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长公主乃是贫僧的明妃(二合一)

又过两日。

临湖小筑。

风轻日朗,湖波微漪。

楚平生在女官刚子的引领下走过栈桥,来到湖心水榭,大厅的长榻上坐着两个女人,一大一小,小的一身月白宫裙,眉心红莲花钿,正是此间主人,大奉二公主临安,大的那个是誉王妃,虽只有三十几岁,但是眼角已生皱纹,抬头微壑,在皇族贵戚这个阶级已经算是老得快了,其实可以理解,女儿跟人跑了,音信全无,誉王郁郁而终,留下她一个,日子能好才怪。

“大师,你来了。”

不知道和誉王妃聊到什么尴尬的话题,临安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看见刚子带他进来,赶紧起身相迎。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皇叔母,誉王妃。”

楚平生上前一步,细细打量几眼,立掌道:“阿弥陀佛,王妃好。”

“大师好。”

誉王妃起身回礼。

“坐吧。”临安朝刚子递个眼色,女官赶紧从旁边搬过一个小榻,请他落座。

楚平生瞥了一眼茶几上放的果篮,里面是几个外皮红润油亮的石榴,最小的也有铅球那么大。

他知道俩人刚才聊什么了。

也难怪临安的表情很不自然,电视剧里临安一直在骗誉王妃,讲她跟平阳有书信联络,以致誉王妃总是找她询问平阳近况,临安只能撒谎敷衍,正所谓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这种情况下闲聊气氛能好就怪了。

“说吧,请我来什么事?”

临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想说算一算你差点儿把我烤熟的账,不过皇叔母在旁,她还是要矜持一些的。

“是皇叔母,一直想要为桑泊祭典时发生的事情向你道谢。”

誉王妃冲他笑了笑:“其实我很早便想登门道谢,只是最近……苦于没有机会,一直拖到今日才让临安把大师请来这里。”

她是在笑,但是笑得很勉强,是那种长久忧伤,已经不会自然微笑的笑容,真诚有,却无法感染别人的情绪,带来正反馈。

楚平生在心里叹了口气:“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誉王妃说道:“临安说大师不爱黄白之物,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个应该对大师有点用处。”

说完这句话,她从怀里取出一串外表光滑,色泽油润,由绿松石、珊瑚、玛瑙、如意天珠、托甲、砗渠等串联而成的念珠,连下面的弟子珠和金刚杵挂饰都包着黄金,多姿多彩,十分扎眼。

楚平生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临安没有察觉他的微表情,誉王妃同样如此,继续说道:“平阳走后,王爷郁郁寡欢,我劝他多出去走走,他答应了,有次我们两人去灵感庙为平阳祈福,他与庙里的方丈相谈甚欢,那是平阳失踪后我第一次见他笑,回到王府后,他开始礼佛诵经,坐禅静思,精气神比辞官那段时间好了很多,皇上知道后特地来府上探望王爷,安慰一番后,赏了这串念珠给他。”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可惜好景不长,王爷信了两个月佛就不信了,还说这个没用,之后便借酒浇愁,精神一天不如一天,最终忧思过度,一病不起。”

临安在旁边连使眼色,嫌弃她说这些坏气氛,又跟和尚没有关系的话。

“让她讲。”

楚平生能够理解这名义上的丈母娘的心情,誉王死了,女儿失踪了,没有可以敞开心扉的身边人,有一肚子的话无处诉,如今遇到一个可以讲述家事,排解寂寞的机会,当然情难自禁,把日常生活的苦水往外倒了。

“抱歉,我……我……让大师见笑了。”

誉王妃意识到话说太多,将那串念珠推到楚平生面前。

“这个我留着也没用,送给大师吧。”

“好,我收下了。”

楚平生没有推辞,一把握住那串价值连城的念珠揣进袖子里。

誉王妃像是了却一桩困扰人生的心事般,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起身告辞。

“道谢的话说了,大师也收了礼物,既然临安还要向大师请教诗词方面的问题,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临安没有挽留,让刚子代她将皇叔母送出临湖小筑。

楚平生坐下后拿起一个石榴,微弱的剑气一绞,便将石榴皮剖开,露出里面颗粒饱满的果肉,搓下一团放进嘴里嚼了两口,酸甜酸甜的。

临安看他吃石榴的样子猛吞口水:“好吃吗?”

楚平生把手里剥好皮的石榴往前递了递:“你尝尝。”

她忙摆手:“我不敢吃。”

“怕酸?”

“……”

楚平生哪壶不开提哪壶道:“你跟平阳不是最喜欢摘王府的石榴吃吗?”

她刚想说正因如此,她才不敢吃,但话冲到嗓子眼儿没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跟平阳最喜欢摘王府的石榴吃?”

“你说的啊。”

“我什么时候说的?”

“就上次。”

“哪个上次?”

“你不会是落湖次数太多,脑子进水了吧?”

临安见他如此斩钉截铁,理直气壮,于是开始自我怀疑,难不成自己真得脑子进水,把她和平阳的事告诉了他?

