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伊藤二度谋世豪

“张安平,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

不用怀疑,被气的调脚而破口大骂的,除了老岑再无他人。

自然,能将老岑这个温文儒雅的君子气成这样的,除了张安平,也再无他人。

敢将上海号称为“一亩三分地”的张安平,面对发飙的老岑,能做的只有端一杯水过去。

“老岑,消消气,喝口水再骂。”

“你要是不解气,我替你骂。”

面对如此的张安平,老岑被“整”的说不出话来了。

水他当然是没喝,强挤出怒意,他道:“张安平,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周佛亥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吗?钱大姐怎么叮嘱过的你忘了吗?”

张安平点头,赞同道:“张安平确实太过分了,老岑,不要给我面子,狠狠的骂,我支持你。”

“你别给我嬉皮笑脸!”

“是是是。”

老岑看着小鸡啄米的张安平,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深呼吸一口气后,他终究是喝了一口张安平端来的水,然后苦口婆心道:

“安平,我知道你主意正,也知道你没有私心,全是公心。”

“可是,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啊!”

“日本人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周佛亥是日本人有名的走狗之一,你这般草率的去见他,万一出了问题,悔之晚矣啊!”

张安平小心翼翼道:“要不,让我说完?”

“你说。”

“那啥……我见过他了。”

老岑顿时语塞——他太激动了,之前听到张安平说:

“老岑,我有个事要告诉你——那啥,我亲自策反周佛亥……”

当时老岑就炸了,还不等张安平说完,就噼里啪啦的开火了。

结果……

老岑再一次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无力的看着张安平,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安平讪笑道:“我不是故意先斩后奏的,那啥,那啥……”

老岑不想理张安平。

张安平以前说过,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你不是故意先斩后奏,所以,你是有意先斩后奏吧?

老岑只得接受这个现实:“具体经过跟我说说。”

张安平娓娓道来。

在听张安平讲述的时候,老岑一心二用,忍不住反思起来。

他本是一个挺坚定的人,但跟张安平搭伙以后,这自我反思的次数,有点过于多了。

反思了自己一通并承认张安平比自己看的更远、想的更多后,他心想:

下次碰到这种事,估计我还是会炸。

自嘲一通后,他开始一心听张安平讲述策反周佛亥的经过。

尽管周佛亥看似没有被直接策反,但他跟张安平打这个赌,就已经证明他脚踏两只船的“决心”了。

等张安平说完后,“保守派”的老岑已然以强大的心理素质接受了张安平天马行空般的操作,但他还是严肃的向张安平提醒道:

“安平,以后这样的事我希望你多跟我沟通。”

张安平信誓旦旦的保证:“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可张安平越是信誓旦旦,老岑就越不相信,他很清楚自己在张安平心中就是典型的保守派。

可他哪里是保守派啊,只不过是张安平总是做些颠覆自己认知的事而让他不得不保守。

就像策反周佛亥,打死老岑他也想不出竟然还能这么干!

如果说是在占据大势的情况下出马策反,老岑倒是能接受。可现在怎么看都是在战事胶着的状态中,尽管老岑坚定的认为抗战必胜,但身处敌人的立场,未看到明显、彻底的颓势前,一个铁杆汉奸、天字号的大汉奸,竟然能被策反,确确实实是颠覆想象。

只能说张安平的眼光太毒辣了。

老岑苦口婆心道:“安平,咱们做事要有组织纪律、原则,以后这种事哪怕是我反对,你也应该先告诉我,我哪怕是不理解,但你坚持要做,我不会拖你的后腿。”

张安平知道老岑是为他好——这也是他策反了周佛亥后第一时间就向老岑报告的缘由。

“没有下次了,真的没有下次了。”

老岑看着讪笑的张安平,心说:希望吧。

……

在组织这边他还要向老岑按照规矩报备,但在军统这边张安平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只是简单的向军统局本部发了一份电报,在电报中轻描淡写的用暗语汇报了自己的战果。

收到张安平电报的老戴差点被口水噎到。

再三对张安平电报中的暗语进行了翻译,终于确认了事实后,老戴只有一个想法:

这混蛋小子,真的是什么都敢干!

