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仙长,你来得正是时候

话说陆北退了早朝之后,径直返回御书房,趁着天色尚早,倒头补了一觉。

醒来后,随随便便点了三十六道御膳,胡吃海喝完毕继续看书。

皇宫藏书众多,不缺道家典籍,但让人长生不老,得道成仙的,一本都没有。

殷商设有司天监,掌天文历数、风云气象,推算历法,兼教授生员。司天监太师杜元铣三朝老臣,素秉忠良,沥血披肝,对殷商忠心耿耿。

不用想,似这般忠心的老臣,肯定没有好下场。

结果还真是,他发现后宫妖云盘踞,怀疑妲己是个妖物,拼死劝谏,被纣王下令砍了脑袋。

陆北不会,招杜元铣御书房面圣。

“老臣拜见陛下。”

杜元铣领命而来,见大王熬夜一宿,补觉之后双目赤红,胡吃海喝满嘴流油,整一个内虚外强,顿时忧心不已。

忠言逆耳,和所有的忠臣一样,杜元铣说话也不讨喜,张口沉迷美色,闭口荒淫极欲,听得陆北脑瓜子嗡嗡的。

再看那张秦老农的脸,恨不得当场让他告老还乡回祖籍种地。

算了,秦老农就秦老农吧,总比林不偃和斩乐贤强。

“杜太师莫念了,孤知道你法力高强,特意请你前来,是为了讨要几份练气法诀。要求不高,十份八份不嫌多,九份七份不嫌少,你三朝老臣忠君爱国,肯定不会拒绝我,对吧?”

说着,拔出书桌前挂着的宝剑,哼哧哼哧舞了起来。

他一打拳的,没正儿八经练过剑法,主打一个气力十足,剑风呼呼响动,吓得杜元铣跪地讨饶。

不是为自己求情,而是为纣王求情,这剑舞的,一个不留神就把脖子抹了,他一糟老头子,哪受得了这般惊吓。

见杜元铣诚心认错,陆北姑且原谅了他,收起宝剑道:“说说看,伱手里都有哪些神功秘籍,孤丑话说在前面,八九玄功之类的小道就不要拿出来献丑了。”

杜元铣苦笑不已,八九玄功是什么,他听都没听过。

一番君臣对答,陆北大为失望,杜元铣虽是修行中人,但他道法浅薄,别说长生了,三流都算不上,本质上就一凡夫俗子。

白天种种菜,晚上看星星,没有外界传得那么玄乎。

好家伙,你这是本色出演啊!

陆北无奈,只得将人轰走,将希望放在了三个月内班师回朝的闻仲身上。

孔宣是很厉害,五色神光无物不刷,燃灯和陆压都降不住他,唯有教主级别的大神通者才能将其镇压。

可孔宣是一条孔雀,妖族,人和妖修行法门不同,招来朝歌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

这年头,妖怪对自己的跟脚十分忌讳,冷不丁问上几句,孔宣挂印跑路都有可能。

陆北从来没有上早朝的习惯,在万妖国如此,到了朝歌也不例外,每日泡在书房不亦乐乎,直让文武百官束手无策。

以前的大王终日荒淫,不理朝政,现在的大王终日看书,依旧不理朝政。

你说他昏庸吧,人至少把色戒了,好些天没去寿仙宫和妲己恩爱缠绵,你说他上进吧,拜托,你一个皇帝,主职是治理天下,成天看书算什么道理。

有费仲、尤浑将女儿送至宫中,陆北屁颠屁颠招来两位美人,一看之下,漂亮是很漂亮,可不是他朝思暮想的白锦和斩红曲。

挥挥手,将未拆封的货物打回,顺手拟了个旨,赏费仲、尤浑一人二十大板。

没别的意思,不是针对他们的脸,纯粹是陆北不喜奸臣,他志在明君,眼里容不下虫豸。

两个倒霉蛋被打得嚎嚎大哭,新伤加旧伤,想破头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因何失宠。

奸臣的日子不好过,贤臣也一样,见大王终日沉迷书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别看书了,求求了,偶尔抽个空,上一次早朝吧!

就一个,大伙给你跪下了!

群臣让纣王疏远美色,意思是让他不要过分宠溺妲己,陆北很干脆,直接把色戒了,连贤良淑德的姜王后都一面不见。

他怕自己犯错。

姜王后用强将他堵在墙角,他一咬牙一跺脚就从了对方。

没有万一,陆北太懂自己了,最会找借口推卸责任,只要姜王后稍加勾引,他百分之一千会躺平坐享骑乘。

事成之后还说是姜王后先动的手。

既如此,不如不见。

陆北不见姜王后,姜王后只能主动来找他,虽不知大王犯了什么新毛病,但夫妻本为一体,她为一国之母,有责任劝谏夫君当个好国主。

“陛下,妾身于中宫设宴,黄妃和杨妃亦会赴宴……”

姜王后规规矩矩觐见,她是个好王后,知道夫君有意疏远,几次相送食盒都让宫女代劳,自那一夜过后,两人已有半月未曾照面。

姜王后自怨自艾,苦恼夫君对自己尊重如同外人,却不知陆北比她还糟心,他哪里是戒色,他下贱的好吧。

每次见到姜王后,陆北都有一种把持不住的冲动,羽扇纶巾和坏蛋在耳边嘀嘀咕咕,这是你老婆,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和那个谁不能混为一谈,长得像而已。

自信点,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太多了,没问题的。

陆北听不得这些,全凭毅力挡住了姜王后的魅力,他埋头看书,挥挥手道:“孤知道了,今夜会去敷衍,孤是说赴宴,王后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你候着。”

姜王后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陆北于心不忍,只好把她留下来。

捏捏肩膀可以,别再像上次一样,搞偷袭给他一个脑垫波。

姜王后破涕为笑,颇有几分酸楚,移步陆北身后,素手压下,为其解去体乏。

“陛下,今夜之宴,臣妾还邀请了寿仙宫的苏美人。”

“请她作甚,轰走,她要是去了,孤就不去了。”

“……”

姜王后一时语噎,感慨后宫变化之大,前段时间寿仙宫日日烈阳高照,处处水深火热,现在连年霜降,整一个深棺冷宫。

所以,妲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陛下,苏美人虽有恃宠而骄,但她终究是冀州侯苏护之女,幽贤淑性,本是个好女子。人谁无过,她若有过错,也是因为爱极了陛下,还望陛下莫要冷落了她。”

“???”

陆北脑门飘过一串问号,扭头看向姜王后,原来这就是后宫之主,果然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不过,你这是鸡给黄鼠狼拜年,自寻死路啊!

“怎么,王后今儿个不骂孤贪欢美色了?”

