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定制(下)

六总管的劲兵猛将,全都归于郭宁直辖,其下属荫户数量今年内就将迅速充实到十五万户以上。另外,韩煊的辽海防御使头衔不变。

在六总管、二节度以外,诸州皆设都指挥使司。各州都指挥使与节度使一般,统领地方的镇防军,但通常不会成建制地调动出战,受宣抚使提举赵决的监管。

作为后备兵员所出,各州都指挥使主要负责练兵、屯田和治安,也就是合并了地方军州长官下属都巡检使的职责。

此前莱州都指挥使是靖安民兼任,史泼立负责具体事务,而在登州和宁海州两地的都指挥使,分别是马豹和郝端。

镇防军的待遇要比野战军差很远,本来很少有配足荫户的。这一回,趁着地盘的大大扩张,郭宁从登莱三州露出抽调出了镇防军万余,充实到诸多军州,同时将荫户也大致配齐了。

至于这一块的具体安排,郭宁事前交托给了骆和尚、汪世显、赵决和史泼立等人商议,四人已经拿出了方案。

当下郭宁在山东、辽东两地,合计控制了十七个军州,便有十七个都指挥使。各部的兵员数量有多有少,大致在五百到千余,随着对地方控制的深入,将会陆续扩充到两千人上下。

郭宁近来渐渐觉得,要承担方面之任,仅靠勇猛善战不行。所以他特意指示,今后野战军中在都将一级的军官如果再要提升,必须经过各州都指挥使任上的锻炼,待有了独当一面,处置诸多琐碎事务的经验之后,才有资格调入野战军,成为兵马总管的左膀右臂。

因为有这个指令,此番随李霆在莒州、密州一带立功的高歆,郭宁麾下的亲卫首领董进,还有张阡、张惠、郭阿邻等人,都在这一拨放了出去。

这几人都是早就被郭宁关注的后起之秀,所以派驻的方向,也有讲究。

比如高歆和立足密州胶西榷场的海商章恺、周客山和赵斌那一拨熟悉。所以这会儿被调到了海州,正好可以照顾到当地的完犊村,也就是海商们新设的据点。

而张惠和郭阿邻都是猛将,故而驻在了棣州和淄州一带,正好继续肃清李全在地方上的影响力。

郭宁的本部亲军、六总管的野战军、二节度、十七都指挥使司的兵马,眼下合计将近七万人。其中,精兵和寻常士卒各半。

这些兵士的亲眷家属,再加上近期将会纳入体系的荫户人丁,大约占了当下山东东路户口的八成以上,这便是郭宁的基本盘,其相应的户籍、保甲归属也都在火急编定。

移剌楚材说到这里,郭宁随口问道:“总的户口数字出来了么?听说,大家这阵子忙得得焦头烂额了?”

移剌楚材尚未言语,坐在身侧的一个年轻人紧张过头,猛然跳了起来。

他结结巴巴地道:“数字已经出,出,出来了!”

这年轻人,便是先前杜时升从中都举荐来的算学人才李冶,字仁卿。

李冶之父李遹,是杜时升的老友,但因为曾在胡沙虎手下任推官,现被削职为民。李冶来到山东之后不久,就成了移剌楚材须臾不可或缺的助手。

此番战后,有关人丁、户籍、田亩、粮秣、物资乃至各州矿产分布、商业流通、军府钱财出入的巨量数据汇总,也都是李冶带着人在处理。

郭宁记得,前阵子看到的李冶,还是个皮肤白皙,有些文雅的青年。这会儿见他,却觉脸色更白了,还多了两个黑眼圈,乍看便如一头饿瘦了的熊猫。

众人笑着打趣了李冶几句,移剌楚材继续禀报。

李冶倒真没白忙,就在昨晚,数字的汇总已经完成,只差后期实地踏勘复核了。按当下的计算结果,军户和荫户合计,足有三十万八千余户,一百三十万出头的男女人丁。

放在泰和初年,三十万八千户,刚刚够一个济南府的规模,不足山东东路的三分之一。因为战乱导致许多家庭分崩离析,每户人丁数量骤减,所以总的人丁数量,更只及山东东路盛时的六分之一。

但这已经是个足够庞大的数字。

为此,郭宁在山东宣抚使的下属,又增设了宣抚使司随军转运官一职。转运官由移剌楚材兼任,副手则是移剌楚材的老友杨诚之。

这个职务此前不见于大金的制度,而取自于南朝,所以甚至都没有品级可言,纯粹是郭宁私署的幕僚。可凭着郭宁的授权,转运官实际上总领这一百多万人的财赋、粮秣和日常行政管理。

