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石液新法,再见宁虚白

顾远已经尽阅天规,对仙俸一事已经了如指掌,这【太素云芽】自然也是知晓的。

这是阴阳初分时凝结的灵气嫩芽,色如空青,触之生云,服之可在仙人体内“生根发芽”,勾连太素仙气。

此气诞生冥冥,乃是天宫开辟之后的初始仙气,炼化之后仙力修行速度可快上数倍,长久服之,可得太素真形,五脏不枯,九窍流通,魂魄死而肉身不死,乃是极为玄妙之物。

唯有四品仙职才可得以发放。

这就是仙职的贵重。

每高上一品,仙俸都截然不同。

只是……少了此气,仙俸就将大打折扣。

仙俸乃是仙人修行之根本,若无仙俸,自行刨食,天宫这森然的体系还如何运转?

仙俸殿竟然敢克扣此物?

顾远眉头紧皱,当下问道:“仙俸殿可曾给出缘由?”

“回禀殿主,仙俸殿说斗枢殿初创,四品仙职此前未有,陡然之间,难以炼化太素云芽,故此需要一段时日。”

左枢使小心翼翼的说道。

“一段时日,这是多久?”

顾远追问道。

“恐需两百年时光。”

左枢使苦笑道。

“荒唐!”

顾远顿时拂袖。

仙人并非长生,天宫还不是天界,碧游仙人也有寿尽之时,一味【太素云芽】焉能等上两百年时光?

或许能等,但也绝不能在他初次上任之际苦等。

“你飞升天宫,也有两百载时光,兜兜转转,这才来了我斗枢殿,你且说说,这仙俸殿到底是未曾炼化太素云芽,还是另有蹊跷?”

顾远转身,对着左枢使问道。

此事,既是询问,亦是试探。

左枢使乃是斗枢殿的左膀右臂,是殿主不在之时,可以统领三万天兵的碧游仙人,若是不能信任,那就趁早换了。

别的不说,授仙殿和飞升台,他一纸仙令,必然奏效。

左枢使想起眼前之人的根脚,当即俯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低声解释道:“即是殿主想问,下使自然知无不言。”

顿了顿,斟酌了一番语句之后,他才继续说道:“天宫权衡阴阳,治理万域,一切皆有定数,绝然不会有错,斗枢殿既然设立,定是仙俸足够的,仙俸殿也绝然不可能直接违抗仙令,扣押仙俸不发,唯一的解释,就是仙俸已经提前被人支取,这才导致仙库不足。”

说到这,他再度俯首,苦笑一般的说道:“下使一家之言,仅是猜测,做不得数,或许仙俸殿另有缘由也说不定。”

这最后一句,是他的肺腑之言。

天宫浩渺,仙吏无数,天兵无穷,但真正执掌这一切的,还是至尊八脉。

八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虽然同属至尊门下,但多年来,亦是纷争不断,他飞升两百载,早就见识到了这一切。

能在天宫中淌浑水,无视仙规的,唯有八脉嫡传。

他一个仙吏,就算知晓内中一二隐情,也不过是猜测。

想要真正洞悉真相,还需自家殿主自行出手。

“天纛殿亦是如此?”

顾远再度问道。

“天炉殿也不敢直接违抗仙令,既然是仙材不足,必然是炉库之中真无存货了,至于这存货去了何处,这下使就不曾知晓了……”

左枢使再度苦笑。

“有些意思……”

顾远闻言,也不曾对这仙吏发怒,只是轻笑一声,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他在人间之时,道脉之中都未曾见过这等“宫斗”之事,可没想到,刚入天宫就见到了。

诺大的天宫,似乎为“仙职”“仙俸”“仙材”有了不可见的暗流。

不过想想也正常,天宫八脉共存,他脉再亲,也亲不过自家嫡脉,一来二去,总归亲疏有别,难免行事会有偏袒。

一旦偏袒,行事自然就是不公。

哪怕临川亦是如此,否则自己焉能一入天宫,就得绶四品仙职,掌控三万天兵,驱使十方仙吏?

只不过……有争就有斗,有斗就有胜。

胜者则逍遥。

一路修行,飞升至天宫,顾远最不怕的就是这个斗字。

没有争斗,他岂能在数百年内飞升?

这反而是他喜闻乐见的局面。

最怕的就是一潭死水啊!

