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一口唾沫一个钉

“砰!”

一声惊天巨响,像九天惊雷。

有人开枪了。

一行十来人,人手一杆老式步枪或土玩意儿,像利剑刺破外村人组成的人堆,从宅子外面穿到里面。

“你们清溪甸的人想干嘛?”

“你们不也是债主吗?”

外村人齐齐怔住。

这拨人是清溪甸的人,有民兵,也有普通村民,为首的是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

他穿着一件破烂跑絮的蓝布袄子,头发成绺,好像从出生起就没有洗过,一只脚是跛的,面相老实巴交,但现在看起来比谁都凶残,刚才那一枪正是他开的。

他算得上是清溪甸最穷的人,在清溪甸全民创业的大潮中,家里只养了几只大鹅的李国庆。

“都住手!我还问你们想干嘛呢,人家说的是天黑,天黑了吗?”他喝问。

身后有人接话:“约定的时间没到,伱们动手就是坏规矩,在我们清溪甸欺负我们的人,你们得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外村人一时有点懵。

要知道,李贵飞最大的债主不是旁人,正是清溪甸的村民。

这个村在十里八乡内是最富的。

李贵飞经手的近三千万,至少五分之一都出自这个村子。

外村人齐刷刷望向后方更多的、没有动的清溪甸的人。

面对他们的审视,清溪甸有人站出来说话:

“是不合规矩。”

“这五根指头伸出来还亮堂堂的呢。”

“你们再等等,建昆这孩子靠谱。”

外村人:“……”

趁着镇住他们之际,李国庆跛着脚,带人先解救下被绑成粽子的李建勋,然后又冲到宅子里面,从人堆里捞出玉英婆娘母女,和鼻青脸肿的李贵飞。

“国庆,谢谢,谢谢。”玉英婆娘一把鼻涕一把泪。

“嗨,别说这话,你们家对咱们村不薄,村里有现在这样,多亏建昆。这事儿真要赖,也赖不到你们母女头上。”李国庆说着,瞥了一眼李贵飞。

“国庆啊,我对不住你!”刚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贵飞懒汉,感动得稀里哗啦,坦率讲,他从没有看得起这个跛子,记得曾经还羞辱过。

现在觉得十分后悔和羞愧。

这时,人堆里传来声音:

“好,算你们说的有点道理,天还没黑,等天黑透了,要是还没看到钱,我告诉你们,整个清溪甸替他们家出头都不好使!”

“对!我们这么多村子,还怕你们一个清溪甸,搞得好像谁没人一样。”

“等!等到天黑,老子要是没拿回钱,谁挡老子老子干谁!”

“砰!”

外村人也朝天上放了一枪。

局势虽然暂时被抢救回来,却变得更加剑拔弩张。

大部分外村人从比肩接踵的宅子内退出来,人们仰望天空,事实上,谁也不希望局势恶化到无法挽回的那一步,但是他们,没有其他路可选——

不像富裕的清溪甸,他们的钱绝大多数都是借的。

几千,上万,乃至于几万块。

拿不回钱,他们活不成。

他们活不成,欠他们钱的人,凭什么可以活?

李坚强和李大壮这对父子,趁着刚才人全往宅子里冲,外面的土坪上空出点路的时候,已经来到山岗上,想近距离看热闹,这会儿大眼瞪小眼。

“他娘的,这还能平息下来?”李坚强嘀咕。

李大壮小声说:“建昆这小子很会收买人心,村里不少人打心眼里是向着他的。”

“他们不是投的比谁都多?”李坚强无法理解。

“问题是,没有建昆,他们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一码归一码嘛,这么多钱打水漂,他们不气的?”李坚强想挠下头,发现手里有只碗,直接扔在地上,还一脚跺成八瓣。

“我估计他们还是相信建昆。”

“呵,我真是见了鬼。愚不可及!”李坚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愈发觉得待在这儿,掉他的档次。

李大壮似乎看出他所想,凑上笑脸:“别急,他们家今天指定完蛋,好戏在后头呢,再有半小时天肯定黑透。没他们家,清溪甸的人都会亲近咱们家。”

听闻这话,李坚强脸色稍霁,摸出根外烟叼上,耐着性子等着更大的好戏。

时间匆匆流逝,夜幕似乎比往常拉开的速度更快。

外村人逐渐又开始躁动,清溪甸的人们唉声叹气,李国庆等人和老李家人冷汗涔涔。

镇上的屠夫红着眼,举起杀猪刀:“谁踏马拦我试试!”

