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纵横脚下只有坦途

洪崖山,银楼。

宽敞辽阔的巨大空间内,气度森严的巨宅依旧沉默的卧在那里,如同一只只冰冷的巨兽,冷漠的看着眼前横流的鲜血。

“多亏了有戚槐你啊,要不然这些守楼崖卫和护院械兽还真是不好处理。”

西装革履的丁桓拄着一根文明杖,脚步轻快跨过周围散落的崖卫尸体,抬手拍了拍一头蹲在宅院之前,貌如怒狮的威武械兽。

兽眼中不见往日跳动的红光,枯寂一片,宛如死物。

“啧啧,这应该是兵道六韬公司出产的镇邪狻猊吧,听说这一头就能价值上百万宝钞?”

丁桓摇着头:“真是奢靡啊,在罪民区这么多钱都可以催熟三四名序九了。”

跟在他身后的戚槐似乎兴致不高,闷声道:“它虽然贵,但是比人可靠。”

“这可不一定吧。”

丁桓回头看向他,轻声笑道:“如果真的可靠就不会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权限而彻底瘫痪了。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只是有钱人的玩具啊。”

“永远不要相信冰冷的机械,要相信有温度的人。”

丁桓拍着戚槐的肩头,“就像我现在这样相信你,对吧?”

“大人您说的是。”

戚槐脸上笑容勉强,低垂的眼眸之中藏着浓重的阴翳。

当他选择用自己秦王府副总管的权限强行破坏了银楼之中所有护院械兽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从现在开始,他戚槐再也不是川渝赌会的正将,彻底沦为一头造反的鸿鹄。

从跟着皇家吃饭,到现在抢皇家的饭。

身份逆转带来的落差,让戚槐心中复杂无比,一时难言。

“放轻松,我说过,你现在失去的这些,以后会从鸿鹄内成倍的得到。”

丁桓缓步走向那架位于崖楼中心的轿梯,口中漫不经心问道:“戚槐啊,银楼我算是见识过了,那上面的金楼还有些什么,伱知道吗?”

“还有一百名偃人亲卫,由帝国工部和钦天监联合制造,专供皇家使用,控制权限全都在秦王的手里.”

说话间,戚槐鬼使神差的看了丁桓一眼,却发现对方脸上的神色依旧从容,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戚槐心头蓦然一冷,背心处霎时冷汗淋漓。

这是在是试探自己啊.

“这些偃人可都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啊,就这样放在这洪崖山上陪着那位王爷种地也太可惜了。”

丁桓口中感叹,脚下步伐片刻不停,率先跨入那架轿梯之中。

戚槐此刻心中根本不敢再有其他想法,快步跟上,低声道:“大人,我刚才侵占银楼权限肯定已经被朱祐泓发现了,现在这这样上楼是不是太危险”

“放心,在纵横序列的脚下,从来没有狭路,有的只是坦途。”

丁桓无比自负的话语刚刚落下,背对厢门戚槐便听见身后突然响起阵阵兽吼。

他猛然回头,从即将合拢的厢门缝隙之中窥见了无数闪动的巨大黑影。

“准备!”

身形魁梧的亲卫队长高举右臂,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昏暗的轿梯井。

悬挂其中的钢索正在滑动,井檐上的铜铃已经做好了敲响的准备。

在它身后,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偃人亲卫呈前中后三行队列,手中平端着型号不见于市面的特殊枪械,枪口戟指前方。

叮铃

铜铃摇晃,预示着轿梯即将落位。

高举的右臂骤然绷紧,开火的命令就要怒吼而出。

可就在这一刹那,这名亲卫队长突然发现眼前的地面竟如波浪一般汹涌起伏。

在一阵刺耳的撕裂声响中,一颗颗巨大的机械兽首撞穿崖楼,朝着他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右臂落下,枪声暴起。

“开火!”

与此同时,轿梯的厢门无声无息朝着两侧滑开。

丁桓杵着文明棍站在轿梯之中,眸光掠过正在厮杀的战场,径直看向那袭高坐在大殿王座之上的湛蓝冕服。

在那里,同样有一道复杂的眼神正在凝视着他。

丁桓面带轻笑,左手抚在胸口,微微弯腰。

“鸿鹄丁桓,见过秦王殿下。”

轰!

一颗破碎的兽首带着炸散的蓝色电弧从远处飞来,砸落在地,不断向前翻滚,最终停在一双锃亮的黑色雕花皮鞋前。

银楼的护院械兽,根本不是金楼偃人亲卫的对手。

“这可是一百万宝钞啊,就这样浪费了。”

丁桓惋惜一叹,抬起右手中的文明棍,朝下重重一顿。

咚。

明明只是一声轻微的闷响,可场中正在屠戮械兽的偃人们却突然如遭雷齑,僵立原地。

就连那名实力堪比序七的亲卫队长,也不例外。

“王侯将相.”