只不过,天宫到处都是他的“前辈祖师”,能飞升者,没有一个无能之辈,都是人间顶尖的存在。

这等人物,没有一个好相予的。

就算要争,也不能贸然行动。

“再发令至仙俸殿,一月之内,要见太素云芽。”

“令仙膳台待命,随时准备仙宴。”

顾远转身,对着左枢使吩咐了一句。

“是,殿主!”

左枢使自然遵命,安排了下去。

“除值守使外,且各自归殿吧,天兵也散去。”

随后顾远挥了挥袖袍,对着众人说道。

“尊法旨!”

众人齐齐行礼,随后一身披银甲的碧游仙人,领着千余天兵,值守金殿,其余仙吏则各自归入左右殿宇。

仙吏功曹,皆是生灵修行,不当值的时候,自然也是要修行的,天兵亦是如此,只不过天兵还要时时操练,这也是整个太元天如此肃杀的原因。

兵戈不止,自然肃杀。

……

……

顾远则是在捧灯提盏的仙娥带领之下,进入了斗枢殿后殿。

虽说是殿,但已是一片世界。

殿内有穹宇,霞云如海,内中坐落无数灵峰、宫殿,更有天河如瀑,奔流不休,仙鹤齐飞,云龙翱翔。

这就是斗枢殿殿主主要修行的道场,内中一应存在,皆是天灵之壤所化,可随殿主心意而变。

“砰!”

顾远心念一动,亿万云海就齐齐炸开,流散于无形,而后似天地初开,这无垠之地就变为了一片汪洋无穷的天河。

天河之上,仙峰飞悬,峰中有殿,殿上有雷,无垠天河之下,亦是隐隐有雷光滋生。

只是眨眼之间,这道场之地就变了模样。

“尔等就在此地服侍吧。”

顾远立于后殿金砖之上,对着左右仙娥微微一笑,而后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去了那飞悬雷峰的仙殿之中。

只剩下一应仙娥盈盈行了礼,立于金砖玉阶之上,静静等待,直到换班到来。

……

……

顾远来到此峰之中,只是袖袍一挥,那新出现的殿宇金匾之上就出现了三个大字:浮黎殿。

为新殿立好名字之后,顾远施施然走去其中,在自己所建之静室蒲团上坐下,阖上了双目。

今日初次飞升,却已经历经多事,如今终究是有个个安稳的落脚之地了。

如果不出意外,他将在此殿之中,修行不知几多岁月。

好半晌之后,顾远才悠悠睁眼开眼睛,但眼中却并无轻松,而是一片踌躇。

“罢了,人间和天宫,于大罗而言,又有何区别?”

顾远心中幽幽一叹,随后不再犹豫,伸手一翻,取出了石液。

他自突破仙人之后,石液终究也是得了“变化”。

只是飞升之后,直入天宫,来不及探查,如今好不容易休憩片刻,有了闲暇时光,可顾远心中又踌躇起来。

石液位格极高,他至今不知其来历。

但不用想,定然是比鸿运齐天印这等顶尖仙印的存在,更高一筹。

这样的神物,顾远不知晓是否要在天宫动用,毕竟天宫之中,是真有大罗。

但思来想去,还是不能畏惧不前。

若是真有大罗觊觎窥探,碧游仙人怕也是无能为力。

总不可能在大罗之前,他都避而不用。

唯一所依仗的,只有石液自身的伟力。

决心已定,顾远就不再有丝毫的犹豫,滴下石液,落入自己眼中。

他倒要看看,石液的新变化是什么,这天宫之中,又是否会有无主的机缘。

“轰!”

霎时间,天旋地转,这个世界再次变为灰蒙蒙的线条。

哪怕是顾远此时境界都无法理解的天宫之地,在石液的伟力之下,也尽数分开,所有祥云、天宫,尽数化为了线条。

顾远举目看去,似乎能看穿天穹之上的重天,低头下探,亦能看穿第七重天之下。

天宫冥冥,似乎一切都在他的眼中。

但当他举目抬头,想要看得更高之时,却是一片混沌,似乎有无形的伟力,遮住了一切。

不仅如此,他心中隐约有警示之感,不可再看,否则恐将大祸临头。

一念至此,顾远连忙低头,不敢多看,只是将目光游变三十重天之下。

顾远不知晓,石液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三十重天的一切,似乎都在他的眼中。

距离似乎已经在石液之中不复存在了。

这一点固然令他欣喜,但顾远一眼看去,却依旧心中一沉。

因为天宫茫茫,却根本没有任何机缘。

无主之物,在天宫根本就不存在。

天宫虽广,但想要寻觅机缘,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此说来,岂非无用,新能力也仅有这般?”