说罢,率先冲向院门,身后的外村人全部跟上,附近的枯树上几只乌鸦被惊扰飞起,发出嘎嘎叫声。

玉英婆娘再次跪地,大哭求饶。

门外,李坚强嘴角露出狞笑。

“哒哒!哒哒!”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喇叭声,两束灯光在夜色中晃动。

发动机的轰鸣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回了回了!”

“有车进村!”

“是那辆黄河大卡,建昆他们回了!”

对于彻底走向失控的局面,这是唯一的解药。

人们纷纷涌向岗崖畔,踮脚向村口眺望。

“车上拖东西没有?”

“好像有!”

“有有有,那么高的黑影呢!”

人们惊喜,喜上眉梢。

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能是钱吗?怕不是一群大檐帽。”李坚强撇撇嘴。

“你个小杂种,我要是今天没死,我先弄死你!”院门处,贵飞懒汉怒吼,恨意滔天,饶是没怎么敢出门的他,都听说这小子各种拱火,巴不得他们全家死光光。

“李贵飞,你弄死谁呢?个狗日的,老子抽不死你个坑人的骗子!”李大壮怒怼。

李坚强轻蔑道:“行啦,跟他生什么气,他能安稳度过今晚?”

李大壮嘿嘿一笑,杵在他旁边,落后半个身形,夜幕中让人分不清谁是父,谁是子。

黄河大卡行驶到山岗下方的人墙前停下,后斗里确实有东西,还罩着一块深色油布,用粗麻绳五花大绑束缚着。

李建昆从副驾驶座上跳下,环顾四周,发现人们脸上只有欣喜,并没有其他情绪,不禁暗松口气。

这或许真是他们家的一劫,回来的路上,车胎爆了,浪费不少时间。

“李家小儿子,你钱带回来没有?”

“后斗里装的都是钱?”

“不能……这么多吧。”

面对问话,李建昆反问:“我家人没事吧?”

他必须确认一下。

“没事没事,活蹦乱跳的。”

“我们信守承诺,你可别不兑现。”

李建昆一颗跳到嗓子眼上的心,总算彻底落下去,他伸手指向车斗,朗声说:“钱我带回来了,后斗里全是。”

嚯!

人们大眼瞪小眼,难以置信。

不过,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人们迫不及待涌上来,想往后斗上扒。

“我们村的人呢!”贵义老汉立马下令,路上和小侄子探讨很久,绝不能乱,“钱够够的,每个人的账都能捋清,清溪甸的人现在全过来,护好车,我们挨个发!”

在不损害村民们根本利益的情况下,他敢保证他仍能在清溪甸一言九鼎。

事实确实如此,清溪甸的人一边冲过来,一边推开往车上扒的外村人。

听说钱到位,这些外村人倒是半点脾气没有了,只敢叫唤两句:“到底是不是钱,总得给我们看看吧。”

“给你们看。”李建昆示意村民们帮忙解开麻绳,自己跳上后斗,掀开一角油布,又从身上摸出一把折叠水果刀,割破了脚下的一只麻布袋。

与此同时,现场的手电筒光束,全打到他手上。

好家伙!

被割开的麻布袋里,装着的可不就是一沓沓大团结?

“喔——”

人们欢呼,望向李建昆的眼神中充满敬畏。

现场许多人这才明白,三千万码放在一起,居然能有一车粮那么多。

难以想象这么多钱,这个二十几岁的孩子,是去哪儿搞回来的。

“没问题吧?”李建昆问。“来,外村的人先沿着车斗后面,排个队伍。大家千万别乱,钱管够,早点搞完,大家早点拿着钱回家过年!”