“臣妾不敢。”

敢不敢无所谓,千万别改,继续骂,喜欢听。

“苏美人那边,孤自有主意,此事王后不必多管,今夜宴席有她没孤,就这么定了。”

陆北拍板做出决定,他不喜妲己,和对方长着一张狐三脸没有关系。

他和大哥感情很好的,这张脸放在任何场合都不影响狐鹏狗友勾肩搭背,关键不在脸,在于妲己的狐狸精本质。

妲己对纣王没有爱,一切都是主人的任务,详情参照伯邑考,文艺青年才是狐狸精的最爱。

要不是妲己这张大哥脸,陆北实在下不去手,早让刽子手把祸害拖出午门斩首了。

所以,同样是不能碰的脸,陆北对姜王后避而不见,唯恐擦枪走火,对妲己则是眼不见心不烦。

见夫君态度坚决,姜王后既喜又忧,喜的是她很讨厌妲己,乐意见到后者失宠,忧的是妲己那么漂亮都失宠了,后宫中的其他人又该如何自处。

作为纣王后宫的女主人,姜王后御下有度,和西宫黄贵妃、馨庆宫杨妃关系极好,姐妹相称从未有过争吵。

简单来说,大姐有肉吃,少不了姐妹们的汤汤水水。

现在看到妲己失宠,她高兴的同时,亦对其心生同情。如果可以,她希望夫君重拾对妲己的宠爱,别像以前那样溺爱就可以了。

陆北不知道姜王后的心思,知道了也只会嘲笑她自寻死路,一边翻阅书籍,间或和发妻闲聊两句,待天色渐晚,这才放下书本,准备沐浴一番后前去赴宴。

浴池中,陆北悠然自得,鄙视了一下腐朽的上流社会,任由两位宫女为他清洗身躯。

不过片刻,香风袭来,两位宫女退出,换成了姜王后为他拂去尘灰。

王后一身……

洗澡的时候能有什么衣服,只能说圆形毕露、三角函数、勾股定理,文理科都是尖子生。

陆北:|一)

陆北嗖一下钻到柱子后面,目不斜视,小慌张的同时还有点不好意思。

姜王后看在眼里,更加纳闷,确认过眼神,夫君对她若即若离,是有想法的,可每当她主动出击,夫君又会远远躲开。

这算是喜欢还是讨厌?

“陛下……”

“出去!”

“臣妾……”

“出去!!”

“……”

姜王后没有离去,坐在浴池边默默流泪,陆北哪受到了这种画面,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愿让她流泪。

他一咬牙一跺脚,快步滑落浴池,秉承大无畏的牺牲精神,背对着姜王后说道:“搓背可以,千万别太过分,孤前段时间沉迷酒色,身子骨越发亏空,正是养身体的时候,万万不可破了戒。”

没有回应,陆北只听到衣衫簌簌,然后水波晕开,香风自后方袭来。

要遭!

陆北双目瞪圆,此地凶险,再不离去必然损失惨重。

没等姜王后靠近,他挺身站起,大步朝浴池外走去。

没走成,被小手一拽再一勾,当即跌坐在温软怀中,满腔热血汇聚一点,只得闭上眼睛任其发落。

半晌后,姜王后面色酡红,乖巧为陆北更衣。

后者神色凝重,一脸刚毅不屈,几次看向王后,都下意识朝对方的殷桃小口看了看,眼神过于明示,让王后更加无地自容。

提上裤子之后,陆北颇为懊恼,想不通自己为何鬼迷心窍,当时要是再忍一忍,不就挺过来了嘛。

反面人物是这样子的!

夫妻二人抵达中宫,此地为姜王后寝宫,她作为主人家设宴,除了邀请两位妹妹,还把两个儿子叫了过来。

姜王后是个勤俭的一国之母,贤良淑德当之无愧,寝宫虽华丽,但远不如寿仙宫那般穷奢极侈,和她的人一样,端庄大方,优雅得体。

纣王的两个儿子,长子殷郊,次子殷洪,陆北见了,悬着的一颗心缓缓放下。

不是凰虞和凤羿的脸,实在太好了。

正美滋滋暗道侥幸,黄妃和杨妃联袂上前请安,前者顶着小黄鱼的脸,后者顶着蛊宓的脸,见她们三个姐妹相称,陆北眼皮直跳,都不知道怎么吐槽了。

那个谁,你管谁叫姐姐呢!

还有,这里是朝歌城,不是妖皇城,他的后宫含妖量高得离谱。

陆北抬手捂脸,位于主座一言不发,画面太美,以前他做梦都不敢想,现在实现了,只觉罪孽深重。

没眼看,实在没眼看。

黄妃和杨妃见陛下态度冷漠,纷纷暗自伤神。

前者为黄家女,将门之后,要大哥有大哥,要老爹有老爹,后者……按当前的上流社会垄断情况,应该是出自上大夫杨任的家族。

姜王后为两位妹妹递去眼神,试过了,大王的确有病,但他并非真的戒了女色,只是有一些难以启齿的怪癖。

“陛下,别光吃菜,你喝点酒呀!”

“戒了。”

“姐姐,你怎么也不动筷子,这几道菜都是你最喜欢的呀?”

“她已经饱了。”

姜王后腾一下脸色变红,暗骂妲己不知羞耻,害他夫君学了些旁门左道,好不羞人。

见她这般模样,黄妃和杨妃恍然大悟,当面轻笑出声,追着逮着询问,姐姐刚刚都吃了什么荤腥。

酒桌上立马热闹了起来。

酒宴结束,陆北秉承昏君的脾气,大把撒钱奖励了两个孝子,面对王后的欲言又止,直接选择无视,左手搂着黄贵妃,右手揽着杨妃,去往西宫留宿。

天可怜见,终于找到自己人了。

你说你们两个,早点现身多好,哪怕早一个时辰也好呀!

提上裤子说话就是这么不负责任。

这可苦了姜王后,眼巴巴看着夫君离去,叹了口气,今夜又只能独守空床。

时间一晃半个月,陆北每夜留宿西宫和馨庆宫,每次路过中宫都加速逃离,对黄贵妃和杨妃甚是宠溺,尤其是黄贵妃,几乎是事事都依着她。

照这个势头下去,以后没有妲己什么事了,黄贵妃才是纣王不理朝政的罪魁祸首。

这一天,陆北在御书房看书,听得窗外欢声笑语,似有女子嬉戏打闹。

他皱了皱眉,猜测是妲己前来相诱,暗道一声无聊,麻烦勾引之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德性。

陆北本不打算理睬,谁承想,莺莺燕燕之声淫靡勾人,他听在耳中,心里像是被猫挠了一般痒痒。

狐狸精用法术了!

陆北压下心头躁动,定睛朝窗外看去,入眼三个美人于园林之中追逐打闹。

狐三、狐二、朱修石。

这朝歌城的武周含量也挺高的!

陆北看得直翻白眼,这三张脸,两个是他兄弟,一个是他老母,搁这起什么哄呢!

