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踹门与点马厩

新殿内,苏亶低着头像是有所思量,脸上又多了为难之色,其实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尤其是陛下与太上皇之间,总是很难左右,很难劝说的。

不管年岁如何长,眼前的皇帝父子从来没有变过,若真要说有变化,大概也就是陛下更强大了,太上皇更老了一些,该是如此的……

眼看,太上皇拿着的茶碗久久没有放下,苏亶暗暗一声叹息,将心里要说的话又咽下了去。

李承乾道:“太子的老师儿臣会安排的,父皇不用担心。”

李世民道:“以往朕给你安排老师,选的都是当世名仕。”

李承乾颔首道:“那是父皇有心了。”

得知孙儿何时会回到长安的消息,李世民便拉着苏亶一起去看雪了。

当这位老丈人被父皇带走的时候,李承乾看到了丈人脸上的不情愿,但父皇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其实丈人想说的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崇文馆的事,或许也会让太子去崇文馆读书。

看完眼前的奏章,李承乾问道:“松赞干布到了吗?”

“回陛下,人到承天门前了,火锅也准备好了。”

李承乾这才站起身离开新殿,一路前往承天门。

跟在一旁的内侍忙带着外衣与暖炉,还有一个装有热水挂着绳子的杯子。

李承乾就这么揣着手走着,身后的一群内侍有端着的,有捧着的各种东西。

他们形成一个十余人的队伍,每个人手中带着的都是陛下随时需要的物件。

比如说陛下冷了,要增添外衣,陛下渴了要喝水,陛下要吃点核桃又或者是要用笔墨,都要随时准备着。

倒也不是陛下有多奢靡,其实陛下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很朴素,但若陛下需要写字,哪怕是要喝水,却拿不出茶水与笔墨,他们这些内侍真该一头撞死在陛下面前。

当走过太极殿的时候,正巧见到太上皇与苏国丈正在下棋,只见陛下的脚步稍停,大抵多看了两眼,又加快脚步走向了承天门。

皇宫内的生活一直很宁静,偶尔过节时会热闹一些。

承天门下,这里放着一张桌子松赞干布见到天可汗来了,躬身行礼。

李承乾在桌边坐下,才有内侍端来汤水倒入锅中,而后放入一些羊肉。

汤水是羊汤,还有一些菠菜,李承乾道:“这深秋时节,打过霜的菠菜味道很不错,也就这个时节的菠菜最好吃。”

“谢陛下。”

李承乾又盛了一碗汤递给他,问道:“禄东赞没来吗?”

松赞干布道:“前两天送来的消息,钦陵与唐军去远征了,茹来杰也过世了,禄东赞要去吐蕃祭拜他。”

看着对方头发也已白了大半,李承乾道:“你只比朕年长两岁,却已是一头白发了。”

松赞干布神色倒没显得多么苍老,还是中年人的面容,可须发都已白了大半。

他从火锅中捞起一棵菠菜,吃了咽下,才回道:“总觉得我的命是在大唐借来的,我现在多活一天都很庆幸,谢陛下。”

听到松赞干布如同人生感悟一般的话语,李承乾又道:“那就让禄东赞回吐蕃吧。”

“谢陛下。”

松赞干布心知,想要用自己的可怜来打动这个皇帝是不可能的,这位皇帝在处置政事时从来不会考虑人情,能让禄东赞回去也绝不是看在自己这个赞普可怜的份上,而是让自己这个赞普继续留在长安为代价。

李承乾继续听着松赞干布的话语,禄东赞也年近六十了,松赞干布说禄东赞讲过,他希望吐蕃的孩子将来能够自在地去大哭,去大笑,去大怒。

明明两人年纪相仿,李承乾总觉得松赞干布的一生已结束了。

松赞干布道:“来时见到许敬宗与褚遂良又在打架了。”

“这两个老家伙总是为了一点小事吵架,朕也很烦他们。”

“陛下的朝堂总有老人离开,也有新人不断走入朝堂,陛下在各县增设了上百个官吏,是为了让学子们入仕有官做,有俸禄可得。”