外村人异常听话,乖乖按他说的排好队伍。

岗崖上,李坚强和李大壮这对父子懵掉了,他们居高临下,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反而看得最清楚,那些麻布袋里装的确实是钱。

“这小子……他抢银行了吗?”李大壮喃喃说。

“抢个几把!别说咱们这破县城,市里的银行都不见得能拿出三千万现金。”李坚强双眼瞪大如铜铃。

“那这……”

想不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且不提这个贫穷落后的国家里的私人,望海县政府,短短几天时间内,都不可能筹集出三千万现金。

眼见的景象,像是一个魔术。

李坚强很怀疑债主们领到的钱,会不会还没回家就变成了石子儿。

宅子门前人流消散,全涌去山岗下面,老李家几人依偎在一起,也来到岗崖畔,他们望向下方,喜极而泣。

这个几乎要他们满门性命的坎儿,总算是迈过去了。

“这两个畜生,又在这儿风言风语!”贵飞懒汉挥着拳头,冲向侧方。

这回他倒是误会李大壮和李坚强了,事实上,他们正在怀疑人生。

不等他靠近,李坚强一脚踹出去,贵飞懒汉本就身体孱弱,之前又遭过毒打,直接被踹个狗吃屎。

看着他的窘态,李坚强嘴角还没弯起时,整个人忽然不受控制,飞向岗崖之外。

“儿砸!”李大壮惊呼。

李坚强大概在国外待久忘了,被弟弟称呼为彪子的李主任,那可是清溪甸第一猛男,十几岁时打遍方圆十八里,比他弟弟牛逼多了,家里没辙,只能送去部队管教。

岗崖说高不高,不矮不矮,三米多。

李坚强摔下去的样子惨过贵飞懒汉一百倍,脸先着的地,得幸亏是黄土地。

李大壮倒是想替儿子报仇,然而,面对此时沉着脸,不像李主任,更像彪子的李建勋,又鼓不起勇气,只能牙齿咬得咔咔响。

(本章完)

第838章 年夜饭

“你叫建昆是吧,感谢感谢。”

“我刘老五活了大半辈子,像你这么一口唾沫一个钉的人,还是头一回见,往后有事吱个声。”

“对不住了后生,这几天我们也是被逼疯了,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担待。”

夜幕下,拉线过来用竹竿架起来的几盏大灯泡,将黄河大卡周边照得通亮,最后几个外村人也相继领到钱,和之前的人一样,皆对李建昆感激不已,表情中透着敬畏。

清完外村人的账,轮到本村人。

每一个上前领钱的清溪甸人,脸上都有抹尴尬,他们比外村人更觉得抱歉,同时对于建昆的能耐,对于他的言出必行,有了一個更深刻的认知。

不吹不擂地讲,经此一事,李建昆在清溪甸的声望达到顶峰,连贵义老汉都望尘莫及。

所有账全部清完,已是凌晨时分。

今年的除夕夜竟然这样度过了。

钱还剩下百来万,彪子上前搭手,和弟弟一起往宅子里抬,李建昆这时才留意到他满身鞋印子,问他怎么回事。

彪子含笑摇头,说没什么,事情解决就好。

李建昆拖着一身疲乏回到家,又看到鼻青脸肿、半死不活的李贵飞,这让他意识到,之前还是出了事,家人挨打了。

他扔下装钱的麻布袋,火急火燎找到姐姐和小妹,见她俩身上还算干净,只是哭肿眼,不禁暗松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的情绪突然爆炸了。

他注意到,笑着告知他没事没事的老母亲,青布裤子的两个膝盖处,格外脏。

他立刻明白这是什么缘故。

砰!

李建昆双眼爬满血丝,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周围的更多细节告诉他,屋子里被刻意清扫过,天知道之前是多么一片狼藉。

‘我老娘给人下了跪!’他想。

无法遏制的戾气升腾而起,这一刻连杀人的心都有。

李贵飞见小儿子红着眼睛瞥过来,浑身一哆嗦,赶忙说:“都怪李大壮他们父子,不停地在外面拱火,巴不得咱们全家死绝。”

玉英婆娘上前抓过小儿子砸破皮的手,满眼心疼,让他别生气,遂告诉他多亏村里人及时出手帮忙,才没酿成大祸。

“国庆叔?”李建昆面色稍霁,老实巴交还有残疾的国庆叔,会挺身而出带头相帮,和外村人对峙,这一点他也没想到。

“对,国庆。”贵飞懒汉用力点头,许下一个宏愿,“我要让他们家发财!”

