再剐了你这奴才!

他这一跪,陈顺才忍不住一哆嗦。

徐志穹道:“你再叫他一声奴才。”

“奴,”陈顺才哽住了,沉吟半响,喝一声道,“奴才!”

“奴才在!”昭兴帝答应了。

陈顺才眼泪下来了,昭兴帝跪在他面前,像个奴才一样跪在他面前。

他视线渐渐模糊,泪光之中,他看到了自己住的那座院子,他看见曲乔煮好了兰芷酒,正在院子里笑吟吟的等他回家。

“你回来了,酒热好了,赶紧喝两杯,还得去伺候圣上。”

陈顺才笑着摇摇头:“不必理会他,他就是个奴才,今夜,我陪着你。”

他中了徐志穹的六品技。

在他意志最薄弱的时刻,徐志穹发动了六品技。

看着陈顺才脸上的笑容,昭兴帝长出一口气,这奴才的心结终于打开了。

先让这奴才杀了徐志穹,这小畜生比太卜还懂得挑唆。

昭兴帝正打算起身,忽觉脊背一凉。

“梁显弘,你知罪!”徐志穹把灯笼插进了昭兴帝的后心。

他一直等着昭兴帝的破绽,昭兴帝跪在地上,这个姿势正适合动手。

昭兴帝以为陈顺才回心转意,瞬间放下了戒备,把满身破绽全都留给了徐志穹。

“逆贼!”昭兴帝全力挣扎,“焉敢言而无信!”

“陈顺才答应饶了你,这与我何干?”徐志穹把灯笼又刺进去一截,灯笼从昭兴帝的胸口穿了出来。

昭兴帝没死,他在后心张开一张巨口,把灯笼杆咬断。

前胸也张开一张巨口,两张巨口连通,把灯笼杆吞了下去。

徐志穹早就知道昭兴帝没这么好对付,腰间鸳鸯刃飞起,瞬间斩断了昭兴帝的左臂。

昭兴帝倒地哭嚎,徐志穹厉声喝道:你用血树修炼贪道,杀害多少无辜百姓?仅破奴苑一地,就有两千百姓惨死,你知罪!”

昭兴帝嚎道:“朕是为大宣江山,朕是为社稷永存!”

说话间,昭兴帝拔出佩剑试图还击。

徐志穹再度操控鸳鸯刃,斩下了昭兴帝右臂:“你豢养饕餮外身,吞噬多少无辜百姓?仅南方各州县,其数当以万计,你知罪?”

昭兴帝嘶声喊道:“这都是隋智所为,与朕无关!”

徐志穹灌注意象之力,鸳鸯刃上下翻飞,在昭兴帝身上剃下一片片血肉:

“你为遮盖自己罪行,残害生道修者,导致收成锐减,百姓忍饥挨饿,你知罪?”

昭兴帝嘶哑着嗓音喊道:“朱雀生道,乃是异族,心怀不轨,理应杀之!”

昭兴帝胸前张开一张大嘴,伸出长舌来攻击徐志穹。

徐志穹躲过长舌,操控鸳鸯刃将长舌剁成肉酱,徐志穹抓起肉酱,塞进昭兴帝嘴里:“为一己之私,割让大宣疆土,令百姓惨遭涂炭,令将士无辜蒙冤,你知罪!”

昭兴帝满嘴肉酱,喊不出来,鸳鸯刃钻到昭兴帝的胸腔之内,四下切割,不断有肉泥从开裂的口唇之中滑落,徐志穹一把接一把,把肉酱往昭兴帝的嘴里塞:

“你妄图长生,想把一国子民化作血树,残狠如斯,恶毒如斯,累累暴行,罄竹难书,今死到临头,阎罗殿里,可有胆量看一眼万千冤魂,梁显弘,你知罪!”

徐志穹抽出了星铁戟!

气机灌注,森寒的星铁戟一丈多长。

昭兴帝被鸳鸯刃切的只剩下一副驱壳,貌似已经没有了任何抵抗能力。

可徐志穹提着星铁戟,突然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的罪业有多长?

肯定比梁玉明长。

五尺?

八尺?

一丈?

且留他继续作恶,把他罪业养个几十丈,再把他杀了,我或许能一步升到星君!

徐志穹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想法?

因为他中了昭兴帝的八品技,贪念。

饕餮八品技,能把贪念灌输到对方意念之中,让对方在贪婪的驱使下,做出愚蠢的举动。

虽然只是八品技,但技能本身很强大,当初血生孽星就是贪念的驱使下,死在了饕餮外身的手上。

徐志穹中招了。

昭兴帝的眼神之中闪烁出一丝光芒,他把躯体慢慢挪向门口,他已经看到了脱身的希望。

刚挪了不到十尺,忽听徐志穹开口道:“杀了你,是为天理。

有天理,才有判官道门。

今日必杀你,不杀你,天理不在,道门无存!”

名家技法!

徐志穹知道贪念的厉害,他事先做足了准备。

他把名家技法用在了自己身上。

在贪念控制下,他本打算放过昭兴帝。

可在名家技法的控制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举起了星铁戟。

铁戟飞舞,徐志穹从脚开始,把昭兴帝剁成了肉泥。

昭兴帝死了,头颅落在了地上,头顶上露出了罪业。

(第二卷,终!)

各位读者大人,猜一猜,昭兴帝的罪业有多长?

掌灯判官第二卷结束了,各位读者大人,别忘了告诉沙拉,这是一本好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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