他不是没有策反周佛亥的念头,要不然也不会让湖南区的军统成员秘密“请来”周佛亥的母亲,但他一直认为时机不成熟,因此暂时并未利用被“请来”的周母做文章。

他打算在日军在战场上显示出颓势后再策反周,却没想到外甥竟然在这个时候做了,不仅做了,还做成了!

以周佛亥在汪伪中的地位,这意味着以后汪伪将单方面对军统透明!

“这混小子,真的是会给人惊喜啊!”

戴春风喜笑颜开,第一时间兴冲冲的去了侍从室,将这件事汇报给了“侍从长”。

毫无疑问,“侍从长”亦是惊喜万分,甚至有些失措的向老戴下令:

“不管他开出什么条件,都要答应下来!”

戴春风领命,但心说:

校长您怕是想多了,周佛亥想在安平手里讨到好处,怕是比登天还难吧!

事实证明老戴对张安平的了解还是很清晰的。

周佛亥在接下来确实表现出了诚意,他通过种种手段,将一块10元面值的印钞模板神不知鬼不觉的“昧”下了。

他自然不是为了抗战才这么干的,拿到印钞模板后,周佛亥并没有着急将其交予张安平,而是跟张安平秘密见面后提出了条件:

“我要委座的手谕,言明我是奉命卧底的手谕。”

张安平失笑道:“周先生,我们的赌约还没结束,你现在要这种手谕,莫不是认为日本人输定了?”

“另外你可要想清楚了,真的要了这份手谕的话,以后你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我周某人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这个国家,有何必需要后悔的机会?”

周佛亥的话让张安平差点吐了,真要是为了这个国家,你岂会跟汪某人叛逃?

知不知道汪某人叛逃带来的恶劣影响?!

“周先生倒是一片赤诚,既然如此,我也不会枉做小人。”

张安平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说道:“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手谕我给你拿过来。”

周佛亥皱眉:“为什么需要这么久?!”

张安平翻白眼:“我得派人去重庆——周先生不会认为是我只需要发一份电报即可吧?一旦密码遭泄,日本人翻译出电报上的内容,是什么后果周先生不会不知道吧?”

周佛亥这才做释然状:“张长官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他岂会不知道电报有泄密的风险?只不过是通过这种手段来试探张安平到底是一次性的利用自己还是真心想长期利用自己。

他很清楚自己和张世豪二者之间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自己通过张世豪为国民政府效力,争一个活命的机会,张世豪则利用自己获取南京政府的各种情报。

但短期利用和长期利用毕竟是不同的。

短期利用,自己就是弃子,这种合作关系可不是他想要的。

从张世豪的反应看,对方应该是抱着长期利用的想法,如此周佛亥才放心了。

可惜他低估了张安平对汉奸这个群体的恨意,也低估了张安平对他这种人心理的把握。

如果是别人,为了尽量最大程度的利用周佛亥这种汉奸,必然会答应“手谕”这个条件。

可张安平才不会这么傻呢,真要是从侍从室讨来手谕,这以后必然会成为周佛亥的保命符,他亲自策反周佛亥的目的之一是什么?

当然是不能让他逃脱制裁——不是被特赦后囚禁,而是枪毙以正律法!

