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69章 杀之一剑

第69章 杀之一剑

井九对那些具体画面不感兴趣。

他看过书。

那些书里有画。

赵腊月看了会儿,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是不理解,这种事情有什么意思。”

井九说道:“自然之事,自然有自然之趣,若真无趣,人族如何繁衍?”

赵腊月说道:“道理我懂,凡人寿元有限,贪图享乐也能理解,只是为何有很多修道中人也耽于此道?更有那些邪派强者,境界之高堪比我派游野境的师叔,却依然对此事念念不忘,甚至四处采花。”

“阴阳道亦是道,邪道手段自然不提,据我所知,东易道的僧人所言双修其实颇有讲究,或能窥大道一角。”

井九说道:“青山不修此道,但像昔来峰与上德峰之间,也有很多道侣。”

赵腊月自然知道,甚至知道顾寒的想法,只不过她从来没有想过此事。

井九说道:“走吧。”

赵腊月点了点头,看似平静,暗自里松了口气。

夜风微动,把她的短发吹的更加凌乱,却无法降低她脸上的温度。

刚才看到的画面,让她的剑心微有不宁。

她看了眼井九,发现他是真的神情如常,不禁有些佩服,心想不愧是师叔祖最信任的传人,道行确实极深。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他们听到棍棒落在人身上的声音,女子凄惨的哭声还有不绝于耳的辱骂声。

赵腊月看了井九一眼,问道:“怎么办?”

井九说道:“修道者一般不会干涉世间之事。”

赵腊月注意到他这句话里的一般两个字。

井九又说道:“惨事无数,恶人无数,杀之不净。”

赵腊月说道:“所以眼不见为净?”

井九说道:“对。”

赵腊月说道:“如果见着了呢?”

井九说道:“看心情。”

“我不这样想。”

赵腊月说道:“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这都做不到,那我还修什么道?”

井九说道:“随你。”

赵腊月说道:“你来?”

远处的棍棒声已经停了,只有女子的哭声与辱骂声还在持续。

井九看了一下距离,说道:“我够不着。”

赵腊月看着那边,捏了一个剑诀。

弗思剑破空而去,在商州城的夜空上抹出一道不吉的红色。

远处巷里传来数声重物坠地的声音,然后便是一声惨叫。

下一刻,弗思剑破空而回。

井九没有想到,赵腊月出剑如此干脆利落。

想着她在神末峰上曾经说过她很凶,他笑了起来。

在青山外围巡察的时候,赵腊月曾经杀过一些妖怪。

阴三死在她的面前,那是孟师杀的。

左易死在她面前,那是井九杀的。

今天,是她第一次杀人。

她的右手有些微微颤抖。

就这个时候,她看到了井九温暖的笑容,觉得平静了些。

井九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欣慰。

在赵腊月看来这真的有些古怪,忍不住说道:“你有病啊?”

井九没有说什么,把笠帽递给她,同时戴好自己的。

当年他选择她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小姑娘颇有自己当年一剑杀之的风范。

商州城醒了过来。

有灯光照亮那条小巷,脚步声响起,还夹杂着兵士的呵斥声。

一名瘦弱的小姑娘躺在墙角,脸色苍白,眼神涣散,衣衫凌乱,因为干枯而脱皮的双唇不停翕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在她身周,倒卧着四具无头尸体,鲜血涌了一地,头颅滚到很远的地方,脸上依然带着淫亵与暴戾的神情,似乎在临死前的那一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

井九与赵腊月已经离开,他们不知道那个瘦弱的小姑娘是从青楼逃出来的,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是否最后还是无法逃离凄惨的下场,那间青楼在商州城颇有背景,谁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会是如何。

如果从行善的角度上来说,他们这样做并不妥当,至少不完善。

但就像井九说的那样,恶事无数、恶人无数,杀之不净,就算你是真正的神仙也管不过来。

太上无情,是每个修道者回到人间都必须学会的一件事情。

果成寺僧人蹈红尘,则选择的是另外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对此,井九很尊敬,但不会接受。

