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卡尔文家族的延续

瑞秋娜坐在书房的柔软沙发上,双手紧紧绞着手里的手帕。

旁边她的丈夫罗纳德子爵站得笔直,却显得格外局促。

罗纳德的目光不敢久留在外面的景象上,却又控制不住地往那边飘去。

港口方向,钢铁舰队的轮廓几乎遮住了天际,黑色的舰身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排排沉默的巨兽。

罗纳德咽了口唾沫,腿肚子隐隐发紧,算式他是一名精英骑士,也难免对于这种具有压迫感的怪物,感到些许恐惧。

而瑞秋娜的心思却早已不在窗外,她的记忆在脑海里来回拉扯。

记忆里,她的弟弟路易斯还是个少年,总是低着头,说话前要犹豫半天。

家族宴会上,他坐在最边角的位置,却依旧努力维持着礼节。

刚得知他被选中去北境当开拓男爵的时候,她心想完蛋了,她是真的担心过担心这个软弱的弟弟被发配到北境后,连第一个冬天都撑不过去。

就恳求丈夫多给了一些金币,以及自己私藏的生命药剂给弟弟,哪怕多一线生机。

而从北境传回来的消息,却一次比一次疯狂。

最开始,只是一些零散的传闻,以及路易斯谦逊的来信。

那个被家族放弃,被发配到荒原的弃子,竟然在北境站稳了脚跟。

他从一个连像样领地都没有的开拓男爵起步,硬生生在冻土和虫潮里活了下来,并取得了埃德蒙公爵之女。

接着消息开始变得具体。

埃德蒙公爵战死,原本各自为政的边境领主,被他用极其冷酷又高效的方式捏合在一起,而那些被认为不可战胜的异族,被成批地埋进了冻土。

然后是灰岩行省,在短时间内被他吞并。

最后他对教廷拔剑了,而且赢了。

于是那些零散的称呼,被人们一条条拼在了一起。

北境太阳、灰岩征服者、教廷毁灭者、奇迹缔造者、伟大的卡尔文……

“他还是那个路易斯吗?”这个念头在瑞秋娜心里一闪而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这是她如今最体面的一件了,款式不新,料子也称不上华贵,却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全部体面。

罗纳德注意到了她的沉默,轻轻走到她身旁,小声安慰:“别太担心,亲爱的,赤潮的骑士对我们很客气,没有半点怠慢,这说明……路易斯大人心里还是有你的。”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忍不住又擦了擦手心的汗。

门在这时被推开。

瑞秋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起头。

路易斯走了进来,一身干净利落的便服。

他刻意收敛了气息,那股足以让人窒息的威压被压到极低,仿佛只是一个久未归家的年轻领主。

即便如此,瑞秋娜还是愣住了。

眼前的弟弟,比她记忆中高出了太多。

他肩背挺直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地成为整个房间的中心。

那不是刻意摆出的威严,而是长期发号施令后沉淀下来的气场,安静却让人不敢忽视。

“他变了。”瑞秋娜心里轻轻一颤。“变得像父亲……”

她下意识地准备起身,行一个正规的贵族礼。

以路易斯如今的地位,她这么做无可指摘。

可她还没站稳,路易斯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伸手虚扶了一下。

“姐。”他的动作很轻,却异常自然,“这几年,辛苦你了。”

声音温和,没有半点高位者的居高临下。

甚至那语气里还带着瑞秋娜再熟悉不过的,略显依赖的柔软。

那一瞬间,所有紧绷的情绪仿佛被人轻轻戳破。

瑞秋娜的眼眶发热。

那个曾经躲在她身后的小男孩,没有消失。

路易斯亲自替她倒了茶,随口问道:“之前去接你们的骑士,没有失礼吧?家里的孩子……小家伙最近闹不闹……”

没有谈战争细节,也没有利益分配,只是拉家常。

瑞秋娜一边回答,一边偷偷打量着他的神情。

路易斯在笑,神态放松,她还是通过他的眼睛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可只要他还认她这个姐姐,这就够了。

寒暄渐歇,路易斯的目光才转向了一旁的男子:“罗纳德子爵。”

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这些年多谢你照顾我姐姐,还有当初我被发配北境,肯伸手的只有你们家。”

罗纳德下意识挺直了腰背,认真回答:“瑞秋娜是我的妻子,照顾她是我的责任。至于当年的事……是她坚持,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路易斯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能力或许平庸,但这个男人足够真诚。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随意地推了过去。

“东南行省现在百废待兴,原本属于塞尔顿一系的几处庄园,还有白石港周边的贸易专营权,现在空着也是空着。”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块闲置的地。

“我打算把那一片整合成一个新的伯爵领,你要不要替我管管?”

