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3.第1030章 攻心(中)

第1030章 攻心(中)

8月15日,星期五。

徐家和阳光花园房主约定的交易日。

两边一家着急卖房套现好搬去松江,一家想尽快搬出现在的小区躲开不想见的人,都想快点完成交易的两家一拍即合,加上有李正阳这个靠谱的中间人,一手钱,一手房产证,非常痛快。

李正阳提前一天托朋友跟天河房产住宅局的局长打了招呼,徐康远和房主签完购房合同,马不停蹄直奔房产住宅局办理过户。

天河市房产住宅管理局。

李正阳几人进门后,直接上楼,到管理局办公楼层,找到主管房产交易过户的主任,报上名字。

40多岁的平头男主任当场给局长打了个电话,得到局长指令后,主任放下手头的事,领着李正阳、徐康远、李秀珍和房主一行人下楼,来到一楼办事大厅,把几人交给一个中年女办事员,小声说:“这是我朋友。”

5个字,无需多说,“照顾一下”之类的话根本用不着。

男主任说完就上楼了,对领导亲自下楼领过来的人,窗口办事员态度奇好,效率奇高。

没像平日里那样让徐康远去东边复印个文件,去西边签个字,去南边盖个章,再去北边开个证明,变成了彻底、纯粹、不折不扣的笑脸办公,一条龙服务。

这时,活了大半辈子的徐康远和李秀珍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特权的好处。

而说起来,这种“特权”即便李正阳也是不能挥霍的,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包工头。

这次跟朋友张嘴,李正阳动用了之前对方欠他的一个人情,这种人情,用一次淡一分,李正阳平时是不大舍得用的。

之所以这次替徐康远买房子的事张嘴,是因为眼看着大舅哥家要“因女富贵”了,投资回报率杠杠的,这才不计成本地往徐家人身上搭人情。

徐康远、李秀珍和李正阳在房产住宅局办过户的时候,徐婉和李碧婷、徐尚秀三人在家里看电视。

李碧婷左手苹果右手薯条,靠在沙发上看的那叫一个投入。

徐尚秀坐在李碧婷身旁,眼睛盯着电视画面,脑子里想的却是早上晨跑时大嘴男保镖跟她说的那几句话。

他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说“等过了明天,威胁彻底排除就好了”。

他说“我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那个保镖主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最关键的是,他嘴里的“威胁”指谁?还有“等过了明天”意味着什么?

想到“威胁”,徐尚秀很自然地想到了小区里的王家母子,有一点是很显然的,自己家和王家结了仇。

徐尚秀知道,父母这么急着买房子搬家是为了躲开王家母子;表妹举的那些泼硫酸、划脸毁容的新闻例子是在影射王家母子;姑姑说的“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暗指的是王家母子;姑父说的“豁出去花点钱把他送进去关一段时间”中的那个“他”指的也是王志成。

还有,全家一致让她住在姑姑家,一直到开学都不许回家,说白了,根本是为了防止王家母子伤害她。

想到这里,徐尚秀心头突地一跳。

老实本分的两家人,同时觉得王家母子对自己家有敌意,极有可能是个威胁,连父母和亲戚都这么想,何况边学道派在天河的那些保镖?

就算那些保镖之前没什么想法,王家母子又是偷拍又是报警那么一闹,保镖们把信息传递上去后,边学道又会怎么想?

联想到姑父那句“把他送进去关一段时间”,连姑父都起了这种心思,边学道又岂会没有想法?

结合大嘴男保镖的话,徐尚秀立刻紧张起来。

明天……

明天会发生什么?

所谓的“彻底排除威胁”指的是什么?

送进监狱?制造事故?还是……

徐尚秀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活这么大,她从没主动伤害过谁?从没起过狠毒的歹意。

哪怕她再生气,也不过在心里偷偷骂上两句,不会宣之于口。

不只徐尚秀,徐康远和李秀珍也是同一类人。

徐家的生存智慧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讲究话不说尽,事不做绝,也正是因为秉持“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处世之道,徐家一直邻里和睦,太平无事。至于这次与王家母子的纠纷,纯粹是几种因素凑在一起的意外。

话说回来,徐家和王家没什么深仇大恨。

不过是些面子上的意气之争,甚至连意气之争都算不上,因为徐家不争什么意气,只想着“惹不起躲得起”。

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边学道介入。

徐尚秀心里十分清楚,边学道想打击报复一个人,结果将是毁灭性的。

她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不仅因为王家母子不是什么大恶之人,还因为徐尚秀不想边学道因为她而滥用力量,毒辣地毁人前途。

她更不想边学道因为她而背负名誉污点,让自己变成一个别人口中的“祸水女人”。

不行!!