“你还说不想和她分开,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公主,有父皇和母妃在,会跟她一样,逃离京城这个大牢笼。”

??????

临安讶然,这种心里话自己也对他说了?

“我怎么……怎么完全没有印象?难不成……”

“没错,你脑子进水了。”

“谁……谁说我脑子进水了,我……那只是偶尔……记性不好。”她撅起红润的小嘴怼了他一记:“倒是你,你这个叛徒。”

“叛徒?”

“没错,我听说前几天你多次前往怀庆在城外的怀仁居,与她相谈甚欢。”临安凑近几分,定定看着他的眼,鼓起腮帮子,理直气壮地道:“我先来的!”

“……”

“怎么不说话了?叛徒!”

楚平生说道:“难道你不知道怀庆是奉了皇帝的命令与我解释桑泊湖爆炸案,谋求一个能让双方满意的结果?”

“父皇让她跟你谈的?”

临安的气势弱了不少:“那……那你不会拒绝,指定我跟你谈吗?哼,怀庆能做的事,我也能。”

“这个你也要争?”

“当然了。”

临安说道:“你想啊,我若跟你谈好,太子哥哥脸上肯定有光。”

“这……恐怕不行。”

“你小看人!”

楚平生凑近一些,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一寸,看得门口侍立的刚子绷紧了身体。

“大奉皇族弄丢了天域的东西,那自然是要还的,如想避免两国开战,佛门开出了一个条件,要么大奉找到修罗王残躯还给天域,要么就拿对等之物交换,而这个对等之物,便是大奉第一才女,监正弟子,长公主怀庆。”

“什么?!”

临安大惊失色:“你说天域要怀庆?一群和尚……要怀庆干什么?”

“要她做明妃。”

“明妃?”

“也可以说佛母。”

“什么意思?”

“二十年前,天域同大奉结盟,一起对抗南北方的妖族和蛮族这件事你知道吧?”

“我知道。”

“山海关战役及敌对期间一系列战役,双方死伤数百万,对于大奉来讲,只要适当减轻徭役和税赋,十几二十年后人口便会重回战前,但是天域不一样,你也知道,佛教乃天域国教,半数平民信佛,以致天域境内多清心寡欲,多律己苦行,国人生息繁衍的积极性难比大奉。”

临安见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看她,便点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并且能够听懂谈话内容。

“为了扭转这个在不久的将来可能导致天域人口不足进而衰亡的局面,天域高层决定树立一个佛母形象,来为信徒指明方向,让他们知道,男女之事与繁衍后代也是一种修持,以此来帮助天域人提高生养水平,保持人口规模。”

楚平生说道:“这事儿,你做得到吗?”

临安一屁股坐回榻上。

楚平生继续说道:“你若真想代替怀庆,我可以与诸位菩萨商议换人,仔细想想,若说为了帮太子稳固地位,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毕竟此事若成,相当于你以一己之力化解了大奉与天域的冲突,此乃无量功德的善举。”

临安急忙摆手:“不要,我才不要嫁给和尚。”

刚子站在水榭门口,前面的话没有听清,后面这句“我才不要嫁给和尚”听得清清楚楚,以为和尚说了过分言辞,赶紧站到主子身后戟指怒斥:“好你个不要脸的和尚,公主是不会嫁给你的,不要痴心妄想了。”

临安愣了一下,赶紧抓助刚子的手指把手臂按下。

“刚子!”

“公主?”

“不是他。”

“当然不是他,公主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和尚?”

临安抓狂:“笨蛋,你搞错了!”

刚子一脸费解:“公主……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让他还俗再嫁给他?”

“你赶紧走,赶紧走。”

临安把满头雾水的刚子赶出水榭。

楚平生说道:“所以你还为我与她谈,不与你谈难过吗?”

“不难过,不难过。”

临安端起杯子,尴尬地喝了口茶水。

“我是叛徒吗?”

“不是,怎么会呢。”她一脸歉疚地笑了笑:“是我错怪你了,对……对不起啊。”

“不够真诚。”

“对不起!”

临安只能加大音量道歉。

刚子和更后面站的玄子对望一眼,搞不清俩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吧,我原谅你了。”

临安有一个优点,对于丢脸的事心很大,前一刻还是被迫道歉,后一刻就把不爽丢脑后了。

“喂,怀庆……答应没有?”

楚平生心说你可真八卦。

“当然没有了,她若应了,我怎么会多次前往怀仁居和她讨价还价?”

“唉,她要答应了多好。”

“她可是你的姐姐。”

“做佛母不好吗?我觉得很适合她的性格。”

“……”

“咦,你说明妃,又说佛母,那如果怀庆答应了,她会成为哪位菩萨的明妃?”

“天域需要的是能与明妃双修成就的新一品,向天域子民树立一条新的成圣捷径,而不是现有菩萨的证道之路。”

“不是一品菩萨,那就是二品罗汉?”

