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第300章 奇怪的李禹

第300章 奇怪的李禹

张越的视力,现在自然是极强极强的。

虽然那人远在一百多步外,还隔着天梁宫里的一些植物枝叶。

但张越依然将他的样子,看的清清楚楚。

“李禹?”张越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家伙。

上次张越在博望苑还与他打了一个照面,自然不会认错。

“李禹怎么跑到建章宫,还来了天梁宫这边?”张越抿了抿嘴唇,心里面满是狐疑。

这天梁宫和饴荡宫都是在建章宫的西北方向,既不跟未央宫搭界,也没有与玉堂、蓬莱阁这种核心建筑群相连。

这李禹跑这里来做什么?

望着李禹人影消失的方向,张越眉头微微皱起来,从路径上来看,李禹所去的地方,大约是天梁宫和饴荡宫之南的鼓簧宫。

鼓簧宫呢其实就是建章宫的乐师们起居、游玩与共同探讨艺术的地方。

“看他这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看就知道肯定有问题!”张越心里想着,就跟了上去。

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

悄悄的尾随着李禹,跟着他穿过宫阙回廊,始终保持着一个一百多步的距离,这样张越能看到李禹,而李禹除非特别警惕来自身后的窥伺,不然几乎不可能发现张越。

这样跟了大约一刻钟,张越就见到李禹进了一个似乎是偏殿的建筑群,里面好像有人在等他。

张越就更加好奇起来。

此地已经属于鼓簧宫的范围了,李禹跑来这里,见的是谁?难道说,李禹先生喜欢音乐,爱好诗歌,特地来此会见友人,讨论鼓瑟罄簧琴,二十五铉的妙用?

那还不如说他是来这里学外语的呢!

张越便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凉亭,坐在栏杆上,翘着二郎腿,等着李禹出来。

约莫过了两刻钟左右,张越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终于李禹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野里。

张越立刻起身,轻声笑道:“我倒要看看,李禹来这里见的是谁?”

对于张越来说,李禹此人身上有很多谜团。

他的行为也一直很有意思。

张越循路而去,走了大约五十步,就直接与李禹撞上了。

“李公……”张越笑眯眯的拱手拜道:“李公不在博望苑享福,怎么来鼓簧宫了?”

李禹却是被吓了一跳,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见着张越的神色,面色尴尬的回礼拜道:“原来是张侍中……”

“下官来鼓簧宫只是随便走走、看看,散散心……”

“哦……”张越笑着答道:“晚辈也是在随便走走……若李公不弃,你我同行可否?”

李禹闻言,连忙低头拱手婉拒道:“改日吧,下官还得马上回一趟博望苑……”

“哦……”张越微笑着点点头,他方才分明看到,李禹的脸色在某个瞬间白的有些粲然。

显然是被吓的。

那么问题来了?

他来此见的是谁?

为何被自己撞上后,却如此慌张?

怀着这样的好奇心,张越来到鼓簧宫之中,找到了负责鼓簧宫大小事务的鼓簧宫监,随口问道:“今日可有什么贵人来鼓簧宫视事?”

对方也不疑有他,面对张越的询问,更不敢隐瞒,拜道:“回禀侍中足下:今日案例乃是御府令苏公巡查乐府事宜的例日……”

“哦……”张越闻言,脸上的笑容犹如今日的阳光一般明媚。

如今的汉御府令乃是由中官担任的。

而这个中官,姓苏名文,正是当今天子身边的红人,最得宠的大宦官之一。

同时也是太子据最大的敌人!

李禹作为太子据的小舅子兼宠臣,却在太子据最大的敌人例巡事务之时,悄咪咪的跑来鼓簧宫。

要说他们两个没有碰面?

张越是不信的。

但问题是——李禹有什么理由来鼓簧宫私下会见苏文?

“这李禹难道还想再去和猛虎厮杀一番?”张越在心里冷笑着说道。

当初,李禹年轻的时候,可能你想象不到,他的名声还在李陵之上。

当时,他甚至就是李氏家族最受期待的明日之星!