得给边学道打电话,跟他问个清楚。

想通几个环节后,徐尚秀拿起手机,走回房间。

……

……

8月15日是中元节。

一大早,边家人就集体开车,回春山扫墓祭祖。

这次“集体活动”是边爸兄弟几个张罗的,在松江的边家人几乎倾巢出动。

边学道本来不想去,可是看见老爸的眼神后他把拒绝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老一代人的思想,跟新一代人总是不同的。

在边家几个老兄弟眼里,2008年是边氏家族的分水岭。

如果说2008年之前是边老四边学道一家一枝独秀,从2008年开始,在边学道的支持和帮助下,边氏家族“整体性”脱胎换骨,欣欣向荣。

这是一种可喜的变化,这是一种让人欢欣鼓舞的变化。

像徐婉跟李正阳说“徐家祖上积了多少德才让徐尚秀遇上了边学道”一样,边家人同样把家族的整体提升归功于祖宗有德。

当然,大家都知道家族能有今天主要应该感谢边学道,可是边学道一样是边家人,在边家祖宗的庇佑范围内。

如果不是祖宗有德,保佑边家子孙恭孝仁爱运气好,保佑边学道是个明理懂事重亲情的人,边氏另外几家万万没有今天的好日子。

此外,边爸几兄弟还有另一番想法。

家族兴旺了,利益纠葛深了,彼此的关系难免从单纯走向复杂。

老一辈希望通过祭祖的方式,增强小一辈之间的家族认同感,提醒大家是一脉所出,有事要有商有量,有谦有让,不要因为一点利益就勾心斗角,甚至反目成仇。

当然,有边学道这根定海神针在,短时间内边家内部应该不会有人胆敢兴风作浪,因为他们自知承受不住边学道的怒火。但时间如刀,人心难测,老一辈人几十年生活阅历最宝贵的经验,就是防患于未然。

尽管边爸几个都知道有些事根本防止不了,但防了总比没防强。

老一辈是这样想的,小一辈想的则完全不同。

除了边学道,边学仁、边学义、边学德、边静、边玉、边雪、边凤几家这次支持回春山扫墓,基本怀有一个共同的心理——衣锦还乡!

短短半年多,边家这些人基本全买了车。

因为每家都欠着边学道“创业资金”,大家都很识趣地只买20万以内的代步车。

只有前些年在股市里赚了钱的边学德和一向很有经济头脑的边学义开的车比较好,两人一个开保时捷Cayenne,一个开奥迪A6L。

边学德喜欢Cayenne喜欢了好几年,5月的时候,终于下狠心买了一辆。之所以下这个决心,其一因为他的事业走上了正轨,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其二因为他生意的圈子越来越大,接触的人越来越多,顶着“边学道堂弟”的名头,不好开太差的车,不然让人笑话。

至于边学义,尽管只当过村长,但好歹也算在官场混过的人,对“官车”奥迪怀有一种莫名的向往。所以在经济条件允许后,他第一时间买了一辆跟春山市-委-书-记和市长同款的奥迪A6L,不为别的,就为了坐在车里那种感觉。

……

……

春山,将军山下。

边家车队抵达时,立刻被在农田里干农活的村民发现了。

边家人在附近的村乡镇里生活了几十年,边学义还在附近的村里当过村长,几乎无人不识。

看见这一溜车队,看见从车上下来的人,再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村民立刻猜到,这是边家人回来上坟了。

嘿……

边家这是真阔了。

将军山是真灵验!

哎,这将军山就这么摆在这儿,这么多年硬是没人看出它的极品风水,后来蒙家倒是看出来了,可是晚了,山上的风水正位已经被边家占了。

结果怎么着?