“为什么不能是贫僧?”

临安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瞟了又瞟,瞟了又瞟,瞳孔的光越来越盛,最后忍不住跳脚怒骂。

“你这个叛徒!叛徒!大骗子,大叛徒!”

门口侍立的玄子和刚子被她搞糊涂了,不知道这什么情况。

楚平生说道:“你以为我想吗?都是几位菩萨的意思好不好?作为天域最有希望晋级一品的我,在他们眼中,自然是最佳人选。”

临安一下子蔫了。

因为这话一点没错,前几日开光在皇城上方搞出一个小太阳,差点把她烤成乳猪,她便找了位国子监祭酒,恶补了一下修行知识,知道开光和尚这位佛门金刚非同小可。

想想也是,大奉京城有一品监正,二品国师,三品云麓书院院长、三品术士孙玄机四位超凡强者坐镇,天域敢只派开光和尚一个三品金刚处理桑泊湖下镇压之物,足见对他的器重和认可,如此看来,他确是匹配怀庆这位未来佛母的最佳人选。

“你刚才说什么,这事儿是几位菩萨一厢情愿?”

“对啊。”

楚平生说道:“幸亏怀庆没有答应,她若应下,那该我伤脑筋了。”

临安一脸不悦:“那你为什么伤脑筋?是觉得怀庆配不上你吗?”

“我若答应了,是大骗子,大叛徒,我说不乐意,你又一脸不高兴,你究竟要怎样?”

“我……我……”

临安被他问的心乱如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是啊,开光说愿意,那就是背叛她;开光说不愿意,她又气他自视太高,怀庆身为大奉长公主,天下第一才女,会配不上他一个和尚?

“拿来!”

她抿着嘴往前伸手。

“拿什么?”

“你不是说回去想诗吗?过去好多天,应该有结果了吧。”

楚平生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拍进她的小手里,提起禅杖,朝庄园大门走去。

刚子捅捅玄子的手,让他去送。

“大师,请。”

小太监去了,刚子凑到临安身边:“公主,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

临安觉得自己有点情绪化,没有认真回答侍女的问题,展开手里那张纸,白纸黑字漂漂亮亮写着两首诗。

第一首:东山崔嵬不可登,绝顶高天明月生。红颜又惹相思苦,此心独忆是卿卿。

第二首:飞短流长断人肠,情怀恻恻每神伤。惆怅玉人独归去,芳草萋萋满斜阳。

“怎么样?”

刚子又把和尚第一次来时那首半截诗念出:“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公主,这和尚……好像是个花和尚。”

“啊?花和尚?什么叫花和尚?”

“这诗……倒也不能这么说。”

“刚子,我都被你搞迷糊了,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公主,这两首诗和第一次见面时给的那首诗……都是情诗,和尚写情诗,不是花和尚是什么?”

“情诗?诶……情诗?!”临安嘟哝两句,猛地抓住刚子的宫衣:“那可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刚子没有听到两人刚才的回话,也给主子的半截话问懵了。

“他写情诗,不就意味着发情了吗?”

刚子:“……”

动物才发情呢。

临安没有在意她的黑脸,忽然意识到这里有一个大问题:“你看……他在发情,万一怀庆扛不住压力,答应了他可怎么办?”

“答应什么?公主,你把话说清楚。”

“开光和尚身负天域使命,一个是加固桑泊湖的封印法阵,第二个是挑选佛母,要跟我大奉联姻,而几位菩萨中意的对象是怀庆,万一父皇答应了,她也没有反对,那不是坏了?”

“公主,以后没有怀庆跟你作对了,不是好事吗?”

“你傻啊,怀庆若是做了天域佛母,转过头来支持四皇子,那太子哥哥的位子还能长久吗?”

刚子忽然觉得临安公主开窍了:“是这么个理。”

“那可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刚子,你快想想办法。”

刚子思考片刻,一狠心,一跺脚:“公主,你刚才不是说他发情了吗?那不如……干脆招他做面首。”

“面首?刚子,什么是面首?”

唉哟。

只听一声惊呼。

噗通,门口有人落水。

临安扭头一看,发现是一向稳重的玄子,不明白这家伙为何激动至此。

……

楚平生由临湖小筑回到东城许宅,拿出誉王妃转赠他的那串价值连城的佛珠。

手指在一颗颗珠子表面捋过,忽有一股阴气涌出,在他面前浮现,涌动片刻后向中间汇聚,时而凝成模糊人形,时而散成一团阴森鬼雾。

“咦。”

他向前挥出一道七绝无影煞将鬼雾包住,十几个呼吸后,鬼雾剧烈涌动,阴气弥漫整个房间,一个又一个鼓包相继凸起,鬼雾扭转翻滚一阵后,逐渐浮现三张模糊鬼脸,似乎是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楚平生皱了皱眉,伸手虚抓,将七绝无影煞与鬼雾拉入体内。

他提起那串佛珠,细细打量片刻,小声嘀咕道:“啧啧,贞德,够狠的啊。”

