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剑圣的决意

黄昏城外,绿色的旌旗将城墙围了个水泄不通,即使是站在最高的塔楼上远眺,也一眼望不到那军阵的尽头。

城墙上的士兵们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城中的市民们更是脸上写满了绝望,而那些城外的平民则干脆放弃了挣扎,或者被拉进了绿林军的队伍里,又或者成了后者的储备粮。

这片森林中的起义历来都是如此。

这把火不烧个十室九空,不杀个血流成河,是绝不会停下的。

望着城外的大军,总督艾拉里克男爵的脸上写满了愁容,在心中默默祈祷。

圣西斯在上……

此刻的他除了祈祷和等待之外,再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了……

城外,绿林军的军营,士气高昂的绿头巾们正在生火做饭。

“军需官”塞拉斯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地图,盯着黄昏城北面的城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候,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的背后,用沙哑而尖酸的声音说道。

“阿卡死了,在雀木领的麦田村一带……是被剑圣冈特杀的。”

斗篷之下是一张狡诈奸猾的鼠脸,两颗绿豆似的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凶光。

不过在这位军需官的面前,它却温顺乖巧得如同仓鼠一样。

原因无他。

只因他面前这个人类玩意儿是通过贪婪试炼之人,以及被“暴食之鼠”格尔洛指认的神选者。

在暴食之鼠的命令下,盘踞在万仞山脉的“腐肉”氏族将追随他的贪婪献祭,并完成取悦暴食之鼠的伟大仪式。

而所谓“暴食之鼠”格尔洛,正是“永饥之爪”乌尔戈斯在鼠人国度的马甲。

他们是一个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绿林军的补给从来没有中断过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他们能刮来领主都刮不到的粮食,也不是因为他们比自己的老乡更骁勇善战,仅仅只是因为他们背后站着比王国更大的靠山。

而作为塞拉斯的暗中支援,腐肉氏族不但通过地下隧道向前者的军队输送粮食和武器,还派遣族中精锐“疫牙刺客”前往暮色行省协助前者从事情报活动,并策划包括绑架、投毒等等在内的一系列破坏行动。

一个行省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而愚蠢的国王又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这场大火……

不过他们终究还是遇到了麻烦,而且是比艾琳·坎贝尔更大的麻烦。

剑圣下场了。

听完了疫牙刺客的汇报,塞拉斯的眼睛微微眯起。

“冈特么,又是那家伙……我们的‘屠夫’玛拉基好像也死在了他手上。”

疫牙刺客低着头。

“正是。”

十二个头目已经死了三个,还有一个背叛真神的变节者。

不过塞拉斯却一点也不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混沌使徒获取力量的逻辑与圣西斯的信徒们是截然不同的。

譬如诡谲之雾的使徒需要编织庞大的阴谋将更多的人笼罩进去,而永饥之爪的使徒则需要煽动更大更极端的压迫。

有了压迫,才有反抗。

无论压迫是被动承受的,还是在他们的挑衅之下主动产生的,就结果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都能为他们注入来自虚空的力量。

包括他自己在内,被仪式选中的十二“使徒”都是祭品。

无论是冈特也好,还是坎贝尔人也好,他们杀的越多,混沌在这片土地上的威力就会越强!

当他们杀到只剩下一个使徒的时候,又或者将所有十二个使徒全都杀光……届时真正的混沌神选便会降临到这片土地上。

因此塞拉斯巴不得那个冈特和艾琳多杀一点,最好应杀尽杀,把除了他之外的使徒都杀光!

尤其是把那个“绿头巾”凯兰杀了,帝国人很快就会看到紫晶级的使徒了,然后像个乡巴佬一样惊呼这不可能!

相比之下,对于乌尔戈斯的计划来说,那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圣女卡莲”反而是最大的威胁。

以及,那个被“浪费”掉的祭品“铁牛”布伦南才是最可惜的。

塞拉斯甚至开始怀疑,那家伙压根不是圣西斯的神选,而是介入暮色行省局势的另一股力量。

可会是谁呢?

总不能是地狱吧……

他们确实在驱使亡灵,但那个圣灵的说法以及剑圣的态度又让他拿不定主意。

塞拉斯苦思冥想了许久都没有答案,最终决定从问题本身下手。

他转身看向了单膝跪地的疫牙刺客,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腐肉氏族的使徒,我需要你们帮我去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儿。”

塞拉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做掉她。”

鼠人刺客略微惊讶,抬头看向他。

“她不是你们的祭品吗?”

“是这样的没错,我们一开始确实赋予了她光荣的使命,准许她以殉道者或者臣服者的身份加入伟大真神的神国,但很可惜……去说服她的阿卡死在了半途中。”

塞拉斯点了下头,用带着一丝遗憾的口吻说着,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或许是她和我们没有缘分吧,我们只能换一种方式,送执迷不悟的她去见她那个伪神了。”

剑圣已经到了雀木领是个麻烦。

但既然他没有去见那个“圣女”,而是选择在距离数十公里外的麦田村扎营,想来也是对所谓“圣女”的身份存疑。

既然如此,就让鼠人的刺客先去好了。

它们绝不会有任何顾虑。

……

雀木堡,坐在书桌前的罗炎睁开了眼,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惊讶。

“……剑圣?!”

在我的地盘上?!

