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1124:康季寿,还得是你(上)【求

“沈君,她是吴氏妇。”

吴贤赤红着双眼死盯着沈棠。

即便芈葵不愿意在墓碑上刻写她作为吴贤妾室的身份,她的字也用不着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沈幼梨帮忙决定。他只是败了,不是死了。她生前是妾室,但死后可以是他的正妻,死后与他同葬一墓。沈棠在其他地方独断专行他不管,这事儿吴贤不想退让一步。

他说着喘了口粗气,软下声音。

“归根结底,这是吴某家事。”芈氏从少年便跟着自己,二人生育二子二女。既然她现在已经去了,身后事便该由他这个丈夫处理,包括她葬哪里,墓碑刻什么字!

看着破防的吴贤,沈棠问了个让他更破防的问题:“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倘若昭德兄觉得多事,便用昭德兄平日对她称呼?”

沈棠说这话还真没阴阳怪气的意思。

当下世俗一夫一妻多妾,芈葵跟吴贤共同生活这么多年,一起生儿育女,从法理上来说,吴贤就是她家属,人家也没说不操办芈葵身后事。这种情况下,自然要以家属意愿为先。结果,吴贤的脸瞬间黑成酱油颜色。

不问还好,一问吴贤就想起来,自己这些年一直用“芈氏”称呼芈葵。他记得芈葵说过在成为舞姬前,家中父母姊妹都是喊她小名儿。至于叫什么,吴贤想不起来。

或者说,他就没听过。

甚至连芈葵的闺名,他也有些陌生。印象之中,“芈氏”二字就是她的名字了。

吴贤压下喉头泛起的甜腥,心不甘情不愿道:“……向南、向南,这就很好。”

确实没有比它更适合芈葵了。

这个在他身边温柔小意二十多年的女人,每每唤他“贤郎”的女人,临终之前想过了一圈人,唯独想不起他,不给他留一个字。这让吴贤不禁怀疑,那些年的琴瑟和鸣,究竟有几刻是真的?她倾诉的爱慕,哪一句是真的?也或许,她从始至终没交付过真心。

沈棠看着眼神恍惚的吴贤,嘴角微抽。

唉,吴昭德还是那个吴昭德。

永远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做着自认为正确的事情——现在为芈葵伤怀,他早干嘛去了啊?若真正将一个人放在心上,只是给予宠爱有什么用?自然是要跟对方分享自己眼中最好的一切!富商分享家产,政客分享权力,垫着脚也要你将对方托举上去而不是关进笼子。总有人将对金丝雀的依恋,误认为爱情。

吴贤这不是真爱。

不过是戒断反应来得太凶猛。

过一阵子,估计他就能缓和平复了。

沈棠揉着眉心,太阳穴一抽一抽得疼。

吴贤不再是高国国主,王都被烧成什么鬼样都跟他无关,想管也管不着,他可以尽情沉浸在痛失所爱的悲恸情绪之中,但沈棠不行。

这个烂摊子,她怎么也逃不掉。

“你继续,我还忙。”

脚步还未迈开就被吴贤喊住。

“沈君,吴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你说?”

吴贤面色似有一闪而逝的迟疑为难。他深知自己的请求有问题,但凡沈棠多疑一些,自身就会性命不保,但还是要提出来:“出逃的那支禁卫军,现如今在何处?”

沈棠扭头去看魏寿和公西仇。

魏寿:“全部弃甲投戈,正等候发落。”

沈棠将视线挪回吴贤脸上,猜测吴贤的意图:“昭德兄问他们作甚?莫不是担心我容不下这些人?其实,我也没这么残暴。”

也不是什么俘虏都能让她破杀降特例的。

这支禁卫军问题不大的话,她可以考虑收为己用,只是原有结构要全部打散,分派给康国各个武将帐下效命,以防万一。要是问题很大,那就只能打发去做苦力了。

国家基建少不了青壮劳力。

这些青壮劳力还是俘虏,只用管饭不用给开工资,压榨三五年,要是他们表现良好可以放归良籍,寻个正经谋生门路,过上普通日子。沈棠自认为足够宽和仁慈了。

要是碰上其他军阀?

不能为己所用的人也不能为他人所用。

统统杀了,还省了吃饭的嘴,断无活路!