这玩意儿的存在,便解释了誉王为什么会郁郁寡欢最终一命呜呼了。

誉王和誉王妃以为皇帝到王府探望,送了一条价值连城的佛珠是关心弟弟,实际不是,元景包藏祸心。

如果是佛门七品法师,日常佩戴这种东西确实有助修行,但对一般人来讲,根本压不住它的邪气。

放在现代社会,对类似的东西有一个特别的称呼,嘎巴拉——由人类或者动物骨骼制作的法器。

这个世界的佛门无论从教义还是各种分支流派,文化丰富度等方面,皆不如现代社会的佛门,像嘎巴拉这种材质的法器并不多,对比天域佛门,巫神教那群人玩儿的比较多。

平阳失踪后誉王参佛养心,如果日常接触的是修行僧侣,定能察觉佛珠的问题,但问题是,大奉持续多年的灭佛运动,将源于天域的修行派僧侣挤压得只剩青龙寺一支。

对誉王而言,正是青龙寺的和尚拐走了他的女儿,自然不可能去青龙寺参佛拜师,京城剩下的寺院皆是面向普通人的普通僧侣,只懂佛理,不擅佛法,难以发现嘎巴拉佛珠的问题,这很正常。

以誉王的凡夫之躯,因为女儿失踪、文官逼宫被迫辞官等祸事精神状态极差,再佩戴这种怨气很重的法器,下场怎样可想而知。

换句话说,誉王是被他的兄长“元景帝”用徐徐“下毒”的方式谋害而死。

试想平阳失踪,誉王妃想女儿想的快变成精神病了,誉王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时间一长,气消了肯定要找闺女,就算他没入内阁,也不再是兵部尚书,以王爷的身份,只要认真调查,绝不可能没有发现。

毕竟恒远和尚都能确定牙子组织与师弟失踪有关,何况是誉王。为了不暴露平远伯杀死平阳郡主,以及幕后布局的人是皇帝的真相,最好的选择就是送誉王同他女儿一道归西。

“都说虎毒不食子,贞德啊贞德,你是真狠。”

楚平生叹了口气,贞德为长生,夺舍了两个儿子-——元景帝和淮王(镇北王),今又阴谋害死另一个儿子誉王及自己的亲孙女。

够狠!

狠到他有点小佩服。

话说回来,这嘎巴拉念珠是巫神教的,还是地宗黑莲的?那三头鬼又是什么来历?

咦。

便在这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表情微变。

“终于憋不住了,要动手了么?”

……

楚平生在怀仁居进进出出的时候,许七安也没闲着,一直在调查桑泊爆炸案的事。

朝廷对外放风,讲此案是北方魁族所犯,然以魁族的能力,在大黄山开采硝石,制作炸药不成问题,但是如何运进守卫森严的皇城?所以无人策应是不可能的。

元景帝、魏渊、怀庆、杨砚等人都知道朱阳及其手下银锣是因为得罪开光和尚,元景帝为了平息天域的愤怒,不得不将他们当做牺牲品,而帮助妖族运送火药的内奸仍然逍遥法外。

许七安查的就是这群内奸。

电视剧里有恒慧杀死平远伯事件掣肘,破案进度大大延长,这里平远伯府灭门案与桑泊湖爆炸案没有联系在一起,线索就非常清晰了。

看守皇城门的小旗官死在家中,从姿势看杀人者应是熟人,如果此案涉及妖族,那么关键人物拥有可以屏蔽望气术的法器就说得过去了,得知小旗官的上司周赤雄在接受褚采薇调查后不久便请了病假,之后再没有出现,许七安带人赶去周宅一查,发现人早跑了,于是断定火药入皇城的事与此人有关。

但是周赤雄已经跑了,该怎么办呢?

在天谛会例行“小组讨论”时,壹号适机向贰号李妙真寻求帮助,结果遭到拒绝,李妙真的理由是壹号乃朝廷之人,许七安也请她帮忙,同样遭到拒绝,说他是讨厌的开光和尚,许七安只能拿当初救陆号恒远时李妙真和楚元稹欠他人情的事逼李妙真就范。

飞燕女侠十分不爽,说早知如此,当初一定不会欠人情,然而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在许七安一番挤兑下,她只能捏着鼻子认栽,答应尽快帮他抓住周赤雄。

李妙真是个行动派,在女鬼苏苏的帮助下,很快便找到周赤雄的落脚点,设计将其擒获,着人转送京城。

……

几天后,许七安得知押送周赤雄的人已经距离京城不到百里,为免进城时被刑部得知截胡,便带着宋庭风、朱广孝二人到约定地点接人。

与此同时,楚平生也离开大奉京城,来到西郊青龙寺。

天地入秋,肃杀之气漫透荒野,一股西风掠过,吹起地上的黄叶,哗哗作响。

楚平生看看红门两侧白墙,左边书“净地不用扫”,右边书“空门何需关”又看看久无人扫,被落叶铺满又生青苔的石阶,摇了摇头,一步一步往里面走去。

跟现代寺庙前殿布置不同,这里没有弥勒佛,自然没有天王殿,不过有菩提殿,供奉的是天域的四位一品菩萨,伽罗树菩萨,琉璃菩萨,广贤菩萨和法济菩萨,再往后是如来宝殿,供奉佛陀。