所以他在答应了周佛亥的条件后,转头就秘密跟老戴联系,请求老戴让老爹手里的【假钞小组】来解决手谕的事——必须要在手谕上留下一个非常隐秘的暗记,需要的时候,可以通过这个暗记来确认手谕为假。

老戴收到张安平的电报后,整个人都麻了。

他知道张安平肯定不会给周佛亥天大的好处,但没想到外甥这么的腹黑,连委座的手谕都想造假。

隔着几千里,他都感受到了外甥对这些汉奸的恶意。

但是,这么做还真让老戴满意,相比于张安平“稚嫩”的手段,老戴就老辣多了,他立刻去了侍从室向“侍从长”汇报。

汇报时候,老戴诚惶诚恐的表示:

搁古代这就叫伪造圣旨,是要诛九族的,他作为大队长的鹰犬,绝对不能干这种事,所以提前要向校长汇报,征得校长的同意。

“侍从长”大喜,他本就喜欢不给自己添麻烦的心腹,张安平这一手的初衷可是为了他的英名考虑,又岂能不赞赏?

不过他还是板着脸表示怎么能这么麻烦呢,他书写一份手谕即可,但被老戴拒绝,听着老戴义正辞严的表示校长的英名不可污,“侍从长”倍感舒畅,心说要是党国的栋梁都像春风这甥舅俩一样那该多好啊!

老戴成功刷了一波“忠诚度”后,拿着“侍从长”的手谕交予了张贯夫,命令张贯夫进行仿照,并交代一定要留下微不足道却足以致命的破绽。

张贯夫的假钞小组中,各类“专家”云集,以能仿制假钞的水准,仿制一份留有破绽的手谕实在是手到擒来,不到两天时间就仿制成功了。

老戴拿到张贯夫的假钞小组仿制的“手谕”,研究了一番后,决意让张贯夫的假钞小组多仿制几十份——自家外甥今天能策反周佛亥,那明天就能策反李佛亥、王佛亥、赵佛亥,这些手谕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几天后,张安平收到了加急送到了淞沪指挥部的手谕,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老爹的假钞小组已经开始批量制造这种手谕了,仔细研究一番确定看不出破绽后,便亲自带到了上海,联系周佛亥和其进行交易。

两人秘密见面,周佛亥拿到手谕后仔细端详起来,张安平见状在一旁嘲弄道:

“周先生,你觉得这东西还有假的吗?”

不等对方回答,张安平又道:“搁古代,伪造这种东西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张某作为军统特工,这种禁忌岂能不知道?”

周佛亥哈哈大笑:“张长官误会了,我是好久没看到委座的笔迹了,一时间难以自持而已,勿怪,勿怪。”

因为张安平的打岔,周佛亥也结束了对手谕的鉴别工作。

其实他很熟悉大队长的笔迹,看到的第一眼就确定这是“真迹”,再加上张安平如此说,他也彻底放心下来,随后便将准备好的印钞模板交予了张安平。

在两人分别以后,周佛亥立刻让自己的妻子将这份来自“大队长”的手谕送到了香港,让其放到银行保险柜中储存起来,并再三叮嘱妻子:

“这是我以后保命的东西,一定要保存好,其他的不要问,什么都不要问。”

……

假钞模板被张安平派人送去了重庆。

随着假钞模板的抵达,张贯夫手上的假钞小组立刻进入了紧张有序的仿制工作。

随着几轮仿制的结束,假钞小组生产出来的中储卷,跟汪伪发行的中储卷已经没有了任何区别。

可以这么说,张贯夫领导的假钞小组,完全可以改名成“中储卷生产小组”了——在要技术有技术、要模板有模板、要凸版印刷机有凸版印刷机的情况下,他们生产的根本就不是假钞,而是重庆国民政府免费替汪伪“代工”生产的真钞!

中储卷是今年元旦时候发行的,但在发行之前,汪伪可没少下力气,刚开始的时候,为了保证购买力,还做了诸多的措施,甚至以1:2的比例兑换沦陷区内流通的法币。

中储卷迄今为止流通了不过七个月,还没开始大规模滥发,甚至连面额都暂时还有良心,最高不过是十元面额,并辅以1、2、5的角币和1、5的分币。

经过七个月时间的酝酿、维持购买力,在沦陷区内的流通量,差不多和法币持平了——这还“多亏”了汉奸集团卖力推广的原因。

可以说这个时候,对刚刚造出了“中储卷”的军统来说,正是最好的机会!