他确实注意到了麦田村的岩石旅馆,还有那个背着大剑的剑士,却怎么也没有将这个人和传说中的磐岩剑圣联系起来。

毕竟这跨度确实太大了点,任谁也想不到一个佣兵模样的男人,居然有着半神的实力!

罗炎在圣城是见过帝国这边的半神的,譬如赫赫有名的拉科元帅,那家伙无论是气势还是逼格都要高的太多。

再者,这段时间来到麦田村的怪人又不只是那家伙一个,脸上写满故事的人多的去了。

既有假装成农夫逃难的落魄贵族,也有假装成贵族招摇撞骗的农夫,甚至还有自称是“神子”本人以及“第二圣女”的家伙。

他直接或间接留意的对象,并不只有那个大剑士一人。

一片土地上一旦失去了秩序,各种妖魔鬼怪都会滋生出来。

就在罗炎安静思考着的时候,悠悠火急火燎的声音和那乳白色的雾团一并冒了出来。

“魔王大人!大事不好了,剑剑剑圣现在距离您只有几十公里!这可怎么办呀!”

“慌什么?这不是还有几十公里吗。”罗炎瞥了一眼飘在旁边的悠悠,淡定地说了一句。

虽然他心里确实有点儿慌,但并不妨碍他脸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其实……

本来也没什么可慌的。

那剑圣都已经在麦田村住了快有一个月了,真要是有什么想法也不会等到现在。

也幸亏他刚才稳了一手,没有直接用“万象之蝶”移形换位过去。

否则一个闪现到剑圣脸上,他又不得不把刚刚脱掉的“科林亲王”马甲给重新穿上去了。

至于不出手是不可能的,最多死一半的玩家他就要亲自下场了,毕竟玩家们的游戏体验再重要,他也不可能放任混沌使徒屠戮他的子民。

不过话说回来,这半神级剑圣实力有点牛逼啊,居然一招就把这混沌神选给秒了。

甚至没有用到领域!

要知道那可是混沌神选,单论实力而言是比圣西斯信仰体系下的同级别强者强上不少的。

“……可是魔王大人,如果那个剑圣找上门来怎么办?”见魔王大人无动于衷,悠悠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罗炎淡定地回道。

“急什么,不是还有圣女吗。”

悠悠:“……可是,那可是半神唉?她只是个普通人,能应付得了吗?”

罗炎淡淡笑了笑,平静说道。

“以前大概应付不了,但经过我的调教……她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普通人反而会成为优势。

她的灵魂上并没有自己的印记,别说是剑圣,就连圣西斯本人也看不出什么。

而且那剑圣对普通人是非常客气的,这一点和自己倒是有点像。

运气好的话,她说不定还能将剑圣拉拢到救世军这边,或者至少帮他们解决一些障碍。

悠悠惊讶地看着一脸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魔王,一股钦佩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不愧是魔王大人。

又要躲女人后面了……

……

随着“行刑者”阿卡的毙命,麦田村外的叛军恐惧于剑圣的威名纷纷扔掉武器投降,然而任谁都能看出来那恐惧背后的隐忍。

很明显他们并没有为自己的罪行忏悔,只是觉得自己要死了,于是把脑袋上的头巾摘了。

如何处置这近五千名俘虏成了接踵而至的问题。

一部分玩家提议把他们豆沙了,变成尸鬼最安全,还能顺便捞一把经验,但绝大多数玩家还是觉得这太极端了,毕竟这些npc都挺像人的,杀了怪可惜。

不过不管他们怎么出主意,最终还是得看圣女殿下的意思,而圣女又请示了她身后的神子。

仁慈的炎王略加思索,决定还是给这些被混沌蒙蔽了双眼的普通人一个机会。

麦田村外,临近河边的伐木场,将近五千号人蹲在空地上,惶恐不安地望着周围。

此时此刻的他们就像祭祀台上的牛羊,丝毫没了先前耀武扬威的模样。

握着草叉与火枪的救世军士兵将他们团团包围,严阵以待。

虽然直到数月前,双方还是同一个阵营,但如今他们各为其主。

若是圣女殿下有令,早就杀红眼了的救世者们绝不会因为吃了几天饱饭就手软。

时间一直到了傍晚,黄昏将奔流河染红。

趴在下游的地狱矮子还是没敢从河里上来,瑟瑟发抖地等待着上游的人类分出个胜负。

魔神在上……

这帮人杀起自己人来是真够狠的,碎岩峰上的灾厄堡也经常换领主,但……约在城堡外面干一架,分出胜负来不就行了吗?

何必下手这么狠呢?

这又不是第一次换头儿,当然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其实摸着良心来讲,论下限人族还是比矮人的宿敌鼠人要高许多的,但鼠人毕竟长得太丑,所以矮人很难共情那些家伙。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等待的时候,一骑快马从天边奔来。

信使翻身下马,取出雀木堡通过信鸽送至附近哨站的文书。

带队的千夫长见到圣女的徽记立刻让到一边,和士兵们站在一起,等待着信使宣读神谕。

“……按莱恩王国的律法,叛乱者当以绞刑处死!然而圣女殿下说,我主有好生之德,祂赦免了你们的死罪,感谢祂的仁慈吧!”