因为果成寺的僧人过的太苦,不管是现在还是从前,甚至包括那些已经离开的,比如刀圣。

……

……

井九与赵腊月行走在商州城外的夜色里,看似不快,但随意便到了百余丈之外。

道理都懂,但接受需要些时间。

他们默默地走了一个时辰,直到第一缕晨光在地平线那边出现,赵腊月才开始说话。

“我想驭剑。”

“有风。”

“我想吹吹风。”

“心静何须有风。”

“你知道吗?青山里有人怀疑你是果成寺的和尚。”

“这个猜测倒有几分意思。”

赵腊月难得流露出小女儿家的模样,盯着他说道:“我要飞。”

井九看着她说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如果无法落到地面,飞得再高又有何意义?”

当初在云集镇外看完阴三尸体,他劝她放弃查飞升这件事情时,赵腊月说过这句话。

赵腊月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但你也说过修道的目的不是争强好胜,不是追求意义,就是飞的更高。”

井九说道:“我随便说的。”

……

……

朝阳初升,前方的大地上忽然出现一条红缎子。

仔细望去,原来那是一条极宽的大河,映着红暖的光线。

河水流淌,红缎子仿佛在不停地动,如真的一般。

这就是朝天大陆南方最大的河流——浊水。

井九与赵腊月朝着那边走去,行过一片山崖,循着滔滔水声,便来到了浊水南岸。

浊水宽逾千丈,对岸有座大城,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到里面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

井九与赵腊月更是感受到了很多阵法的气息。

那便是朝南城,人族皇朝在南方最重要的重镇。

……

……

(上一章他们去看那什么楼的时候,其实我是有描写的,什么声什么语,什么被什么浪,但因为大家都能理解的原因,没能让大家看到,只是很简短的两句,还是觉得有些遗憾,以后不写了。周一了,麻烦大家投一下推荐票,谢谢。)

(本章完)

70.第70章 剑入朝南城

第70章 剑入朝南城

朝南城还没有完全醒来,无数道炊烟袅袅升起,可以想见白天的时候,这座城市该是怎样的繁华与热闹。

井九与赵腊月并肩站在岸边,笠帽早就已经扔了。

先前走夜路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因为走的太快,风也不小,笠帽很容易被吹走。

这时候他们用两块灰色布巾包住了整个头脸,看着有些像果成寺在北地的那些苦修医僧。

浊水的河水确实很昏浊,水势极猛,河里到处都是乱流与漩涡,看着无比凶险,而且谁知道里面隐藏着什么怪兽?

很多年前,两岸民众根本不敢乘船渡河,等于是交通断绝,直至青山宗初创,开派祖师命昔来峰弟子在这里用无上仙法移来土石,修了一座桥,又用剑阵隐于其间镇压妖兽,如此才算是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

因为浊河太宽,所以这座圆形拱桥的中间也极高,尤其是云雾起时,从河两岸望过去,这座桥竟仿佛是要通往天空一般,无比壮美,于是有了一个通天桥的名字,却与朝天大陆这个名字无甚关联。

站在岸边看着这座无比壮观的高桥,井九的心情有些异样。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先贤的话果然有道理。

他很小的时候,便已经读完了万卷书,其后也曾驭剑去过很多地方,但当年一心向道,时间与精力都在修行之上,去过的地方还是太少,看过的风景也不多,而且即便出行也是在高空飞过,并没有现在的这种感受。

那时候他飞的最高,俯瞰大地,所有风景在他眼里都是平面的画。

现在他不再那么高,看风景需要抬头,有些不便,但是那画却立体起来,生动更多。

“我今天的功课还没有做完。”

赵腊月陪他在崖边站了会儿,觉得浪费了很多时间,出声提醒。

看着她,井九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微笑说道:“走。”