罗纳德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伯爵领,贸易专营权,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短短一瞬间,财富、地位、家族的未来,全都在他脑中炸开。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住翻涌的情绪,郑重行礼:“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大人。”

路易斯却只是摆了摆手:“不是为我效劳,而且也会有赤潮的官员协助你们的。”

会面结束后,侍从上前引导瑞秋娜夫妇离开。

临出门前,瑞秋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路易斯已经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后,低头翻开了一份情报。

那抹温和的笑意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冷静与专注。

…………

瑞秋娜离开后,那股刻意维持的温和气息也随之消散。

一直候在角落里的老管家布拉德利这才向前一步:“家主大人。”

路易斯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布拉德利将文件放在桌上,封皮上印着一行字——《卡尔文家族成员现状统计表》。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却依旧清晰:“统计结束了。除了瑞秋娜小姐,直系血亲已全部……凋零。

其余幸存者,仅剩几支关系较远的旁系,平日不受家族重视,大多躲在乡下酒庄或旧领地边缘,因此避开了清洗。”

路易斯的目光在那些红叉上停留了一瞬,表情没有变化:“幸存的旁系,保证基本口粮、居所和医疗,饿不死就行。”

“但没有爵位,没有年金,也没有任何继承特权,我不养米虫。”

布拉德利的笔尖微微一顿,又继续写下去。

路易斯抬眼看向他:“想过得好,就去考赤潮的公务体系,或者去当骑士,规矩和外人一样。”

布拉德利低头应道:“是大人,我不予特殊优待。”

他看着坐在书桌后的路易斯,把他的身影与另一位卡尔文公爵的身影重叠。

想起很多年前他在东南行省的时候,那时的卡尔文家族,还是东南行省最显赫的家族。

宴会灯火通明,厅堂里挤满了亲戚与附庸,人们争相攀谈,生怕被忽视。

而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少爷,总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时没有人会想到,家族会迅速衰败了,人几乎死光了。

可那面卡尔文的旗帜,却被这个最不起眼的孩子,亲手插上了这个世界的最高处。

就在他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路易斯起身走到书房侧壁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金属地图被灯光照得冷硬而清晰,各地的山脉、航道与势力边界被精确刻画出来,像一张棋盘。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停在了刚刚被标记为已占领的区域上。

阿瓦隆尼亚群岛,那里原本是金羽花教权国的主要疆域,如今整片区域都被染上了象征清除完成的深灰色标记。

“这块地,废了。”路易斯的口吻并不是在夸张。

布拉德利站在一旁,很清楚这句话的含义。

教权国虽然被彻底摧毁,但几百年的寄生早已渗透进这片土地的每一个层面。

土壤、地下水、甚至空气中的微生物结构都发生了不可逆的异化。

在战后初步勘察中,工兵已经报告:地表不断滋生肉质真菌,部分植被呈现骨骼化特征,连昆虫都出现了畸变倾向。

这不是洗一洗就能住人的地方。

“让工兵团上。”路易斯继续说道,目光没有离开地图,“喷火器、蒸汽铲车、白磷弹,全都用上。”

“地表以下三米,给我全部犁一遍。”

布拉德利微微一怔,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迅速在随身的记录板上记下指令。

路易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清理完之后,建立海上封锁线。列为绝对禁区,这地方一百年内别想住人。”

布拉德利低头:“明白了,大人。”

路易斯的手指随即向北移动。

越过群岛,落在东南行省广袤的版图上。那片区域的颜色并不统一,大多数城镇被标注为“轻度感染区”。

那里没有彻底沦为怪物的国度,却同样残破。

数以百万计的平民,在过去的岁月里长期吸食金羽花花粉,被迫或自愿地连接过那套神性网络。

即便网络已经断裂,那种后遗症依旧清晰地留在他们身上,精神萎靡、反应迟钝、肢体退化……

像一群突然被抽走依赖物的瘾君子。

布拉德利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大人,这部分人口的状态……很不稳定。如果不进行安抚,恐怕会出现大规模的暴乱,甚至自残、自杀的情况。”

路易斯听完,嘴角扯了一下:“安抚?”

