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心态崩了

“丁老师,我知道您,还看过您的视频讲座……您这么专业,能不能帮我看件东西?”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抱着东西挤进了人群,李定安愣了一下:这位,不就是刚刚从他手里抢走糊斗的那人?

还看视频讲座……你要有那耐心,怎么可能搞不清袁崇焕和洪承畴?所以八成是刚刚才拿手机查的……

丁立成却摆了一下手:“对不住,单位有规定,真看不了!”

这当然是托词:只是不能在故宫里面看,出了故宫没人能管得着。

但他怎么也是国内排得上名号的鉴定专家,这要开了头,今天就别想走出展览会了。

“你还是给看一下吧?”

这位虽然笑着,隐约间又带着点得意,“这可是从李专家的手里抢来的……哦不是,李专家匀给我的,说不定也是大漏……”

嘛玩意,还有人能从李定安手里抢东西?

丁立成和马献明都吃了一惊,稍一转念,想到刚刚丁立成确定那是杨慎的蜡斗时,这些人后悔的肠子都青了的表情,顿时就猜了个大概:仗着李定安是大柳树的专家,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这些人就明目张胆的跟在后面截胡。

可想而知,刚那三件东西完全跟虎口拔牙没区别,李定安不知道玩了多少心眼才达到目的。

那这一件呢?

十有八九是李定安被逼的没办法让出去的,所以真说不好就是漏……

丁立成看了看李定安,又瞅了瞅男人手里的袋子:“是什么?”

“是一咸丰时期的粉彩糊斗!”

“瓷器?”

瞬间,马献明就来了兴趣,刚要说话,又犹豫了一下,而后看了李定安:能不能看?

原因很简单:如果是漏,从某种意义上讲,等于李定安走了宝。传着传着,就会传成他打了眼……

以为李定安会摇头,没想他竟然呲着牙笑了一下:“随便看!”

嗯,啥意思?

看你这嘚瑟劲,感觉这里面有故事啊?

马献明兴趣更大了,手一伸:“拿来我看……但先说好:只此一件!”

这人谁啊?

男人有些犹豫,旁边的人小声介绍,“马献明,国博文物保护修复研究所的所长,国家文物鉴定会委员,瓷器品类的知名学者……”

我靠,比丁立成还厉害?

男人一个激灵,忙把东西放到了柜台上:“马所长,谢谢您!”

马献明摆摆手,打开了袋子。

嗨哟,挺不错啊?

绝对大开门的物件,别说马献明,丁立成都能看出来:就以这幅《童子嬉春图的》的画工与构景,绝非传统的“宫廷画师在京城作好画,拿到景德以后,御器厂的画工再照猫画虎的临摹在瓷胎上”,而是如意馆的画师亲自手绘在瓷胎上的。

再看渲染与施彩:粉润柔和,细致入微,层次分明,丰富多变,再稍稍斜一下,站在侧面的角度,就能看到清代粉彩独有的“彩虹光”。

就凭这两点,丁立成就敢断定,这绝对是清代官窑粉彩。

马献明看的更为认真:先看釉,再看画,然后是足,边看边讲:“釉面匀净,色彩艳而柔丽,分明却又自然,纹饰疏朗规整,构图疏密有致,线条流畅飘逸,画面雅致宜人,必是名家手绘……迎光有纹,侧光有虹,这应该是乾隆后的色地开光粉彩糊斗……”

他又揭开了斗盖:“深浅阴暗分明,内瓷白而无瑕,光滑且有光晕,用的依旧是粉彩特有的釉料‘玻璃白’,并用芸香油调色,底足如刀削斧劈……嗯,继德堂……还是咸丰的私款?等会,我想一想……”

沉思了好几秒,马献明一点头:“晚清民国时流出来的,正儿八经的四代皇帝御用,如果东西没问题,再对比同时期、同类型的物件,价格至少得翻两倍……”

这么一说,至少四百万往上?

男人笑的牙都呲出来了,竖了个大拇指:“还是您专业!”

没事拍什么马屁,更专业的在伱旁边站着呢!

马献明扯了一下嘴角:“别着急,你就没听我前面一句:这是没问题的前提下……”

“哪……哪有问题?”

“这不是没看完么?”

猛一下,男人都呆住了:釉、画、胎、足、底……包括斗盖和斗盒里面你也没落下,还有哪没看?

马献明没理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摸了起来:其它都对,唯有顶上的孔稍大了些。

除此外,就是感觉李定安刚刚笑的那一下有点诡异:怎么觉着,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李定安却殊无表情,因为他压根就不担心:没有三两三,哪敢上梁山?

马献明要没点能耐,国博的那些研究员早造反了,所长能轮的到他?

这件东西对他而言,不过是小意思。

果不其然,摸着摸着,马献明眉头一皱,又把斗盖凑到了眼前:看的不是别的地方,就是那个孔。

就这么一下,却让男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旁边围观的那些人也下意识的凑近了一点,围的更紧了。

看了几眼,马献明“哈”的一声,直勾勾的瞪着李定安:就说谁能从你手里抢东西,原来是下了套?