李承乾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松赞干布接过汤碗又道:“如今的大唐依旧是从郡县制而来的道州县制度,大唐的道州县看似还是郡县制,可陛下夯实了各县的建设,权力自上而下,从未有过从底层开始搭建的,而陛下恰恰是这么做的。”

“这样很好,我看过中原的很多史书,以前的史书说如果地方豪强多了庙堂就会难以周旋……”

松赞干布一直在学着大唐制度,难得的是他也算是个见证大唐一路走来的人。

“桑布扎说吐蕃不能学大唐,大唐的治理方式在吐蕃不一定有用,桑布扎还说如今的吐蕃追赶不上大唐。”

话说了很多,李承乾让人给松赞干布倒上酒水,他喝了不少。

太极殿前,李世民看到承天门前对坐的承乾与松赞干布。

见陛下迟迟不落子,又看向了别处,苏亶盘腿而坐,心中念想的还是大外孙的事,也没了心思继续下棋。

其实在新殿时就想说了,想让大外孙去崇文馆读书,而且崇文馆拥有最好的夫子。

可太上皇似乎是想让朝中的重臣给太子授课。

“有心事?”

听到话语,苏亶道:“陛下,臣觉得太子也该学一些崇文馆的学识。”

李世民颔首道:“他的确该学一些。”

听太上皇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苏亶就觉得此事多半不太容易,於菟虽是太上皇的孙子,可也是自己的大外孙呀,苏亶一想到这里,又觉得心头沉重。

李世民披着大氅盘腿而坐,见到承乾送别了松赞干布,而后他正在朝着太极殿走来,本以为他走到近前说话,只是远远地站了片刻,就离开了。

李世民道:“与朕接着下棋。”

苏亶收起先前的心思,拿出专注的神色开始落子。

翌日,在禄东赞要离开的时候,李承乾召见了他,当年两人在殿前分别还是二十年前,那时候禄东赞送了一壶青稞酒,李承乾送给他一块肥皂。

两人的立场,就决定了当年的友谊是多么地脆弱。

禄东赞送来的青稞酒,李承乾从未喝过一口,而送出去的肥皂禄东赞也从未提起过。

直到这一次分别,两人也没有说起当年的事。

李承乾让许敬宗派礼部的人护送禄东赞出关,他这一去多半是再也不会相见了。

唐人加入了吐蕃的治理,派遣去吐蕃的官吏何其多,就算禄东赞现在去吐蕃也改变不了什么。

再者说,吐蕃的茹来杰过世了,吐蕃的桑布扎又来了长安城,如今的吐蕃需要禄东赞去支持。

而且是皇帝派他主持吐蕃事宜,有了这个旨意就足够了,李承乾也不想多做什么,会显得皇帝很刻意,又觉得自然一点会更好。

乾庆十一年,深秋过去之后,关中如期迎来了一场大雪。

关中的大雪只比吐蕃晚了半个月,到了冬至这天,雪花如约而至地来到了长安城。

从陇西而来的官道上,一支兵马正在缓缓前行,这支兵马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有各县的县官去询问了,才得知这支兵马是护送当今太子的。

当兵马进入了泾阳地界的时候,三个文官挡在了路上,为首的正是上官仪。

站在原地的上官仪心中有些忐忑,且说陛下也没给太子定下太子师,却给自己定下了太子舍人,依旧身兼御史台的谏议大夫。

往后要陪着太子学政,还要指导太子,不过成了太子舍人对上官家来说也是莫大的荣耀了。

因太子舍人虽不是具体官职,但其意义比一个御史更大。

正因如此,在前来迎接太子之前,上官仪在长安城的城门前,他匆匆一眼见到了许敬宗那满是恼怒的神色,那张臭脸到现在……闭上眼就能浮现。

上官仪放低了态度,见队伍走到面前,朗声道:“臣上官仪,前来恭迎太子。”

李景恒翻身下马,拿过上官仪双手捧着的旨意,走入队伍中递给太子。

上官仪还站在雪中等候着回话。

片刻后,李景恒又快步而来,道:“太子请你去车驾内议事。”

“多谢。”

见对方又行礼,李景恒也跟着行礼。

上官仪一路走入队伍中,拍去衣裳的积雪,又扶了扶自己的官帽,这才走上太子的车驾。

车驾内,於菟拿着一卷书道:“爷爷的宴席在什么时候?”