兴致大消,荡然无存。

九尾狐狸祸乱朝纲,一切起因是纣王去女娲宫进香时,不知抽了哪门子疯,写下了一首亵渎诗词。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别说,文采还行。

女娲娘娘可不是什么善茬,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哪能受得了这种委屈,单杀纣王被殷商气运阻挡,大怒之下,招来轩辕坟三妖。

九尾狐狸精、九头雉鸡精、玉石琵琶精。

看情况,狐二成了鸡精,朱修石得偿所愿,在此地修成了一块玉石。

陆北暗道离谱,三个妖精出了两个狐家人,负面buff叠满,他这个纣王能偏爱妲己就见鬼了。

往好的方面想,狐三只献上了自己的老娘狐二,没把自己的婆娘沐纪灵带过来,已经非常有节操了。

“呸,下贱!”

陆北合上窗户,招来门外士卒,让他们将嬉戏打闹的三个女子赶走。

大白天的,说话这么大声,大王不要补觉了吗?

不补觉,今晚怎么应付黄贵妃!

人家将门之后,有武艺在身,耐力很持久的。

就这么的,妲己一脸崩溃被赶走,三条妖精大眼瞪小眼,尤其是妲己,望着两位国色天香的妹妹,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

陛下为何对美色无动于衷呢?

“姐姐,纣王有眼无珠,不识吾等姐妹貌美,这该如何是好?”

“娘娘之命不可违,不行也得行!”

妲己咬咬牙,琢磨着今晚溜进御书房,使出浑身解数,务必让好色昏君猿形毕露。

她就不信了!

不信不行,陆北对小黄鱼喜欢得紧,天没黑就去了西宫,沉迷于黄贵妃的美色无法自拔,这让后者欢喜的同时又颇为自责。

深得帝心固然是极好的,可姜王后待她极好,哪有妹妹吃饱喝足,让姐姐独守空房的道理。

要不,明个儿把大王灌醉,再把姐姐唤来?

此计可行!

————

“陛下,北海战局出了乱子,孔将军战前落败,现不知所踪。”

“啥玩意?”

这一天,陆北收到前线恶报,被他寄予厚望的三山关总兵孔宣,战前被一路过的野生道人生擒,不知骑到了哪里。

陆北心头一突,暗道北海之乱果然有问题。

他接过战报,飞快浏览起来。

三山关总兵孔宣得诏令,点齐一队人马,奔赴北地见到了太师闻仲。

他持诏而来,闻仲封其为先锋官,十战十捷,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只三日便生擒了七十二路诸侯中的三十六位。

闻仲大喜,称赞孔宣为江山社稷之臣,孔宣自谦,言明大王有识人之能。

眼瞅着北海之乱即将平定,不知从哪跳出来一个杂毛道人,指着孔宣就是一句有缘。

一番斗法过后,孔宣被打出孔雀妖身,五色神光神通落败,被道人骑走了。

临走前,那道人还很风骚念了首诗。

“怪不得闻仲一去就是十余年,无敌的孔宣都倒下了……”

陆北面无表情放下战报,闭目沉吟不语,短时间内,闻仲是没法回来了,如果他硬要强求,太师可能鬼打墙,一辈子都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至于骑走孔宣的野道,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对方是谁,成天把有缘挂在嘴边,除了准提还能是谁。

“好一个西方教,定不与尔等善罢甘休!”

陆北深吸一口气,他凡夫俗子一个,对教主级别的大神通者只能忍气吞声,但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这个仇迟早要讨回来。

孔宣尚且不敌,再派别的将领去北海更是无用,陆北再一次品尝到了命运的苦涩滋味。

以前他信命不认命,现在也不例外,分析片刻后,发现还是只能靠自己。

但首先,他必须和截教高人见一面,有可能的话,打通关系之后,和那位通天教主面谈。

“我要是还有之前的实力,哪怕三神鸟只有一个,今天这仇就当场报了。”

陆北正怒着,又有宫中侍卫来报,说是宫外天降仙人,自称云中子,有要事求见。

云中子,终南山玉柱洞的练气士,拜师阐教元始天尊,收徒雷震子,避开了九曲黄河阵之劫,是阐教中少有的福德真仙。

这货挺奇葩的,在所有阐教仙人站西岐的时候,默默来到朝歌城,给纣王送了一把木剑,打脸女娲的同时,顺手给了自家师尊一巴掌。

你要说他什么都不懂吧,他收徒雷震子的时候比谁都精明,闻仲亦是死于他炼制通天神火柱。

前后矛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宣!”

一盏茶后,陆北见到了这位阐教高人,卖相不俗,是个有道真仙。

“贫道云中子,方外之人,闲云野鹤,见过陛下。”云中子甩了甩手中拂尘,当作稽首见礼。

陆北也不恼,吩咐左右赐座,闲聊两句过后,云中子进入正题,交代了前来朝歌城的原委。

一言以蔽之,闲的没事干。

他山中采药,见朝歌城妖气冲天,掐指一算,有妖物混入后宫,迷惑人王,残害忠良,恐有颠覆江山社稷之难,特意前来降妖。

迷惑人王,有,残害忠良,现在还没发生。

陆北来得早,早早冷落了妲己,后者失宠,炮烙、虿盆等刑罚还没发明,摘星楼、鹿台之类的奇观更是无从谈起。

现在的妲己,在姜王后和众臣眼中,只是一个恃宠而骄,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小丫头。

陆北见云中子前来,是为了献上木剑,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他慌忙站起身,快步来到云中子身前:“仙长,你来得正是时候,不瞒你说,后宫之中确有妖物,还不止一个,足足三条呢!”

“啊这……”

突然来这么一下,把云中子整不会了。

不对呀,这节奏不对呀!

他就找个乐子,怎么自己变成乐子了?

“且让仙长知晓,孤虽肉体凡胎,看不出谁是妖怪,但孤身为人君,什么场面没见过,鉴别前后变化,猜测宫中确有妖女,将信将疑不敢乱说,仙长现身,可谓指点迷津啊!”

“啊?”

“仙长,是你指出了妖怪是谁!”

陆北大喜,拽住云中子的手,乐道:“太好了,仙长来了,朝歌城就有救了,仙长来了,殷商气运又能延绵数百载了。”

云中子被这话吓得不清,殷商气运因他延绵数百年,西岐怎么办,别说他那些犯了杀劫的师兄弟,单是师父元始天尊就能把他活劈咯。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仙长,那妖怪住在寿仙宫,正是冀州侯苏护之女苏……”

“陛下不可妄下断言!”

云中子抬手打断,挥袖擦了擦额头冷汗,干巴巴道:“陛下肉体凡胎,谁是妖物,岂能胡乱指认,万一错害了忠良,岂不冤枉了好人!”

“仙长严谨。”

陆北点点头,求教道:“仙长的意思,苏妲己不是狐狸精?”

“啊这……”

“仙长,你说话呀!”