据说当年李禹勇不可当,能举千斤之鼎,有生撕虎豹之勇。

而且,还被很多汉家老将誉为未来的战将。

但,历史总是充满戏剧性。

二十余年后,李禹非但没有成为被人们期待的勇将、猛将,反而成为了主和派,拿着乃祖乃父的威名,作为自己的资本和筹码。

也不知道,李广在坟墓里有没有哭泣?

李敢是否后悔当年没有把他射到墙上?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在张越穿越这几个月来,已经不止一次风闻到李禹与匈奴有勾结,陇右李氏暗中在向匈奴走私某些商品的传闻和八卦。

历史上,李禹被处死的罪名,就是勾结匈奴,私通外敌。

虽然后来被证明是诬陷,没有证据,因而被平反。

但那是宣帝的事情了。

作为穿越者,张越知道一个真理——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所有的史书的叙述内容,都是为了统治阶级的利益和意识形态而服务。

所以,历史必须尊重当政者!

是非黑白这种东西,小孩子才会较真。

成年人则只关心自己的利益是否受到威胁。

正所谓空穴未必无风。

李禹和匈奴有没有联系?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讲真,张越觉得杀一个李禹,还没有必要捏造罪证。

赵构可以用莫须有杀了岳飞,后世的教科书也可以明目张胆的提问‘同学们,岳飞是不是民族英雄呢?’

就是当代,张汤也完美的上演了一个‘腹诽’的案例。

当权者想杀人,需要罪证吗?不需要!

自由心证即可!

所以,张越心里面,有一个大大的疑问。

当然了,李禹有没有和匈奴有联系,这种事情不需要他来操心。

自有执金吾来处理。

既然执金吾都没有查这个事情,那就说明,哪怕有问题也不大。

顶多就是通了几封信,问了问匈奴那边的兄弟的近况。

或许可能悄悄的卖了点东西去匈奴赚钱。

但,跟匈奴走私的又不止一个李家,只要不是将铁器和汉军的军械卖去匈奴,执金吾也懒得管。

真正让张越感兴趣和好奇的是——李禹是怎么从主战派,从一个热血少年,一个勇不可当的年轻将领,变成现在这个鸟样的?

(本章完)

303.第301章 煽风点火(1)

第301章 煽风点火(1)

想着李禹的转变经历,张越就笑的更浓郁了。

他轻身离开鼓簧宫,走回自己所住的小楼。

刚刚走到家门口,张越就看到了韩说带着人,站在一个阁楼前,看样子是在等他,而且等了好一会了。

“光禄勋……”张越挤出一个笑容,迎上前去,道:“久未相见,真是令下官想念啊……”

当然是很想念的啦!

张越记得,上次韩说带着马家兄弟,来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可谓威风凛凛。

话里话外,更是一派高高在上的模样,以为自己是蝼蚁。

但现在呢?

当初,韩说所依仗的左臂右膀们。

江充死在了自己眼前,那位不可一世的直指绣衣使者被执金吾的强弩射成了马蜂窝,鲜血流了一地。

曾经威风八面的马家兄弟,现在更是如丧家之犬。

张越可是听说了,他们兄弟现在连进宫都得要人带,不然就是私闯宫闱,要掉脑袋的。

当然了,张越知道,韩说看上去是损失惨重,但实则他本人依旧毫发无损,他依旧是汉家九卿光禄勋,大权在握。

至少地位是比他这个侍中领新丰令要高的。

韩说看着张越,心里面恨得牙咬咬的。

特别是想起了江充,就是死在此人之手,韩说就恨不得活吞了眼前的这个家伙。

然而……

韩说明白,今时不同往日了。

一个多月前,他还可以在这个宫廷新人面前耀武扬威,指手画脚,甚至视其为蝼蚁,发出威胁。

但在现在,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地位。

更用江充、马家兄弟甚至一位婕妤的名位,作为垫脚石,树立了自身的权柄。

哪怕是长安城里,张蚩尤之名如今也是如雷贯耳,威风八面。

这样的一个新贵,不可力敌!

作为老牌贵族,数代幸贵的真正名门之后。

韩说这一生,见过无数比眼前这个年轻人还要威风和风光的幸臣。

五利将军栾大风光之时,尚卫长公主,身挂五个将军印绶,在长安城中连大将军长平侯卫青也要忌惮三分,退让三分。

但结果呢?

