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第316章 圣人没有错,天子也没有错!

第316章 圣人没有错,天子也没有错!

谢家大厅内。

满脸斑白的谢迁,两眼无神地看向了陶淮和谢亘:“你们看,这仇当找谁报?”

陶淮和谢亘沉默了一会儿。

谢亘回道:“灭我们满门的是那些海寇,自然是找他们报仇!”

“不对!”

“仇人当是天子!”

这时。

陶淮突然开了口。

谢迁和谢亘都愕然看向了他。

他们都没想到陶淮敢这么说。

但这是能说的吗?

陶淮则立即向谢迁拱手一拜,而神色严肃地说:

“明公,也就是在您面前,鄙人才敢大胆这么说!”

“但造成如今局面的根本原因,您比我清楚,本质上,就是今上太聪明!太图治!”

“若不是他要严加禁海,何至于逼得海寇们灭公满门?”

“包括之前,令郎谢正、谢丕被绞杀,也与他执意改制,对清流不留情面所致!”

“所以,导致贵府被灭门的真正仇人当是当今天子!”

陶淮说后,谢迁只是闭眼一叹。

而陶淮见此,便知道谢迁有被自己说动的意思,就继续言道:“所以,明公要报仇,当寻正主!”

“别说了!”

“若非我家执意走私,也不至于此。”

“所以,追究起来,还是自己作孽所致。”

谢迁苦笑着回道。

陶淮听后非常失望,道:

“公怎么能这么想呢?”

“公是两朝元老,于国有功,人君本就当爱护才是!哪有圣君仁主,明知禁海过严,会牵累到元老,却还要如此做的道理?”

“可见,今上本就欲置明公全家于死地也!”

“老朽知道了。”

谢迁回了一句。

他已不想再跟陶淮聊下去。

所以,谢迁就对谢亘说道:“送陶公离开吧。”

谢亘拱手称是。

随即。

谢亘就向陶淮拱手:“陶公,请吧!”

陶淮怔了片刻,然后就叹息了一声,拱手说道:“明公好好想想吧。”

说后。

陶淮就离开了谢迁这里。

而陶淮离开后,谢迁才看向陶淮的背影,露出了一脸阴狠之色。

谢亘这里则在送走陶淮后,回到了谢迁这里:

“父亲,我们何时动身回去,安葬家人,收拾局面?”

“不急。”

谢迁回了一句。

接着。

谢迁就两眼空洞地看向谢亘:“你说是圣人错了,还是我们错了?”

“儿子不知道。”

谢亘回道。

谢迁则自言自语地答道:“圣人不能错,圣人要是都错了,那就没有对错了!”

接着。

谢迁就又看向谢亘:“你觉得这个仇到底算在谁身上比较好?”

“儿子也不知道!”

谢亘回道。

谢迁突然喝骂了谢亘一句:“你混账!”

“父亲息怒!”

谢亘慌忙跪了下来。

他知道谢迁为何骂他,无非是他心里也把这事怪到了天子身上。

谢迁则伸长着脖子,靠近了谢亘的脸,低声说道:

“这件事有一半的过错,要算在你们自己这些不肖子孙自己身上!”

“你们对皇纲国法缺乏敬意,连君父在你们心里都是可以恨可以怨的了,乃至对我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

“因为不用回去打听,就能猜到,有今天这般的结果,肯定是你那三兄没有听我的话,没有结清货款,所以才惹急了下面的大户!”

“还有一半的过错,要怪在沿海那些大户身上,他们不敢直接对抗官府,却唆使海寇拿我们谢家出气!这是要拿我谢家来个一箭双雕!现在还要老夫去跟天子斗!”

谢亘伏首道:“父亲说的是,此皆儿孙们不孝,才酿成如此大祸!”

“你兄长们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所以,你和志望今后必须听我的!”

“如果有一天我没了,就听圣人的!圣人的道理不一定好,但他传扬千年而未衰,就说明,他至少不会害你,会保护你,适合蠢人立足。”

谢迁回道。

谢亘回道:“是,儿子记住了!”

接着。

谢亘就因而问道:“父亲,那我们这仇到底怎么报?”

“还能怎么报?”

谢迁呵呵冷笑。

接着。

谢迁就陡然沉下脸来,且抬头看向屋外:“我谢家被灭了满门,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是吃不了半点海利了,既然如此,那就索性都别吃了!他们既已鱼死网破,我们也鱼死网破!”

“父亲的话,儿子不明白!”

谢亘回道。

“愚蠢!”

谢迁突然又喝骂了谢亘一句。

谢亘只伏首:“请父亲赐教!”

谢迁道:“这事虽说是天子加强禁海所致,也有我们谢家的原因,但既然海寇已经灭了我谢家满门,那我谢家剩余的人,借陛下的刀报我们自己的仇,索性就要求严加禁海!”

“让朝廷彻底据有海利,把祖制真的坚守下去!谁敢反对,谁就是倭贼!”