布拉德利一愣。

路易斯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地图上,语气却变得冷硬:“他们脑子坏了,不是因为吃得太少。是因为想得太多,做得太少。”

“那就让他们没空去想。”他抬手,在几个重灾区上点了点:“配合霜叶镇静剂,先进行强制戒断。切断一切残余毒源。”

“然后编组,帝国被打烂了,到处都是废墟,把这些人全部编入战后重建兵团,修路、架桥、清淤、采矿……”

路易斯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很清楚。

“白天干重体力活,晚上进夜校,学识字,学赤潮律法,学怎么在没有神的世界里活下去。

让他们流汗,累到他们连祈祷的力气都没有,汗水流干了,脑子里的毒,也就排干净了。”

布拉德利合上记录板,郑重行礼:“明白,大人。若无其他吩咐,我这就去安排。”

路易斯点了点头:“去吧。”

老管家行礼,转身离开。

…………

大门再次合拢,路易斯终于得以独处,开始观察这间书房,老公爵留下的遗产之一。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入卡尔文家族的权力核心这间书房。

这里出乎意料的并没有被洗劫。

墙壁上悬挂着卡尔文家族历代族长的油画。

有的人身披铠甲,有的人穿着礼服,还有人手按权杖。

画风各不相同,但眼神却惊人地一致,精明与贪婪,像一群隔着画框仍在计算利益的商人。

路易斯的脚步,在最后一幅画前停下。

那是老公爵。

画中的老人坐姿端正,脊背笔直,双手交叠在权杖之上。

灰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鹰隼般的目光仿佛正透过画布,打量每一个走进书房的人。

路易斯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接着端起酒杯,对着那幅画像微微抬了抬。

“说实话,”他低声自语,“我对你没什么感情。”

没有孺慕之情,也没有被发配北境的怨恨。

“你想把我当成弃子,当成应付皇帝的工具,而我获得了自由与自己的领地。

而且没有后续的资金支持,我也不可能这么容易的崛起,这一点,我承你的情。”

路易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没有再看画像,而是转身走回书桌前。

羊皮地图已经铺开。

他拿起一支红笔,笔尖在地图上游走。

东南行省。

他在这片区域周围画了一个完整的红圈。

这里是帝国的粮仓与港口,也是人口最密集的区域之一。

过去它为帝都供血,现在它将为赤潮运转提供原料与人力。

北境的工业体系已经成型,而南方的农业与港口,将成为它最稳定的支点。

北工南农,在笔下那条线条自然闭合。

随着父兄的死亡,手上的印章戒指,他现在已经是这片土地无可争议的唯一主人。

路易斯在地图中央,画下了一个醒目的叉。

“这里,不需要新的领主。”他语气平静,“这里只需要工厂、农场,还有赤潮行政公署。”

权力不再被分割,而是被直接嵌入制度。

他顺着航线,又在地图上勾连起南北水路。

等这条线彻底打通,东南行省将被完整纳入赤潮的军工、后勤、贸易循环之中,再也无法被单独剥离。

思绪正要继续下沉,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韦尔推门而入:“大人。”

路易斯没有抬头:“说。”

“那个伪皇帝,兰帕德。”韦尔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被我们的巡逻艇截获了。”

路易斯合上地图,将酒液一口饮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很好。”

(本章完)

第467章 令人震惊的消息

路易斯坐在长桌后,正在批阅一份标着《炼金产业园选址》的文件。

镣铐拖过地毯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

韦尔将人带到书房中央,按着他的肩膀停下。

曾经象征皇室权威的丝绸礼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边角被海水和泥土浸得发黑。

他的靴子裂了口,金线装饰只剩下一半。

唯一被他死死抱在怀里的,是一个镶金的红木匣子。

即便如此,他依旧努力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抬,视线略高,这是一种被反复训练出来的姿态。

“路易斯·卡尔文。”兰帕德开口,声音沙哑刻意压出威严,“以帝国皇帝之名,我要求得到符合身份的对待。”

路易斯翻过一页文件,没有看他:“你有两分钟,之后我还有一个会议。”