“陛下莫急,待贫道再看看,适才来得匆忙,也可能是看走眼了,其实宫中并没有什么妖气。”

云中子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让你没事找事,现在好了,进退两难,脱不出身了。

“懂了,仙长说了,苏妲己不是妖怪!”

“这是陛下你说的,贫道可没说。”云中子急忙道。

“懂了,仙长说了,苏妲己就是狐狸精!”

“贫道也没说。”

云中子抬手掐算,口中念念有词,半晌后道:“好叫陛下知晓,此妖虽神通广大,但在贫道眼里不值一提,她那障眼法修为不到家,贫道略施小计便可让其毙命。”

说罢,取出一柄木剑:“此剑为照妖剑,名‘巨阙’,陛下悬于宫中可镇压妖气,小小妖物不攻自破,三日便可让那妖物魂飞魄散。”

“三日太长了,有道是夜长梦多,仙长法力无边,为何不亲自动手?”

“啊这……”

“仙长,你说话呀!”

“禀陛下,正是因为贫道神通广大,出手必有大动静,才更加不能出手降妖。”

云中子暗道邪门,只想赶紧跑路:“此剑足以降妖,陛下无虑也!”

说完,也不管陆北百般挽留,自称洞府有一炉丹在练,再不走该糊锅了,匆匆跳上云头离去。

“哼,不过如此!”

陆北撇撇嘴,端详手中宝剑,一把木剑,无甚仙光可言。

他五指发力,咔嚓一声就给折了。

“来人,送去寿仙宫,给苏美人品鉴,就说是终南山云中子大仙赠给她的,还让她务必好好做人。”

……

寿仙宫,苏妲己见到断剑,吓得险些露出狐狸尾巴。

云中子原本送出的巨阙剑确有降妖之能,见纣王张口就道出了妖怪的姓名,惊吓不轻,转而取出一把假木剑。

这把剑没有丝毫降妖威力,可妲己哪里知道,只当终南山的野道士多管闲事,连女娲娘娘的脸都敢打。

“该死的牛鼻子,怎敢坏了娘娘的好事!”

她心知自己八成是暴露了,让鸡精变作自己的模样,离开朝歌前往女娲庙觐见。

娘娘,出大事了!

陆北这边,思考着破局之策,半晌后,抬手在脑门一拍。

之前想太多,忘了最大的仇家,轩辕坟三妖的主人——女娲娘娘。

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一首歪诗而已,他做东,大家坐下来吃个饭,整两杯,了不起他跪下认个错,女娲娘娘大人有大量,肯定会原谅他这个人族不孝子。

“来人,孤要出宫!”

陆北大喝一声,招来晁田、晁雷两位武将护驾,快马加鞭前往女娲庙。

摆事实讲道理,他诚心道歉,女娲娘娘再怎么小心眼,多少也要给人君一点面子。

不说这把稳了,肯定比现在的局面要好。

总不能他也和纣王一样,被一个手办迷得神魂颠倒,鬼迷心窍又来上一首歪诗吧?

不能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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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77章 女娲宫,三仙岛

出了朝歌城向南,有一五彩金装的华丽大殿,供奉着上古神女女娲娘娘。

她在人族中地位崇高,每年三月十五圣诞之辰,均有百姓焚香结彩,用于祭拜她的大殿规模颇为不俗。

殿宇白玉为阶,祥光缭绕,殿前有金童玉女捧如意玉钩,殿内银烛辉煌,金炉瑞霭,香火十分鼎盛。

一道妖风吹过,守卫大殿的金童玉女和士卒纷纷打着哈欠昏睡过去,妲己快步走入大殿,焚香躬身跪拜,虔诚向娘娘请安。

九尾狐狸精算不得什么厉害妖怪,给女娲这种大神提鞋都够呛,神像前虔诚祭拜是她唯一能和主人见面的方式。

举头三尺有神明,神仙的名字不能乱说,你以为的窃窃私语,人家听得一清二楚。

妲己这般躬身叩首,很快便引来了女娲娘娘的关注。

至于上一次纣王在女娲宫墙壁题诗,还是一首渎神的歪诗,女娲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等纣王回了朝歌城才姗姗来迟,其实也是可以解释的。

过生日嘛,高兴,去火云洞找三皇搓个麻将,不过分吧?

不过分。

换个正经点的理由,某个有心之辈蒙蔽天机,替纣王遮掩了这一段,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胆子再大点,那阵卷起幔帐,显露女娲神像真容的妖风,亦是有心之辈所为。

算计暂且不表,单说女娲感应到九尾狐狸精的求见,起先觉得这座大殿过于晦气,不想和妲己见面,一个时辰后,念她态度端正,这才隔空于神像显圣。

紫雾香风吹过,瑞彩千条,本是死物的神像眨眼间活了过来。

肌如白玉无瑕,容貌甚美,国色天香,白纱遮挡半天容颜,神秘威严,直让妲己连连叩拜。

“小妖见过娘娘,娘娘万寿无疆。”

“你不在朝歌惑乱昏君,求见本宫所为何事?”

女娲声音缥缈,似在云雾之外,妲己不敢隐瞒,取出断剑双手呈上:“禀报娘娘,小妖得娘娘法旨,不敢有丝毫懈怠,托身宫廷后院,使尽浑身解数迷惑那无道昏君。原本顺风顺水,已将昏君迷得神魂颠倒,不承想,终南山炼气士云中子突然现身,他点破小妖踪迹,还以剑为警示,若是继续迷惑纣王,下场便犹如此剑。”

“云中子真是这么说的?”

女娲心下起疑,云中子为阐教元始天尊门徒,同门师兄弟犯了杀劫,才惹来此次封神大劫,他若点醒无道昏君,使得大劫迟迟不至,倒霉的只能是阐教,不该有如此不智之举。

“小妖句句属实,有剑为证,岂能有假。”

妲己颤声悲切,手中木剑货真价实,这让女娲更加疑惑,想不通云中子欲意何为,是他擅作主张还是元始天尊授意。

元始天尊疯了不成?

元始天尊不会疯,疯的只能是云中子。

“纣王知道你的跟脚了?”

“料来已经知晓,这柄断剑还是云中子让他转交给小妖的。”

妲己哭声渐大:“小妖为娘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纵然云中子法力高强,小妖也无所畏惧,可那无道昏君已经知晓小妖跟脚,娘娘吩咐的使命,小妖怕是……”

“怕是什么,伱怕云中子将你打杀了?”

是极,九尾狐狸可不是九命猫妖,死了就真的死了。

妲己确有退意,但闻女娲声音缥缈,高高在上听不出是喜是怒,连连叩拜道:“小妖不是怕死,而是那云中子从中作梗,有他在中间阻挡,小妖无法靠近昏君,实属无奈才来求见娘娘。”

“你自去朝歌,云中子不敢拿你怎样。”

“可小妖被云中子陷害,现已跟脚暴露,如何还能迷惑昏君?”