膝盖发软的众叛军感激涕零,纷纷跪地谢恩,庆幸自己捡回来一条命。

至少眼前这一关过去了。

看着感恩戴德的贼寇们,那信使顿了顿,又提高音量继续说道。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的手上都沾染了同族的鲜血,就这么放了你们无法告慰徘徊在这片土地上的亡魂!你们须在田间劳作,或在林间伐木,或在废墟上将你们摧毁的房屋重建……直到祂说,你们可以回去了。”

没有人反对。

在这饿殍遍野的土地上,不杀俘虏本就已是属于不可思议的仁慈。至于成为胜利者的战利品,那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有港口,他们一般会被烙上印记,塞进帝国商人的货船卖到新大陆的种植园。

而没有港口的时候,他们多是被送去领主的矿井,少数的幸运儿才会重新成为农奴,回到战争之前的生活中去。

所有叛军都在庆幸自己活了下来,至于那信使之后说的什么劳动改造,争取宽大处理,改造完了能分到土地等等,他们倒是没太仔细听。

毕竟坐在这儿的诸位,哪一个不是听够了领主们的漂亮话,活不下去了才揭竿而起的?

别说领主的话不信,凯兰说的话他们也没信过,跟着阿卡只是因为能吃饱罢了。

不过,虽然他们没有仔细听,但站在远处旁观的冈特却听得很仔细。

甚至于,在听到后半部分的时候,那张刚毅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是个走南闯北的佣兵,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帮领主们打仗,双方各自宣布胜利之后把俘虏送去农场里干活本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毕竟农夫本来也付不起赎金,赎金商人只会去找那些家里出得起钱的市民或者佣兵。

然而,以“改造和重新做人为目的的劳动”,他却是第一次听说,给战俘们分土地更是闻所未闻。

至少在这片土地上,这位圣女卡莲是第一个这么干的。

她并非为了奴役而驱使他们劳作,相反是为了让他们为争取明天的自由而偿还过去的错。

这份萦绕在他心中的不可思议,甚至超过了他对混沌神选此起彼伏降临的惊讶,更超过了他对自身力量衰减的吃惊。

“……或许,她真是圣西斯派来的也说不定。”

至少在他印象中,没有比这位圣女殿下更仁慈的领主了。

也许帝国未必会高兴,教廷更不会承认,但既然她是最适合这里的人,自己似乎也没有理由干涉人们的选择……

随着信使宣读完圣女的神谕,天色终于彻底暗了下来。

冈特独自一人回到了旅馆,发现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他,就像看见了圣西斯本尊。

他并不意外他们的惊讶,这已经不是他头一回面对这种状况了。

他只是淡定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将大剑随意的放在一旁,然后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看着呆若木鸡的老汉克挤出一个他自认为自然的笑容,实则一点儿也不自然。

“大家别看着我,继续喝……哈哈。”他干笑两声,率先一饮而尽。

那一天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虽然这并非剑圣的本意,他只是单纯的想请诸位喝酒而已,但奈何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除了酒量不行完全没有参与的尤里恩,以及试图触发隐藏任务的玩家们是自愿的,没有一个人敢停。

这隔在凡人与半神之间的鸿沟,注定只能交给时间来化解了。

而这也是他最初不想暴露身份的原因之一……

……

一天的时间过去。

第二日的清晨,一支千人队抵达了麦田村的郊外,从当地驻军那儿接手了五千名俘虏,并利用早餐的时间完成了对俘虏的身份登记。

由于这项工作已经重复了无数次,因此随军的户籍登记人员处理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多亏了来自黄昏城的市民以及城堡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神甫们,圣女殿下亲自部署甚至亲自参与的“扫盲”工作进行的还算顺利。

再加上帝国通用语本身就不难,因此不少救世军的士兵都学会了基本的拼写,至少能记得几个常用的名字和地名。

在一天的休整之后,这支远征的队伍将带着俘虏的五千名战俘,前往雀木领的边陲。

那里有一座曾被鼠人占据的村庄,附近的男爵领已经化作一片焦土,只剩下一座残破的庄园兴许能回收些有用的材料……除此之外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一同前往的还有三百名返乡者,他们将充当向导,并与同行的人们一起重建那片土地。

另一边,同时启程的还有思考了许久的冈特。

不过他的方向却不是雀木领的边陲,而是这座伯爵领的首府——雀木堡。

刚刚开张的岩石旅馆门口。

看着一脸不舍的尤里恩,冈特本来已经想好了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忘了词。

沉默良久,他伸出宽厚的手掌放在少年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要出一趟远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记得照顾好自己。”

直觉告诉尤里恩,这次和以往不同,师父大概要出一趟远门,或许得很久才会回来。

否则他告别的不会如此郑重。

不过,即便心中有许多的不舍,尤里恩仍然没有开口挽留,或者要求师父带上自己。

他相信师父一定经过了深思熟虑,所以才做出了将自己留在这里的决定。

无论是出于实力方面的考虑,还是顾虑于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危险。

他不想成为师父的累赘——

无论是身边的,还是身后的。

目光坚定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尤里恩前所未有认真地说道。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还有您的旅馆,等您回来继续教我练习剑术……”

“……保重,师父。”

看着面前这位懂事的少年,冈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算久,但这一路上他都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

而他也很欣慰地看见,他的孩子长大了,不再是那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野草,而是成为了能够去照亮别人的火苗。

这很好。

“嗯,等我。”