经过二十多天的奋力囤货,军统囤积了足够数量的中储卷后,便开始通过沦陷区的区站组能触角进行了中储卷的“推广”工作。

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无数的10元面额的中储卷被军统使用,大量的物资被扫荡,当日本人和汪伪政府反应过来的时候,都直接懵了。

就连知道情况做好了准备的周佛亥都懵了。

要知道为了确保中储卷的公信力,元月发行的时候,汪伪的中央储备银行,只发行了1370万元,且还购买了对等黄金和英美货币作为保障。

这也是中储卷从发行到现在,没有引起大规模抵制的原因,毕竟购买力和公信力暂时是值得信任的。

可是,在现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市面上流通的中储卷数量,粗略估计超过了两千万——真实数字可能更多,可能直接翻了一番。

货币的快速“滥发”,必然导致物资的飞涨、导致货币购买力和公信力的下降,最关键的是这超发的货币是军统干的,而军统将这些货币流入市场的方式就是“买买买”,也导致大量的物资被军统席卷而走。

当他们关注到市场的情况的时候,军统早已经将手中的中储卷“散”出去了,也完成了全身而退的工作,只留下了满市场的狼藉和被干翻的中储卷。

好端端的中储卷发行计划和节奏彻底被打乱。

汪伪政府和日本人接连开会,商讨应对方案。

但他们就跟国民政府面对伪钞时候的反应一样,只能徒呼奈何,除了打击外,似乎别无选择——但操蛋的是军统“砸”过来的可不是伪钞,而是真钞,想打击都没地方入手。

“如今之计,只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更换工艺并换新版!

第二,加印!”

好吧,这也是草台班子的常规应对方式。

假钞之战,军统以“真钞”反夺高分,暂时领先。

……

特务的嗅觉往往是最灵敏的——当沦陷区内的中储卷出现了异常后,伊藤正势就嗅到了味道,并一直暗暗关注。

嗯,此伊藤还是彼伊藤,就是因为德云部上海负责人挡了一刀而从张安平算计下活下来的伊藤正势。

他的锅被倒霉的大谷扛了以后,他便异常低调起来,就连上海的伊藤机关也因此像收缩起来的拳头一样,藏起来没有动静了。

但拳头收起来就是为了再一次挥出去打人,伊藤机关亦是如此。

只不过伊藤险死还生后异常的谨慎,始终没有故意去招惹军统——但绝不是他胆小怕事,而是他另有目标。

走私网!

这便是伊藤的目标,他能重起并担任伊藤机关的负责人,是因为跟土肥圆达成了交易,而交易的筹码就是他必须解决上海的走私网。

攘外必先安内嘛。

只不过伊藤这一次一直在忍着,一直在默默的“摸”着上海走私网的情况,但他也没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所以同时还秘密注视着军统的一举一动。

当市面上的中储卷突然间多了起来以后,伊藤就开始秘密调查,当他发现多出来的中储卷跟南京政府发行的中储券没有丝毫差别后,便立刻请来了造币方面的专家。

“为什么会出现假币跟真币一样的结果?”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方不仅掌握了制作的工艺,而且还拥有了印钞的模板。”

造币专家面对两张一模一样的中储卷,给出了解释:“南京方面的印钞模板,一定是被对方获得了!”

对于军统能拿到中储卷的印钞模板,他不觉得诧异,那可是张世豪,做到这些事很难吗?

但他在意的是为什么南京方面没有“印钞模板”丢失的报告!

“只有一个解释,军统在南京政府中,拥有一名身份极其重要的内应,且他还跟金融这一块有关。”

伊藤得出了结论后,目露凶光。

一名如此高级别的内应,他在军统中的位置必然是非常重要,如果操作得当的话……

屡败屡战的伊藤,又一次布局起来。

正是因为他的布局,才悄然推动了汪伪政权金融会议上,更换新版中储卷的决策。

“张世豪,从现在起,我每一次都将浅尝辄止,我看你能奈我何!”