“……”

女娲没有说话,狐狸精吃的就是勾人这碗饭,如何迷惑昏君是妖女该考虑的问题,不是下达命令的她。

作为一个老牌大神,女娲娘娘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这种话不适合从她嘴里说出来,她希望九尾狐狸精自己醒悟。

妲己早醒悟了,但她就是不说,含泪眼巴巴望向女娲,怪可怜的。

废物,屁大点事都担不起,要你何用!

女娲心下愠怒,猛然间眉头微皱,冷声道:“那昏君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他倒是好算计,想看看你的主子是谁呢!”

“娘娘,小妖绝无此意,不是我将昏君引来的。”

妲己大惊失色,急忙解释道:“恐是昏君听信了云中子的谗言,以断剑试小妖心思,他察觉我不在宫中,杀心大起,一路追杀至此地。”

“他肉体凡胎,如何跟得上你一路行云?”

“……”

触及知识盲区,妲己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得把锅甩在了云中子头上。

“退至一旁,不要出声,本宫倒要看看,这无道昏君此来究竟为了何事!”

紫雾香风消散,大殿骤然冷清下来,昏睡的金童玉女和士卒们纷纷醒来,他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连无故昏倒的意识都没有。

妲己捏了个隐身决,退至大殿红柱之后,料想此地为女娲娘娘的地盘,云中子来了也不敢拿她怎样。

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远远停于宫廷之外,陆北翻身下马,拍了拍两条大长腿,暗道磨人。

骑马太累了,怪不得有点本事的神仙都骑奇珍异兽,以后他说什么都要坚持无马。

“臣等叩见陛下!”xN

驻守此地的士卒纷纷叩拜,陆北命晁田、晁雷两位大将守住殿门,没他的吩咐,不论殿内发出什么声响,都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神仙也不例外!

晁田、晁雷一无道法傍身,二无惊天动地的武力,论一身武将的本领,哥俩加起来都不够陆北揍的,神仙若是强闯,他俩肯定挡不住。

但这不是陆北该考虑的问题,他只下达命令,如何完成命令要晁田、晁雷自己考虑。

陆北持剑进入大殿,命人关闭殿门,横目扫过大殿四角,踏步巡视一番,确定没有一个喘气的,这才龙行虎步来到女娲神像前。

砰!

“娘娘,那天人多,今天小王给你跪下了。”

“你是高高在上的神女,何必与小王一介人间蝼蚁斤斤计较,平白折损了你的身份,是也不是?”

“小王那日抽了疯才犯下大错,回去之后闭门思过,越想越……”

“好叫娘娘知晓,小王想通了,这间行宫略显狭小,也无华丽可言,理应扩建十倍百倍,点上珠光宝气,碧玉金银,比全天下所有的宫殿都要富丽堂皇,方才能彰显你在人间独一无二的地位。”

“……”x2

妲己躲在立柱后,整条狐狸都不好了,看纣王来势汹汹的架势,她还以为昏君失魂失智,准备提剑砍了女娲娘娘的神像。

结果,就这?

跪得还挺熟练,在哪练的?

妲己想了想,貌似是在她身后练出来的。

女娲亦是愕然,望着下方乖巧认错的纣王,一时间竟有些心软,打算既往不咎原谅他的过错。

倒不是贪图富丽堂皇的宫殿,也不是在意独一无二的地位,单纯觉得这昏君态度诚恳,确实幡然悔悟了。

人谁无过,既然他诚心认错,原谅他一回又有何妨。

女娲这一愣神,大殿之中立即吹起一阵紫雾香风,陆北以为自己把女娲嚎了出来,下意识朝神像看去。

入眼……

咦,佘姐,你好大官威啊!

女娲顶着一张佘儇的脸,意料之中情理之外,陆北微微一愣,跪姿更加从容。

反正以前也常跪,不差这一次两次,要是这张面孔背道而驰,他保证还能跪出几个花样。

同时,心里一乐。

娘娘长得不过如此,一般货色,比他宫里的狐狸精差远了。

怪不得后来翻脸不认狐,不仅痛斥狐狸精滥杀无辜,还见死不救,顺手把妖女绑了送给姜子牙,敢情是因为这个!

别说,不只是脸,小性子都和佘姐一样,都不是什么好女人。

乐.JPG

陆北这一乐,牙花子直接露了出来。

见昏君对自己龇牙,笑容之中颇有嘲讽,女娲当即大怒,总觉得这笑容不怀好意,正对她的容貌品头论足,而且还不是什么好评价。

昏君找死!

大殿骤然掀起刺骨寒风,室温骤降,冰花凝结,飞雪成刀,地上铺开一层厚厚坚冰,冻得陆北一阵龇牙咧嘴。

他砰一声绷断身上厚厚冰层,跪倒在地,一边打着冷颤,一边大呼道:“见得娘娘显圣,人间小王何等荣幸,娘娘若不弃,还请现身一见,小王此前铸下大错,甘愿领错认罚。”

这张脸,他跪起来心安理得,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殷寿,你适才为何发笑?”

冷冽之声响起,大殿中寒气更浓,本该让人冻成冰块的至寒,落在陆北身上虽如坠冰窟,但也不是不能忍。

和上次那首歪诗一样,纣王身具国主气运,女娲也奈何不了他。

硬杀也行,没那必要,惹来一身因果徒增不快,不如派个狐狸精过去扰乱朝纲,还能混个顺应天命的功德。

“娘娘冤枉,小王没笑啊!”陆北直呼冤枉,不记得自己有笑过。

一世无敌是这样子的,只要自己快活,完全不管别人受得了受不了,长期目中无人,养成了以自我为中心的习惯,刚刚那一乐纯属下意识的行为,真不是故意的。

“殷寿,按你的意思,是本宫看走眼了?”

“不敢,娘娘既然这么说了,一定是小王笑了。”陆北肃声回道,主打一个乖巧。

不磕碜,他哄佘儇的时候比这卑微多了。

“那就回答本宫,适才为何发笑!!”

“小王想到了开心的事。”

“何事!”