再想想男人之前得意的模样:这当上的真不冤……

愣了好一阵,他才吐了一口气:“这一件是残器!”

你说啥?

一刹那,男人眼睛一突,猛吸了一口气,声音都颤了起来:“马……马所长……您再看看……”

还看个屁?

马献明把斗盖提了起来:“这是糊斗,对吧?”

“对……你刚说了,李专家之前也说了,这就是糊斗!”

“这个孔知道是干嘛的吧,插刷子蘸浆糊的……但你想,眼儿这么大,刷子的柄得有多粗?”

马献明比划了一下,“少林寺的棍也就这样了……”

他的表情很生动,语气也很幽默,四围的人“哄”的就笑出了声。

但男人脸都绿了:“马所长,不能眼儿有点粗,你就说这是残器……”

“别慌……来……你看,孔沿上是不是没有釉?”

马献明把斗盖往前一递,然后又翻了过来,“你再和里面没有上过釉的瓷胎比,颜色是不是又白一点?”

“来,你再摸一摸,孔沿这一圈是不是明显要比内里光滑,却又比外部的釉面生涩?因为这里破过,又修复过,所以就成了这样……嗯……等等,我画一下:原先的孔应该是这样的……”

马献明伸出手指,在柜台上画了几下,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他先画了个圈,圈里又划了个小圈,然后又划了四根短线把两个圈连了起来,最后指头一抹,大圈里面的短线和小圈都消失了。

“看到了吧:这玩意就是这么破的,估计里面那一圈已经摔成了渣,粘都不好粘,那怎么办?一不做二不休,磨平算逑。但如果磨的太深,从外面就能看到胎……想想,这可是皇帝用的东西,哪能这么糙?

就只能浅浅的磨一下,所以最后就磨成了这样:磨掉了玻光面,却留下了釉质层,所以不管是和里面比还是和外面比,无论是颜色、亮度还是质地,都有些细微的差别……明白了吧?”

我明白个锤子?

男人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四周的人却听明白了:虽然就破了一点点,就一个小小的瓷圈,都还没一分硬币大,而且中间还是镂空的。但古董就是如此,哪怕只破了小米大一个豁口,也只能当做残器。

更何况后面还打磨过,就残的更厉害了,别说翻两番,能不能值到原价的一半都是问题……

刹那,男人的脸上没了丁点血色,哆嗦着嘴唇::“李定安,你坑我?”

“我坑你什么了?”

“是你说的,这是御用之物,而且整整经历了四代皇帝?”

“你好好想,我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李定安悠然一叹,又指了指柜台上方的摄像头,“这里不但有录像,连声音都有,你调出来看一下……”

男人愣了一下,脑海里就如走马灯,浮现出当时的情景:

李专家,这是什么?

李定安:糊斗,就是存放浆糊的瓷盒,粘书或粘信封用的……

两百七十万,怎么这么贵?

李定安:贵不贵,要看是谁用过的……

然后他又解释了一下继德堂的由来,只说这是定制瓷,然后就说包了。

再多余一个字都没讲,什么御用,什么四帝,全是围观的人嚷嚷的。

甚至最后几个人抢着买的时候,他还连着提醒了两次:这一件和其它的东西不一样,没有售后,买了就不能退……

但要说这不是李定安下的套……扯什么淡?

他要不解释那么清楚,而且明确表示说“包了”,谁敢蒙头蒙脑的买这东西?

那可是两百七十万,不是两百七十块……

只觉“嗡”的一下,男人眼前一黑……也就跟前挤的人够多,不然他当场就能栽过去。

好不容易定住心神,男人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指:“当时有人问,这件东西哪里值两百七十万,是不是你说的:贵不贵,要看是谁用过的?”

“对!”

“那这不是误导人是什么?展览会的专家坑人,我要退货……”

“退不了的!”一直跟着的一位叹着气,“销售员刚才就说了,卖主在国外,没办法退!”

“我不管,我要退货……专家坑人,我要退货……

几乎是扯着嗓子干嚎,一遍接着一遍,声音又尖又利,顿时又吸引过来好多人。

“怎么回事?”

“展览会的专家设套,坑了藏友三百万!”

“我靠,真的假的?”

“你听他胡扯?是这人不要脸,一步不离的跟在专家屁股后面,专家看中什么他抢什么,被逼的没办法,才给了他一点教训!”

“那这不是下套是什么?”