兰帕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句话比任何羞辱都更致命,仿佛他只是一个会前打发时间的消遣,但事实也是如此。

于是他没有再绕弯子,迅速将红木匣子放在桌面上掀开。

里面是一卷保存完好的羊皮纸,还有一枚沉甸甸的皇室印章。

“皇权让渡书。”兰帕德的声音快了几分,“只要我签字,你就拥有帝国的法理正统。那些老贵族、旧军团、地方议会,只认这个。”

他盯着路易斯的脸,试图从那双冷静的眼睛里找出一丝动摇:“没有它,你永远只是个靠武力上位的叛军。”

路易斯依旧没有看那份卷轴。

他只是用笔在眼前的文件边缘做了一个记号,像是在确认某个厂区的位置。

沉默让兰帕德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知道这张牌已经在失效。

“还有这个。”他几乎是咬着牙,把话继续说了下去,“这是你父亲欠我的。”

路易斯的笔尖停了一瞬。

兰帕德立刻抓住这一点,声音急促起来:

“老卡尔文公爵为了换取我在的政治支持,曾与我立下神圣契约,是我帮忙搞乱的帝国,没有玩你也不可能这么快拿下教廷……

他承诺把阿瓦隆尼亚群岛的一座附属岛屿,划为我的永久封地。”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恳求,又几乎是威胁:

“我不要皇位了,履行你父亲的承诺。给我那座岛,我会带走我的侍从、财宝,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听到这里,路易斯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那支笔在文件夹边缘轻轻一磕,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他合上《炼金产业园选址》的文件,按了按眉心,像是刚刚听完一段既冗长又荒谬的报告。

“兰帕德殿下,你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兰帕德下意识地想反驳,可话还没出口,就被路易斯抬手打断。

路易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落在这位摄政王身上,带着些许戏谑。

“你似乎误解了权力的来源。”路易斯缓步走到书房一侧,在墙上那幅帝国全图前停下。

“我的权力,不是那张羊皮纸赋予的,是我的骑士,是我的重炮,是我的舰队。”

他转过身,像是在陈述一条常识,“当我的军队开进皇宫时,还有谁敢问一句合法性?”

兰帕德的嘴唇颤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至于你说的那个契约……”路易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要求我履行一个死人的承诺。

而那个死人,是被你亲手推上祭坛的,你勾结教廷把诅咒种进了他的身体。”

路易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可以,你下去问问我父亲,愿不愿意把岛给你。”

这一刻,兰帕德脸上的所有伪装彻底碎裂。

“别……别这样……”他的声音彻底失去了腔调,带着哭腔,踉跄着跪下,膝盖在地毯上摩擦,狼狈地向前爬去。

“卡尔文公爵不是我杀的……我也流着皇室的血……我可以为你做事……我还有钱,我还有人脉……”

他试图去抓路易斯的靴子,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路易斯却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兰帕德一眼,随后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韦尔:“处理掉。”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项日常清理任务。

韦尔立正,简短回应:“是,大人。”

兰帕德的尖叫声在书房里炸开,又很快被拖远,变得模糊。

门合上了,书房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还以为有什么有趣的乐子,结果居然什么准备都没有。”

路易斯走回书桌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掉的咖啡,抿了一口。

他重新翻开那份炼金产业园选址文件:“把化肥厂建在下风口,不错的方案。”

…………

几个月前,当神圣东帝国还在内乱与清算中流血时,翡翠联邦的金币已经先一步砸在了边境线上。

大量佣兵、雇兵团和披着商会旗号的武装越过界碑,像一条由金钱喂养的毒蛇,试图趁着帝国虚弱时撕下一块肥肉。

他们的算盘很清楚,帝国正在腐烂,趁着路易斯南下东帝国,吃掉卡列恩的地盘。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皇帝卡列恩的战争实力。