“禀娘娘,小王后宫之中,不知何时混进来一条九尾狐狸精,她呼朋唤友聚集朋党,又招来了两个妖女,欲要诱惑小王,坏后宫朝堂伦常,誓要让殷商国破家亡才肯罢休。”陆北朗声说道。

“你失道妄行,逆天暴物,纵然没有那狐狸精,亦会招至国破家亡。”女娲不屑道。

陆北再次拜倒,心悦诚服道:“多谢娘娘点醒小王,小王受教了,此回朝歌势必励精图治,匡复社稷,回狂澜于既倒,挽大厦于将倾,以千古明君为己任,做一个爱国爱民的好君主。”

“……”x2

这一说,把女娲整不会了。

“小王受娘娘耳提面命,闻得仙音字字珠玑,只觉醍醐灌顶,往常想不通的治国之策,今儿个一下都通了,娘娘且放心,此番教导铭记于心,至死不忘。”陆北慷慨激昂,说得热血沸腾。

“……”x2

你,你还是做个昏君比较好,大家都这么觉得。

“是小王激动了,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娘娘且听小王继续往下说。”

陆北脸色一正:“那狐狸精酒少话多,时常几杯马尿下肚,便露出了狐狸尾巴,我问她准备怎么祸害朝纲,她一一道来,听得小王大笑不止。”

“狐狸精先以美色诱小王,待时机成熟,便使计谋废了小王贤良淑德的王后和爱妃,说是让小王自己动手,先剜去王后眼珠,将其折磨至死,再剑斩两位王子,让小王绝后,最后设炮烙、虿盆等酷刑诛杀后宫中不服她管教的良人。”

“待平定后宫,她为王后,便可将手伸到朝堂之上,诛贤臣反良将,以酷刑威慑百官不敢直言进谏……”

“召集朝歌百姓为苦力,拿民脂民膏在尸山血海上堆砌一座座奇观,以小王之手喝天下百姓的血,吃天下百姓的肉。”

“待赤地千里,民不聊生,人间处处易子相食的那一日,小王为残暴无道的昏君,各地诸侯不服作乱,天下再无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娘娘你听听,这番言论好不好笑!”

“……”x2

“娘娘,你说话呀!”

陆北咧嘴一笑,目露寒光,缓缓站起身对视那神像绽开的双眸,一时之间,竟在气势上压得女娲不敢言语。

“还有呢,那狐狸精说了,她入宫迷惑小王,是受一位大神通者指使,那名字说出来,娘娘你听了都会忍不住捧腹大笑!”

嘭!

妲己跌出隐身状态,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口中悲切道:“娘娘莫要听信昏君谗言,小妖绝无这般想法,更没有酒后失言,一切都是他颠倒黑白,还望娘娘明察秋毫,还小妖一个清白。”

咦,狐狸精也在?

妙啊!

不愧是大哥脸,每次助攻都有你!

“咦,妲己美人,你怎会在此?”

陆北大为惊讶,猛然间脸色一变,视线在妲己和女娲之间来回交替,不可置信道:“难不成,难道指使你的幕后元凶就是……”

“小小狐女,怎敢在此乱嚼舌根!”

女娲眸中凶光一闪,便要狐狸精魂飞魄散。

陆北横步一跨,挡住了女娲的视线,严肃脸道:“原来如此,是小王孟浪了,适才真以为是娘娘要让天下大乱,害万民于水深火热之间。想想也是,娘娘何等身份,岂会做出这等下作的贱人之举,没了心胸宽广,平白显得小气了。”

“……”x2

“就算是,因为是娘娘,是也不是。”

陆北拔出腰间长剑,他一凡夫俗子,愣是吓得妲己两股战战,腿软到爬都爬不起来:“斩杀狐妖这等粗活理应小王代劳,万不可脏了娘娘的香手,娘娘且放心,她死后,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也不会有旁人知晓。”

锵!

宝剑入鞘!

陆北再次大笑起来,他朝妲己伸出手:“美人何故惊慌,孤和你说笑罢了,哪有什么妖怪,又哪来的女娲娘娘授意,依孤之见,这分明是娘娘在考验孤身为人君是否有治国之能。”

“……”x2

“娘娘,可是如此?”

“人王,言之有理。”

“桀桀桀桀————”

陆北爽朗大笑,无视妲己递来的柔荑,转过身道:“果真如此,孤就说了,娘娘何等人物,是高高在上的大神,心怀慈悲、体恤万民的大神。你派狐妖到孤身边,所行所举皆是一道考验,纵然孤没有经受住,在滥杀无辜之前,娘娘也会出手将我点醒,是也不是?”

“……”x2

妲己颤巍巍看着纣王,只觉此人如此陌生,好宽厚的肩背,好伟岸的身形,一时间,有点润了。

因为室内温度低,当场冷冻降温。

“娘娘,你说话呀!”

“人王……言之有理。”

女娲叹息一声,是她小觑了殷商纣王,原以为是个贪恋美色的昏君,不承想,竟有这般大智慧和心机算计。

这局,她败了,就此退出,再不插手。

“好一个言之有理。”

陆北拍手称快:“娘娘心系天下万民,专程派遣侍女考验孤的为君之道,不枉万民祭拜,年年朝贡,娘娘当之无愧。”

“……”x2

妲己小声咽了口唾沫,纣王形象大变,前所未有地高大起来,只让她心痒难耐,恨不得与其狠狠交合一番。

女娲沉默不语,字字诛心,听得她无地自容。

差不多就行了,再说下去,她可要翻脸了。

“娘娘大义之举,岂能只有孤一人知晓,此番大善,理应著书立说,传告殷商万里江山,便是那千年万年之后,人间亦有娘娘流芳百世的美名。”

陆北微眯双目,死死盯着神像:“不才,读过几本书,粗通笔墨,愿亲自著书,娘娘意下如何?”

“人王既胜,何必得势不饶?”

女娲暗道晦气,此獠前恭而后倨,偏偏占了个理字,说得她哑口无言,活该做人王。

似这般有勇有谋的国君,殷商岂会在他手中灭亡,天数是不是出错了?

看着王霸之气无处安放的纣王,女娲忍不住猜疑起来,若非日后大变,有大神通者不惧因果强杀纣王,殷商绝不会被西岐推翻。

“娘娘说笑了,并非孤得势不饶人,而是有人得势不饶孤。”

说罢,他随手挑了个墙壁一指:“娘娘可还记得那首诗,孤曾赞曰‘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就是这一首。”

有一说一,这是当面调戏!

女娲心下不虞,只当没听见,让陆北继续往下说。

她倒要看看,这位明君知道了多少隐情。

“那日吹来一阵邪风,娘娘的真容才被孤看见,当时孤鬼迷心窍,以为是娘娘对孤有意,才以真面容相识,待妲己入宫孤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挑拨离间之计。”

陆北满口跑火车,因为是佘儇的脸,下意识就调戏了一句,好在后半段及时改口,这才掰了回来。

等找回一世无敌的实力,再调戏这位佘姐不迟,否则……

她心眼真的不大,和心胸明显成反比。

“听人王话里的意思,已经找到了幕后真凶?”

“有那么几个人选,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大神通者,孤不敢说出他们的名号。”

“本宫已经遮掩天机,人王但说无妨。”

“说不得,说不得,孤凡夫俗子一个,哪懂什么天机,万一娘娘在和孤打趣,岂不成了自投罗网!”陆北微微一笑。

女娲越看越觉得厉害,断定纣王不死,殷商不亡,天数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场封神大劫牵扯太多,天机真假难辨,里面的水只怕比她想象中更深。

贸然入局,是她欠考虑了!