虽说青龙寺受到大奉朝廷打压,香火比不得内城和近郊的寺庙香火鼎盛,平时还是有不少善信前来礼佛的,然而此时此刻,院内的情况与门口相差无几,地上铺满落叶,飞一吹扬尘眯眼,中间雕刻着青龙的铜炉不复烟雾缭绕之象,里面的香灰都被吹掉一半,看起来起码有半个多月没人进香了。

咯噔。

楚平生一脚踏下,被落叶盖住的凸起石板上下摇晃。

他再抬起头时,视线越过青龙寺的青龙炉,又穿过前殿敞开的大门,落在被五花大绑在佛像基座的女人身上。

正是消失多日的私妓浮香。

她的嘴里塞着一团黑布,正对他呜呜做声,不断摇头,好像在说赶紧走,不要管我。

楚平生没有走,又往前迈了一步。

咯噔。

砖块再次摇晃,不平整的感觉又起。

呼……

一阵秋风掠过,翻动地面的落叶,哗啦啦乱滚。

咯噔。

咯噔。

咯噔……

连续的响声传来,但不是楚平生继续踩踏地面,它们来自寺院各处不断震动的区块,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推动平铺的石板。

很快地,声音连成一片。

啪。

一块半米大小的石板翻了个个儿,一只遍布尸斑,已经有腐烂迹象的手伸出,然后是升起的光头和身子,僧衣和念珠上的泥土簌簌而落。

(本章完)

第836章 没想到吧,贫僧和你侄女有一腿(二

咔咔咔咔……

随着僵尸缓缓转头,楚平生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青龙寺方丈盘树大师,也是恒慧和恒远两个人的师父。

当然,此时的盘树已经不是原来的盘树,眼球整个变白,脸色发黑,一道道青筋像树根一样扩散,全身散发的不是生气,而是尸气。

很明显,盘树僧已经被炼成尸傀。

咯哒……

咯哒……

咕咚。

咕咚……

这时又传来一些石板翻覆的声音,一只又一只僵硬的手由泥土中伸出,一颗又一颗光头,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进入视野。

同盘树僧一样,都是尸傀。

恒清,恒通,恒空,恒戒……

楚平生一脸古怪看着全部变成尸傀的青龙寺僧人。

“这阵仗,还真是不小呢。许平峰,如果我没猜错,这是你干的吧?”

他毫不在意那些已经从地底钻出,将他团团围住的僧人尸傀,看向菩提殿屋顶突然现身的一个穿黑色斗篷,戴着深到可以遮蔽面庞的兜帽的男子。

“上次放你一条小命,居然还敢来招惹我,我说追查不到浮香的气息呢,想来是你用巫神教十二法器的山海珠把她藏起来了对吗?”

“不错。”

许平峰沉声道:“是我屏蔽了她的气息。”

“呵,窝里斗啊,真好。”

“谈不上。”

“怎么讲?”

“既然她喜欢上了你,那便是敌非友,何来窝里斗之说。”

“也对。”

楚平生说道:“你跟妖族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许平峰转移话题道:“看看你身边的这些尸体,不觉得面善吗?”

“所以呢?”

“被自己的师父和同门师兄弟围攻的感觉怎么样?”

“你这又何必呢?再怎么说,你跟他们也是亲戚啊,居然下这样的毒手……”

“亲戚?”

许平峰给他搞懵了,看着通灵术下为他所用的尸傀,怀疑和尚的脑子坏掉了。

“按辈分我该喊你一声大伯,而这些人是我的师父和师兄弟,你说……他们算不算你的亲戚?”

“大……伯?”

“这么孤陋寡闻的么?现在整个打更人衙门,乃至大奉朝堂上下,谁不知道许七安是我大舅哥,你是他爹,那论辈分不是我大伯吗?”

咔地一声,许平峰踏碎半块瓦片,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这个王八蛋睡了他的侄女?做了许平志的女婿?

他以巫师体系的通灵术奴役青龙寺的僧人尸体,目的是重创和尚的精神,令其心态失衡,却没想到和尚一记回马枪,给他扎心口了。

“你怎么知道许平志是我弟弟?”

“多新鲜,我既然能一口道破你的名字,知道你和许平志、许七安的关系不是很正常?”

“你到底是谁?”

“你猜。”

这个调调……

许平峰大怒,愤然一指:“杀了他!”