上官仪回道:“冬至时节。”

於菟又道:“我回去之后就要学政?”

上官仪又递上一卷纸,道:“这是陛下的安排。”

於菟先是迟疑了片刻,接过纸张一双眼蹙眉看着,好半晌说不出话。

直到纸张缓缓放下,露出了太子那张欲哭无泪的眼神,上官仪笑道:“这是陛下与太上皇,乃至中书省众人的决议。”

於菟道:“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

上官仪笑着点头。

於菟语调高了几分,道:“我一天有八个时辰都要学政?上午地理文翰,下午治商治农,还要看卷宗一个时辰,温习写总结,这些尚且不说一早还要早朝听政,翌日还要跟着英公学卫府治理……”

“正是。”

太子即便抱怨,上官仪还是一脸的微笑,为了大唐社稷嘛,苦点累点也无妨。

西征的大军还未回来,护送太子的兵马先回来了,这位太子神色沮丧地走入皇宫,去见父皇与母后,还要去见爷爷与奶奶。

小鹊儿快步而来,道:“皇兄。”

兄妹两年不见,小鹊儿也长高了不少。

於菟道:“鹊儿我都比我高了。”

她笑着道:“母妃说女孩子长得快,皇兄还能再长两年就比鹊儿高了。”

见皇兄低着头,鹊儿低声道:“皇兄有心事?”

“每天学政八个时辰……”

“皇兄是太子嘛,听说父皇当年在中书省一坐就是一整天,那时候朝臣忙碌,父皇多数时候都是自学。”

迎接太子的不是什么热烈的欢庆,而是已经准备好的繁重学业,而且是强度很高的学习任务,满满当当,方方面面一应俱全。

李承乾坐在上首,见儿子走到面前,他长高了些,不过也消瘦了许多,吩咐道:“明天一早,你去拜访长安城的诸位长辈,让上官仪陪着你。”

“儿臣领命。”

“去陪陪你爷爷吧。”

“嗯。”

李世民看到离家两年的孙子回来,笑得合不拢嘴。

李承乾注意到婉儿悄悄抹了抹泪水,又道:“有什么话,以后可以慢慢叮嘱他。”

“嗯。”

乾庆十一年,立冬时节,今天早朝商议着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太上皇的六十大寿还需要准备,第二件事就是西征大军的封赏。

如今西征大军还未回来,距离长安最近,也就是最快能到这里的大军,就是张大安所领的其中一支。

这里还涉及京兆府尹的人选问题,颜勤礼推举狄仁杰,刘仁轨又推举张大安。

直到下了早朝,许敬宗与褚遂良都没有听陛下说起太子师的事,不免有些失落。

上官仪是个很热心的人,身兼谏议大夫又是太子舍人,他早早就给太子安排好了行程,今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告老的来济。

许敬宗在承天门前停下脚步,看着上官仪送着太子离开。

褚遂良也停下脚步,问道:“陛下怎么会选了上官仪?”

跟在许敬宗身边的礼部侍郎卢照邻,他回道:“多半是他在朝中没有派系,且人脉最少。”

褚遂良道:“卢侍郎所言在理,上官仪在朝中没什么好友,此人执掌御史台朝中官吏巴不得避着他,怕被弹劾,独来独往又不经营羽翼,的确是上好人选。”

许敬宗冷哼道:“褚老狗,你想错了,你未免将这件事想得太复杂。”

卢照邻低头闭眼,装作没听到。

褚遂良深吸一口气,倒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反问道:“老贼,你有何高见?”

许敬宗双手负背,神色了然道:“这上官仪,是个能为社稷累死累活的人。”

往前走了两步,许敬宗又道:“如此,足矣。”

褚遂良挥袖离开了,许敬宗也心满意足,而卢照邻走路时始终低着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自从跟着许敬宗做事心里无数次浮现要辞官的念头,自小出身幽州名门大族的卢照邻,跟着大儒读过书,跟着经史大家读过史书,为人方面卢照邻想要维持高尚的品德,但跟着许敬宗之后,其行事方式一次次刷新了卢照邻对一个人的下限的认知。

就在前几天,褚遂良把许敬宗家的门踹坏了,他许敬宗就把褚遂良家的马厩点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这种事?