“吴某是想见一见,当面问个清楚。”

沈棠仔细盯着吴贤的脸好几息,良久才颔首给予回应:“小事,此事我允了。”

允许吴贤这个前任高国国主,面对面接触高国禁卫军的前任统领,此举显然是脑子被驴踢才会干的。这俩要是串通密谋,即便造反成功率为零,也能恶心沈棠好几十年。魏寿等人自然不赞同,但主上已经应下来,他们作为臣子就不好拂了她面子,惹她不快。

吴贤也确实没有他们脑补的打算。

找来这名禁卫军首领不过是问问细节。

事已至此,禁卫军首领也不再隐瞒。

那一日,芈葵带着吴贤出征前给她的令牌,让禁卫军首领带兵送他们母子出城。

此举无疑有贪生怕死嫌疑。

禁卫军首领心中不喜,嘴上只能答应,因为芈葵这份令牌,见其如见吴贤。作为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武将,他原先是混迹市井,逞凶斗狠的地痞。因失手打死权贵之子,害怕被报复,仓惶跑路,意外被吴贤搭救。

待回乡才知抚养他长大的长兄一家遭遇权贵报复,一家葬身火海,他咬牙要报此血仇,便一直追随吴贤。吴贤是他恩人,为表忠心,他还在吴贤获得国玺之后,以武胆起誓效忠。高国建立后,内斗加剧,他又兢兢业业帮吴贤挑选民间良籍,组建这支特殊禁卫军。这批武卒有个特殊之处,他们跟高国境内家族不沾边,是只能一心一意依附吴贤的存在。

首领遵从王命,替芈葵办事。

至于芈葵要杀人,他不问缘由。

那日出发过于匆忙,诸多武卒家眷都被留在城内,这个首领也不担心出问题。他在吴昭德身边的时候,不止一次听对方说起过沈幼梨的事迹,不怕对方会丧心病狂屠城。

只是,谁也没想到王都被火焚。

首领心急如焚,但他不能这时回去,且不说来不来得及,即便回去了,大概率会撞上沈棠兵马,上去就是送死。他只能选择强压武卒,以免生乱,直到世家来策反。

那时候,首领是真的答应了。

世家代表告知大火是芈葵母子安排的。

首领面色骤变:【有何证据?】

【将军,这事儿还用得着人证物证?这么点儿时间,各家各户带走多少人?带走多少物件?其他的不都留在了王都?这里头有多少血缘至亲?反观芈氏母子,孤儿寡母,无牵无挂!用这把大火绊住沈贼,于二人有何损失?既无损失,芈氏母子为何就做不得?】

首领被问得哑口无言。

确实,大火对芈氏母子没啥损失。

反观这些逃难的,哪个不是损失惨重?

首领压住内心喷涌的怒火,即便她手中有吴贤令牌,也克制不住自己此刻要杀人的冲动。跑来策反的世家代表走后,芈葵趁着儿子入眠的时候,深夜过来找首领谈话。

他勉强按捺住杀意,询问来意。

芈葵温柔的眉眼在月色映照下竟有几分冷厉,她单刀直入:【若所料没错,应该有人找过将军,希望将军能手刃我母子吧?】

【您这是监视末将?】

【监视?将军未免太高看一介弱女子了,我要是有这本事,何至于朝不保夕?】

【主母是想说,纵火者另有其人?】

芈葵摇头:【我手中没有证明清白的证据,唯有这颗项上人头!以死证明!王都大火,必然死伤惨重,将军可有想过日后的出路?我斗胆给你指一条,用我母子人头可换将军锦绣前程。我们母子不是你杀的,你不用背负弑主恶名,相反,将军还是绝境之中仍对旧主不离不弃的忠贞之士!如此,可好?】

首领道:【主母要什么?】

芈葵冷笑:【只要此前商谈好的。】

她只要那些人的性命。

算计他人,终究遭他人算计。

首领闻言迟疑:【可——】

芈葵:【将军有什么好迟疑的?纵火之人,不是我们母子就是他们,而今两边都没有证据!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只杀一方,有一半可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将军如何跟九泉下的妻儿老小交代?如何跟这些跟随你出生入死的武卒交代?倒不如全杀,总有一个能报了将军与一众兵将的血海深仇!】

首领第一次在一个普通妇人身上感觉到隐约的气势压迫,他也不得不承认,芈葵的话很有道理。世家惯会巧舌如簧,芈葵要拉人同归于尽。这两拨人,哪个他都不能信!