这和其它任命一样,固然是以确保军队战斗力为前提,但同时,也是架空朝廷所派驻地方官员的手段。

地方上驻扎着直属宣抚使的精锐野战军;治安皆受都指挥使司把控;可用的官吏都是山东宣抚使直接任命;想在要民政上有所作为,很难绕开移剌楚材的政务司,就算绕开了……

大多数民众都已成了军队的荫户,而以随军转运官身份负责管理他们的,依然是移剌楚材。

有了这样的保险,山东才真正是郭宁的山东。而在朝廷制度以外,这些另起炉灶的崭新制度,也将会深深扎根地方,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

待到各项任命全都安排已定,郭宁起身环顾众人:“怎么样?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众人俱道,已很周全。

“若没有,就按这个安排去做。我知道大家辛苦,但时间不等人,更容不得荒疏懒散。十月底之前,各人赶紧熟悉自己的新职务,该征兵的快去征兵,该安抚百姓的快去安抚,都给我用心去做。我把话摆在前头,办好了有赏,办不好或者不称职的,该罚就罚!”

文武数十人俱都拜伏:“职等凛遵宣使之令!”

顿了顿,郭宁又笑道:“唯独仁卿需要休息,我批你五天的假,你好好睡个饱罢!”

李冶猛抬头,再度亮出了两个熊猫眼。他大喜问道:“真的?”

边上移剌楚材扯着李冶的袍子,连声道:“休想!下个月再说,这个月不行!”

众人又是哄笑,各自起身。

正事既已说定,移剌楚材唤了小吏入来,奉上众人的官凭印信。再怎么说,升官发财,人人喜爱,好些人捧着官印,再度向郭宁大礼参拜,恭敬谢恩,厅堂里头好一阵热闹。当晚,军府又开夜宴,为众将庆功。

这两天章节会短点,主要原因是,我得抽时间和我家小子好好谈谈……

我家小子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零五公斤,是个退役的专业运动员……如果非要物理教育,该怎么办比较好?我估摸着,恐怕得上电棍才行……

(本章完)

第456章 比武(上)

或许得归功于蒙古人的巨大威胁,哪怕控制了广大领地,定海军的将士们大抵都觉得强敌在侧而基业草创,并没有人在宴席上特别放纵。

郭宁本身也不好奢侈,他平日里吃穿住用,都保持军中简朴干练的作派,今晚的宴席上头,也不过是寻常酒肉。他自己还不那么好酒,声称前几日陪着尹昌喝过头了,所以大家满饮几杯,意思到了,也就皆大欢喜。

反倒是军营里头,要热闹很多。

军府打了胜仗以后,兵马并没有立即得到休息,因为地盘扩张了,随后大军调动,驻地变化,编制重整等等事情一桩都耽搁不得,一桩比一桩麻烦。将士们打起精神忙到此刻,军府赏赐了酒肉银钱,大家便藉此放松下情绪,乐呵一下子。

郭宁麾下六总管里,预定将要领兵常驻在益都府的,乃是骆和尚和郭仲元。骆和尚的兵马驻在南阳城,而郭仲元的部下们在阳水北面的东阳城里,占据了半边营盘。

东阳城本来就是军事堡垒,许多营盘设施是永久性的,只不过年久失修。除了规模巨大的营垒,还有校场、马厩等诸多设施。

校场是当日完颜撒剌兴修的,两三万人也容得,尤其开阔。所以郭仲元在安排酒食的时候,又额外追加了一个比试射术和马上驰突刺枪的活动,用来助兴。

没想到的是,校场四面的围墙,有好几个隐蔽处坍塌了。所以待到射术比赛开始,竟有一批益都本地的商贩、百姓混进来。

商贩们游走在部伍与部伍之间划线标出的走道上,向新得了赏赐,手头宽裕的兵卒们兜售小食。这举动其实与森严军规不合,但眼下大家都在兴头上,军府也多次重申,新得广大疆域,务必怀柔,军官们也就眼开眼闭,由得那些商贩发笔小财了。