丁桓神色肃穆,一字一顿,“宁有种乎?”

霎时,异变陡生。

所有的偃人亲卫此刻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一般,直挺挺栽倒在地,手中的特殊枪械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唯有那名亲卫队长还能站立,可脸上也是一片茫然,眼眶中的瞳仁在紧缩与扩散之中来回变换。

这副模样,就像是他的身体之中还有一个意识,正在和他争夺着这具躯体的控制权。

“这些下人实在是太吵了,我让他们安静安静,王爷您应该没有意见吧?”

丁桓的声音回荡在辽阔的大殿之中。

“一句话就能唤醒这些偃人身体中残留的原主意识,让他们陷入思维混乱之中,不愧是鸿鹄的隐王。”

丁桓闻言淡然一笑,语调谦逊道:“我不过是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刁民罢了,在您面前我哪有资格称王?”

“倒是本王小瞧了你们纵横家序列啊。”

大殿之内,王座之上,穿着一身湛蓝冕服的朱祐泓将眸光看向沉默不语的戚槐,“没想到连戚槐你都被策反了。”

戚槐嘴唇蠕动,喃喃道:“良禽择木而栖,王爷您不要怪我。”

“良禽择木?”

朱祐泓眼神轻蔑,“你们不过是一头恶鸟鸱鸮和一截腐烂朽木罢了。”

戚槐眼角的余光瞥了眼丁桓的背影,猛然抬起头颅,怒声吼道:“我是喂不熟的恶鸟,那你又是什么?”

“堂堂帝国藩王,眼看着皇室大权旁落,不止不敢清君侧,反而一门心思向新东林党摇尾乞怜,你朱祐泓身上哪来半点藩王的风范?”

“戚槐你好大的胆子,怎么跟秦王殿下说话呢?”

丁桓似乎被眼前主仆翻脸的一幕逗笑了,咧着嘴戏谑道:“不过话糙理不糙,我也想话想问问秦王殿下。”

“我和您无仇无怨,您为何不去杀那些贪官污吏,反而来费尽心机诱杀我这个平头百姓?”

(本章完)

第242章 各取所需

“奸臣是腐肉,逆贼是烂骨,都是帝国大患,人人得而诛之。”

高坐在王座之上的朱祐泓拂袖前指,声色洪亮,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凛然天威。

“我乃大明帝国的秦王,难道不该杀你?难道杀不得你?”

啪啪啪啪

丁桓将拐杖挂在臂弯,卖力的拍打着双手。

“不愧是穿鞋的,说话就是横。您当然该杀我,如果换作是我,谁要是敢惦记我家的产业,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我也要跟他把这条命换了。”

“可惜现在我来了,您却杀不了我。”

丁桓脸上笑意畅快,“反倒是我这个赤脚的刁民,今天很想试试能不能剐了您这身龙皮。”

朱祐泓冷笑一声,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是纵横五,犀首?”

“还不是。”丁桓回答的诚实,“不过等我杀了殿下您,就是了。”

“既然不是,那伱凭什么觉得能杀了本王?”

朱祐泓话音如剑,在冲出殿门之时,于无形处激荡出道道涟漪。

表完忠心之后便安静退到一旁的戚槐这时才陡然惊觉,那大殿竟然笼罩在一层屏障之中。

“看来秦王殿下这是把囚禁自己的牢笼当成了庇护啊。”

丁桓不禁讥笑出声,“还好当年隆武帝濒死的时候没有将自己的意识传入皇家陵园,否则要是看到自己的子孙这副模样,不知道会不会被气的活过来?”

大殿内,秦王朱祐泓双拳紧握,十指扣入掌心。

可是那锥心的剧痛,依旧掩盖不了他内心滔天的恨意。

若不是自己被新东林党囚禁在这座洪崖山,手中再无一兵一卒.

若不是自己这条序列晋升仪轨所需的‘文治武功’被全部堵死

若不是帝国民心凋敝,若不是大明律法衰弱.

自己怎么可能说出这样色厉内荏的丢人话语?