只是——

【主母这话是已有死志?】

芈葵道:【我本无生路。】

五个字将他呛得无法应声,便道:【主母之言,有理,末将愿为您斩尽宵小!】

成功让他改了主意。

首领跟芈葵交代了世家代表的计划。

芈葵蔑笑:【不如将计就计。】

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他们,当发现屠刀没有如他们预想那般指向她,而是砍下他们自己的头颅,那该是何等畅快的一幕?光想想,便能让郁结心中二十多年的气纾解大半!

禁卫军首领应下。

于是便有了那一夜的厮杀。

芈葵也兑现了诺言。

交代完这些,禁卫军首领冲吴贤跪地请罪,而吴贤还在恍惚:“她说她‘本无生路’?何其残忍的话!沈幼梨都亲口许诺不伤他们母子,只要她不、不多此一举,他们母子都能安然无恙……这如何不是一条生路啊!”

自己这些年的偏宠在她看来分文不值吗?

禁卫军首领:“……”

他总觉得吴贤的重点有些偏差。

只是,看着潸然落泪、呜呜咽咽的吴贤,禁卫军首领不由感同身受。毕竟,他们现在都是丧妻丧子的鳏夫啊,一时悲从中来也红了眼。吴贤哭了好一会儿才用手背抹泪。

他不甘心问:“她可有提我?”

禁卫军首领想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吴贤感觉自己都要碎了。

禁卫军首领硬着头皮宽慰。

“昭德公,您,节哀顺变。”喊主公/主上不合适了,他想喊也怕沈幼梨疑心吴贤,只能挑个不出错的,他公式化道,“……主母与公子在天有灵,也不愿您如此伤心的。”

吴贤闻言更加心碎。

碍于人身自由受限制,吴贤能走动范围不大,更别说去接回芈葵尸首,只能去找石材,亲手帮她刻一块,用上沈棠给取的字。只是在芈葵夫家那一行以及落款犯了难。

“罢了。”

还是让她的孩子给落款吧。

说起孩子,吴贤才想起来还有一子二女流落在外。他急忙放下凿子,去找沈棠。

吴贤发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沈棠的临时营帐有军医进进出出,神色匆忙,眉眼间带着明显的愁色。吴贤一瞧这架势便知道情况不妙,这时候去就是撞枪口!

吴贤识趣离开,继续去凿墓碑。

也不敢打听帐内发生了何事。

呵呵呵,自然不是好事。

沈棠忍不住抱头。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究竟是什么给了她自信,以为康季寿“改邪归正”了?王都救火,康季寿大发神威用了文士之道。他是逢赌必赢,但运气守恒,霉运都由沈棠买单!偏偏大火熄灭之后,沈棠生活如旧,喝水没有差点呛死,外出也没一群鸟给她表演“屎到淋头”,走路也没平地摔崴脚骨折,她提前备好的拐杖都没用上。

“你何时圆满文士之道了?”

只有这个能解释为何瘟神不瘟了。

康时五官差点儿扭曲。

主上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以他的性格,要是文士之道圆满,邻居家的狗不知道这则喜讯都是他的不称职。

“臣并未圆满。”

“那就奇了怪了,我怎么没事?”

康时差点儿因为她的问题,一口气背过去——主上可真难伺候啊,抱怨太瘟是她,说怎么不倒霉了也是她!不走霉运不是好事?

沈棠道:“你懂什么?”

她委屈嘀咕:“我这不是怕它是暴雨即将来临的前兆?懂不懂什么叫山雨欲来风满楼?前摇越长威力越大,我有些瘆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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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有进小黑屋,谢天谢地。

PS:WB第一把键盘应该是5号开奖,不知道是系统自己抽还是怎么弄。

(本章完)

第1125章 1125:康季寿,还得是你(中)【求

某些时候,康季寿也挺无助的。

若非沈棠是他主上,他都想报官了。

这些年,主上但凡有个不顺心的事儿,便疑神疑鬼怀疑他又瘟着她,让康时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面对主上又一次发癫,康时深呼吸,强行挤出一抹僵硬假笑。

“主上多虑了。”

康时不知第几次压下爆发念头。

“您有齐天洪福,必能逢凶化吉。”

一番好话换来主上写满狐疑的目光,差点儿将康时看破防。他敢做赌,主上这次根本不会倒霉。康国吞并高国,吸纳一国国运,还无法抵消那天消耗的亿点点气运?