男人之间的承诺不需要太多,他相信自己离开之后,尤里恩会继续磨练他的剑术,同时将他们的旅馆经营下去,至少不辜负了这儿的村民们对他们的一片热心和好意。

至于他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旅馆北侧的土路旁,一名身着具装的骑士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他的名字叫雷登,其家族世世代代效力于当地伯爵,并在当地颇具美名,因此这一代竟然出了个铂金级骑士。

这种情况在一些武德费拉不堪的伯爵领或者公爵领其实不算少见。

如果一个地区的领主过于安逸,连续两代或者三代都疏于勇武,而他麾下的某个封臣家族又以骑士的美德广负盛名,高贵的灵魂便有不小的概率降生在这个前途无量的“小家族”里,以确保有人能在关键时刻扛起大旗。

而相反,若是像坎贝尔公爵或者威伏特伯爵那些武德充沛的家族,他们身旁的骑士则大多资质平平,实力几乎不可能超过自己的领主,也根本没有超越自己领土的野心。

圣光对于每一片土地的恩赐都是均衡的,只是偶尔会出现涟漪。

据救世军的士兵们所言,这位雷登先生也是被神谕的奇迹所感化的人之一。

在履行完最后的誓言之后,他转而效忠“圣女卡莲”,并被后者册封为圣杯骑士。

此刻背在他身后的那面盾牌上,的确散发着冈特熟悉的力量。

冈特见过的不少神选者,他们都持有着类似的“神器”。

注意到了迎面走来的剑圣,等候多时的雷登翻身下马,将摘下的头盔递给了一旁的侍从,随后上前行了一个骑士的礼节。

“尊敬的磐岩剑圣,冈特·施泰因格拉贝,鄙人雷登·凯希特尔,久仰您的大名。”

“幸会,雷登先生,这段时间我经常从当地的村民口中听到关于您的传说,而您也与传说中的一样令我印象深刻。”

冈特也客气地回了一个罗德王国平民的礼节,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实力弱于自己而表现出任何的怠慢。

雷登哈哈笑了笑。

“是吗?那他们肯定是夸张了。”

冈特淡淡笑了笑。

“正好相反,在见到了这座独立于荒漠中的绿洲之后,我反而觉得他们说得还是太保守了。无论是关于您的传说,还是您背后的圣女殿下,以及那位传说中的‘神子’。”

在听到神子这个词的时候,雷登的表情略微有些尴尬,尤其是在意识到这位剑圣是个罗德人之后。

听说罗德人素来以古板和传统闻名整个大陆,甚至连帝国人都甘拜下风,因此素有“人族中的矮人”之称。

当然,这位剑圣可一点都不矮,不但身高两米,肩膀更是宽的像一扇门。

总之,和罗德人说圣西斯有个孩子,就好像和哥布林说魔神其实是个魅魔一样离谱。

“这个……背后当然是有许多故事在里面,或许您可以亲自问圣女殿下,她会很乐意和您解答您的困惑。”雷登也不知道该如何圆这个故事,于是干脆把这个麻烦踢给了宣称见过神子的圣女。

反正听过神谕的她特别能说,每次都能讲出一些连他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大道理。

不过出乎雷登意料的是,冈特在看见了他的尴尬之后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像一般罗德人那样急眼,甚至没有深究。

“您误会了,雷登先生,虽然我是一名虔诚的信徒不假,但我并无意替教会去纠正什么。至于圣女殿下,我这次确实打算去见她,不过并不是为了和她探讨神学和教义,而是为了讨论更现实的问题。”

雷登心中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恢复了开朗的笑容,继续说道。

“那正好,圣女殿下也想见您一面,我可以为您带路……不过您说的现实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我方便问一下吗?只是出于我个人的好奇。”

冈特倒也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想劝她向狮鹫领出兵。”

空气微妙地安静,周围似乎只剩下了风的声音,以及马匹的响鼻。

雷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帝国的剑圣会说出这句话。

沉默良久,他开口说道。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理由就如你眼前所看到的,”冈特看了周围一眼,又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方向,“即便这里的国王已经放弃了这里,我们也不能任由混沌的腐蚀继续扩散下去。”

他没有亲自审问昨天的那些俘虏,但也算是从审问过那些俘虏的士兵们口中得知了狮鹫堡的惨状……此刻的那里简直是人间地狱。

阿卡没有抓住活祭品,于是将被亵.渎的尸体挂在了城墙上,作为对人族信仰以及荣耀的羞辱,以及对混沌的取悦……

毫无疑问,那是混沌的祭坛,也是绿林军力量的来源之一。

他既然知道了它的存在,就必须去拔掉那里,并让那些“为人族的命运而战斗至最后一刻的英雄们”入土为安。

若是以往,他一个人就去了,但现在他有了更好的选择——

他还可以把这里的秩序一同带去!

如此便能防止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又滋生出新的混乱。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支救世军到底是打着圣西斯的旗号。

如此一来,倒也不算违背自己的誓言了。

雷登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错愕的表情渐渐变成了钦佩。

他记得很久以前,曾经从某个吟游诗人的口中听说过冈特的故事。

那并非是他留下的第一段传说,但绝对是最精彩的一段,否则也不会被诗人们写成诗传唱下去。

坚如磐石的剑士为了杀死肆虐于阿尔泰城的恶龙,以手中之剑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在众望所归中换来了堪比传说中勇者一般的奇迹之力!