顾远当即心中失望。

天宫无缘,那就只能依靠天宫之规,缓慢修行了。

可就这时,灰蒙蒙的视野之中,突然有一道青色的光,缓缓亮起。

这光点和以往截然不同,不是直接凝聚一团,而是自那灰蒙蒙的虚空之中,从四面八方,由一缕缕清辉,缓缓凝聚,最终在一处地点之上,凝聚成了一青色的光点。

熠熠生辉,悬浮于天。

“这是……”

顾远心中立刻升起冥冥感悟,知晓这就是石液的新能力了。

不敢怠慢,顾远当即意念流转,落在这青色光点之上。

“七日申时,仙药归位。”

这一次,不再是朦胧的信息,也不再是机缘所指之宝的简称,而是一道冥冥信息,直接流转至顾远心间。

“轰!”

不等他多想,一切灰蒙蒙的线条就尽数炸开,消散虚空。

顾远眼前再度恢复了常态。

“七日申时,仙药归位……”

他盘膝立于蒲团之上,回想刚刚得到的信息,心中莫名。

一切都和此前不一样了。

这一次,机缘所显不是具体之物,而是一个时辰,一个地点,以及四字谶言。

顾远不知这个时辰到底有何用意,也不知晓,这仙药归位到底何意。

他只觉石液愈发的神秘,有了了不得的能力,连他仙人之躯都难以看透。

“这仙药,莫非是【太素云芽】?”

他心中呢喃,若有所思,但一时却没有准确的答案。

“七日之后,申时,此处地界是……”

顾远袖袍一挥,将天宫星图取来,对应石液所展示之方位,寻出了那处地界。

“九重天,太景天,琅嬛洞……”

顾远当即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九重天是唯一不属于八脉修士所掌之天,此天之中,乃是玄黄古修仙人清修之地。

这些古修仙人,都是当年在大劫之中投奔至尊门下,为至尊创立天宫立下汗马功劳之人。

有些辈分更是大的出奇,就算玄黄大罗也要礼让三分。

故此此天自由,无有八脉,而是多仙共存,极为热闹,地域广阔的出奇。

琅嬛洞,则是太景天,两仪宗所属之地。

说起来,此宗在人间和他还有一场缘分。

或许可以以此为契机,去那琅嬛洞一探。

顾远心中沉吟,思索起了前往九重天之事。

仙药事小,检验石液能力事大。

不可马虎。

不过他也并未着急,左右还有几日时光。

……

……

就在顾远执掌斗枢殿第二日之时,有仙吏上门,送上了拜帖。

顾远当即起身,亲自出殿,领着十方仙吏,三十功曹相迎。

金毛狮犼为坐骑,十方仙吏相随,云龙随驾,一个两鬓斑白,面带笑意的中年道人自第十二重天而来,拜访斗枢殿。

正是临川道脉第六代脉主,领先顾远一步登临天宫的宁虚白!

“师兄!”

顾远率先作揖,对着宁虚白行了一礼。

“我料定你仙资不凡,天生仙种,可是也没想到,你竟然能这般快成就仙人之境,为我临川再添一碧游仙。”

宁虚白见到顾远周身仙光萦绕之态,神色感慨,忍不住悠悠而言。

“全赖天宫之力,祖师庇佑,这才得了造化,得以飞升。”

顾远笑着应道,随后连忙引着宁虚白走进斗枢殿,并吩咐仙膳台准备仙宴。

二人边走边谈。

“你飞升成仙,理应祝贺,只是各位祖师各有要事,恐难莅临,而我闲来无事,又为六代脉主,就前来为你贺喜,恭祝你登临天宫,执掌斗枢。”

宁虚白笑着说道。

“岂能劳烦祖师、师兄,理应由我拜见才对。”

顾远连道不敢。

“哈哈哈,我等又非凡人,岂需这些俗礼,缘法一至,自然会见。”

宁虚白笑着摇头。

他飞升天宫,也是如此,除了白露仙士、巽风祖师以及自家师尊之外,他也未曾见过其余祖师。

但该遇之时,自然会遇。

“多谢师兄挂念。”

顾远作揖而谢。

“你太拘泥俗礼啦,我今日前来,不仅是为你祝贺,也是为你解难而来。”

“你初入天宫,执掌斗枢,可曾遭遇难题?”