“我可是你的侄女婿,杀了我,你侄女会守寡的。”

“杀了他!杀了他!”许平峰情绪激动大声吼道。

要说他对开光和尚的情绪,愤怒还在其次,排第一号的是畏惧,因为好像所有事情都瞒不过开光和尚,天机术就像失灵了一样。

那些受通灵术奴役的青龙寺僧人迅速涌上,然而当它们走到距离和尚一丈距离,步子突然慢下来,动作越来越僵硬,最终如同石化一样定在原地。

许平峰手诀捏了又捏,通灵咒念了又念,结果卵用没有,跟院子里的尸傀的联系就这么断了。

“你居然……会巫术?”

通灵术乃巫师体系法术,要想掐断他与尸傀的联系,对方只能是比他还强的巫师或者术士-——术士脱胎于巫师,这也是为什么他一个二品术士,能够在半路出家的情况下化身巫神教灵慧师。

“不对,是蛊术!”

比他强的巫师,可以破掉通灵术很容易理解,术士也能布下法阵来切断他与尸傀的联系,但是以他二品的修为,除非超品巫神,哪怕是巫神教的大巫师萨伦阿古,也不可能在他面前屏蔽施展巫术的能量波动。

同理,和尚也没有可能临时布置法阵。

那么答案只能是南疆蛊族特有的“尸蛊”了。

“唔,算是吧。”

许平峰:“什么时候?!”

话罢,隐藏在兜帽里的脸突然变色,想起二人刚才的对话:“刚才的对话……你是在拖延时间?”

“没错。”

许平峰瞄了一眼满地落叶,蛊虫应该就是借它们的掩护钻进这些尸傀身体,从而屏蔽掉通灵术的。

这假和尚究竟什么鬼?

他巫术双修,在这个世界已经算是天赋超绝之人了,结果对方在第一次见面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震撼,第二次见面又来?

“你看……他们是我的师父和师兄弟,尊师重道可是美德,我怎么能让你奴役他们来对付我呢?”楚平生说完一指许平峰:“杀了他。”

围在他身边僧人尸傀迅速转向,比被通灵术控制情况下速度更快,动作更灵巧,好似一个个活人般冲向他。

“休想!”

许平峰大喝一声,手诀一变。

天空流光闪烁,一座法阵虚影浮现,压力倾下,众尸傀行动一僵,跃起的掉落,走路的跪倒,骨骼发出咯咯脆响。

“喝。”

又是一道暴喝,被天空重力法阵按在地上的落叶悉数飞起,地面阵纹显形,一道道黑气浮现,凝聚成青龙寺僧人的鬼影,带着类似“恒慧,帮帮我”、“恒慧你回来了……”的鬼哭扑向楚平生的身体。

这些在阵法加持下升级了怨气和煞气的鬼魂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非常顺利地上了他的身。

顺利到许平峰一脸错愕。

“大伯,你好狠的心呐……我可是……你的侄女婿……”

楚平生学被许平峰奴役的僧人魂魄说话。

“你……这……怎么回事?”

许平峰当然不可能相信他的“鬼话”,因为那些僧人鬼魂同尸傀一样,就这么在他的感知中消失了。

楚平生笑嘻嘻地道:“我不是说过了?他们是我的师父与师兄弟,那论起关系肯定比你亲近,关键时刻,他们当然要偏袒我咯。”

呜……

鬼哭再起,刚才钻进楚平生体内的僧人鬼魂丝毫不受重力大阵制约,伴着阴风卷向菩提殿顶奴役他们的巫师。

许平峰连续挥舞衣袖,一道又一道雷光射出,将袭向他的僧人鬼魂击溃,青龙寺实力最强的盘树方丈也只是五品律者,此时没了肉身,变作厉鬼,哪怕带着一票灵魂小弟,也没可能对他一个二品修士造成伤害,这是常识。

可让他震惊的是,这些最怕雷击的阴灵溃散后可以重聚,继续满身戾气朝他扑来。

“这不是地宗百鬼阵。”

“没错。”

楚平生一步一步朝菩提殿走去。

“这是玄阴百鬼阵。”

之前在打更人衙门,他只是将雪中悍刀行世界奴役的高手魂魄释出,并未发动大乘极乐天魔体的加成效果。

百鬼阵在紫莲使来,是一种阵法,但是经过魔体增幅,已经化为结界,便如同剑二十三那般,不同的是,剑二十三的结界可以压制元神,而玄阴百鬼阵则是能够重聚被撕裂的阴灵,使其获得无限重生的功效,以此来消耗强敌战斗力。

紫莲与杨砚的战斗,因为杨砚没有攻击阴灵的手段,但在防御方面有铜皮铁骨和真气护盾,紫莲使出百鬼阵时才扬言要把杨砚耗死,这边许平峰巫术双修,不缺对付阴灵的手段,不过很可惜,玄阴百鬼阵的阴灵可以重聚。

轰。

刺啦……

许平峰不再挥袖,伸出手掌一推,血色雷光命中第一道鬼影,将其摧毁后又弹跳到第二道,第三道……一直到第六道才止。

“连锁闪电?”