作为换取神迹的代价,他须承诺绝不以手中之剑破坏帝国之法理,绝不以手中之剑加害虔诚的子民,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被混沌蛊惑的邪灵。

三条戒律刻在了他的剑上,伴随着不效忠于任何领主的他铸就了诸多传奇。

自那以后他便结束了佣兵的生涯,再也没有为任何一个领主而战,过着朴素清贫的生活,只在人族最需要他的时候,以一介大剑士的身份出现在那里。

直至他以剑圣之名,成为真正的传奇……

事情的真相可能远比吟游诗人口中的故事曲折的多,雷登并不知道阿尔泰城在哪里,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巨龙。

不过这位剑圣确实如传说中所言,在那之后恪守着三条戒律,没有效忠于任何世俗的国王,仅为仰望着他的人们而战。

虽然和救世军并肩作战并不算违背他的誓言,毕竟救世军不是帝国法理之内的领主,他们的对手也不是帝国的臣民,但这毕竟存在干涉王国内政的嫌疑。

换而言之——

他愿意为这里的人们承担风险,即便他本不必要背负这些!

意识到这一点的雷登,眼神已经不只是钦佩,更是带上了一丝敬仰。

他用前所未有郑重的语气说道。

“……我会带你去见我们的殿下,我相信善良的她一定会和你站在一起!”

……

(感谢书友“东游西荡苗反反”的盟主打赏!!!)

(本章完)

第447章 疫牙刺客

麦田村的郊外,一支稀稀拉拉的队伍正在朝着北边行军。

他们是最后一批出发的俘虏。

救世军打散了他们的编制,并重新混编成了十人队,用一根绳子拴着,左右各站着一名长枪兵,随时监视他们的动静。

一人逃跑,全队受罚。

事实上,即使没有这条规则,也根本没有人愿意逃跑。

毕竟离开了麦田村,周围不是救世军控制的村子,就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原。

跟着救世军的人至少能吃饱,不用做了野兽的盘中餐。

至于回绿林军那里……

在见识到了阿卡的下场之后,没有一个人敢动这个念头。

麦田村的哨塔附近,【金牌炮车兵】已经复活,并且通过传送阵回到了这里。

看着垂头丧气远去的俘虏,他的脸上写满了遗憾,只恨叛军投的太快,没让他杀个尽兴。

“总觉得有些可惜啊。”

【打火机】斜了他一眼。

“可惜啥?”

【金牌炮车兵】讪讪一笑。

他当然不可能说是因为可惜了经验,但把实话讲出来又显得太没有人性,于是灵机一动,拐了个弯儿说道。

“他们可都是叛军,咱不杀几个能行吗?”

打火机:“打仗的时候不是杀了吗,而且他们头儿不是已经死了吗。”

金牌炮车兵:“我的意思是……他们里面总有干过坏事的家伙吧?咱至少得把那些人找出来!总不能因为他们放下武器投降就放过了吧?”

这话倒是说得在理。

【打火机】若有所思点头。

就算这群农民造反是情有可原,但到底还是当了王国的叛徒,总不能武器一扔又混进了农民的队伍里。

看着两个替魔王分忧起来的“虾兵蟹将”,【又土又木讷】心中嘲笑一声,调侃道。

“具体怎么找出来呢?”

【打火机】闻言一愣。

对哦。

他们又没摄像头。

这话……好像也说的在理?

“这倒是个问题……但不能因为困难,咱就不做了。”

【金牌炮车兵】绞尽脑汁想了好久,忽然灵机一动,一拍拳头说道。

“我操,我有主意了!”

【又苟又坚强】惊讶了。

“什么主意?”

金牌炮车兵:“我们可以让他们互相举报!检举!揭发自己!若是发自内心忏悔,肯定不会包庇坏人!一定能把藏在群众里的坏东西揪出来!”

这话一说出口,站他旁边的三个玩家都惊了。

“卧槽,你丫的真是个天才。”

“6666!”

“你比圣女聪明啊!”

还以为这三个牲口在夸自己,【金牌炮车兵】得意笑着,食指蹭了下鼻子下面。

“嘿嘿,低调……鄙人打小就聪明,三年级那会儿还考了个全班第一。”

打火机:“妈的,老子还以为你是个好家伙,差点被你骗了,得亏你他娘的只是个超级兵!”

金牌炮车兵:“???”

又苟又坚强:“我觉得这主意不错啊,不但可以拿到经验,还能顺便取悦一下混沌中的邪灵,看能不能和永饥之爪来一波py交易。手动滑稽.jpg。”

金牌炮车兵:“等等,这怎么就取悦混沌中的邪灵了?我明明是帮他们把混沌使徒揪出来好不好!”

打火机:“永饥之爪:说得好!我就爱看这个!哈哈。”

又土又木讷:“你猜绿林军是用什么手段找出那么多‘牧师’、‘修女’、‘贵族’来的。”

又苟又坚强:“教皇:我记得这屁大点地方也就一个地区主教啊,怎么冒出来这么多主教还有圣女?”

金牌炮车兵:“不是……我当然知道这其中可能有假的,但苍蝇总不会叮无缝的蛋吧?我的意思是,这至少可以标记出一些高风险对象,还能作为一种威慑手段,让这些一起扛过枪的农民提防彼此,等哪天改造结束了他们也不敢再串联举事儿……”

“别和这家伙废话了,我看是在浪费时间。对付这种伙计,你就得让他用身体来学习。”

【又苟又坚强】邪魅一笑,把雪白纤细的骷髅胳膊,搭在了金牌炮车兵的强壮肩膀上。

“你现在证明一下,昨晚没有强建我。”

金牌炮车兵:“???”