李建昆默默记下这个大恩,同时,李大壮和李坚强这对父子的仇,他也不会忘。

谈起来,李大壮是同村长辈,一般事他能忍,但这事儿例外。

这狗几把和他儿子,竟想灭自家满门!!

“好啦好啦,这个灾过去就过去了。”玉英婆娘说着,喊上大女儿,两人一起前往厨房,无论怎么样,今天是除夕夜,按照传统该吃个年夜饭,尽管临时备不出几个菜。

李云梦这会儿变得格外乖巧,给父亲和两位哥哥倒来茶水。

三人要不然浑身酸痛,要不然累到虚脱,在略显杂乱的堂屋四方桌旁坐下。

“建昆,你别怨我,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想带着乡亲们发财,谁承想……”贵飞懒汉弱弱说。

李建昆现在连骂他的力气都没。

彪子迟疑一下问:“建昆,这么一车钱,拿出来,对你有影响吗?”

谈不上影响,但谁的钱也不是大水淌来的,要让自己白出三千万,李建昆肯定不乐意,他望向贵飞懒汉:“说说李奇峰。”

“他呀,以前是个木匠……”贵飞懒汉知无不言,娓娓道来。

李奇峰出身于乐清镇一个贫困家庭,家里实在无法供养他读书,早早他便辍学了,跟随家里的老人学习木匠技艺。

在家里的老人的严厉教授下,经过漫长时间,李奇峰的手艺愈发精湛,接到的订单越来越多,成了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木匠。

有过农村生活经历的人都知道,农村木匠的业务范畴,不仅限于打制家具,他们还深度参与到白事之中。

在这方面,李奇峰同样深得家里的老人的真传。

随着参与的白事多了,李奇峰又被披上一层神秘的色彩,变得颇具声望,并且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很讲信用的人。

显而易见,至此,李奇峰已经拥有成为会长的一切基础。

抬会并非他发明的,早前清末时期,在当地就广为流行,只是通常规模较小。在不少人的推举下,李奇峰顺势当上会长,并创建了他的“百人百元百月单万会”。

在这件事上,李奇峰表现出了比当木匠高出百倍的天赋。

很快,他的会火爆乐清,并极速向外扩张,突破乡,突破县,蔓延到周边好几个县区。

“会里到底有多少会员,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保守估计,不低于十万人!”贵飞懒汉说。

“收上来多少钱呢?”李建昆问。

“过亿是肯定的吧,毕竟你看我一个人……”贵飞懒汉说到这儿讪讪一笑,他在这方面同样很有天赋,除了李奇峰外,他应该是最大的会长,以前这份战绩常被他引以为傲。

“你这么牛,李奇峰怎么不带着你跑?”李建昆狠狠剐他一眼。

和李奇峰一起消失的,不仅有他媳妇儿,还有几名小会长。

“这不是隔着距离嘛,我跟他算不上知根知底……”贵飞懒汉的音量越来越弱,留意到小儿子的表情,意识到会越说越错。

李建昆实在提不起力气骂他,目露沉思:

李奇峰手上肯定还有不少钱。

据传,除了他的那栋两层红砖楼里当天收上来的钱,被当时在场的债主们瓜分外,后面蜂拥过去的债主们,并没有找到其他的钱。

无法确定这些钱是被李奇峰提前安排走了,还是被他藏起来。

唯有找到这些钱,才能弥补自己的损失。

只是当前信息太少,乐清那边是什么情况、这件事引发的震荡,除了自家这边外,李建昆几乎一无所知。

他决定抽时间走一趟,等了解清楚情况后,再从长计议。

这件事暂且放下。李建昆又想到李坚强和李大壮这对父子。

想要办李坚强,却不太容易,这家伙的身家富贵全在意大利,而那边他去都没去过,没有任何势力资源。

倒是李大壮,办这老小子,不算难……

“吃饭吧,”李云裳走进堂屋,尽量挤出一丝笑容,“四个菜,也算有鱼有肉,伱们喝点?”