一朝骗局揭露,就是尸首分离,连卫长公主也救不了他。

他还见过终军。

那可是真正的大魔王,真正的学霸!

其才学无双,其义气冲霄。

没有任何根基,也不需要任何人提拔和赏识。

只是靠着才学和义气,一入长安便搅动八方风浪,冲击着汉家学术界和思想界。

许多名士鸿儒,在他面前,犹如学生一样诺诺而不敢言。

大儒徐偃,名比董仲舒,在《春秋》之上造诣无人可及。

御史大夫张汤想要致法于徐偃,百般诡计和诘难都用上了。

却被徐偃用春秋大义一一化解。

但遇到终军,一句‘王者无外’,一句‘枉尺直寻’,就甘愿伏法,引颈就戮。

而那一年,终军年不过十八。

经此一事,终军声名鹊起,震慑宇内。

他的言行,甚至可以影响军国大事——当年天子改元元狩,就是因终军之言。

更可怕的是,这个年轻人不止学问无双,义气无双,胆略也是无双。

出使匈奴,人人以为是死路。

终军却迎难而上,上书说:“军无横草之功,得列宿卫,食禄五年,边境时有风警之事,臣宜被坚执锐,当矢石,启前行!驽下不习金戈之事,今闻将遣匈奴使者,臣愿尽精厉气,奉佐明使,画吉凶于单于之前!”

当时,韩说也在宣室殿之中,亲耳听到和看到了那个年轻侍中官的义气与豪迈。只觉得头皮发麻,热血沸腾,恨不能为其先锋,做其门下走狗,驱策以成天下大事!

那一次终军请缨为使,被天子所婉拒。

然而,过了一年后,元鼎四年,南越有事。

终军再次请缨宣室殿,俯身长拜,奏道:“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

天子批准了,终军带上国书,拿上天子亲手交给的长缨,持着节旄,带上使团毅然南下。

他成功了——南越王赵胡在他的说服下,请为汉臣,朝觐长安,宣布内附。

但他也失败了!

不愿内附的南越王国吕嘉等贵族联合军队,发动政变。

终军死于乱军之中。

终军之死,让韩说看清了这个世界。

学识不敌权势,才能不敌力量,义气不敌利益。

故大丈夫不可以无权!不可以无钱!更不可以无力!数十年来,韩说依循于此,步步高升,而那些曾经风光的人,一个个下狱的下狱,死的死。

自元光以来,那些大人物,那些英雄,那些豪杰,那些大丈夫们现在在哪里?

大司马冠军侯暴卒塞外,大将军长平侯死于病榻。

御史大夫张汤,自杀于牢狱之中。

平津献候公孙弘一生清廉,死后甚至连陪葬品里都没有黄金冥器,其子公孙度为山阳太守,依旧清廉,结果却为人构陷身死国除!

汲黯汲长卿,心忧万民,却死在淮阴。

御史大夫儿宽,用政清平,心系天下,日日夜夜忙碌不停,连休沐日都在官衙办公。

结果不过九年就累死了!

而活下来的,却都是这些英雄豪杰在世之时看不上、瞧不上、鄙夷的人物。

如丞相公孙贺父子。

如他韩说。

如当年终军活着的时候,连终军一根指头都比不上的夏侯始昌!

所以……

这个世界,英雄豪杰早死,而营营苟且之人独活。

而且活的很好,很舒服!

就像他,论军功,不要说去和霍去病卫青相比,就连这两位麾下任意一个大将都完爆自己。

但……

现在他是光禄勋,手握重权,家訾无算,家里邯郸歌姬,西南僰奴成群,甚至还有从乐浪买来的朝鲜**可以亵玩。

而那些人呢?

譬如路博德,连回长安,得到一个名誉的荣退都不可得。

望着眼前这个看似风光,看似骄傲的年轻人。

韩说其实很想对他说一句:“年轻人,我见过比你优秀十倍的人,也见过比你得宠百倍的人,但他们都死了……”

但,韩说生生的将这个冲动抑制住,他走上前去,来到张越身前,微微拱手,笑道:“侍中足下,本候也是甚为想念,故此闻之侍中归京,特地在此等候,恭迎大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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