呵呵,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康时只差拍着胸脯给沈棠写保证书了。

“……主上,您就放一万颗心!”

结果,说完这句话的晚上就收到主上用膳卡喉咙,呕吐不止,昏迷不醒的噩耗。

正左手端碗,右手拿筷的康时:“……”

他懵逼好一会儿才找回语言功能。

继续动筷子干饭,没急着起身的意思,还一边用筷子从碟子往碗中撇咸菜,一边关心情况:“主上没事吧?军医可有来看过?”

尽管被打脸了,但主上倒霉也不是一回两回。根据他丰富的经验,作为罪魁祸首的他不能立马跑过去,要等主上醒来,经历完“暴怒”和“咆哮”两个阶段,火气稍微减轻一些,他再过去比较好。不然就是撞枪口,少不了被主上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康时又没有享受被骂的癖好。

嗯,他现在才不过去呢。

传信士兵道:“情况不容乐观。”

哐当,碗摔桌上。

啪啪,筷子脱手。

士兵只来得及看到一缕残影从身边掠过,带起一阵拂面的风。定睛再看,原地哪里还有康时的身影?康时赶到的时候,褚曜等人也在,面色阴沉得吓人,随军的杏林医士以及公西族大祭司都在帐内。这个阵仗吓得他心脏差点儿跳出嗓子眼:“主上如何了?”

这真的太吓人了!

褚曜沉声叹气:“还在看。”

一看康季寿的反应,他就猜到这次又跟对方有关,一时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了:“主上这次是吃鱼卡住喉咙,咳嗽的时候太用力断肋骨,肋骨断刺伤及肺脏,加剧呕吐翻涌……杏林医士已经将鱼刺取出,续上断骨,只是不知为何,主上始终没有苏醒迹象……”

康时:“……”

咳嗽咳断肋骨,他听说过。

吃鱼卡到喉咙,他也听说过。

但真没听说武胆武者,还是实力达到主上这个境界的武胆武者,吃鱼卡喉咙、咳嗽断肋骨。要知道主上这个身体素质,普通人拿一把斧头用吃奶力气砍她,她都未必会流血。

这事儿要是记上起居注,后世要么怀疑她实力是假的,要么怀疑起居郎恶意瞎写。

褚曜心中焦虑也不忘宽慰赶来的同僚。

“不怕,万事还有祈元良顶着呢。”

康时:“……”

要是让祈善知道主上是吃鱼将自己的命吃没了,阎罗殿都能让他掀掉。闻讯赶来的臣子愈来愈多,杏林医士与即墨秋从帐中出来。

褚曜和康时急忙迎上去将人围住。

“主上何时能醒来?”

杏林医士道:“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褚曜问:“可是伤到哪里?很棘手?”

杏林医士看向即墨秋,即墨秋自觉接过话茬,说道:“殿下的情况有些特殊,我方才入梦去寻,从梦境第一层找到了十八层,始终不见她的踪影,最后发现是文士之道失控,将她意识卷到不知哪里。眼下只能等殿下自己醒来,或者找到失控的文士之道。”

褚曜眉心紧拧,眼底泛起了杀意。

“所以是高国余孽作祟?”康国上下没人的文士之道能让人入梦,但这是高国!

必定是有人用文士之道暗算主上!

若在平日,这种把戏无法奏效,但赶上主上运势最低的时候,效果就说不好了。

褚曜电光石火间就有了决定。

冷冷吐出四字:“余孽除尽!”

自己真是给这些腌臜东西脸了是吧?

不夹紧尾巴做人,还想掀起腥风血雨?

褚曜甚至想到要杀吴贤。

别看吴贤这几日沉溺丧妻失子的悲恸之中无法自拔,但谁能保证这不是他瞒天过海的障眼法?用芈葵母子的死给自己打掩护?