又土又木讷:“我作证!我看见了!”

金牌炮车兵:“????”

……

幸亏绝大多数玩家都是正常人,一个潜在的混沌使徒就这么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当然,不扼杀其实也无所谓。

毕竟魔王是个下棋的高手,什么时候需要听臭棋篓子的主意?

谁是青铜谁是白银,表面上当然取决于玩家自己的努力,但实际上逆天的家伙就是把自己卷秃噜皮了,也根本没机会挤进T0。

让不同德行的灵魂去到不同的生态位上,也是魔王大人的统治艺术之一。

另一边,雀木堡。

通过莎拉替救世军训练的斥候,罗炎拿到了黄昏城的最新消息。

近百万大军包围了整座城,而坎贝尔公国与矮人的联军还在鼠人与绿林军共同割据的静水滩领艰难行军。

据可靠消息,绿林军中的混沌神选似乎又变强了。

不止如此,一个位于万仞山脉之中,名为“腐肉”氏族的鼠人部落也在同一时间进入了众人的视野。

他们原本只是通过地道向绿林军输送补给,但随着地区局势的升温,他们不再满足于提供粮食和武器,开始派出地面部队以及暗杀者支援绿林军的战争。

就在这个所有人都在煽风点火的档口,唯独救世军成了一股清流。

城堡的训练场上,一群民兵正在骑术教官的指挥下练习骑术。

穿着轻甲的教官一边大声咆哮着,一边追赶着那队形乱糟糟的骑手们。

在此之前,他只替领主老爷指导过小少爷的骑术,这也是他头一回一次教这么多人。

“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把你们的胸口贴在马背上,别让你的马看出你的恐惧,用勇气征服它!如果你不想被扔下去的话!”

正在接受训练的是救世军的新式军队,标准名称为“手炮骑兵”,而罗炎则将他们称之为“榴弹骑”。

顾名思义,他们是战场上的轻骑兵,主要负责扛着矮人的手炮冲到敌阵的侧翼来上一发,然后一击撤离,装填完之后再来一轮。

如果那时敌军还没有溃败的话。

由北峰城出口到灾厄堡的矮人手炮,一发开花弹的威力至少相当于一发青铜级魔法!

而百人骑兵队一轮齐射的威力,少说也能到白银乃至黄金级AOE法术的威力……如果非要拿凡人之力和超凡之力做跨界对比的话。

相比起转轮机枪、火箭弹之类的划时代武器,矮人手炮不但更适合雀木领的地形,也更适合救世军目前的经济环境以及掩人耳目。

这里到底是人类世界。

罗炎没有必要冒着超前技术流失的风险,让帝国把先进的武器“太早”学过去……

雀木堡的塔楼连廊,罗炎俯瞰着连廊之下的训练场,脸上带着赞许的表情。

这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随之一同飘来的还有一丝淡淡的愁绪。

“我们……又要打仗了吗?”

罗炎转过身,只见穿着一袭素白长裙的卡莲正向他走来。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见科林先生看着自己,卡莲轻轻眨了眨眼,如实答道。

“您的眼睛告诉我的。”

“哦?”

罗炎略微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个愈发聪明的姑娘,笑了笑说道。

“那你还挺厉害的,搞不好你真的觉醒了沟通神灵的能力。”

听到科林先生的夸奖,卡莲的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那是不成熟的孩子在得到了长辈夸奖之后,流露的发自内心的欢喜。

不过那份欢喜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虽然我很感谢您的认可,但我宁可那只是自己想多了。”

雀木领的人们好不容易才获得了安定的生活,而她也不必天天戴着不属于自己的面具四处奔走,可以天天待在她的神明大人身旁倾听他讲述的那些传说。

自打她被命运的锁链拽出家门以来,这是她最幸福的时光了。

没有颠沛流离的辛苦。

只有来自灵魂深处的安稳。

她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现在的生活就挺让她满足的。

看出了那位乡下姑娘眼神背后的忧愁,罗炎淡淡笑了笑说道。

“理解,你会这么想,正是因为你是个善良的人……大多数人在得到我的恩惠之后,都会想要得到更多。”

卡莲的脸颊浮起了一团淡淡的酡红,低垂着光洁的额头,轻声说道。

“我也不是没有奢望过,从您那里得到更多……只是我时常想起那个寒冷的雪夜,每当那时我便觉得现在也挺好。”

“然而,你看见的挺好也许是虚幻的。”罗炎将视线从卡莲的脸上移开,望向了城堡之外的那片森林,以及连接着天边的茫茫云海。

“你们虽然躲过了身后的追兵,但这场战争并没有结束,沸腾的山火还在持续,只要你们还活着……他们就不可能放过你们。”

圣女低声说道。

“可是……为什么?我们只是想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

罗炎随口说道。

“因为我们在灭火,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这场大火结束。”