屡败屡战的伊藤,暗暗对自己刻骨铭心的对手发出了邀战。

只不过这一次,他将用新的方式展开复仇。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然后……

双管齐下!

(本章完)

第604章 熬鹰老客被雀啄

军统在汪伪和日本人没有反应过来前,将首批印刷的“真钞”投入到了沦陷区,以一千多万中储卷快速的换取了八百余万的物资后快速的撤离,让汪伪和日本人面对满地鸡毛的沦陷区金融体系而抓狂。

对军统来说,这是一次很大的胜利,不仅摧毁了汪伪中储卷的信用体系,而且还捞取了近八百万的物资——这些物资运回国统区后,少说在千万往上,可谓是赚的盆满钵盈。

可对沦陷区的百姓来说,这同样是一种残酷至极的剥削。

除了切身的利益损失外,还因为汪伪和日本人追查“伪钞”,大肆牵联导致无数无辜人家破人亡——张安平甚至都不敢面对这个数据。

很残酷,可这就是战争啊。

“日本人马上要在发疯的高速路上彻底的发疯了……”

“很快……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张安平轻声呢喃后,将目光从金融对战上挪开。

他的目光聚焦在地图上一个近乎看不见的点:

珍珠港!

1941年12月7日,日本人精心策划的偷袭之战将在珍珠港展开,届时,美国人的太平洋舰队会在袭击中覆没,而这一次偷袭之战,也会拉开太平洋战争的序幕。

这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机会,现在,距离爆发还有区区不到两月了。

原时空中,日本人偷袭珍珠港的情报被军统破获后,将这份重要的情报转给了美国。

但结局却是美国并没有重视,珍珠港被日本人成功的偷袭了。

后世不少人坚信这里面必然有阴谋,比如说美国孤立主义盛行,必须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来介入战争,所以美国高层才冷漠的无视了种种情报的预警,任日本人猖狂而又得意的去偷袭珍珠港。

对于这种猜想,现在的张安平却不在意。

因为在他看来,在日本人唯有南下这一条路可走的时候,面对南下之路上被瓜分殆尽的利益,挑战美国、对美发动战争,是日本人没有选择的选择。

既然如此,在必然要爆发的太平洋战争中,他必须要谋取到利益,且还必须是巨大的利益。

以他的特务身份,想要谋取到巨大的利益,就必须引起美国人对自己的重视。那还有什么比自己向美国人展示什么叫王牌特工更符合逻辑?

所以,在张安平的棋盘中,日军偷袭珍珠港的情报,将是他向美国人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

或许一开始美国人并不会在意这个,可当这件事发生以后,自己强大的情报搜集、分析能力将展示在美国人面前,美国的情报协调局以及后来的战略情报局,必然会将自己列为高序列的合作对象。

嗯,在情报协调局基础上组建的战略情报局,以后有个名字叫:

次啊(CIA)!

正是因为这种考虑,在第一波的“真钞”工作结束后,张安平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对日海军的情报搜集工作中了。

对日海军情报搜集工作进行的极其顺利,这其中的主要功劳自然归功于姜思安——他本就是日本海军的“金主爸爸”,很多外人难以打探的情报,在姜思安面前就是随口一提的事。

虽然日本人对偷袭珍珠港的计划保密,但这个计划可是今年(1941年)1月份就提出来的,要不是中间爆发了苏德战争导致日本人的目光投向了北上,说不定八九月份的时候就可能实施了。

所以,姜思安依仗身份之便,获取了诸多零散的情报,再加上其他情报组获取的情报,张安平将这些情报整合,掩去了姜思安在其中的影子后,于10月中旬写出了一份【关于日军蓄谋以袭击方式偷袭美国的调查报告】。

在这份调查报告中,张安平列举了超过五十项有关日本海军的异样动作,并数次提及了日本海军组织了几次以飞机突袭为主要目的秘密的军事演习,并列举了多名日本海军将领在隐秘场所的发言,长达五十多页的调查报告的结尾,他以笃定的口吻得出结论:

日本人南下心思昭然若揭,一旦南下,必然跟英美法等国开战,而此时法国已经傀儡政府,英国身陷非洲和欧洲难以顾及亚洲,仅有美国可以成为日本人的阻碍。

为了确保南下之顺畅,日本人必然会以歼灭有生力量为战略思想而对美国发动突袭作战,太平洋舰队必然是日本海军袭击的目标。

这份报告出炉后,张安平便派人亲自送往了重庆交予老戴,请老戴将这份报告交予美国驻华大使高思(Clarence Edward Gauss)。

这个时间节点也是张安平精心选择的,按照他的估算,报告到美国大使手里的时候,差不多是11月初,如果美国大使重视,这份情报自然会传到美国决策层那里,他们有足够长的时间来“应对”——这个足够长的时间,自然是指他们权衡利弊。

美国的决策层自然不会跟张安平打交道,但这份情报肯定是会交给情报协调局来调查的——自己必然就能跟他们建立稳妥的联系。

假如美国人不重视,那也没关系,这份报告就在这里放着,等日军偷袭了珍珠港以后,美国的情报机构复盘的时候,少不得这份报告。

他依然也能跟美国的情报体系建立联系。

只要他张安平上了美国人的船,那以后他们怎么可能舍得让自己下船?

这便是张安平的目的,美国人信或者不信、利用或者不利用这个机会都没关系,自己“恐怖”的情报搜集、分析能力将展示给他们,时机成熟后,他们自然会跟自己成为“亲切的伙伴”。

只要这种关系确定下来,那以后从美国人身上薅羊毛,真的不要太简单了。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美国情报体系跟军统的合作非常的多,张安平如果愿意,成为跟美国情报体系的对接人是很简单的事,但他需要美国人“迷信”自己。)

老戴收到张安平送来的调查报告后,被调查报告内的内容给惊到了。

日本人放弃了对苏联的进攻,南下之意确实是昭然若揭,但几乎所有的人认为日本人采取的方式是:

快速的蚕食、跟英美法等势力产生冲突、驱逐对方。

再经过长时间的摩擦后矛盾堆积、爆发战争。

他们不认为日本人会一上来就采取梭哈的方式。

老戴拿着张安平的调查报告,再三思索后,决意先找自己的好兄弟掌掌眼,得到了对方说这可能性不小的答复后,才将报告递给了侍从室,获得了侍从室的首肯后,最终才跟大使高思联系,将调查报告交予了对方。

将报告交给高思的时候,老戴没敢将话说死,只是说这是自己手下的一点“愚见”,真伪还需要贵方自己来论证。

但高思收下报告后却一直没有反应,老戴也不好几次三番的询问,便命令手下的破译组加大对日本外交密电的破译工作。

……

美国人没有直接的反应,其实没有超出张安平的预料,至于说美国人根本就没重视——他反而不相信。

总之,他这个时候就开始装聋作哑等着结果了。

不过他不是能闲着的性子,在等待日军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的这个时间中,他顺手给日本人添了“亿点”赌。

添堵的对象自然是伊藤正势。

老实说,伊藤正势能活下来,张安平还是非常非常意外的,毕竟那是自己布下的杀局,怎么看伊藤都是砧板上的肉。

可谁能想到因为日本的海陆两马鹿的争锋,让德云部上海负责人大谷竟然成为了替死鬼,伊藤不仅毫发未伤,反而没几天又官复原职,重新执掌了上海特务机关。

伊藤“重新”起复后,张安平担心这家伙向自己挥刀,一直严密的注意着伊藤机关的动静,却发现伊藤和伊藤机关非常的老实,根本没有向自己挥刀的征兆。

与此同时,顾慎言也提供了一个情报:

伊藤机关开始大规模涉足走私生意,在跟原有的走私网产生了几次冲突后,双方竟然意外的开始融(langbei)合(weijian)。

对于这种现象,顾慎言的看法是:

伊藤因为险死还生的缘故,心灰意懒,开始以敛财为目的。

顾慎言能做出这种判断的原因很简单,几乎整个伊藤机关都涉足了走私行业,要说这是障眼法,绝对不可能躲过他的眼睛。

尽管顾慎言做出了这个判断,但张安平却觉得伊藤不是这样的人,他作为一个老特务,抗压能力没有这么差,且根据姜思安提供的情报,大谷死后,走私网幕后的黑手意欲弄假成真,将伊藤正势的假装去职变成真正的去职,但有日本本土的力量介入,伊藤得以重新执掌特务机关。

综上,张安平认为伊藤对走私网的恶意一直未能打消,这一次更大的可能是以身饲虎。

所以他顺手“好心”的给伊藤添了“亿点”堵,通过种种渠道,放出了伊藤已深入局谋求将走私网一举歼之的消息。

这既是出于对对手的尊重,也是为了保障军统在金融战中能尽可能的少受日本人的干扰。

也正是因为张安平的这番操作,才让伊藤机关没有在金融战中发挥作用——现在伊藤跟走私网幕后的黑手斗的火热,充当吃瓜群众的张安平看的可欢乐了。

……

伊藤机关。

伊藤目前确实陷入到了僵局之中,他本来是摸到了走私网幕后的黑手,但就在他布局的时候,谣言出来了。

说是谣言,但伊藤很清楚,这绝对是张世豪的杰作。

而这,恰恰还是他真正的目的。

幕后黑手听到风声后,立刻跟伊藤做出了切割,同时发动各种力量跟伊藤对抗,让伊藤陷入了焦头烂额之中。

在张安平想来应该举步维艰的伊藤正势,却没有因为面临的压力而生气,反倒是斗志激昂起来。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以为我的目的只是陈仓吗?”

伊藤呵笑,然后全力应对着来自既得利益者的反扑——他没有调动一个人手去对付军统,也没有将精力分散于汪伪政府准备的新版中储卷。

可是,源源不断的情报却始终在“流向”伊藤。

“新版中储卷已经定下了方案;”

“印钞模板制作完成;”

“新版中储卷开始了制造;”

“七块印钞模板因为存在微小的瑕疵,被周佛亥下令销毁,其中有三块的销毁过程存疑,已经对这三块印钞模板涉及到的人员进行了记录;”

一个又一个的情报秘密传到了伊藤的手上,伊藤不动声色的任凭事态的发展,继续跟走私网幕后的黑手进行着全方位的较量。

几日之后,一则情报让伊藤激动起来。

“市面上出现了新版中储卷的仿品,做工和南京政府发行的中储卷做工无任何区别,但根据专家确认,这版的伪钞是由编号‘伍’的印钞模板所印刷的!”

之前就有情报确认:有三块印钞模板的销毁工作存疑,日本特工秘密记录了这三块印钞模板所涉及的汪伪人员。

现在假钞出现,证明为“伍”号模板所制,便可以确定销毁“伍”号模板的人员中存有问题。

“加藤君,跟周佛亥秘密联系一下,暗中将‘伍’号模板涉及到的人员全部密捕!”

伊藤立刻下令。

他很确定,这一次必然能揪出隐藏在南京政府中的内应,一个级别相当之高的内应!

……

充当吃瓜群众的张安平,正因为伊藤和走私网之间的全方位争斗而拍手叫好的时候,却接到了周佛亥的电话。

这是二人之间约定的最冒险也是最紧急的一条联系方式,接到这个电话后,张安平一刻都不敢耽搁,当天就以“社交牛逼症”商人的身份跟周佛亥见面了。

两人才接头,周佛亥就惶恐不安的道:

“张长官,出事了,替我办事的曾家荣被抓了,日本人一定是发现我了,快安排我撤离。”