事关主上——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褚曜还没来得及开口,即墨秋又道:“顾亚台是殿下心腹股肱,自然不会是余孽。”

“你说顾望潮?”

褚曜脑子差点打结。

环顾一圈,还真没瞧见顾池身影。

褚曜内心的杀意犹如被撒了一把冷水的煤球,经历短暂平静反而烧得更旺。顾望潮怎么也跑来添乱?立即派人去寻顾池下落。

即墨秋道:“最好再催一催宁侍中。”

褚曜:“……”

这事儿又跟宁图南有什么干系?一众文心文士之中,宁图南可是对主上最无害的一个臣子!褚曜只得将跑出去的人又喊回来。

不多会儿,宁燕和顾池几乎前后脚抵达。

宁燕是因为离得远,来得迟。

另一个为何也这么迟?

顾池解释道:“修炼出了点岔子。”

灾区的心声负面情绪太重,顾池又不能跑出去躲清净,只能用修炼代替睡眠,减轻心声影响。过多外界心声容易分散注意力,修炼被打断或者运行出岔子也是常事,每次都要调息小半刻钟才能平复躁动气息。

他说完,敏锐注意到褚曜神色似不同平日。连语气也生硬许多:“什么岔子?”

顾池:“这就不便透露了。”

哪怕是同僚,探究对方修炼内容也是很冒失的挑衅举动,顾池对这种越界行为不满,更别说褚曜心声充斥着压抑的敌意。

褚曜语气加重:“顾望潮!”

顾池听出威胁意味。

“褚无晦,你今儿怎么了?”顾池软下声音,他不是软和脾性,只是不想激化矛盾。

褚曜道:“此事事关主上。”

顾池闻言严肃神色,这才没有隐瞒。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尝试摸索圆满境界再次失败了而已,今日的过程跟以往无数次一样。顾池清楚症结出在哪里,也清楚自己此生与圆满境界无缘,但仍不死心。

“就这样?”

顾池要气笑了:“不然还能如何?”

褚曜视线从即墨秋身上蜻蜓点水般掠过,最后落回顾池脸上:“即墨大祭司说你文士之道失控,将主上意识不知卷到哪里去。”

顾池起初觉得此言荒诞。

但很快,他就笑不起来了,他突然想起来眼前情形眼熟——主上在北漠战场遭遇云达重伤,而他在昏迷状态将主上困于梦境。

不由看向即墨秋求证,后者点头。

顾池:“……”

自己这不是冤枉吗?

文士之道一年之中有三成时间都在失控。

怎么这次就牵连主公倒霉了?

说起倒霉,顾池便将探究眼神投向康时。

呵呵呵,罪魁祸首在这里!

康时:“……”

唯有褚曜还记得宁燕也被牵连其中。

宁燕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

十分怀疑即墨秋弄错了。

弄错是不可能弄错的,这事儿还真跟宁燕有关。宁燕前阵子圆满文士之道,作为她的效忠者,殿下也获得了【子虚乌有】最基础的能力。这事儿,褚曜几个都是知情者,只是想不通怎么会害得主上无法苏醒……

即墨秋道:“这就对了。”

问题症结就出在这里。

【子虚乌有】不同于寻常文气化身,不仅能拥有本尊一定实力,还能脱离文气和地域距离限制,长期在外活动替本尊做事。它们既是本尊的一部分,同时也独立于本尊。

本尊出事儿,它们也会受牵连。

说到这,褚曜几人也明白过来了。

纷纷用死亡视线盯着康时。

主上这几天没有倒霉,哪里是康季寿不瘟了啊,分明是主上的【子虚乌有】承担了一切。褚曜问出疑点:“可是大祭司,主上近日事忙,并未化出【子虚乌有】。”

主上对【子虚乌有】兴趣不大。

即便有用到化身代替工作也是用普通言灵。褚曜确信她没施展过这一能力。

宁燕可以回答:“不发动文士之道,子虚乌有也会以文气形式居于丹府文宫。”

其实子虚、乌有一直存在。

所以,这俩在主上文宫是遭了大罪啊。

即墨秋道:“之后便是顾亚台了。”

顾池文士之道失控卷不走沈棠本尊,但卷得走殿下的子虚和乌有。这俩运气好点就是迷失在谁的梦境,待梦境主人醒来就能归来;运气差点儿,梦主人醒来这俩还被困。

运气是好是坏?