宁虚白吟吟一笑,身后自有仙吏捧上了一枚獬豸仙印。

印下有肃杀凌厉的四个大字。

“天律殿!”

天律之廷,制四方之法,巡查诸天。

乃是执掌天律之所,惩治仙人之殿。

(本章完)

第715章 天宫劫气,大罗应劫之法

第715章 天宫劫气,大罗应劫之法……

“师兄竟然能执掌此殿,好生厉害……”

顾远看着那獬豸仙印,当即感慨的说道。

天律殿,亦是四品仙职,但是权利极大,可以巡查诸天,凡天宫诸殿,都在巡查范围之内,若是有违背天律者,当可缉拿,呈于【天罚司】。

此殿有镇殿仙器,名为【捆仙绳】,乃是极为强悍的一件仙宝,碧游仙中几乎无人可逃避捆绑,正是有了这件宝贝,才可缉拿众仙。

不过四品仙职之上的玉虚仙人,此殿就不可缉拿了,只能搜索证据,汇报于【天罚司】,但也足够权重了。

而此刻听闻顾远的夸赞,宁虚白却只是大笑:“不过是祖师和师尊之功罢了,又恰好前任獬豸殿殿主破境功成,成就玉虚仙,擢升而去,才有了我今日之职。”

“否则我初入天宫,寸功未立,如何能就任如此职位?”

顾远闻言,摇头笑道:“师兄过谦了,以师兄的修行、资历,合该坐此殿位。”

宁虚白可不是什么寻常人物,乃是临川第六代脉主,是嫡系中的嫡系,他的师尊、师祖,就是临川仙脉之中每一代的执掌者,论起资历,比顾远还高上一筹。

“好啦好啦,都已成仙,又不是小儿互夸,莫要多言了。”

“且说说吧,执掌斗枢,可有难题?”

宁虚白摆了摆手,在殿中仙宴之中坐下,结束了寒暄,直言对顾远问道。

“即是师兄相问,师弟也不藏着掖着了。”

顾远闻言,抬起头,将两桩为难之事说了。

“天纛殿?太素云芽?”

宁虚白闻言,当即神色一凛:“果然仙律涣散,竟然连四品斗枢殿最重要的二物都敢克扣!”

天纛殿是斗枢殿征伐域外星辰最重要的仙宝,太素云芽亦是斗枢殿修行最重要的宝药,这二物少了,完全就是拿捏了斗枢殿的命脉。

“连我临川的面子都不给,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物!”

宁虚白脸色一沉。

临川上下一体,顾远初掌斗枢就遭遇这等刁难,很难不怀疑此事是针对临川,对临川任命的不满。

不过能混迹天宫的,都是八脉嫡传,天炉殿是赤霞一脉所掌,仙俸殿是天都一脉所掌,都不是好招惹的,且二殿既然敢如此行事,必然是有手段,绝不可能直接违背仙律,留下口实。

宁虚白虽然执掌仙律殿,权力极大,但也不能无故缉拿仙人。

但这并不代表特毫无办法。

他当即转头,对着身后的仙吏问道:“天炉殿、仙俸殿这些年可有违背仙律?”

一般而言,各大仙殿都不会无故违律,最起码在明面上做事都很干净,但是这般多年下来,总会有一二错漏。

仙律殿两大仙宝,一为捆仙绳,二为周天镜,还拥有最庞大的仙吏殿使,可以巡查诸天,总会寻到一二违律之事,但有的不过是小事,仙律殿也就引而不发,只是压了下来,准备留在关键时刻使用。

如今这时候,就是关键时候。

但那天律殿的左律使却露出了为难之色:“回禀殿主,上任殿主擢升之时,已经将上一代【违律】尽数毁去,如今【违律】都是这些年新收集的。”

“东华殿主所言这二事,在周天镜中已经有所显示,下使也探查过,但都无违规之处。”

“天炉殿锻造天纛殿的仙材因【天星殿】临时需修补【天星寰宇镜】而被征收,至于仙俸殿的太素云芽,被【仙法殿】殿主以仙功支取,以上二事,皆登记在册,有证可查,不算违规。”

周天镜是可以直接无视各大仙殿,窥探殿中仙册,以查诸事的。

既然能登记在册,就说明手续无亏,虽然对顾远不公,但两殿也无错漏,都是按规矩办事。

这世间事,最好的就是按规矩办事,但最麻烦的也是按规矩办事。

循规蹈矩,就难以插手。

顾远闻言,心中亦是感慨。

他是一个不惧斗争之人,只是若像天宫这般,拘泥于规矩之中,反而有些麻烦。

不过也没办法。

天宫和人间不同,哪个仙人不是嫡系?哪个没有跟脚?哪个不是人间绝顶?想要随心所欲做事,哪有这般容易?