(本章完)

第531章 只有利益

大唐的运河每年吞吐粮食数百万石,尤其是今年的运河,其运量几乎要到了极限,许圉师给的奏报越来越全面,运河的建设到了如今,治理比建设显得更重要了,也更难。

今天,李承乾看完了奏报,又与父皇去太液池钓鱼,宫里宫外都在为了父皇的六十大寿忙碌,母后与苏婉时常走在一起安排着事宜。

父皇坐在太液池边,须发已白。

柴绍过世了,卫公也不在了,郑公过世了,房相也过世了,现在的父皇看起来寂寥很多。

平日里父皇与舅舅走得很近,李承乾看了看四下问道:“今天舅舅没来吗?”

李世民道:“辅机与知节去看敬德了,敬德七十多岁了,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父皇早在几天前就去看望过尉迟大将军,征战半生的大将军已到了晚年。

李世民又问道:“那小子呢?”

李承乾道:“下了早朝就跟着上官仪走了。”

李世民低声道:“嗯,挺好的。”

父皇钓鱼还是老样子,坐在太液池边的高台上,底下坐在五个内侍,每个人手里提着鱼竿,正聚精会神看着鱼线,不敢有一丝懈怠,盯得眼神累了,他们就使劲眨了眨眼。

而父皇就这样斜靠着柱子,手里拿着一卷书,双脚搁在暖炉边,悠哉看着书卷。

父皇都是太上皇了,钓鱼而已,自然不用父皇亲自动手了。

李承乾揣着手站在一旁,抬首道:“每年下雪的时候,太液池的景色都好看。”

李世民道:“听明达说,近来关中的下雪天比往年少了?”

“是啊,倒也不足为奇,关中每年有雪就挺好,若是雪天短暂也挺好的。”

“雪天太短也不好。”

还有些许的雪花落在平静的水面上。

有鱼儿咬钩,一个内侍将鱼钓了上来,而后双手捧着道:“陛下,有鱼了。”

李世民依旧坐着,只是笑着点头。

内侍会意就将鱼儿放入了一旁的水盆中,接着去钓鱼。

李承乾依旧站在一旁,若是父皇多准备一些人手,比如说在太液池的一侧放满了鱼竿,这个池子的鱼也迟早会被父皇钓完的。

这么多年了,父皇行事还是这般大开大合的架势。

李世民回头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儿子,问道:“你将禄东赞放回去了?”

“嗯。”

“你就不担心禄东赞回到吐蕃蓄养兵马再去攻打河湟松州?”

李承乾蹙眉道:“儿臣觉得禄东赞不会这么做,再者说儿臣也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心力,很多细枝末节的事儿臣不会过问的。”

又见父皇很是疑惑,李承乾接着道:“假设禄东赞在吐蕃作乱,那就是吐蕃都护府与吐蕃崇文馆的职责。”

“职责?”

“儿臣用人不疑,他人的职责儿臣何须疑虑?”李承乾又道:“再者如今儿臣也能说一句禄东赞老矣。”

李世民感慨叹息,在池边的冷风中吐出一口热气,言道:“朕当年要是有你这般底气就好了,可叹呐。”

言语中有种岁月不饶人的感觉。

李承乾抬首道:“其实父皇也没将禄东赞放在眼里不是吗?父皇想要的是更大的拼图。”

李世民道:“是啊,朕很久没有新的拼图了。”

喝着茶水,坐在水榭内,李世民看着此时的景色,又见内侍钓了鱼上来。

这些鱼也不是钓上来就要吃了,偶尔一两条也会吃,可多数时候钓得多了,也都会放生。

“母后。”

“嗯,这些天为了你父皇的大寿忙前忙后,你也别疏忽了国事。”

“母后放心。”

李世民听着话语声,见儿子走远了,又见妻子端着一些糕点而来。

长孙皇后太后将盘中的糕点放下,坐在炉子边缓声道:“这是褚亮的妻子从江南送来的糕点。”

李世民看着妻子的白发垂落,询问道:“是为了太子师的事。”

“朝中的事妾身倒是不知,也不曾听婉儿说起。”

李世民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吃着道:“朕倒是听说褚遂良与许敬宗为了争抢太子师的位置大打出手。”

“他们倒是觉得承乾真会从他们这些人当中选老师?”