张安平一惊,询问:“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就在三个多小时前,一个日本顾问带着几个日本人秘密见了我,让我配合他们安排一些人去出差,我当时也没在意,安排好以后才发现是日本人密捕了他们。”

周佛亥神色惊恐道:“其中就有曾家荣,之前你换走的那块印钞模板,就是我安排曾家荣销毁的,一定是日本人发现我了,张长官,赶紧安排我撤离啊。”

周佛亥慌的一比,有种快要被吓尿的样子。

张安平听后安慰道:

“周先生,你不要慌,这件事是我安排的,我做事你放心!日本人怎么查也不会查到你身上——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剩下的事交给我。”

周佛亥根本信不过张安平,他知道自己在南京政府中有极高的价值,可一旦暴露就是擦沟子都没有人用,便道:

“张长官,我真的暴露了,日本人阴险狡诈,他们一定会发现我的,你赶紧安排我走,不安排我走的话我就只能自己跑了,到时候说不准会坏了你的事。”

尽管他前言不搭后语,但威胁之意却溢于言表。

张安平无奈道:“周先生,看来我们之间缺乏信任啊!”

“实话跟你说吧,从做这件事起,我就已经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日本人即便是查,他们也绝对查不到你身上——”

他交底道:

“明楼,周先生应该熟悉吧?”

周佛亥惊道:“他是你的人?”

“他是我上海站副站长,这件事日本人查下去,只会查到明楼的身上,这下周先生放心了吧?”

事关自己的小命,周佛亥还是将信将疑:

“张长官,这事你可不能开玩笑。”

“周先生,您可是委座都知道的‘忠诚’之士,”张安平强忍着呕意:“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你就安安心心回去吧,剩下的事就交给我,要是能牵连到你身上,我从今往后就不干这一行了!”

周佛亥虽然还是将信将疑,但好歹算是被张安平劝住了,他担心张安平耍他,留下了一句“若是情况不妙我就只能自己撤了”的话后便离开了。

周佛亥一走,张安平的神色就阴沉了下去。

第二次“盗”模板,周佛亥本想操盘,但却被张安平拒绝,只是让他提供必要的帮助——之所以如此,张安平就是担心出现这种事。

毕竟,周佛亥现在的价值太大了,要是让他暴露,国民政府可就失去了对汪伪顶层的监控。

可张安平怎么也想不到,第二批假钞才出现,日本人竟然立刻注意到了销毁印钞模板的人员。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从一开始,模板的销毁工作就在日本人秘密的监控之下,只有这样,第二批假钞才面世,日本人马上就能锁定具体的人员。

但伊藤最近所有的精力都被走私网牵制,且还有顾慎言盯着他们,伊藤机关不可能分出人手盯梢而不被察觉。

为什么会这样?

张安平回去后立刻命人将周佛亥领导的金融体系的资料拿过来,开始研究起人员的变动。

在这上面没找到问题后,他将目光转向了杂役人员。

这一查张安平被惊到了。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周佛亥领导的金融工作部门中的杂役,有三分之一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职——但离职后的岗位,都在第一时间得到了补充。

“三十多个人!”

张安平倒吸冷气,日本人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向周佛亥领导的金融工作部门安插了三十多个钉子!

难怪老爹负责制造的第二波假钞才出现,日本人就立刻锁定了模板“遗失”的对象。

“上海特务机构的手上,不可能凭空冒出这么多的特工!”

张安平飞速的思考后得出一个答案:

日本人秘密调动了新的特工力量入沪,且这一支力量未曾与上海的特务力量产生任何联系,唯有如此才能躲避自己的眼睛。

再联想到伊藤最近跟走私网斗的火热的情况,张安平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伊藤的阴谋。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以为伊藤明修的栈道是融入走私网、暗度的陈仓是谋算走私网,原来真正的陈仓,是金融战!

“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啊!”

张安平暗叹一句后,开始复盘伊藤的计划。

这一复盘,他立刻发现了一张巨大的阴谋网正笼罩在沦陷区的军统身上。

(还有一更,预计是两三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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