蒙家跟边家因为争山起冲突,被边家打击惨了,这几年一蹶不振,一天不如一天。

再看看边家,祖坟才埋进去两三年,就发迹成这样,这风水,估计全北江省也找不出几处了。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生出了别样心思。

比如,有些生来就看不得别人好,天生喜欢干损人不利己的事的小人,不止一次在烂赌烂嫖搞得家里揭不开锅后,一边嚼着硬馒头一边想着偷偷摸摸上将军山,把边家祖坟给刨了。

有些则想着找机会偷偷把自己家祖坟也移到将军山,就算正位被边家占了,在一旁跟着借点风水余气也是好的。

只不过无论想刨坟,还是想移坟,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将军山下露峥嵘,压服蒙家之后,将军山就归到了边家名下。

这次买山,边家手续齐全。

因为国内山林不允许买卖,所以名义上是边学义承包将军山70年。合同上写明:承包期间,边家负责将军山的绿化工作,70年到期后如双方无异议,边家享有优先承包权。

边学义当村长那两年,花钱雇人在将军山上栽了不少树,此外,他还下本钱,雇了两个巡山人,两个守墓人。

除了这四个人,搬去松江前,边学道让边学义偷偷在附近村子里留了几个耳目。

这几个耳目不用巡山,不用守墓,每人每年有6000块钱拿,他(她)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替边学义监督巡山人和守墓人,以及打听谁家在将军山上动了土。

一年什么也不用干就有6000块钱拿,在北方农村这无异于“天降横财”。要知道,北江省农村五保户每人每月只有180块钱补贴。一个农户人家供大学生上学,算上学费,一年也不过就七八千块钱的事儿。

而耳目不是白当的,边学义离开前曾明言,谁如果白拿他的钱不干事,有人汇报了而有人没汇报,没汇报那个人不仅要辞退,还得把前一年的酬劳吐出一半。

几个月之后,边学义才琢磨出边学道教他留耳目这招有多妙。

边家用每年6000块的酬劳在附近村里留了耳目的消息传出后,打将军山主意的人彻底老实了。

不能不老实。

不说边学道,就说边学义,附近十村八乡全算上,也没几个敢当面跟他耍横的。

现在尽管边家人搬走了,但谁也不能确定他们在附近这几个村里留了多少耳目,不能确定谁是耳目。

这玩意,走在村里,简直看谁都像边家的耳目。

就算对方说自己不是,你信吗?

换了自己是耳目,也得好好隐藏,然后争取“立功”,好跟边学义证明那6000块钱我没白拿,明年还请继续用我。

大家都不傻,边家祖坟就埋在将军山,那块风水那么好,边家没有迁坟的道理。

只要不迁坟,那这坐家里就能拿的6000块就不会断,这是细水长流的钱。

一年6000,十年6万,二十年12万!

我滴个乖乖……

这种好事上哪还能找到?

碰上了这种好事谁会犯傻不好好干,然后被别人抢了去?

所以……

边学义留的那几个耳目,真真是睡觉都恨不得睁一只眼睛,生怕谁半夜上山动土,他们不知道,却被其他耳目汇报了上去。

耳目之间存在竞争关系的结果就是几个耳目全家总动员,往将军山跑的次数比巡山人还勤,基本上,山上哪怕动了一锹土,这几个耳目都能看出来。

不仅这几个耳目……

耳目属于既得利益者,拼命想保住自己的岗位。

另外一些村民,想的则是“不在其位而谋其政”,寻思着一旦能在边学义那里“立功”,把现在的耳目挤下去一个,或者扩编再多加一个耳目名额,自己也能拿上那稳稳当当、细水长流的6000块钱。

这就太吓人了,简直是“全民皆兵”。

说句夸张的,就算一只鸟飞进了将军山,都可能被谁看在眼里。

所以说,谁想在将军山动土,那真TM是个高难度的技术活。

白天去挖?

那是做梦!

晚上去挖?

听说守墓人养了三条大狗。

就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狗都毒死,听说还有红外探测报警器。

第一次听见这个设备名字的村民整个人都傻掉了,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边家人至于吗?

世上的事,只要当事人觉得值得,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边家人觉得将军山值不值得一年投入近10万块雇人守着呢?

那是一百个值得!