“此二事我就不信有这般巧合!”

宁虚白则是眉头一皱。

他飞升已经数十年,深深知晓,天宫权柄相轧之事,古来有之。

毕竟每一尊仙职,每一品的俸禄,都是一笔极大的仙粮。

而任人唯亲四字,几乎刻在各脉的骨子里。

虽然大的争斗甚少,可暗戳戳的小动作,从来不少。

只是,顾远毕竟是玄黄源地的飞升者,地位尊崇,远超仙海之地的碧游仙,由他来坐这四品斗枢殿殿主之位,再合适不过了,就像他当年执掌天律殿一般,并未遭受太多刁难。

就算有权柄相轧,也不该在这等小事之上。

难不成,是我临川百年之内,接连飞升两位仙人,引得几脉不满了?

宁虚白若有所思,但世间之事,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祖师在,都不会有什么大事,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顾远的难题。

“此二殿就算此事不违律,这数十年里难不成也没有一丝违律?”

宁虚白对着仙律殿的仙吏问道。

仙吏连忙道:“仙俸殿行事最是干净,千年不曾有错漏,天炉殿倒是有一桩违律,不过事情不大,仅是天炉殿主不小心错用殿中仙材,炼制了自己的仙宝,但不过隔日,就移送归库。”

“他说错用就错用?”

宁虚白眼前一亮,当即伸手一招,就从仙吏手中取过周天镜,细细看了起来。

“师弟,天纛殿有着落了,哈哈哈!”

宁虚白大笑一声:“你且在殿中稍坐,我去去就回。”

言罢,他也不要顾远相送,领着仙吏功曹,就直奔第十六重天。

顾远只能无奈的在殿中等候。

好在,没过多久,宁虚白就再次归来,笑吟吟落入殿中,对着顾远说道:“事成矣!”

“天炉殿不出三月,就可将天纛殿送来,决然不会耽误师弟你征伐外星。”

闻言顾远自然起身道谢:“多谢师兄!”

不过稍稍犹豫之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只是师兄,平日里天宫诸事,都是这般解决的吗?”

他知晓天宫有争斗,只是两殿无故为难,宁虚白再以“把柄”上门“交易消灾”,也着实太过“市侩”,和他所想之天宫,出入甚大。

天宫数万载前进不休,开天辟地,征伐星宇,压得龙族抬不起头,连玄黄源地都丢了。

内中却是这般吗?

最起码,他想要的“斗”,不是这般。

宁虚闻言,饮了一口仙酒,这才说道:“师弟是觉得我等有损仙家风度了?”

“师弟不敢,只是觉得疑惑。”

顾远微微摇头。

在他的想象中,天宫众仙应是奋力勃发,孜孜不倦追求大道星宇,竭力想要推举天宫飞升,同求长生的仙道之友。

岂会为了一殿之权柄,就使出诸多灰色手段呢?

这般争,是为利?

为利他能理解,也不觉得有损气度,毕竟他也不是什么行事磊落,毫无缺陷的圣人。

但这一切,不应发生在天宫之中啊。

开天辟地,举界飞升,自求超脱,征伐星宇,这应该是一个极具气魄的仙人之所才对啊。

蝇营狗苟,压制同脉,不似王道啊!

这般想法,顾远没有隐瞒,直言相问。

宁虚白顿时大笑道:“师弟你果真是有大气魄,大心气之人,怪不得祖师会选你做斗枢殿殿主,征伐域外。”

“若是在天柱未曾坍塌之前,如今这般局势,你是不会见到的。”

“就算有所倾轧,行事也光明磊落。”

“但自从天柱坍塌之后,诸殿行事就有些浮躁,做事也不似过往那般温和。”

“彼辈既然如此,我等又何必谦谦有礼?”