最初的几周,帝国军被迫防守。

联邦的雇佣军依靠机动性和数量优势不断试探,甚至一度切断了几条补给线。

就在边境贵族们准备再次妥协,用土地换时间时,卡列恩接过了指挥权。

没有急着反击,他先是压缩阵线,用帝国军团那近乎顽固的组织度,硬生生把每一支军队钉在该在的位置上。

无论联邦的佣兵如何穿插、骚扰,那些披着旧式板甲的军团士兵始终不退。

随后在落日峡谷,卡列恩完成了第一次完美反击。

他故意示弱,引诱联邦主力深入狭长地形,又在夜色中切断退路。

等金币雇来的士兵意识到不对时,峡谷出口已经被帝国重步兵封死。

从那一刻起,攻守易势。

帝国骑士军团开始向前推进。一步一步,像一柄被重新打磨过的旧剑,缓慢,却不可阻挡。

边境被打穿,补给线反向铺设,战线深深楔入翡翠联邦腹地,宝石回廊。

联邦开始慌了,于是大量炼金生物被投放到战场。

由多种魔兽肢体强行缝合拼接的缝合兽被当成血肉战车推上前线。

被灌注不稳定药剂的奴隶,被改造成只会向前冲锋的自爆傀儡。

战场变得肮脏、混乱,像一场被金币污染的瘟疫。

但这些东西,没能阻止帝国军。

就在前一天,翡翠联邦终于押上了他们尚未成熟的底牌。

联邦一次性放出了三只“试作型·炼金巨龙”。

它们并非真正的龙,而是用各种东西拼出来的怪物。

第一只的躯干来自山地巨蜥,胸腔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座躁动不安的炼金炉。

第二只保留了亚龙的头骨,却被缝上了蝙蝠与飞蜥的复合翼膜,翅膀展开时遮蔽了半片天空。

第三只最为畸形,四条后肢来自不同魔兽,步伐混乱,却靠着强行注入的药剂保持着狂暴的冲锋本能。

它们的鳞片缝合线清晰可见,绿色的防腐液顺着骨缝滴落,在空中蒸腾出刺鼻的炼金恶臭。

咆哮声并不统一,更像是几种不同生物的哀嚎被粗暴地揉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战场在那一刻彻底疯狂了,许多骑士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联邦已经疯了。

而卡列恩没有退,他策马向前,拔剑出鞘,剑锋在火把下拉出一道冷光。

“那不是龙。”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了怪物的嘶吼,“随我杀死这些亵渎的怪兽。”

命令下达得极快。

亲卫骑兵分成数股,从正面佯攻,引诱巨龙俯冲。

弩车与投索手同时出手,粗大的钩索带着铁刺钉入翅根与肩胛。

第一只巨龙在半空失衡,炼金炉震荡失序,喷出的火焰反而烧穿了自己的翼膜。

卡列恩亲自带队切入,炼金火油被泼洒,火把掷出。

烈焰在鳞片与药剂之间炸开,畏火的本能压过了炼金控制,巨龙的动作出现了明显迟滞。

“现在!”

长矛对准关节,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二只巨龙在落地时摔断了后肢,疯狂翻滚,第三只试图重新升空,却被卡列恩策马逼近,一矛钉穿了颈侧的神经束。

接下来不再是战场,而是屠宰场。

斗气骑士们围拢上去,用斧、用剑、用火,将这些尚在挣扎的嵌合体一点点拆解。

炼金炉爆裂的闷响在夜色中接连响起,绿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又迅速熄灭。

当一切结束时,战场上只剩下三具仍在抽搐的巨大残骸。

卡列恩翻身下马,踩上其中一具伪龙的头骨,用力拔出长剑,绿色的黏液顺着剑锋滴落。

四周帝国骑士先是一瞬的死寂,随后爆发出近乎狂野的欢呼。

他用剑尖指向远处翡翠城的方向:“用钱堆出来的怪物,没有灵魂。”

胜利带来了狂热。

帝国军占领了一座富庶的矿业城镇,当晚便举行了庆功宴。

火把照亮广场,酒水与战利品被不断搬出,年轻的军官们围在卡列恩身边,眼神炽热。

而在宴会的角落,雷蒙特公爵独自坐着。

他手里端着一杯联邦出产的上好红酒,却始终没有喝下去。

他很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以往所有军令都必须经过他的签字,后勤、粮秣、赏金……帝国军的血脉,牢牢攥在他的手里。

而现在卡列恩开始直接向军团长下达命令。

年轻的将领们对此毫无异议。他们更愿意追随那个能带他们打胜仗的皇子,而不是一个只存在于账簿和金币里的公爵。

雷蒙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钱袋子正在被一点点掏空。

他看着意气风发的卡列恩,心底的不安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狼崽子长大了,等他彻底吞下翡翠联邦的财富,第一个要咬断喉咙的……”雷蒙特握紧了酒杯,“恐怕就是我这个恩人。”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冷风灌入,火盆里的火焰剧烈摇晃。