整个边家,只有边学道知道富贵是怎么来的,其他人,或多或少地都把今日的荣华富贵归为祖宗有德,归为将军山风水给力。

所以,这次举家回乡扫墓祭拜,正式庄重得不得了。

按照春山习俗,到第三个环节时,才轮到边学道四兄弟上前祭拜。

穿着一身黑的边学道刚点燃三支香,裤兜里的手机“嗡嗡”振动。

不是短信,是电话,因为振动没停。

他一只手拿香,一只手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徐尚秀。

……

……

(单位琐事缠身,状态不好,我尽快调整。)

……

(本章完)

1034.第1031章 攻心(下)

第1031章 攻心(下)

来电显示是徐尚秀,边学道犹豫了两秒钟,把手机塞回裤兜,任由手机继续振动。

焚香祭祖,祷告先人,实在不是接电话的时候。

振动停止了。

过了半分多钟,前头念祷词的边学仁还没念完,边学道裤兜里的手机又开始振动。

站在附近的边爸和二大爷听见了振动声,扭头看向边学道。

边学道微微摇头,示意没关系,不用接。

唐根水在天河留了一个骨干保镖小队,徐家三口人无论谁出门,都至少有两个保镖在身边保护着,徐家人的人身安全应该是有保障,除了人身安全问题,其他都不算急事。

而如果天河真发生了什么事,最先打来的电话不应该是徐尚秀,而是唐根水,或者是李碧婷。

事有轻重缓急,当着全家人的面,在家族祖坟前跟女朋友打电话聊天,氛围和场合都不合适。

所以,几年来,边学道第一次看见徐尚秀来电话没第一时间接通。他想的是,扫墓一结束,就把电话打回去。

……

……

天河,李家。

徐尚秀打了两遍边学道的电话,全通了,但没人接。

拿着手机,徐尚秀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边学道给她这个号码时说过,他有四部手机,其中三部都在李兵和穆龙身上,只有这个号码的手机他自己带,几乎不离身。

之前徐尚秀无论何时何地给边学道这个号码发短信,几乎都是秒回复。打电话,更是最多响三声就接通。

可是今天,大白天的,他的手机居然没人接。

难道在洗澡?

难道在开会?

出什么事了?

还是他已经猜到自己要问什么而有意不接?

想到这里,徐尚秀下意识地站起身,她想现在出门,把保镖引出来,然后当面问问那个大嘴男保镖早上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随后她又坐下了,她知道保镖是倒班的,现在出去不一定还是早上那两个人保护自己。

而且徐尚秀早就看出边学道和唐根水不允许保镖跟她和她家人接触,今天大嘴男保镖跟她说那些话应该是违规的。

所以,她如果直接去问,大嘴男保镖很大几率不会说实话,她的行为反而可能会让大嘴男保镖下岗,就像上次四山那几个女保镖因为保护不力而差点被边学道开除一样,大嘴男保镖的开除理由会是“违背规章”。

以徐尚秀单纯的社会经验,都能判断出大嘴男保镖之所以冒险违规跟她说那番话,是想卖她一个人情。

之所以想卖人情,应该是觉得他接下来的任务对徐尚秀有利。

而对徐尚秀有利的,那七成以上就是解除王家母子这个威胁。

徐尚秀有一肚子话想问边学道,却怎么也没想到边学道不接电话。

终于……

10多分钟后,徐尚秀的手机响了。

……

……

边家其他人还在山上,边学道先下山,坐在骑士十五世里给徐尚秀回电话。

边学道:“喂,是我,你找我?”

徐尚秀:“嗯,你在哪?”

边学道说:“我在春山。”

徐尚秀问:“春山?回老家了?”

边学道说:“今天中元节,跟家人回来扫墓,刚才你打电话时我在山上祭扫,正在念祷词,就没接,找我有事?”

徐尚秀说:“没什么事。”

边学道笑呵呵地问:“想我了?”

徐尚秀想了想说:“我爸我妈买房子了,买之前没跟我说。”

“买房子了?”边学道问:“在天河?”

徐尚秀:“嗯,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抵账房。”

边学道:“……”

这时,边学道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宿命感。

他这个大“变数”这么折腾,徐家居然还是按照前世的轨迹买了阳光花园小区的那套房子,看来有些轨迹不用全力是不会轻易更改的。

过了几秒,徐尚秀在电话里轻声问:“你生气了?”