森林里燃起了一团浩荡的山火,每一棵树都在试图找出是哪一棵树犯下的错,只有救世军在试图熄灭这场山火。

这无疑是混沌不愿看到的。

它们追求的并非胜利,也并非失败,而是仅仅希望这场火焰能无休止的燃烧下去,如此他们的力量便能如滚雪球一般膨胀。

为此,虚空中的低语会告诉那些参天的树木,是它们脚下枯萎的灌木孕育了罪恶的火种。接着祂又告诉那些挣扎在大树脚下的植物,是那枝繁叶茂的大树引来了天雷,才导致了这场山火。

这样它们便会打个没完没了,并相信唯有把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全都杀了才能结束这场浩劫。

其实“永饥之爪”的神选自己也在祭品的名单上。

当然,罗炎之前毕竟没见过永饥之爪,并不了解祂的仪式具体是什么,只是根据逻辑做了大致的推演——永饥之爪的使徒是越杀越多的,而且被杀就会变强,甚至越杀越强。

直到最后蹦出来一个连半神都对付不了的怪物,把剩下活着的人一次杀光,完成最终的大献祭。

如果他的推测成立,那么他扶植的“救世军”这枚棋子将是乌尔戈斯在这片土地上最大的克星。

也难怪。

在正面战场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他们毫不犹豫地派了杀手过来。

“看”着那些潜伏在自己精神力触须下的小老鼠们,罗炎的嘴角翘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一共102名鼠人刺客,其中最强者居然是黄金级,而最弱也有青铜。

要不是自己天天守在这城堡里等着,他们搞不好还真有机会。

毕竟只靠一个“冠军勇士”,多少还是有些专业不对口。

这八成也是他们部署在雀木堡一带的全部精锐力量。

顺便一提,他是故意把战场放在这个方便的地方的。

他可不是刚刚才注意到这些小家伙,即便它们藏得确实还不错。

“科林……先生?”

见科林忽然直勾勾看着自己,卡莲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纵然知道那双清澈的眼睛对自己没有非分之想,而自己也绝无僭越的念头,她还是声音颤抖地小声问了一句,捏着裙摆的手因为紧张不自觉捏紧。

罗炎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伸出了手。

“可以把手借我用一下吗。”

他得向“愚蠢”的悠悠证明一下,自己也并非总是躲在女人身后。

身为一名身法灵活的舞者,他会根据需要变换自己的姿势。

有时也会在前面。

卡莲没有犹豫,也没有过问任何理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也就在她握住那只温暖大手的一瞬,她感到周围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城堡之外的树林,入目皆是一片翠绿青葱。

这是……

哪里?

她眨了眨眼,直到和一只惊呆了的松鼠对上视线,看着那松果掉在了地上,才意识到科林先生将自己带离了城堡。

就在卡莲困惑于他要做什么的时候,躲藏在城堡连廊阴影之下的一只只鼠人刺客也愣在了当场,完全搞不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那个披着斗篷的男人只是握住了圣女的手,然后两人便凭空消失了。

隐约中,握着匕首的格尼·腐舌看见一只蝴蝶,静静地落在了连廊的扶手上。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蝴蝶,那宛若星辰的花纹就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等他回过神来,慢条斯理的声音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我很讨厌不敲门就进来的客人,万一我恰好在做不可告人的勾当呢?”

他从没说过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1%的概率。

格尼的瞳孔骤然一缩,绿豆似的小眼睛四处张望,惊慌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却根本看不见它是从哪飘来的。

甚至别说看不见它从哪飘来,和他一起埋伏在周围的小家伙们压根儿就没听见那声音,还在错愕于目标为何突然消失不见。

格尼不知道那个人类玩意儿用了什么花招,不过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

他们的计划暴露了!

没有一丝犹豫,他当机立断撕下了伪装,尖声叫嚷着喊道。

“计划取消!散开!快!撤退!”

他们跑不掉了。

就在罗炎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刺骨的寒冷便将连廊两侧的大门封锁,断绝了这些小老鼠们的退路。

与此同时,立于连廊两侧的金属铠甲忽然像是活过来似的,竖起了拄在身前的钉头锤和骑士长剑,盔甲之下散发着森然的目光。

没有人提前埋伏在里面。

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和一根闪烁着荧光的魔杖,将每一片冰冷的甲胄悉数拿捏。

“……以钢铁铸成汝之血肉,汝需奉献罪孽之血偿还吾之恩惠……去吧,替我杀光这群臭虫。”

咒语编织完成。

不同于每一场决斗都堂堂正正让对方先拔剑的剑圣,魔王可从来不讲什么武德,手段素来是花里胡哨而又诡谲多变。

不等惊慌失措的小老鼠们逃跑,这二十五具钢铁傀儡便如冲锋的战车,迈开笨重的步伐,叮铃咣啷地杀了上去。

惊慌失措的疫牙刺客们试图用手中淬毒的匕首还击,却发现完全不是这群金属傀儡的对手。

正面交锋本就不是他们擅长的,尤其是与这种铁罐头交手。

即便他们的匕首能刺破那冰冷的重甲,也根本无法阻挡这群没有血肉的骑士们挥舞手中的长剑,在鼠群中肆意砍杀。

纵然这些鼠人并非等闲之辈,也有着不俗的超凡之力与身手,却仍然难以逃脱钻石级的亡灵法师亲自为他们编织的陷阱。

而令他们绝望的是,他们已经扔下了二十多具尸体在地上,却仍旧没有看见那施法者的身影。

他们甚至不清楚他是不是在这座城堡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横冲直撞的骑士们,在魔法的配合下将他们绞杀。

看着迎面冲来的步行骑士,格尼·腐舌拔出藏在斗篷下的弯刀用力挥击,一招斩下了那骑士的头盔。

然而令他绝望的是,被砍下头颅的后者仍像没事儿一样,抡起钉头锤朝他砸来,得亏他身法灵活才躲开了这狂暴的一击。

他的对手从步行骑士变成了无头骑士。

不止如此,就在他反握弯刀,准备将那无头骑士拦腰斩断的时候,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忽然攫住了他狂跳的心脏。

他的眼睛一凸,只感觉全身每一处血管都被注入了毒药,力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流逝着……

是亡灵法术!