局已经入了,再想出去……

女娲头疼不已,看着别有用心的纣王,猜测对方究竟有何目的。

倒不是担心纣王出书立传,把她指派狐狸精的事流芳百世,而是觉得对方有备而来,图谋必然不小,想听听怎么说。

“孤有一事相求,还望娘娘行个方便。”陆北双手抱拳,站起来了,不需要再跪了。

“……”

“娘娘放心,著书立说之事,纯属一派胡言,娘娘若不信,大可出去打听打听,孤言出必行,向来一言九鼎。”

“所求何事?”

“孤想要娘娘……”

陆北话到一半顿住,低头看向千娇百媚的妲己,眉头微皱:“兹事体大,不可传于六耳,劳驾娘娘将她送至朝歌城。”

“人王不杀妖女了?”

女娲轻笑,终究是个凡夫俗子,美色当前,情难自制。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虽不爱孤,孤却不能辜负她,养在深宫倒也两全其美。”

“……”

一日夫妻百日恩!

妲己面露惊诧,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胸口压着一股郁气,唯有大哭一场才能发泄干净。

今日若能活,她从此便做个贤良淑德的好女子,相夫教子,从一而终。

画面过于辣眼,陆北闭目不看,他在意的是妲己的狐三脸,也就是妲己的肉身,而非体内九尾狐狸精的元神。

后者死有余辜,死也就死了,他不杀,女娲也会杀。

相较之下,他更倾向于天真烂漫,娇弱羞媚的冀州苏妲己,如果女娲能复活这个倒霉蛋,世间少了一条冤魂,最好不过。

可如果苏妲己复活,九尾狐狸精必死无疑。

同样地,一条绳上的蚂蚱九头雉鸡精、玉石琵琶精都会死,她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女娲容不得她们苟活于世。

那两个妖怪虽然不是东西,可她们生得好,一个干娘脸,一个兄弟脸,陆北见不得她们身首异处。

所以,九尾狐狸精不能死,她一死,三张熟悉的脸蛋都要蹬腿。

陆北只能对苏妲己说声抱歉了,再忍忍,他看在大哥的面子上,取回一世无敌的法力便想办法助苏妲己死而复生,八抬大轿送回冀州做她的官宦人家小姐。

为表赔罪,到时送她一个清清白白的新肉身,而不是穿着纣王形状的身子,嫁都只能嫁不要紧的老实人。

见纣王不只要狐狸精,另外两个女妖也要留下,女娲会心一笑,昏君或许不一定,但好色肯定没错。

这么一来,她之前的计谋没算错。

女娲走出神像,挥手将九尾狐狸精送走,妖女临走前,泪眼汪汪看着陆北,颇有些不愿离去。

大殿寒冰退去,室温回归正常。

陆北见得栩栩如生的女娲,只觉空气都香甜了不少,他目不斜视朝其白纱遮挡的半边娇颜看了看,微微一笑,似是老夫老妻阔别多日未见。

女娲眉头微皱,对此甚是不喜。

终究不是你们啊!

陆北心下一叹,躬身退后半步以示尊敬:“孤想要娘娘帮忙引见一位教主,如果能让他收孤为徒,著书一说从此便是笑谈。”

“为何是一教之主,本宫不能当你的老师吗?”

这个女人好强烈的好胜心,忍妲己有段时间了吧?

陆北心头嘀咕,怀疑女娲有一面魔镜,成天照上三遍。

女娲:魔镜啊魔镜,谁是世上最美丽的女人?

魔镜:苏妲己。

女娲:取招妖幡来!

然后苏妲己就死了,女娲没扔苹果,扔了条狐狸。

“人王何故一言不发,当真看不上本宫吗?”

女娲更加不悦,她不仅好胜心强,脾气也是稀烂,翻脸比翻书还快。

“娘娘说笑了,若能拜得娘娘这位贤师,孤高兴还来不及。”

陆北赶忙解释起来,由衷赞叹道:“实在是娘娘魅力无边,孤坐拥天下美人,后宫绝色无数,亦难挡娘娘惊世容颜,以防日后自取其辱,还是另投名师更为妥当。”

有点调戏的意思,但女娲听得很舒心,喜欢实话实说,再来点。

陆北看在眼中,在女娲目中无人、好胜心强、脾气暴躁、小心眼、爱面子、心狠手辣的原有标签上,再加了一个好恭维,喜欢被人拍屁股。

挺好的,他就喜欢这样的合作伙伴,某个没脸没皮的弃离经才叫麻烦。

道祖在上,愿封神之中没有弃离经!

“人王想拜哪位教主为师?”

“截教,通天教主。”

“哦,为什么是他?”

女娲眼中笑意渐浓,如她所料,纣王果然知道很多秘辛。

“大劫将至,殷商恐有灭国之患,三教之中,截教亦有覆灭风险,孤和通天教主定能一见如故。”陆北跟着笑道。

“此言差矣!”

女娲摇了摇头:“截教万仙来朝,能人无数,通天道友更有诛仙四剑傍身,立下诛仙剑阵非四圣不可破,气运源远流长,哪来的覆灭之险?”

她承认截教势大,此劫必因盛极而衰,但要说灭教之灾,实属危言耸听。

“万仙来朝,好大的威风,娘娘不觉得通天教主太嚣张了吗?”

是有一些。

“阴极则阳,盛极则衰,此天地至理,诛仙剑阵非四圣不能破,怎么,难道世间除了通天教主,凑不出四位圣人了?”

陆北意味深长道:“孤肉体凡胎,不懂长生练气,但孤为一国之主,治理八百诸侯无外乎纵横捭阖。世间除了通天教主,肯定还有别的教主,凑齐四圣并不困难。”

女娲心头咯噔一声,对此次封神大劫更为忌惮,下意识道:“纵然诛仙剑阵可破,截教亦有万仙来朝,大势如何能破?”

“简单,殷商气运亦无敌,娘娘不也派了三个妖怪入宫吗?”

“有这样的事?”

女娲诧异不已,眼神无辜逐渐转冷,她劝纣王无凭无据不要颠倒是非黑白,须知祸从口出的道理。

陆北直翻白眼,再添了一个厚脸皮的标签。

讲道理,当年佘姐要有这张脸皮,哪还有白师姐什么事,小小北早就下山打酱油了。

“人王,继续。”

“不说了,在娘娘面前谈论圣人,和自取其辱有什么分别,多说无益。”

“也好,等你哪天想说了,再来女娲殿叩首三千遍。”

“……”

陆北无语看着女娲,还是那句话,若非失了三神鸟,就这样的一般货色,他已经按在墙角苍蝇搓手了。

“继续。”

得,女王味还挺浓!

陆北无奈,刚刚他过于嚣张,狠狠折了女娲的面子,还当着她小妹的面骂她贱人,现在被对方找回场子理所当然。

“万仙看似大势,实则良莠不齐,通天教主有教无类,门人弟子无数,其中有多少福缘深厚之辈?又有多少无德无行,躺在截教大树下乘凉的歪门邪道?”