边学道回过神,笑着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徐尚秀说:“你刚让我跟他们说搬出天河……”

边学道说:“买就买了,再卖就是了,哪里值得生气。”

徐尚秀忽然问:“那王家母子让你生气了吗?”

边学道没想到徐尚秀会提起王家母子,在他眼里,王家母子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一个小插曲,不值得关注,更不值得生气,于是他说:“我没生气,只是有一点不高兴,一点点而已。”

静了几秒,徐尚秀接着问:“你让人监视蔡芬和王志成了?”

边学道听了一愣,心说:尚秀问这个干吗?唐根水确实问过要不要盯着王家母子,可当时自己没管,让唐根水酌情处理,难道唐根水派去盯着王家母子的人被尚秀发现了?

见边学道不答,徐尚秀心头一沉,她又问了一遍:“有吗?”

拿着手机,边学道如实说:“我不太清楚。”

徐尚秀:“……”

这是一个完全出乎徐尚秀预料的回答。

无论边学道说“有”还是“没有”,徐尚秀都能接受,她唯独不能接受“我不清楚”。

一句“我不太清楚”,是边学道心里的实话,可是听在徐尚秀耳朵里却是敷衍,是搪塞,甚至是愚弄。

不太清楚?

怎么可能不太清楚?

边学道在手下面前是一个多么强势的领导徐尚秀心知肚明,她不认为唐根水和保镖敢瞒着边学道行事。

而边学道之所以说“不太清楚”,无非是想堵住她的下一个问题,也就是早上大嘴男保镖说的那些话。

徐尚秀想得出,即便她现在问边学道那句“等过了明天,威胁彻底排除”是什么意思,边学道一定还会说“我不太清楚,等我问问某某某”。

所以,问不问,已经没有意义了,在这件事上,边学道不会跟她说实话。

这一刻,徐尚秀心里莫名的有点伤感。

她在松江条石大街的糕点店里给边学道留了20个字,她希望他能找到那20个字,然后读懂那20个字。

可结果呢?

他终于找到了那20个字,却似乎只是找到了字而已。

她所期待的理想爱情,终究有点奢侈。

边学道对她好得无以复加,无微不至是保护她、关心她,可是在两人一步步靠近时,却失去了最可贵的“持心相对”。

隔着电话,边学道隐隐感觉到了徐尚秀情绪的波动,他问道:“秀秀,你怎么了?”

徐尚秀在心里幽幽一叹,说:“没什么,我会劝我父母搬出天河,我也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王家母子毕竟不是什么大恶之人,不要对他们用过分的手段。”

“过分的手段?”边学道问:“你是听说了什么?”

不想因为自己一句话让大嘴男保镖下岗,又或者让留在天河保护自己和自己家人的保镖们被查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徐尚秀平静地说:“没有,我没听说什么。只是我现在住在姑姑家,我姑父说要托朋友动用一些手段对付王志成,被我妈妈拦住了。其实我也觉得王家不过是想出一口气,躲着他们点就是了,没什么深仇大恨,没有必要像对付死敌那样下狠手。”

边学道听了,轻松地说:“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你不说我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那母子俩压根儿就不在我的视野内。”

徐尚秀说:“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做出什么有损名声的事,毕竟前两天在小区里发生过冲突,真要查,能查出是你公司的车。”

边学道笑着说:“我妈说过,在丈夫身边压事的女人都是贤妻。”

……

……

结束跟徐尚秀的通话,拿着手机想了几秒,边学道拨通了唐根水的电话。

“根水,天河有什么消息吗?”

唐根水说:“没什么特别的消息,都是很常规的保卫工作。”

边学道问:“王家母子那边你派人去盯了?”

唐根水说:“只派了一个人在盯。这两天徐家又是买房又是买家具,三口人经常分头行动,每人都需要至少两个保镖跟着,人手有点安排不开。”

边学道问:“王家有什么异动吗?”

唐根水干脆地说:“暂时没有。”

边学道又问:“天河的小队有针对王家的行动预案吗?”