楚平生一面闲步向前,一面点评道:“三品灵慧师微改规则和术士阵法的融合应用?挺好,但是没用。”

果然,几乎同时消亡的六道鬼影再次重聚。

“你不会天真地认为,不解决我这个施术者,便可以破了玄阴百鬼阵吧?换成云州,你或许可以动用一州气运破开玄阴百鬼阵,但是在京郊,有监正压着,你空有二品修为,却无法使出全力,可惜啊,可惜……”

许平峰将自己包裹在一个血色罩子内,咬牙切齿看着一步一步走入菩提殿的和尚。

对方提云州,还知道他能调动云州气运?那他和姬家的关系……

这种感觉就像被剥光一样,赤裸裸地站在和尚面前。

楚平生没有管他,径直走入菩提殿内,瞄了眼四尊天域菩萨雕塑,法济菩萨的脸上溅了不少血,伽罗树菩萨结印的手被打断了,琉璃菩萨直接掉了脑袋。

浮香见他进来,头晃得更加厉害了,嘴里呜呜发声,满脸急色。

楚平生恍若不觉,在距离她不到一丈处提脚跺下,地面红色阵纹浮现,然而不等法阵生效,突然爆发的剑气将足下能量绞得粉碎,法阵就此崩溃。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青色阵纹又生,许平峰竟然在如此狭窄区域布下两组法阵,这一次不是剑气迸发,一团煞气散开,将青色阵纹腐蚀殆尽。

之后再无阻力,楚平生走到浮香跟前,手指微挑,划破绑住她的绳索,又拔掉堵嘴的布团,关切道:“你没受伤吧?”

浮香摇了摇头:“我没事。”

便在这时,只听身后传来一道轻响,然后是许平峰的叫嚣:“开光,受死吧。”

他转身看去,看见袖子破掉一块的许平峰利用提前部署的挪移法阵由大殿顶端来到前院,暂时摆脱了僧侣鬼魂的纠缠,两手向上,画了个半圆,九枚封魔钉带着丝丝血光浮现。

“去。”

咻,咻,咻,咻……

破空声起,封魔钉直刺菩提殿。

楚平生右手微抬,正要禁锢身前空间时,异变陡生,浮香身后浮现一个头缠层叠布巾,腰间悬挂艳丽石块的蛮族老者虚影,双手向下一压,按住楚平生的肩膀。

前一刻还在门外的封魔钉,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三枚钉入胸口,两枚钉入小腹,四枚钉入肢体。

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勉力震开老者虚影的双手,扶住支撑房梁的大红柱子。

“他……不是浮香,不是夜姬。”

“不错。”

许平峰沉浸在奸计得逞的喜悦中,由殿顶向他扑去的鬼影噗噗作声,相继消散,周围的僧人尸傀也像是失去控制,一起倒地,没了动静。

“和尚,我还以为你能算尽一切,没想到也有被我算计的一天。”

他像个一直被虐菜,终于等来翻盘日的小强般得意说道:“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比如浮香哪里去了?这个能够按住你的老头儿是谁?你的毒丸为什么失效了?念在你是我侄女婿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跟你解释一下吧。”

“你是不是以为浮香被我抓住?将她收入巫神教法器山海珠中以屏蔽你的感知?你只猜对了一半,附身在浮香身上的狐族长老夜姬拥有灵魂附体秘术,一旦她舍弃这具肉体,那枚毒丸自然失效,而她的妖族伙伴由南疆带来了她的本体,如今夜姬已然恢复本来面貌,这里的浮香,只是一具失去三魂,仅剩七魄的活死人,”

“这具身体对妖族失去用处,但是对我来讲,她是一个很好的诱饵。身为巫师,控制尸体并非难事,不过为了骗过你这个实力远超普通三品的和尚,通灵术的破绽太大,容易被识破,于是我以五品巫师才能掌握的祝祭之术,召唤出蛊族天蛊老人的战魂潜伏在浮香体内,你既然身怀尸蛊,对蛊族的天蛊老人应该不陌生吧?他可是二品蛊师,虽然战魂不可能比活着时强大,但只要以偷袭的方式限制住你一段时间便够了。”

“现在,你明白了吗?”

楚平生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天蛊老人的战魂,怪不得……”

许平峰说道:“能让我费尽心思设下陷阱对付一个三品,你应该感到自豪,不过很可惜,就算是骄傲,你只能下地狱去骄傲了。”

“我可是你的侄女婿。”

“侄女婿?呵……”

“也是,亲儿子你都要算计,何况是侄女婿。”

许平峰寒声说道:“废话少说,去死吧你。”

他双手出袖,血光密布,往楚平生头顶按去。

……

与此同时,京城南郊。

一间废弃的茅草屋内,许七安与宋庭风、朱广孝三人围坐在破败不堪的方桌旁边,各自拿着一块大饼就着咸菜干啃,偶尔提起水袋喝上一口。

“怎么还不来?”

朱广孝等得有些心急。

许七安说道:“急什么,距离约定时间才过去一炷香,你饿了在这吃饭,别人就不吃饭了?”