“有心算无心,此劫过后,截教百不存一,气数已定。”

“你看的倒是清楚。”

女娲赞叹一声,对这凡夫俗子的眼光颇为赏识,他若早生几万年,亦可为一方教主。

“万般殊途同归,孤以为君之道看气运相争,仅此而已。”陆北谦虚摆摆手,继续扯他的昏君大旗。

不然呢,告诉女娲,他看过原著?

“既然截教必败,人王何不另拜明师,非要找通天道友?”

“截教败,殷商亦败,除了通天教主,孤没得选。”

陆北耸耸肩:“娘娘也知道,孤去找其他几位教主,怕是跪着都摸不到仙山的门户。”

“你若跪下,本宫便收你为徒!”

“此话当真?”

“……”

女娲犹豫了,她更倾向于阐教,灵珠子都送出去了。

没别的意思,除了阐教赢面更大,再有便是元始天尊说话特别好听,不像通天教主,仗着气运滔天,着实嚣张了一些。

这徒弟不收也罢!

当然了,纣王+通天教主亦有逆风翻盘的可能,她不介意两头下注。

若是元始天尊问起来,她就提一提女娲殿邪风的事,那首歪诗不仅仅是纣王的脑子一热,大家心知肚明,她没点破罢了。

“娘娘,事不宜迟,还请代为引见通天教主。”

“也罢,依你便是。”

女娲并指打出一道灵光,而后道:“通天道友长年在金鳌岛讲道授课,本宫现在不方便见他,他收到灵符,自然会过来见你。”

“不愧是娘娘,面子真大。”陆北明刀明枪送上一记马屁。

女娲淡淡一笑,受用道:“哪里,只是告诉通天道友,有一个昏君在本宫面前大骂他德不配位,截教必有灭教之灾。”

陆北:(_)

小娘皮,你等着,日后定让你要云得云要雨得雨,你有哭的时候!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女娲懒得陪陆北浪费时间,虽说她不缺时间,但昏君看着着实恼人,眼不见心不烦,踏入神像回了她的行宫。

陆北闲来无事,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价值,感觉还阔以,至少两三层楼那么高,提笔在墙上将七言律诗又写了一遍。

之前的墨宝不知被谁擦掉了,呸,真没素质,不知道这是文物古迹吗!

陆北第二次写下歪诗,女娲神像没有半点反应,等他落款留下昏君大名,转身才发现,大殿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青年面容俊朗,剑眉之下眸光深邃,一袭黑色衣袍得体,腰胯美玉,端的一副好卖相。

不差,几乎有他三成英俊,如果能打理一下唏嘘的胡渣子,就更靓仔了。

大师兄,怎么是你?

你一个空军佬,怎么吃上了截教的断头饭,没去阐教演姜子牙啊?

就因为金鳌岛靠海,水深鱼多,阐教在内陆名山,水浅王八多?

不能够啊,金鳌岛那边可不好抽水!

陆北原以为封神世界信号延迟厉害,通天教主半天没收到女娲的短信,看到大师兄林愈这副尊荣,瞬间想明了关键。

破案了。

肯定是来时路上没忍住,偷偷甩了几杆。

“未请教?”

“兄台?仙长?上仙?!”

“失礼了,失礼了。”

青年将视线收回,不再看墙上的歪诗,先是对女娲神像拜了一拜,而后拱手作揖,深感钦佩道:“峨嵋山罗浮洞,赵公明,陛下有礼了。”

“啊这……”

陆北眼珠一瞪,好大的来头,大师兄他站起来了。

陆北惊讶,赵公明更惊讶,难怪师尊专程让他过来接人,敢在女娲娘娘的大殿里涂鸦淫诗,还署上了名讳,果真是个胆大包天的狂徒。

这都能活,女娲娘娘没看见吗?

“原来是鹅没山的赵仙长,久闻大名,失敬失敬。”

陆北回过神,连忙恭维起来,鹅没这个名字一听就很亲切,再加上大师兄的脸,更亲切了。

大哥,自家妹夫啊!

“不敢当,区区虚名何足挂齿。”

花花轿子众人抬,赵公明也不含糊,张口就要回敬几句,思索片刻,实在找不出能夸奖纣王的词汇,只得作罢。

“仙长稍等,孤对外面的士卒吩咐两声,去去就来。”

陆北快步来到殿门前,虚掩房门对晁田、晁雷道:“孤和女娲娘娘一见如故,今晚要在殿内留宿,没有孤的吩咐,尔等皆不可入内,明白了吗?”

晁家兄弟一脸懵逼,捋了捋,想通其中深意,更懵了。

陆北可不管他俩如何作想,双手抱拳让赵公明前方带路,速去金鳌岛,他想见通天教主好久了。

话说通天教主长啥模样,怪好奇的。

“还望陛下知晓,师尊吩咐过,此去并非金鳌岛,而是三仙岛。”

为什么是三仙岛?

通天教主的道场不是金鳌岛吗?

三仙岛的主人是云霄三姐妹,另有一些小朋小友都是海外仙子,是封神榜里有名的小女儿国。

把他一个好色美名在外的昏君带去三仙岛,这不是挑战他的软肋嘛!

可恶,通天教主好人呐!

陆北百思不得骑姐,琢磨着去哪都一样,反正选择权不在他,三仙岛就三仙岛了。

好奇,云霄三姐妹长啥样。

赵公明挥舞袖袍,原地腾空而起,带着陆北遁地穿墙,远离女娲宫后,腾云驾雾直奔东海方向而去。

路上,赵公明观察陆北神色变化,见昏君举止大方,腾云驾雾也无畏惧,暗道世间多谣言,这份胆色便不是寻常之辈。

试了试加速,陆北依旧云淡风轻。

三仙岛位于东海,距离截教大本营金鳌岛不远,赵公明为三霄兄长,在三仙岛大小也是个老爷,降下祥云从容踏过阵法门户。

远山朦胧,碧玉系白纱,云雾缭绕,影影绰绰,青山对折白云,似海市蜃楼,又如人间仙境。

好道场,这里的主人一定生得极美。

“大兄,你来了。”

闻得熟悉的声音,陆北眼前一亮,探头越过赵公明,望见三位白衣美人气质高洁,似那谪仙降临人间。

虽说有大哥皓日当空,她们都是一般货色,但三个凑在一起,又姐妹相称,美不胜收立马就把大哥比了下去。

云霄、琼霄、碧霄。

白锦、朱齐澜、太傅。

陆北:(⊙⌒⊙)

不只是大师兄,连师姐你都站起来了!

话说这个组合真的能兼容吗,为什么太傅会是小三,摆事实讲道理,她作为偶像和老师,理应是当仁不让的带头大姐。

哦,白锦先来的,谁见了她都得喊上一声姐姐。

那没问题了。

远空,斜挎长剑的道人眸光垂落,冷漠近乎无情的脸上堆起几分笑意。

“有趣……”

“少宗主,还得是你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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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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