四个菜……李建昆心想,这是他两辈子人生中,过的最凄惨的一个除夕夜,往年家里再穷,年夜饭也不止四个菜。

不多时,四个菜上桌,咸鱼,腊肉。是李贵飞给钱让人家帮忙做的。

至于其他菜,家里根本没准备,李建昆他们那天回来的时候,宅子正处于围攻之中,问题没解决,哪有心思去筹备年货啊。

六口人,围坐在堂屋的四方桌旁,就着四个菜,凄凄惨惨。

难以下咽。

“咚咚咚!”

正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动静。

大家相视而望,李云梦小跑去开门,门外走进一个妇人,左右手上各端着一只海碗,里面分别盛着萝卜炖肉和家烧杂鱼,冒着腾腾热气,香气四溢。

“王婶儿。”李云梦吸溜一抹口水,甜甜喊人。

“吃着呢。”王婶儿笑着点头,目光投向堂屋,“想到你们家没备年货,送两个菜来。”

四方桌旁,所有人同时起身。

这是正儿八经的礼轻情意重。

王婶儿这边菜还没放上桌,院门口又有动静传来,李云梦眼前一亮,喊了声“德贵叔”。

德贵叔手上同样端着两只海碗,里面分别盛着红烧野兔肉和油焖大虾。

“巧了,春香你也来送菜啊。”

“我家菜没你家好,赶紧地,摆上来。”

这四个热腾腾的菜往桌面一摆,凄凄惨惨变成大餐,李云裳捂着嘴,想哭。

而接下来,她也确实泪奔了。

送菜的乡亲们一个接一个,老李家的门槛险些被踏破。

由于白天的事一折腾,今年清溪甸的年夜饭几乎集体推迟,这个点各家各户才开席,菜烧好后,都不忘匀出几道最好的菜,送到老李家来,多半人家刻意多做了些——

大家想到一块去了,知道老李家没备什么年货。

“放不下了,放不下了……”玉英婆娘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四方桌上几乎已找不到空隙,后面送来的菜得码在两个碗沿上,前面送菜的人还没走,后面有更多人过来,堂屋里一时人满为患。

李建昆眼眶红润,嗓子眼里有股酸楚,说不出话,想鞠个躬,动作没做完,周围七八双手一起托过来。

“建昆,犯不上,这事儿说到底,也怨不得你爸,我们知道他投的比谁都多,他也是受害者。”

“是啊,你回来后一句推卸话没说,揽过所有责任,把经你爸手的钱全部结清,我没什么文化,说不出大道理,就看出两个字——担当。”

“这孩子,宁可自己吃亏,也不亏待咱们。”

“建昆呐,辛苦你了,搞来那么多钱,肯定不容易,要是有什么困难吱个声,把钱给你,我放心!”

乡亲们你一句我一句,实在太好哭了,猛男于彪子,眼泪都止不住往下掉。

李建昆揉了把眼睛说:“小梦,去把酒抱出来,今天是三十夜,大家过来是客,不喝一个哪能走?”

老李家菜是没备,酒是真不缺。

李云梦嗖嗖冲去里屋,抱出来一整箱茅台。

李云裳把家里的酒盅全取出来,还不够,只能用碗代。

李建昆薅过一只白瓷碗,倒上大半碗,双手端起,邀敬在场所有乡亲,咕噜咕噜一口闷。

“这孩子,你喝慢点呀。”

“哟,建昆这酒量渐长啊。”

“来来,我陪。”

正当堂屋里欢声笑语,气氛热烈的时候,人群后方传来声音:“这么热闹呀。”

大家齐齐扭头望去,老支书也来了,带着婆娘,每人手上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摆满丰盛的菜肴。

与其他乡亲不同,贵义老汉家年夜饭烧好后,一股脑儿端过来,家里没留。打算晚上就在这儿吃了。

贵飞懒汉都忘记多少年没和他哥一起吃过年夜饭,要换以往,他是不稀罕的,此刻犹豫一下,招手说:“来吧来吧,一块吃,端个什么菜,你看看我家,缺菜吗。”

“我又不是端给你吃。”

“行行,今天不跟你吵架,有本事酒桌上见分晓。”

“怕你?”

乡亲们哈哈大笑。

李建昆要收回自己的话,这是他两辈子以来,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年夜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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