“父亲的话,儿子明白了。”

“圣人没有错,自然天子也没有错!所以错的是我们,是沿海那些大户!是我们和那些沿海大户,没有真正的坚守祖制,没有真正的恪守圣人之道!”

“所以,我们要改正已往的错误,真的坚守祖制。”

谢亘说到这里,就抬头看向了谢迁:“父亲,可是如此?”

谢迁颔首。

接着。

谢迁就道:“你起来吧。”

“是!”

谢迁则在谢亘站起来后说:“我们谢家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归根结底,就是我们坚守祖制、恪守圣人之道不够彻底!”

“根子在我呀,我没有管教严厉,其次在你们也没有严格遵守,利益熏心了,忘了清流门第的初衷!”

“再则,在那些沿海大户,也没有遵守。”

“所以,如今我们要报复,就朝那些违背祖制、违背圣人之道的人去报复,不然,说不定将来,还要有灭门之祸!”

谢亘点了点头。

他很赞成自己父亲的意思。

因为在如今家人被杀家业被毁后,他倒也仿佛明白了过来,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家财万贯,更不是权势地位,而是家人平安一生,是天下一切有序井然,而要实现这一切,就得人人恪守规则。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很明显,谢家经此一劫,反而让谢迁、谢亘成了更激进的保守主义者!

“扶我起来,我要进宫面圣!”

谢迁这时伸出了手。

“是!”

……

……

陶淮这里在离开谢家,就来到了两浙会馆,见到了太仆寺卿陶谐,而对陶谐说道:

“我已将谢家的事告知给了谢余姚,且把这事往今上身上引了。”

陶谐听后问道:“他怎么说?”

陶淮道:“他没让我再继续说。”

陶谐听后道:“也罢,只要说了就行,他谢家如果因此恨上天子,自然更好!如果没有因此恨上天子,也无所谓,反正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总要把水搅浑些才好!”

“不然,照这样下去,谁都不会好过!”

“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固然是谢家有错。”

“但根子上也的确是天子不该这么过分!”

陶淮这时愤然言道。

陶谐颔首,且冷笑道:“等着吧,天子会害怕的。”

“为何这么说?”

陶淮问道。

陶谐意味深长地道:“他再这样下去,皇嗣就要遭殃了。”

……

……

内廷。

朱厚熜在谢家被灭门后,就一直在关注东南内卫的事。

为此,他亲自审批同意了一大批由兵部挑选的精明强干的边勇南下担任巡检官。

“皇长子没见了?”

但就在朱厚熜做这些事时,且回到寝宫歇息时,谷大用来见了他。

而他在听到谷大用来奏报皇长子失踪的消息后,当场惊呆在原地,心神顿时慌乱起来。

他不明白,皇长子身边那么多看着他的宫人,怎么会失踪?

(本章完)

318.第317章 皇长子没事,谢迁求见!

第317章 皇长子没事,谢迁求见!

朱厚熜一直是很在意内部安全的。

为此。

他也不会在内部设密告匣,更不会宁以借贷的方式出内帑,也不直接拨内帑给外朝了。

但朱厚熜没想到,还是发生了皇长子失踪的事。

朱厚熜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方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皇儿失踪。

一想到可爱娇嫩,牙牙学语,走路一摇一晃的皇长子,现在不知何人手里,受着折磨,会不会已经被弄死。

他就还是难以平静下来,心如被揪住了一般。

朱厚熜也就不得不双手捶打额头,以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朱厚熜一直是让最可靠的宫人在皇长子身边的。

所以,他不认为会有皇长子身边的宫人背叛皇长子。

而且即便是真有皇长子身边的宫人背叛自己,也不可能抱了皇长子出去,要下手也只能在宫里下手。

可下手的动机是什么?

朱厚熜自问,他安排在皇长子身边的人都是不能轻易出去的,即便实在是要出去,都是不能单独出去的。

所以,很难有别的人给他们带去动机。

至于他们自己会不会产生动机?

那就更加不可能。

毕竟,朱厚熜自问给这些人的待遇也不低,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需求上的。

何况,选在皇长子身边的人也都是在这个时代于忠孝理念上和个人道德上属于严格过关的人。

这样的人,就算有不满,自杀的可能性都比杀别人的可能性大。

如此想后。

朱厚熜就对谷大用吩咐说:“让他们认真找,皇长子很可能还在宫内,或许只是被悄悄藏起来了。”

“找到了重重有赏,家人授世职,本人加奖半年俸!”

谷大用拱手称是。

宫人们其实一直在积极寻找,在听到如此圣谕后,自然也就找到更加积极起来,几乎把紫禁城掘地三尺,有的甚至都跑去下层内宦们住的廊下家搜查,把他们未洗的马桶都翻查了一遍。

所以,没多久,宫人们还真的找到了皇长子。

“在哪里找到的?”

朱厚熜听到这个消息后,自然是猛松了一口气,接着就一边往坤宁宫走去,一边问着谷大用。

谷大用道:“就在坤宁宫后院的花丛里,皇长子被布团堵住了嘴,然后他的乳母嬷嬷曾夫人也在那里,不过曾夫人吞金自杀了!”