李世民道:“嗯。”

长孙皇太后拿起一旁的大氅,给丈夫披上,而后继续织着衣裳。

皇太后所织的这种毛衣,在坊间也有不少,而且只需要几根木棒就能织好。

虽说这种衣服穿着并不是太舒服,胜在保暖,而且已成了长安妇人们的一种风潮。

李世民也拿起毛线坐在妻子身边,努着下巴蹙眉织着。

夫妻俩都很清楚,承乾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朝臣是有职责的,皇帝也有职责的,在职责所系之间承乾向来是一个将界限分得很明白的人。

因此,承乾在处置政事时不会动用感情,任何想要用感情去打动皇帝的人,都会碰一鼻子灰。

别人想要用血脉所系的话语来从皇帝这里得到便利,承乾向来是看破,不会说破,只会安静地看着别人流泪。

这才有了如今的皇帝不近人情的传闻。

李世民是不喜这些传言的,毕竟儿子是皇帝,明明这个儿子为人处世都很好,很有分寸,政事处置得体,却还招来这么多不好的传言。

“近来青雀打算出个远门,过了冬至宴之后就要动身,说是把李欣这小子交给我们两位老人家抚养。”

听到妻子的话语,李世民道:“朕都管不住这些孩子了,他去做什么?”

长孙皇太后道:“说是要去看看中原各地的土地,先去蜀中看看蜀中的盐井。”

见眼前的丈夫也没心思听这些,就不再多言了。

随着太上皇的六十大寿临近,长安城也提前热闹了起来,皇帝有旨,冬至那一天解除宵禁。

张大安也在冬至前,赶到了长安城,他只比太子晚到了半个月。

京兆府,颜勤礼看着他递来的奏章,问道:“如此来说,王玄策,刘仁轨他们也快回来了?”

张大安回道:“是的。”

这是第二批回到长安的安西军。

见颜府尹神色不太好,张大安道:“怀英也快到长安了。”

以张大安的官职与资历还不足以去面见陛下,因此他的工作由京兆府尹颜勤礼来问询。

颜勤礼是想着狄仁杰,其实不止他自己,还有狄知逊与许敬宗。

本来就是在京兆府众人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

颜勤礼看罢了文书上的事,道:“刘仁轨推举你任京兆府尹。”

张大安行礼道:“下官惭愧。”

“朝中新任命要在来年的上元节之后,等到了上元节安西军也该都到长安城了,到时候会有不少新任命。”颜勤礼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先适应如今的长安变化。”

张大安作揖道:“谢颜府尹照拂。”

颜勤礼道:“你能不能成为京兆府尹也不是一封举荐奏章可以决定的,朝中的任命都要经过中书省复议再复议,特别是升迁与贬黜的事宜,如今中书省有十六个中书侍郎,届时有的热闹了。”

言罢,颜勤礼看着外面的夜色道:“你还记得许圉师吗?”

“记得。”

“今年,陛下让他任中书省侍郎身兼河道监正,这朝堂早就不一样了,你且多看看吧。”

颜勤礼离开之后,张大安还站在原地,因已入夜了,京兆府的堂内只有烛火点着,显得有些昏暗。

从西域回到长安城的张大安反倒是有些水土不服了,这两年在外都习惯了,再回到长安颇有种不适应的感觉。

翌日,张大安就回家祭拜了过世多年的父亲,离家多年总算是回来了。

之后,张大安又去拜会了张柬之,还要给狄仁杰送信的。

如今的张柬之留着短须,正在给一群新晋的官吏讲课。

文林馆,多是官吏上任之前要来的这里经过考试的地方。

朝中将这里当作官吏上任前,进行再教导的学馆。

张大安拿着狄仁杰书信等在门外,听着张柬之给这些人讲述,这里讲的多是一些郑公当年留下来的话语。

还有一些戒奢以俭的话语。

正因这里是关中,陛下才一直倡导戒奢以俭,否则关中这么多人口,如何去养?