而百姓们初时有些畏缩,后来推举了首领,找了郭仲元申诉。

郭仲元问了才知道,他们的意思是校场一角有片新翻开的土地,年初时百姓们种得些野蒜、土薯,能否请军爷们莫要踩踏。

郭仲元遣人去看,才晓得将士聚在那里观看竞赛,早就把土地都踏平踏紧实了。

道理很明白,校场重地,哪里是能用来种蒜的?可眼看着百姓们满脸沮丧,郭仲元心软,干脆掏了自家钱袋,给了几十枚大钱,把这桩事情揭过。

此举的结果就是,随着射术和刺枪比赛的进行,一位又一位身手非凡的勇士登场较技的时候,校场四周的墙头上开始攀爬百姓,跟着观望呼喝起来。

益都府是山东东路的首府,早前蒙古军来袭的时候,又只是经过,未能攻入城池屠杀劫掠,所以百姓的数量不少。

他们往墙头上一扒,郭仲元害怕他们把墙头推倒,害了自家性命,思前想后,干脆在校场里额外腾出空地,让他们进来观看。

这比赛本身,自然是精彩的,否则也不至于吸引百姓了。

好几千的将士里头,对自家武艺有信心的人数实在不少,不少牌子头和什将一级的军官,都被所属部伍的将士们起哄逼出来,非要他们出面压倒对手,狠狠地给自家兄弟们长脸。

这种时候如果输了,自家的脸面何存?以后还带不带兵了?故而军官们一旦出场,比赛就愈发激烈,连着好几场,所差都不过毫厘之间,难以分出胜负。

校场的另一头,有伙头军的地盘。他们点起十数处篝火炙肉煮菜,以供将士们享用。将士们看一阵子竞赛,派出代表到伙头军那边取食物回来分享,一个个都兴高采烈。

商贩们看此地往来的将士很多,也慢慢往哪里集中,靠着篝火摆出摊位,拿些糖糕枣糕之类的零碎吃食来卖。

有些本地的小孩子在小摊之间跑来跑去,一开始盯着糕饼,后来觉得,还是伙头军们炖煮的肉汤更香些。

这年头,普通人家哪有沾荤腥的机会,当下小孩子们一个个走不动脚步。有几个孩子家境好些,也胆大些,便嘿嘿笑着举手,把攒了许久的一个两个粗劣小钱给伙头军看。他们想买一碗,或者来一口尝尝,嘬一嘴油花也行。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愉快,李全所部的降众,便难免沉闷一些。

定海军和李全所部不久前刚在滨州安定镇恶战,李全所部损兵折将,死伤极多。至于李全本部的精兵千余,倒是没有死伤,可他们跟随李全南征北战多年,都是死忠了。

李全在他们眼前自尽,他们虽然不得不投靠新主,但要说毫无保留,或者立场上瞬间大转弯,也实在做不到,这有违人之常情。

要让这些降卒归心,是很不容易的。

郑衍德和田四这样的军将,无非给个参谋之类的闲职,先晾一晾,看日后情形再做安排。但对于为数众多的基层将士,就不能晾着,而要适当拆散,尽快迫使融入。

郭仲元在这上头,是很仔细的。

他安排将士们观看竞赛的位置,都提前计算过,有意识地将老卒和降兵混杂着安排。他自己从南阳城军府酒宴出来,又带着几个亲信部下在校场四周游荡,和将士们谈谈说说。

这种展现亲近的举动,就算是刻意而为,总比上司残虐苛待要好。随着陆续有降卒和郭仲元搭上话,起初的拘谨便慢慢放开了。

只有少量降卒终究调整不过来情绪,于忙儿便是其中之一。

其实他见得厮杀多了,早就知道成王败寇的道理,对定海军也并没有仇恨。早前听定海军的将士们讲起自家得到的田亩和待遇,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家过去几年的不知所谓,还有点羡慕。

可是,要他像那些同伴一样,觍着脸向定海军的军官们示好,他真的无论如何不行。他试过好几次了,就是拉不下这个脸;想到那天晚上的失控哭泣,又觉得很羞耻。

他这个年纪,本来就是脑子转不过弯的时候,满肚子的不乐意发泄不了,排解不去,也压抑不住。于是其他降兵渐渐地脸上带笑,于忙儿总是冷着脸。

待到策马驰突的比赛时候,于忙儿想到这是李全的擅长,愈发不快,干脆找了个由头,往校场外头去了。

校场四门都有卫兵,不过这会儿,因为郭仲元允许百姓和商贾入内,卫兵们都松懈了。于忙儿大摇大摆地溜达出外,也没人理他。

他漫无目的朝前走,不知不觉居然迷路了。

于忙儿猛然站定脚跟,往四周看看。军堡里头,道路并非横平竖直,而大抵出于防御考虑,是蜿蜒的。

天色黯了,他又没带松明火把,只觉得前后都黑咕隆咚,叫人害怕。

他又侧耳倾听,试图辨明校场的方向。校场里头那么多人呼喝,声音倒是真响。麻烦的是,他自家处在巷道之中,声响在两侧夯土高墙往来回荡,落到他耳里,全然没法判定来处。

他想要攀爬高墙,又担心自家的降兵身份,莫要做了出格的事,被当作儆猴之鸡拉出去严惩。犹豫再三,只好再度倾听。

这一下,他听到道路前头,传来有规则的叮当声响。

那是什么?打铁?那里是有个铁匠铺子吗?

物理教育是开玩笑的!自从我家小子体重超过我,我就是循循善诱的好家长了!这小子现在比我重三十公斤!打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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