“曾夫人?”

朱厚熜停住脚,站在阳光下,问了一句。

“回皇爷,是的。”

“一开始检点皇子身边的人时,也就曾夫人没在。”

谷大用回道。

曾夫人是在王府就跟在他母亲身边的人,最是忠厚本分,结果却把皇长子藏起来了,还提前吞金自杀。

这里面明显透着古怪。

但朱厚熜听谷大用汇报完后没再说话。

皇嗣没事自然是好事,证明他的后宫没有白加强管理。

不过,他也能猜测得到,这应该就是外界反对严格禁海的沿海大户们,在给他发出警告,表示他们已经盯紧了他的皇嗣。

在朱厚熜看来,对方的意思应该是,尽管你皇帝内部安全工作做的很充分,但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人有千虑,必有一失。

即便皇帝你聪明绝顶,也难以做到面面俱到。

所以,我们现在能让你的皇嗣失踪片刻,将来就能让你的皇嗣直接被杀。

你总有疏忽大意的时候。

你太祖朱元璋如何?

够精明吧?

不也是有没护住太子太孙的可能情况?

你最根本的解决之道,就是妥协!就是让步!就是把海利拱手让给我们!而且,是以牺牲权力为代价做出让步!

朱厚熜一想到这里,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面色阴沉!

但朱厚熜想了想后,又觉得这些人用这种方式吓唬他无疑是愚蠢的。

尽管他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会在逼急后作出肯尼迪坐敞篷车之事。

诸如浇开水、投毒什么的。

可毕竟古人有一句话,叫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真要掀桌子。

不守规矩的乱来。

对谁最有利?

无疑是对拥有最强暴力的人最有利。

而现在大明,拥有最强暴力的还是他这个天子。

虽然规则利于他这个天子统御天下、吸取天下之利,但也同样保护了所有人。

所以,不守规矩的乱来,让天子也不守规矩,那无疑是让始作俑者会承担更大的代价。

真把天子逼成暴君,对谁都不是好事。

朱厚熜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这些沿海大户可能只是吓唬他一下,也可能真是利欲熏心、走投无路、且做事从没想过后果,也没有反思和审视自己的习惯。

尤其是那些直接参与走私的大户,素来胆大包天,只怕真的连勒死自己的绳索都愿意卖出去,要不然也不会干这抄家杀头的买卖。

但无论是哪种。

朱厚熜能做的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在规则内反对自己,那朕就在规则内处置你。

你如果非要跳出规则之外,跟朕直接撕破脸,那朕也不讲规则,也掀桌子,看谁的牌更多!

朱厚熜最不怕的是,他其实还有很多牌都没打完。

可能迫不及待地就要掀桌子的人,以为这样就能吓唬到他这个皇帝。

但这样的人不知道的是,朱厚熜手里还有日本银矿、菲律宾铜矿、澳大利亚铁矿、美洲金矿这些牌没打,还有红薯玉米土豆以及氮磷钾化肥、蒸汽机、内燃机、无线电通讯等牌没有打,以及王船山、顾亭林等牌没有打。

虽然,这些牌不知道能不能或者会不会在这他这一生都打出来。

但他总归是知道有这些牌的。

这些牌也终归每张都是王炸级的。

而这些人,现在就掀桌子,只能说太着急了,着急地以为皇帝快要因为改革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而彻底成为孤家寡人,压不住越来越多的怨言,而觉得吓唬一下就能让其退缩。

朱厚熜因而真想对这些人说:“你看,又急!”

朱厚熜如此想着的时候,就到了坤宁宫。

他把正睡着的皇长子抱在了怀里,面带微笑地看着他那吹弹可破的脸,还时不时地吹了吹他眼睑处的长睫毛。

他从未有此刻这般稀罕这个孩子。

乃至在这一刻,看着怀中安睡的幼子,他甚至真的有种要不还是算了,干脆躲在后宫过安生日子的想法。

毕竟大明现在还没到江河日下的地步。

把问题交给后人去处理,不行吗?

躲在西苑修仙炼丹也好啊?

何况,后面还真的会有这种愿意救天下的人。

比如鼎鼎有名的张居正。

学历史上的嘉靖,借信道士的话,来个二龙不相见,把皇嗣交给为天下缙绅依赖清流。

这样的皇嗣无疑最安全。

不是吗?

可人活着,总的做点什么吧?

行尸走肉的活着,也不是不行,关键是,得这个人知道的越少,地位越低,才能越甘于做一个行尸走肉。

但朱厚熜知道的太多了,也站的太高了。

许多人都在眼巴巴地望着他这个握有最高权柄的人,总期望他能做点什么,能在其位,谋其政。

他随了右边人的意,就得让左边人失望。

而让左边人高兴,就得让右边人失望。

“皇爷,太傅求见!”

当朱厚熜在坤宁宫看皇长子,思绪万千时,太监秦文走了来,向他通报了谢迁求见的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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