一边关中要不断地吸纳资源,不断地储备资源,一方面人们也要节约。

为了关中长久之计,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都要简朴生存。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活法,贞观年间或许不必如此,因当时的关中还没有这么多人口,可也没好太多。

如今关中粮食又到了八钱一斗,可谁要是浪费粮食与水,都会被人数落。

为了不被人数落,就连大人都要从小教导孩子,要节俭。

等讲课结束了,张柬之得到书童的禀报,这才走出来,道:“张大安?”

“正是。”

张柬之解释道:“这几个书童都是李善的弟弟,李善是老夫收的门生。”

弟子或许只能有一两个,但门生可以有很多个。

也就是说张柬之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弟子。

张大安递上书信道:“这是狄仁杰让在下送来的。”

张柬之拿过书信一边看着一边走着,又道:“慕容顺也加入远征了?”

“那时候下官就离开了葱岭,之后的战事在下就不清楚了。”

张柬之道:“去年陛下命人修建了昆明池,与老夫一起去看看?”

“好。”

如今的昆明池边有几间小屋,那都是看管这里的官吏。

张柬之道:“现在关中也有河道监了,这关中的人口越来越多,水源也就越来越重要,两百万人口啊,哪怕是几十万口人,每人一张嘴都能将这池水喝光了。”

说着话,两人来到昆明池边,因穿着官服没有受到阻挠。

张大安望着平静的昆明池,疑惑道:“以前的昆明池没有这么多水,也没有这么宽广。”

张柬之道:“朝中将这称之为水库,就像贞观年间建成的淤地坝,既是堤坝又是水库。”

“近来还有人向陛下进谏有关迁都之事吗?”

“没有。”

两人沿着河岸走着,张柬之又道:“朝堂上没人说过迁都之事,朝臣不会直说,但会旁敲侧击,英公给朝臣们转述过陛下的意思,洛阳很好,陛下会时常去看看。”

张大安是从贞观年间走来的人,他的孩童时期就是在李唐的内忧外患中长大的。

李唐能有如今的局面不容易,现在的皇帝在关中的民心颇重,自建设关中开始,李唐皇帝的根基一直就在关中。

一道旨意能让两百万人一起节俭,足见其旨意之下,这位皇帝在关中的号召能力,强大得令人发指。

换言之,只要皇帝一句话,两百万人都可以是皇帝的大军。

君与民向来是个很复杂的议题,而两晋之后,一边是士族风光,一边是民不聊生。

可能,现在的皇帝也常看史书,很清楚知道历代王朝走过的前路是什么样的。

对此,张大安只能这么理解,站在重修过的昆明池边,总觉得有种无比的畅快之感。

“是啊,皇帝是不会迁都的,至少现在这位皇帝不会。”

张大安不知狄仁杰交给张柬之的信中都写了什么,回到长安城时,已有不少不良人在长安城巡视了,因为明天就是冬至了,就是太上皇的六十大寿。

南诏是西南的边陲小国,如今与吐蕃接壤,南诏这个国名还是当今陛下赐予的,现在的长安坊民也都知道南诏这个小国,却不知南诏以前叫什么。

皇城,李世民坐在自家的庙堂内,看着一众灵位沉默不语。

李承乾带着儿女正在祭拜。

“承乾,你说朕的灵位该放在哪个位置?”

“父皇想放在哪里?”

李世民扭过头,不想回答,还有一种随你放哪里的架势,不满道:“你自小就喜反问别人,当年也是,现在也是,当年李纲教导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李承乾道:“只可惜老先生过世得太早。”

“朕当年也忧虑过该不该让李纲继续教导你,朕想着想着……没想到他老人家就过世了,不提也罢。”

李承乾面带笑容,让身边的孩子拜完祖辈就离开。

黄昏落在父子两人身上,李世民又道:“阴山有消息送来,李思摩快老死了。”

李承乾在一旁坐下,缓缓道:“他给大唐的价值有多少,儿臣就给他的后人多少厚待。”

“你一定要说得这么冰冷吗?”

“父皇放心,儿臣的政治只有利益,不谈感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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