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夷洲那个地方穷苦偏僻的，当地的夷人更是野蛮不堪，为什么咱们非要去开发那个地方？”

吴郡陆家，陆城看着一车车的物资被运上船，不禁问道。

陆霍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穷苦偏僻？野蛮不堪？”

“咱们江东昔日不也是如此吗？咱们陆家又为何要来江东？”

听到陆霍的反问，陆城轻轻挠了挠头，小声道：“不是因为在中原混不下去了吗？”

“你！”

陆霍额头青筋直冒，随手拿起腰间的长剑，手持剑鞘对着陆城就是一顿父爱教育。

“别别，爹，我错了！”

陆城一边躲一边喊道。

他倒不是怕疼。

喜武不喜文的他虽然与家族的风格不甚匹配，但一身皮糙肉厚，挨上两下也没啥感觉。

但毕竟打人的是自己爹，还是得配合一下。

抽了几下，没把陆城怎么样，陆霍自己倒是累的气喘吁吁。

陆城见状，连忙又笑嘻嘻的腆着脸来到陆霍身后，为其顺了顺气：“爹，我错了。”

陆霍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对于自己的这个傻大儿，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反正二儿子和三儿子如今都已分别在田泽和孙策麾下入仕，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自己这个大儿子虽然傻了些，但好在长孙懂事，自己的身体也还不错，完全可以撑到长孙接班。

“慧儿，你可知为何我们要开发夷洲吗？”陆霍将目光看向一旁似是在思索些什么的孙子。

陆慧虽然年仅十三，但是自幼聪慧，与如今在大齐名声鹊起的陆逊自幼一起长大。

虽然没有陆逊那般可怕的天资，但已算是天才了。

“爷爷，孙儿以为，夷洲是一个起点，更是一块敲门砖。”陆慧稍加思索后，说道。

“爷爷之所以如此看重夷洲，并不是看重当下其能够带给我们多少利益，而是未来。”

陆霍闻言，眼中满是欣慰。

陆慧见状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扬州地域广阔，但是开发程度不够，有很大的挖潜空间，完全不必要去千里迢迢开发夷洲。”

“但是夷洲与扬州的意义完全不同。扬州是大汉的疆域，而夷洲，却是境外之地。”

“开发夷洲是我们走出去的第一步。”

“这天下很大，或许还有另外一个东北平原呢？”

东北平原如今在天下世家眼中早已不再是秘密，而成为世家们平日闲谈的焦点。

这么一块近在咫尺的王兴之地，一直以来却未曾得以开发，这背后的原因值得深思。

更重要的是，有着东北平原的前车之鉴，世家豪强们都再度将目光看向了周边。

开始探索周边之地是否有如东北平原一般蒙尘的“王兴之地”。

陆霍微微颔首：“说的不错。”

陆慧能看到这一点，已经颇为超乎他的想象了。

虽然开发夷洲背后的原因远不止于此，但于明面上，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果然，时代变了啊！”

陆霍满是感慨的说道。

现如今，连年纪尚幼的陆慧都已经将目光看向大汉之外了，这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似乎也就是这两三年吧。

这一切，出现的太快了，也蔓延的太快了。

哪怕是曾经一直将目光停留在扬州这一亩三分地的江东世家，如今也开始了改变。

大势如此，没有人能够阻止。

即便有世家不愿意，但是也不敢落后，只能被裹挟着一直往前走。

毕竟逆流本就不是好事，逆流而下，更是只会被淘汰和排挤。

某种意义上，如今的天下世家，已经陷入了一种“内卷”。

哪怕他们知道这种事于当下是得不偿失的，短期内根本看不到收益，但是为了不落后，他们也要去拼命争抢“未来市场”。

“可是爷爷，夷洲那么远，又与扬州隔着大海，船只经常遇难。听说不少前往的人还患上了疫疾，开发起来风险是不是有点太大了？”陆慧问道。

陆霍微微一笑：“慧儿，时代变了。”

的确，以往不是没有人想过开发夷洲，但是都失败了。

但东北平原又何尝不是如此？

船只、医疗、当地夷人，这曾经在江东世家眼中根本无法解决的难题，如今也并非不能解决。

在经历了与大齐的多次海战后，周瑜痛定思痛，早已开始钻研起了战船技术，尤其是海船技术。

再加上世家豪强的暗中支持，这两年，江东的造船技术进展颇为不错。

只是令周瑜感到有些无奈的是，这些技术很多都不是往战船方向研究的，而是向着海上远航的方向。

从无到有十分艰难，但是照猫画虎，难度就低了很多。

田泽麾下的海船早已给江东世家们指明了方向。

虽然诸多核心技术没有展露，但仅是明面上的外型、结构等，对他们而言便已是珍贵无比，带来了诸多的启发。

如今，他们研究出的海船虽然还不算成熟，难以用于海战，大量运输人口也不稳定，但是小股输送人口还是能够做到的。

只要能保证不翻船，这件事就有的做，江东世家有的是时间。更何况，江东的造船技术进展的也非常迅速。

而医疗问题，随着田泽麾下的一些普通的医疗技术逐步被他们了解，也已不再那么可怕，人口损失少许不是什么大问题。

至于最后的夷人问题。

不就是教化吗？他们的先祖又不是没干过。

伴随着田泽麾下百姓启蒙浩浩荡荡的铺开，世家们早已破罐破摔了。

愚民之策进行不下去，他们对内捂捂盖子、顽抗一段时间也就罢了，对外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别人都在吃肉，他们再不采取行动，汤都喝不上了。

以往世家间的无声默契和潜规则早已被田泽撕的粉碎，这种时候，再“顾全大局”已经不可取了。

哪怕让这些泥腿子日子过得好些，分享到一口汤，也好过他们啥都吃不到。

当利益诱惑远大于损失的时候，很多传统不是不能打破。

与其等死，还不如拼一把。

田泽这条“鲶鱼”将一片死水的世家早已搅弄的天翻地覆，再想像以前一样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已经不可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