一心向道当然无错,无论是当年的他还是现在的她。

只不过现在的他和当年的他比起来,有资格也有余暇来看看曾经错过的风景。

只是这种资格的获得,每每想起,还是会令他感到不悦,甚至是痛苦。

……

……

通天桥已经很老了,路面上到处都是裂痕,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半个拳头大小的破洞,可以看到下面的水面,看着颇为吓人,但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如实质地面般的坚固,再加上隐而未发的剑阵气息,井九相信就算再被风雨侵袭数千年,这座看似破旧的石桥也不会出现问题,就算是浊水里所有的河妖集体来攻,也无法撼动此桥分毫。

越往河中间去桥面便越高,渐渐离水面已有百余丈,能够看到的地方也越来越远。

赵腊月指着上游的一片白崖,说道:“那个口子便是被鬼目鲮撞出来的。”

井九非常清楚这个妖怪,鬼目鲮是一种特别残忍可怕的妖兽,性喜食人,男女老少不挑,至于传闻里说它喜食童子,更多是民间传说赋予的更邪恶的一层纱雾。

问题在于,当年鬼目鲮在浊水里开始作恶后不久,便惊动了青山宗,早就已经被上一代的两忘峰弟子给杀干净了,他记得当年还年轻的雷破云就曾经参加过这场战斗,为何时隔多年,这个妖怪又重新复活了?

不过一直都有种说法,浊水里的大妖都是从西海里倒游过来的。至于在西海之前,那些大妖则可能是来自三大漩涡之一的海天一线。一直都有传闻,海天一线的悬瀑深处,可以直接通往冥界。

如此说来,这些大妖便极有可能是冥界驱使过来的,那么每隔数十上百年出现一批也算正常。

井九没有去过冥界,也不知道这些推论是真是假,想着以后若有机会,还是要去那个大陆找朋友问问。

……

……

朝南城西有一幢九层高的建筑,外墙是灰色,很不起眼,却是个极出名的地方。

这里便是南河州最大的拍卖行——宝树居。

清晨时分,宝树居的灰墙前出现了两个用灰布蒙住头脸的人,看着有些奇怪,引来一些视线。

远方的天空里有数道剑光划过,隐隐能够听到警讯。

井九说道:“果然不妥。”

不久前,赵腊月直接驭剑带着他从西城墙那边闯了进来,自然惊动了朝南城官府以及修道者。

赵腊月看了他一眼,说道:“难道还要等到天黑?我们没这么多时间。”

井九心想那怎么办?眼看着朝南城里的修道者已经驭剑追了过来,难道要表明身份?

当年他驭剑远游的时候很少会在城市里停留,去朝歌城的那几次都是皇帝接待,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情。

“只要进去就行。”

赵腊月带着他向宝树居里走去。

“这是什么地方?”

“拍卖行,主事人是个凡人,但后台很硬,朝南城里没人敢得罪他。”

井九问道:“他的后台?”

赵腊月说道:“就是我们。”

井九这才知道原来这座拍卖行居然是青山宗的外围产业。

通过灰墙上的隐门,二人走进了宝树居。

接待他们的那位管事四十岁左右,留着一对极细的胡须,眼睛极有神,看着就像只老鼠,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奸滑。

那位管事看着用灰布蒙住头脸的二人,微笑说道:“能不能麻烦二位露个脸?”

赵腊月说道:“不能。”

那位管事也不坚持,指着楼外方向微笑说道:“那些飞剑?”

赵腊月说道:“不错,是来找我们的。”

“那您应该清楚规矩,宝树居只能保证楼内客人的安全,如果您离开之后,我们就不会管了。”

那位管事看着她微笑说道:“当然,首先需要确定的是,您是不是我们的客人。”

想要成为宝树居的客人非常简单,也可以说非常困难。

之所以说简单,是因为你只需要付出一笔财富,便可以换取一张宝树居的木牌。

凭此木牌,任何人都可以竞买楼内珍宝,宝树居会从中收取两成的费用。

至于说困难,那是因为这笔财富的数字,对于普通民众是难以想象,即便是有些修行者也不见得拿得出来。

有了客栈时的经验,赵腊月直接望向井九。

井九想了想,取出一大把金叶子放到管事面前。

这堆金叶子,足够在朝南城里买下好大一片宅院。

那位管事却露出了微嘲的神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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