呵呵呵,这还用说嘛?

康时:“……”

“可即便如此,主上也不该一直昏迷。”

“不是说祸害都让子虚乌有扛下来了?”

即墨秋反问:“它们要扛不住了呢?”

风平浪静几天,不还是差点被鱼刺送走?

众人:“……”

康时:“……”

恨不得自己就是崔善孝,透明成空气!

就在康时遭受着无尽煎熬的时候,帐内传来沈棠沙哑的声音:“都在外头站着做什么?进来,这顶帐篷还算坚固,倒塌不了。”

康时眼中迸发光芒。

主上的声音不啻于天籁。

众人入内的时候,沈棠已经靠自己坐起来,只是这坐姿和神态,明显不同于平日的主上。一旁的即墨秋反应更明显,身躯肉眼可见得僵硬。偏偏沈棠还是注意到他。

冲他招了招手:“小朋友,过来。”

褚曜几人意识到这是主上善念。

即墨秋照做,只是步伐磨蹭了点儿,善念就不太爽快地捏住他的脸颊:“你怕我?”

“并无。”

“哼,撒谎。”善念松开手,在即墨秋脸颊留下一道清晰的红色指印,衬得肤色愈发如玉白皙,“你对那个小废物就一口一个殿下,对我怎么就不听话了?还学会撒谎了?小朋友不能撒谎哦,撒谎就不是好孩子了。”

坏孩子要遭受惩罚。

看在他还算乖的份上,就只是掐一下脸。

下次再这样——

善念笑容添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坏孩子不及格,要重修哦。”学业重修还是人生重修,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褚曜倒是不怕这位有些奇怪的主上。

作为主上的善念,本质也是主上,不过是性格之下的另一面罢了,率真直白又真诚可爱:“可是主上有吩咐让您代为转达?”

善念盘腿,双肘抵着膝头,手掌托脸。

“嗯,还是褚曜曜聪明,一猜就中。”

褚曜忙问沈棠这会儿在哪里。

善念道:“唉,她穿越了。”

“穿越了?”

这是什么意思?还是穿越了什么东西?

“就是借尸还魂了。”

“借尸还魂?”

“不用担心,等那个叫‘子虚’的小废物二号醒来,她就能回来了。”善念对褚曜态度温和,对沈棠本尊多少有些不尊重,自己骂自己也是不嘴软,“顶多……三天吧?”

听到确切时间,褚曜也松了口气。

三天时间不算多长。

殊不知,沈棠这三天却吃足了苦头。

——

“别装死,快起来!”

昏沉间,沈棠感觉有谁踢了自己一脚。

踢了还不够,对方还骂骂咧咧。

【MD,谁踢我?】

她吃痛蜷缩起小腿,虚弱地睁开双眼。

睁到一半就僵硬住了。

她莫名觉得这个开局有些熟悉。

“不是,这还带换汤不换药的啊?”

待她看清眼前画面,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特别是有人将一块饼子丢到她旁边,还跟她说“快点吃,吃完了好上路”的时候,杀意止不住沸腾。这哪里是似曾相识的画面啊,她当年刚穿越过来的开篇不就是这节奏?

辛辛苦苦十几年奋斗,康季寿这厮大发神威,用几根鱼刺就将她送回了开头?康季寿,还得是你啊!沈棠此刻的内心全是各种字母问候,骂了康时一句,剩下都是问候老天爷:“什么狗东西,敢不敢让你老娘存个档!”

咆哮完,附近响起一片“诈尸了”的骚动。

准备过来将尸体处理掉的差役顿下脚步。

“没死?没死就继续上路!”

在鞭子即将落下的时候,他的头炸了。

“你跟谁这么说话呢?”

再来一次就再来一次!

这次,她要秀一波骚操作!

当差役尸体躺一地,沈棠沉默发现,事情好像跟她以为的有些出入,这开局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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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妹不是穿越了,只是子虚被康时瘟了之后,被困在濒死之人的梦境,走不出去。

没了子虚乌有负重前行,瘟之力超出棠妹负荷,她差点被一根鱼刺送走,昏迷的时候因为跟子虚的联系,被迫也过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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