“行动预案?”唐根水听了一愣,说:“没有您的指令,怎么可能有进攻性行动预案?留在天河的都是集团保安部的骨干老人,大家都懂规矩。”

沉吟几秒,边学道说:“你现在打电话过去,问问情况,确认后回复我。记住,集团派出去的人,必须要听命令守规矩,谁要是敢玩‘将在外’那一套,立刻让他给我滚蛋。”

唐根水被边学道说得汗都下来了,他沉声说:“我现在就打电话问。”

结束跟边学道的通话,唐根水立刻往天河打了几个电话。

不只保镖队长,还有唐根水留在天河的几个心腹,包括大嘴男保镖小段,都接到了唐根水的电话,询问保镖小队是否有针对王家的行动预案。

结果,所有人的回答都很一致——“没有针对王家的行动预案。”

收起手机,小段用低头看手表的动作掩饰自己得意的表情。

小段知道,早上的话起效果了。

他在徐尚秀心里种下了一粒有毒的种子,这粒种子只要过了今晚就会破土发芽,长成带刺的藤蔓,缠绕在徐尚秀心头。

唐根水调查了一圈,一无所获。

接到唐根水的电话后,边学道踏实了一点,随后他跟唐根水说:“告诉天河负责监视王家的人,别只盯着王家,留意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出现。咱们刚跟王家当众起冲突,这个时候别让有心人钻空子,到时无论王家出什么事,咱们都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唐根水听了,严肃地说:“我这就安排人手,明天一早出发,支援天河。”

……

……

8月15日下午。

原本负责监视王家的保镖忽然吃坏了肚子,从中午到下午跑了8趟厕所。

保镖队长正头疼安排谁加个班接替时,小段主动请缨。

想着支援的人明天就到天河,保镖队长拍着小段的肩膀说:“行,今天你辛苦一晚上,等明天人一到,我安排你补休。”

小段听了,笑着点头,没说话。

于是,15号晚在徐家小区王家对面楼里监视王家的工作就落在了小段手里。

15号下午16点40分,蔡芬出门买菜。

15号下午17点15分,蔡芬拎着兜子回家。

15号下午17点30分,王志成下班回家。

15号晚18点35分,蔡芬下楼散步。

15号晚19点24分,蔡芬空手回到小区。

15号晚21点18分,蔡芬卧室的灯灭了。

15号晚22点13分,小区里的三个路灯忽然灭了,形成一个无光区域。

15号晚22点45分,王志成卧室的灯灭了。

15号晚23点52分,王家所在单元所有住家全部熄灯。

16号凌晨1点40分,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打开单元门,走进了王家所在的单元。

一个大活人走进去后,整个单元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个都没亮。

王家对面的楼里,小段所在的房间没开灯,他整个人隐藏在窗帘后的黑暗里,像一个虚幻的幽灵。

小段面前立着一个支架,支架上是一个微光望远镜,此刻他正眯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王家的窗户和王家所在的单元门。

大约过了40多分钟,也就是16号凌晨2点半左右,王家所在的单元门无声无息地从里面打开,一个黑影闪身出来,像猫一样朝路灯坏掉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黑影消失约20分钟后,小段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离开窗前,小段掏出手机,点开新进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一个字:成。

成,即意味着黑影成功了,意味着王家母子命不久矣,还意味着小段应该撤离了。

按照上头的行动指令,小段在离开前,必须将有道集团保安部这个“监视屋”的痕迹抹去,避免事后警方调查到这里牵扯到有道集团。

因为上头的用意不是硬性陷害,而是软性栽赃。

按照小段的理解,上头不想通过这次的事打击边学道的名声和事业,上头的主要目的是想离间边学道和徐尚秀的感情。

所以,今晚发生的事不会留下任何指向有道集团的线索,所有线索都只会指向一个方向——意外。

小段一边想着,一边收拾房间里的监视设备,直到把所有设备都装进一个皮箱里,最后环视一圈,他轻轻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

……

2008年8月16日早上7点38分。

昨晚跟老婆研究新房家具该怎么摆研究到很晚的徐康远正在卫生间里刷牙,忽然听见小区里响起了刺耳的120急救车警笛声。

咦?

谁家有人生病了?

这个小区已经有好些年没进过120急救车了,徐康远立刻漱口,拿起毛巾擦了擦嘴,想去阳台看看楼下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窗外又由远而近地响起了消防车的警笛声。

徐康远走上阳台时,正好看见一辆消防车驶进小区。

这下他意识到,不是有人生病,是出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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