“天宫设立诸殿,本就权柄极大,可自主行事,些许‘违律’本就无法伤筋动骨,既然如此,不如灵活一些,让你早些得到天纛殿。”

“毕竟天宫还不是天界,我等也有寿尽之时,能省些气力,就省些气力吧。”

“况且,你今日所见,不过天宫一角,等你去了域外,见识那浩浩荡荡的天兵,或是进了【仙法殿】,见过那盘膝而坐,千年不动的仙茧,你就知晓,我天宫是何等气魄了。”

宁虚白洋洋洒洒说了许多。

顾远则是心中一动。

天柱坍塌之后,行事浮躁,连带着宁虚白也变得如此?

这等模样,怎么好像是劫气所发之结果?

只是这个念头,在顾远心中一闪而逝,就被他挥去。

天宫有红莲业火,灼烧劫气,当是无碍的。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一念至此,他虽然心中略显奇怪,但却不再追问此事,对着宁虚白作揖谢过。

毕竟今日宁虚白确实帮上了他大忙,他作为受益者,无论如何也不该苛责。

之所以有此一问,不过是有些烦躁罢了。

“仙俸殿千年未曾违规,我一时半刻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左右师弟你年岁尚轻,不妨自己闯上一遭,和天宫诸殿打打交道,也好明白如何在天宫行事。”

宁虚白则是微微沉吟之后,决定将第二件事,暂时交给顾远自己操办。

“自当如此!”

顾远笑着应道。

随后二人推杯换盏,好生饮酒,聊起人间后来之事。

……

……

可二人不知晓的是,就在顾远心中浮现“劫气”之念时,在三十三重天之上,一处冥冥空空,不见四方的虚无之中,一道身影骤然浮现。

这身影浩浩渺渺,似乎充斥宙宇,气息之幽深,言语难说。

而在这身影膝前,还有一枚灰色的“印影”微微浮动。

这“印影”位格极高,垂下千丝万缕之灰线,罩住了三十重天之下的所有重天。

“这小子竟然险些感受到了天宫的劫气,有些意思……”

空洞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诧异。

“初入天宫,还未曾混杂此界,又在人间见过劫气,有所感应,也是正常,毕竟你这印还未成就……”

渺渺虚空之中,又一道身影浮现,语气淡然。

“快了,再有百年之功,这劫气印就可彻底成就,到那时,就算劫气真的入了天宫,也不至于引起大劫……”

空洞的声音感慨而言。

“人间劫气已然弥漫,未必能等上百年。”

“况且,劫气一生,就是长生印出世之日。”

“龙族定然也要出手的。”

“龙族一出手,不是大劫,亦是大劫了,只怕你的劫气印抵挡不住。”

淡然的声音再次开口。

“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空洞的声音问道。

“或可推出应劫之人,助你早日成就此印,如此一来,借助你印隔绝天宫,只推出应劫之人于天外、玄黄厮杀,可保全天宫,不至于大劫弥漫,影响我等,长生印自然也无法出世。”

“长生印只要不出世,我们还有法子,可再行飞升天宫。”

淡然的声音再度开口。

“只怕……最终还是会功亏一篑。”

空洞的声音有些凝重。

天地难以超脱,哪怕大罗也千难万难。

或许此大罗都非真大罗。

“我们还有机会,可以再试一次……”

“否则,就只有争那至尊之位了,只是如此一来,天宫难存。”

淡然的声音再度开口。

这一次,空洞之声也沉寂了。

至尊之位,仅有一人。

若是真要争,那就是彻彻底底的大劫。

这数万年来的谋划,都将成空。

“那就推出应劫之人!”

空洞的声音沉吟片刻,最终决定。

“该如何应劫?何人应劫?”

他环视天地,看向虚无。

霎时间,虚无之中,多了六道渺渺难言的身影,聚在一处。

八脉大罗,尽皆前来。

“八脉共出?”

有声音响起,似天地吟诵。

“劫气之下,难有公平,八脉仙人,数亦不相同。”

有声音响起,似洪钟大吕。

“扫蔽自珍,不出玉虚、嫡脉,恐难阻拦玄黄劫气。”

淡然的声音响起,响彻虚空。

其余之人,则是无言,只有幽幽道韵流动。

“七十载天运,且看各人缘法,若是应劫而出,皆不可阻。”

最终那空洞的声音决定了一切。

众大罗无言,只有幽幽明光,消散于虚无,伴随着长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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