一名帝国最高级别的骑士冲了进来。

他甚至没有行礼,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踉跄了两步才跪倒在地。

“怎么了?”卡列恩抬起头,眉头微皱,“联邦又派了什么新怪物来?就算是两条炼金龙,我也能杀。”

骑士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迫自己开口。

他跪伏在地,声音嘶哑:“殿下……不是联邦。”

帐内一瞬间安静下来。

“是东南方。”骑士抬起头,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是路易斯·卡尔文。”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军帐里无声崩裂。

“最新急报。”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却依旧咬着牙说完。

“路易斯已经同时攻陷阿瓦隆尼亚群岛与神圣东帝国本土,金羽花教廷……全灭,东帝国皇权体系已被彻底接管。”

所有人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骑士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陈述一件不该存在于现实中的事实。

“他杀死了那个所谓的神……连同整个岛屿一起烧成了灰烬,现在那里已经是一片死地。”

这条冲击性的消息造成了短暂的空白,所有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当啷。”

卡列恩引以为傲的佩剑从指间滑落,砸在地上,声音在军帐里显得异常刺耳。

他刚刚还站在炼金伪龙的尸体上,听着士兵的欢呼,觉得自己已经站在这个时代的巅峰。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

路易斯短时间已经把教廷的“神”宰了。

顺手还灭了两个国家。

这种战力层级的断崖式落差,让卡列恩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极其残酷的认知。

自己就像一个在大人面前挥舞木剑的孩子。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问旁人,又像是在问自己:“他……真的是人类吗?”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军帐另一侧,雷蒙特公爵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他手中的红酒杯在“教廷全灭”四个字落下时便失去了力道,酒液洒出,杯身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响声让不少人侧目。

雷蒙特却没有去看,他的脑子已经在疯狂运转。

如果路易斯强到能做到这种……

那么无论这场战争是帝国赢,还是翡翠联邦赢,最后的结局都只有一个。

所有站在棋盘上的人,都会被清场。

雷蒙特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惧。

不是失败的恐惧,而是被历史直接抹除的恐惧。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帝国与联邦之间左右下注,用后勤、金币与人脉,换取无论哪一方胜出都能保命的安全距离。

但现在,棋盘外出现了一个根本不遵守规则的存在。

一个正在东方消化东南行省的存在。

时间,突然不够了。

卡列恩弯腰捡起佩剑,剑身冰冷,却让他的手重新稳定下来。

恐惧没有压垮他,反而逼迫他做出了更清晰的判断。

“继续推进。”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将领,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硬,“翡翠联邦,必须尽快结束。

我要他们的钱、矿、港口、炼金师,还有能用的人。”

如果路易斯已经走到了那一步……

自己唯一的选择,就是在对方彻底转过身来之前,把翡翠联邦整个吞下去。

不是为了荣耀,而是为了活下来,为未来争取哪怕一次谈判的资格。

与此同时,雷蒙特的目光也落在了地图上那条深入联邦腹地的战线。

他的表情逐渐恢复了平静,甚至浮现出一丝近乎冷漠的镇定,但那只是情绪被强行压回去后的表象。

在这短暂的平静之下,是早已发酵的仇恨。

他记得得很清楚,路易斯南下灰岩时,没有给雷蒙特家族留下任何退路。

庄园被接管,封地被收回,族徽被焚毁。

那些曾经依附于他、靠着他吃饭的旁支与姻亲,也被清洗得一干二净。

那不是政治失败,那是被连根拔起。

而卡列恩呢?

这个他一手扶上战场,用金币和后勤喂出来的皇子,在胜利的欢呼声中,开始绕过他下令,绕过他调兵,甚至绕过他分配战利品。

狼崽子已经学会咬人了。

而且第一个想咬的,就是牵着绳子的那只手。

雷蒙特很清楚,一旦卡列恩真正吞下翡翠联邦,掌握了联邦的财富、矿脉与炼金体系,下一个被清算的,一定是他这个造王者。

于是他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雷蒙特端起另一杯酒,杯中倒映着地图上那条血红色的进攻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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