“灵魂汲取?!”他惊恐地尖叫了一声,试图挣脱那看不见的锁链,也试图驱散心中的恐惧。

无头骑士向他追来,一同追上他的还有那横扫的钉头锤!

呼啸的钢铁发出气势汹汹的怒号,这一击甚至足以让没有魔法保护的城门瞬间破碎!

格尼·腐舌用力后跳,堪堪躲开这致命的一击,随后借力向着城堡下方翻身跃去。

这是唯一活命的机会!

他已经看出来,戏弄自己的那位魔法师,有着能够碾压自己的实力!

别说自己一个黄金级的疫牙刺客,恐怕就是钻石级的混沌神选在那家伙面前也得栽个大跟头……

数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格尼双脚重重落地,在训练场的边缘砸起一道喧嚣的尘影!

钻破脚踝和膝盖的剧痛让他的鼠脸闪过一丝痛苦,不过很快那痛苦的神色便化作了逃出生天的狂喜。

成功了!

那只攫住他心脏的大手似乎松开了,而他也成功脱离了灵魂汲取的施法距离。

来不及为惨死的手下们哀悼,他一刻也不敢停留,使出吃奶的力气窜向了训练场旁边的树篱,试图从这血腥的地狱逃走。

他必须将圣女的身边有钻石级亡灵法师守护的消息带回去!

这或许能成为地狱势力介入暮色行省局势的最直接证明!

然而——

他高兴得还是太早了。

他的前爪才刚刚摸到城堡的中庭,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便爬上了他的背脊。

那感觉……

就像被天敌锁定了一样。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格尼·腐舌勉强挪动脖子,终于看见了站在喷泉旁边的人影,以及那双竖在乌黑毛发之上的耳朵。

竖瞳中闪烁着嗜血的残忍,她似乎在这儿等了很久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格尼·腐舌再次听见了那轻描淡写的声音。

“莎拉,交给你了。”

他从来都在那只看不见的大手中,一秒钟也没有逃离……

“遵命。”

最后的0.1秒。

冰冷的匕首和破空的声音,一同刺入了他纸糊一般的颅骨里……

……

城堡连廊上的杀戮结束了,前后不过短短三分钟的时间。

如果不是为了测试自己在旅途中学到的新法术,罗炎其实还能让这帮小老鼠死的更痛快一点。

空间一阵轻微的扭曲,湛蓝色的蝴蝶闪现又消失不见。

等罗炎再次站在这片连廊里的时候,一脸吃惊的卡莲也一同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这到底是……”看着满地的血泥和残肢断臂,卡莲的脸上写满了吃惊。

“万仞山脉中的鼠人,”罗炎松开了那只柔软的小手,语气温和的说道,“我之前应该说过,绿林军并不是一支简单的叛军,他们恐怕很早就和鼠人勾搭到了一起。”

“我想问的其实是刚才……”卡莲悄悄看了他一眼,“我怎么突然到了城堡外面?”

罗炎随口解释道。

“那是我的魔法,嗯……可以暂时替我保密吗?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个秘密。”

其实那可不是魔法,而是索利普希人送给他名为“万象之蝶”的礼物。

不过解释起来太麻烦,他便不打算说了。

卡莲认真点了点头。

“我愿用我的性命起誓,我会用我的一生守护这个秘密。”

“倒也不用这么夸张。”

如果真有那么严重,他也不会当着她的面用这个技能了。

卡莲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迅速冷静了下来,环顾了一眼周围的尸体。

“我明白您为什么说,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这场大火结束了……就算我们想与他们和平相处,他们也会为了自己的欲望和野心找上我们。”

“正确的。”罗炎赞许地点了下头,满意地看着这个淳朴的乡下姑娘。

她成长得很快。

而这也省去了自己不少调教的时间,可以跳过前奏直入正题。

卡莲恭敬的颔首,用诚恳的声音祈求神谕。

“……请您告诉我,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那声音没有一丝质疑。

就像之前握住他的手一样,毫不犹豫。

“……磐岩剑圣正在前往这里的路上,也许傍晚时分就会到达城堡。那个人也是个极善良的人,他愿意用手中的剑为你劈开所有荆棘,让你的秩序传播到水深火热的狮鹫崖领。”

将自己看见的情报告诉了卡莲,罗炎用轻松的口吻继续吩咐道。

“我需要你顺应自己的天命,以圣女的名义将秩序的光芒散播到那里,为水深火热中的人们带去面包以及‘新的教义’。”

“我相信如果是现在的你,即使不必倾听我的神谕,也一定清楚该怎么将这件事情做下去。”

他不可能跟着卡莲一起去。

毕竟剑圣要来这儿,他得带着莎拉和塔芙,暂时从这座城堡里离开一会儿才行……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