“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

丁桓仿佛能够洞悉朱祐泓的心中所想,“如果当真能事事如愿,今天我不会是鸿鹄,您也不会是囚鸟。”

“我应该只是安南一名老实本分的工奴,过着朝五晚五的踏实日子,拿着每个月固定的薪水养家糊口。偶尔有闲钱,就去买一块最廉价的黄粱欲境,悄悄满足自己的一些奢望。”

“等到了彻底干不动的那天,我的儿子就会顶上我的岗位,传承发扬我的手艺,继续在某条序列的企业中继续发光发热。”

“我也不会选择把意识上传到任何主机里,尘归尘土归土。免得万一哪天子孙后代不孝,把我卖给佛门当因果算力,到时候死了都还在为别人打工,不知道得有多凄惨。”

丁桓摇头苦笑:“可就是这么芝麻绿豆大小的愿望,我都无法如愿,更何况是您心中的那些宏图伟业?”

朱祐泓肃然道:“本王做这些事,正是为了让帝国百姓都能事事如愿!”

“如果你是朱平渊,这句话我可能会信。不过可惜,你只是一个连我都杀不了的朱祐泓,又怎么可能会是那些人的对手?”

丁恒不屑一顾,从西装外套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块令牌,抬手抛在了地上。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咔哒。

就在令牌落地的瞬间,从栽种在金楼四角的大树中传出的机械蝉鸣和振翅声音,同时停止。

那道笼罩整座大殿的屏障也随之消失无踪。

“宗人府?!”

朱祐泓豁然起身,凝着错愕、恐惧和愤怒的字眼,一个个挤出牙缝。

“看来你从头到尾都没把这件事想明白了。朱祐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蠢。”

丁桓突然有些意兴阑珊,“你不会真以为我一个被帝国通缉的反贼,能这么轻易的返回帝国本土,再大摇大摆的进入重庆府?”

朱祐泓如遭雷齑,身形一阵趔趄摇晃,半晌才重新站稳。“难道在重庆府建立分部,不是你们鸿鹄内部定下的发展战略?”

丁桓神色古怪,“美好的构想罢了,谁会真傻到将老家搬到敌人眼皮子底下?”

朱祐泓惨然一笑:“所以这一切不过是新东林党和你们联手设下的圈套。”

“算不上联手,各取所需罢了。毕竟我们这些反军要是迟迟闹不出点像样的动静,他们在庙堂上怎么能坐的稳?又怎么能名正言顺的重新介入重庆府,从道门序列的嘴巴里抢吃的?”

“原来,本王还是那头笼中雀啊。”

朱祐泓仰天长叹,可眼眸看到的尽头,却只是盖在头顶的崖楼穹顶。

“既然是各取所需,那你要的就是本王的人头了。”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平静的陈述。

丁桓点头:“谁让咱们这两条序列是一体两面呢?既然你们王道办不到的事情,那不如就交给我们纵横吧。”

“如此,甚好。”

朱祐泓沉默片刻,脸上复杂的表情尽数褪去,平静一笑。

看到他此时显露出的坦然从容,反倒是让丁桓微微错愕,随即在心中暗自称赞了一声。

无论如何,起码此刻死路一条的朱祐泓没有陷入歇斯底里的情绪之中,没有丢帝国皇室的脸面。

“戚槐,你去送秦王殿下一程吧。”

“是。”

戚槐没有任何迟疑,身影快速奔出。

而那袭湛蓝冕袍此时已经缓缓步出了大殿,双手负在身后,神色平静站在飞檐之下。

“王爷得罪了!”

劲风扑面,打的人眼眸生疼。

朱祐泓岿然不动,只是抬头平静的看着头上的穹顶。

我有多少年,没看过帝国的夜空了?

铮!

刀鸣突起,一道寒光撞进眼前,划破了这位帝国藩王眼中的死寂。

王谢一刀逼退戚槐,背对着朱祐泓的面容上,密布狰狞。

与此同时,大片人影从刚才械兽撞开的窟窿中冲了出来。

身上飞鱼服袍裙鼓动,手中绣春刀寒光凛冽。

重庆府锦衣卫终于赶到!

无独有偶,异变还在持续。

方才因为被丁桓挑动本体残留意识而陷入昏迷的偃人亲卫,同样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过它们并没有按照意识中预设的指令去保护朱祐泓,而是瞪着通红的眼眸,朝着四周的锦衣卫扑了上去。

混战一触即发!

倏然。

一道人影从轿梯井中冲了出来,几步闪动之后便出现在丁恒头顶,手中长刀对准头颅立劈而下!

噗!

长刀入地,劈开一条恐怖裂痕。

“燕八荒你终于到了,本王等你很久了啊!”

丁桓的身影飘然出现在另一侧,看着半身染血,独臂捉刀的燕八荒,开怀大笑。

“先灭法,再戮王,有了你和朱祐泓,本王这场晋升仪轨才算完整!”

楼内战斗正酣,楼外风雨正盛。

“老板,你可千万挺住啊!”

狂冲之中的李钧抬眼眺望,那座灯火璀璨的洪崖山就矗立在前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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