“也是。”

宋庭风杵杵朱广孝的胳膊:“这件案子了结,必然大功一件,赏银是没跑了,你打算拿来干什么?”

“……”

“别装死啊。”宋庭风十分不满他的态度:“上次去教坊司是我出的钱,上上次是宁宴掏的银子,这次该你了。”

朱广孝刚要说话,外面传来一阵抑扬顿挫的布谷鸟叫。

咕咕咕……

咕咕咕咕……

“来了。”许七安赶紧起身,走到门口,隔着门板对暗号:“奇变偶不变。”

很快,外面有人答:“符号看象限。”

宋庭风忍不住翻个白眼。

这暗号,他是一句没听懂。

朱广孝进打更人衙门时资质评测比宋庭风低一级,像这种奇怪暗号,后者听不懂,他是记不住。

用许七安的话讲,这是炼金术领域的专用词语,他们接受不了很正常。

二人胡思乱想之际,许七安已经推开木屋门走出去,伴着一道衣袂声,一个脸上蒙着黑布的剑客自右前方的大树跃下。

“打更人银锣许七安?”

“正是。”

“飞燕女侠要我将他交给你。”

说着,那人将随他一同落地的黑色布袋打开,露出一张陷入昏迷的男人脸。宋庭风拿出金吾卫百户周赤雄的画像,认真打量一阵,点点头:“没错,是周赤雄。”

确定俘虏身份,许七安长出一口气:“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杜金。”

“杜兄一路辛苦了。”

他很上道地掏出一小袋银子递过去:“这个……一点心意。”

杜金也没矫情,接过钱袋揣进衣袖。

“如今人已平安带到,告辞。”

许七安抱拳,目送对方离开,走回宋庭风和朱广孝身边。

“人没事吧?”

“号过脉了,人好着呢,只是被迷晕了。”宋庭风说完冲朱广孝递个眼色:“去把马车弄过来,这么重要的犯人可不能给刑部那些家伙看到。”

后者点了点头,朝着距离木屋不远的马车走去,岂料前行数米,便有一股狂风袭来,强到把他和一地落叶吹起,向后倒飞,噗通一声倒在宋庭风和许七安面前,吐了口血。

一只体长接近两丈的赤色巨鸟从天而落,在落地过程中形态不断变化,双翼缩小,化作人类手臂,两只尖喙成了嘴唇,着地的同时,鸟态不再,变成一个有着狭长双眸的英挺男子。

宋庭风指着对面满身杀气走来的男子结结巴巴道:“妖……妖……妖怪……”

呼。

一阵疾风刮过,这炼气境打更人铜锣原地横飞,重重地撞在一株大树上,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许七安全身寒毛炸刺,完全没有想到今日举动会引出妖族,而且从刚刚发生的一幕看,哪怕是已经晋级七品炼气境,成为银锣的他,也绝不是妖人对手,或者说,对方一招就能秒了他。

“我劝你放弃抵抗,乖乖地跟我走。”

红缨如看死人一样看着许七安,作为王党的盟友,妖族当然不能坐视周赤雄落到打更人手里,即便神殊右臂已经救出,却不代表王党没了利用价值,一旦周赤雄供出礼部尚书,以后谁给妖族提供大奉朝廷的情报?

清姬掌握杜金与许七安在南郊接头的情报后,便把杀人灭口的任务交给了他。

对方是冲周赤雄来的?

许七安可不想死,谄媚一笑:“打个商量如何?人可以给你,但……你得放过我。”

跟在打更人衙门不一样,他没敢提开光和尚的名字,因为他很清楚天域和南疆妖族仇深似海,提和尚的名字只能弄巧成拙。

“聒噪。”

红缨直接挥手,两道红光射出,速度快到许七安根本做不出防御动作,危急关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咻。

一道黑影砸落。

冲击波直接将许七安震退数米。

与此同时,嗤嗤两声轻响,斜前方的树上多了两根赤色翎羽。

劫后余生,他来不及庆幸,抬头看向前方,就见一只不知道哪儿来的黑色大雕突入战场,头顶金角缭绕青色电芒,向前一挥,前方扇形区域雷光勾连,爆炸不断,妖族男子双臂重化羽翼挡在身前,雷光不断地在翅膀表面弹跳,腾起一束束火光,换来声声怒吼。

这什么情况?

大雕对赤鸟?

妖族内讧?

许七安发现自己看不懂眼前一幕,完全看不懂……

刺啦,噼啪……

吱吱吱吱。

黑雕头顶雷光更盛,天空的云层变得格外阴沉,不断下压。

这时雕翅一扬,呼……狂风呼啸,周围咯咯爆响,碗口粗细的树木被连根拔起。

妖人护体羽翼的毛秃了好几几块,头发都烧焦了,可能是自知不敌,硬抗必死,妖力勃然,猛张双翅,爆发出一道气劲撕裂雷网,双脚在地面一蹬,嗖地冲天而起,由人形化作赤鸟飞向东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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