“下套有点夸张,至多算教训了一下,就是这教训的代价有点大:两百七十万,还不能退?啧啧……”

三言两语,所有人都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说什么的都有。有说男人活该的,也有说李定安过分的,一时间议论纷纷,就跟菜市场似的。

围观的只有七八个人的时候保安就来了,但就眼前这架势,还真有点不知所措:男人只是嚎,再没出格的举动。而且涉及到展览会的鉴定专家,确实有点不好处理。

马献明和丁立成也面面相觑,对视了好久。

这事先不论谁对谁错,就以现在的网络舆论状态,保不齐就会被人带节奏,上升到道德层面:轻则李定安人品有问题,重则他与展览会狼狈为奸,故意坑顾客。

既便他不承认是故意的,也会被人说成“眼力不够”、“能力不足”……反正不是一般的棘手,好像怎么处理都会出问题。

雷明真和兰华芝也走了过来,两人一脸担忧的看着李定安:早知道会闹这么大,刚才李定安就应该说清楚……

正转着念头,他们又惊了一下:你还能笑的出来?

李定安确实在笑,而且笑的挺自然,绝非皮笑肉不笑:“你确定要退?”

“啊?”

嚎声戛然而止,男人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能退?”

“展览会当然不可能给你退,但我能退!”李定安仍旧笑吟吟的,“但你可要想好了!”

什么意思?

男人睁圆了眼睛,低头看看糊斗,抬头再看看李定安,然后再看看马献明。

不是……你看我干嘛?

我堂堂国博文研所所长,国内排得上号的瓷器专家,还能给你看错了?

马献明一下就不干了:“这要不是残器,我赔你一件一模一样的!”

李定安也点点头:“我也赔你一件!”

意思是这东西确实有问题……

“那你还退?”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就说退不退?退就扫码改发票,不退就拿东西走人……”

李定安若有深意的敲了敲糊斗,“但你想清楚:机会只有一次!”

我操……你特么又来?

之前一堆人抢蜡斗的时候,李定安就是这样的。再之前,好几个人抢竹筒的时候,李定安还是这样的?

难不成,这一件也是宝贝,不过马献明没有看出来?

但也说不准,是李定安怕影响太大,对名声不好,所以认怂了?

顿然间,男人感觉脑子里搅成了浆糊,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嗨……专家都说帮你退了,你还犹豫什么?”

“总不能你还想多要一点吧?搞清楚,这是人家自掏腰包,自认倒霉,等于当场就要赔上百万,你知足吧?”

“多要个锤子?他就是患得患失,怀疑这玩意是不是又成宝贝了?”

“哥们可长点脑子吧:吃了这么大一亏,还没让你涨点教训?”

“保不准就是他在诈唬你……看清楚,摄像头拍着呢,真抱着东西走了,这东西不是你的也是你的了……”

像是蜂箱里丢了颗炮仗,众人七嘴八舌,男人脑袋都被吵愣了。

转念再一想:这可是近三百万……他整个身家才有多少?

而且别人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男人猛的一咬牙:“退!”

“好……发票拿来!”

李定安异常的干脆,掏出手机就扫码。

接着就是叮咚一声,提示到账,他又把发票往前一递:“麻烦王师傅,作废了再重开一张,抬头就写我名字:李定安!”

动静这么大,之前的销售员早就围过来了,连忙接住,就地操作了起来。

看着新鲜到账的两百七十万,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到了肚子里。数了好几遍,确定没少一个零,男人才收起手机,又挤出了一丝笑:“谢谢李专家了!”

“不用!”李定安头都不抬,不紧不慢的把糊斗装进盒子,又把盒子装进袋子。

动作很是轻柔,有点小心翼翼的样子。

这倒好理解:这东西只是残器,而非伪品或高仿,虽说值不了两三百万,但百来万还是有的,当然要仔细点。

问题是,李定安依然在笑,而且还有点“心满意足”、“终于到手了”的那种感觉。

不止是男人狐疑,一堆吃瓜的人同样有点看不懂:退也退了,钱也付了,还有什么装的必要?

包括马献明、丁立成,甚至雷明真:李定安可不是那种“牙咬碎了和血吞”的性格,高兴就是高兴,生气就是生气。

反正这会,就觉得他是真开心……

怎么回事……难不成,这玩意又成漏了?

没这么耍人玩的……

马献明想了想,凑近了点,声音异常的低:“是不是……我哪看漏了?”

李定安猛一顿,怪异的看着他:“怎么可能?就是陈教授和吕院、或是吴教授和丁院来了,也是这个结果。”

陈叔才、吕本之、吴湘、丁守义?

这四人,算是明清瓷器专家中最拔尖的了,陈叔才更是马献明的老师。

那就行……

暗松一口气,马献明又扑梭了两下眼皮。

两人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一看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你别蒙我,痛快点!

“结论当然没问题,就是御用之物,也经历了四帝,更是残器……就是来历稍有那么点出入!”

稍一顿,李定安叹了一口气,“那个孔,就你说的摔成渣那一圈,是光绪自己打烂的……嗯,和慈禧也有关,还带着点男女之间的八卦!”

啥玩意……慈禧的八卦?

马献明愣了一下,丁立成也愣了一下,围观的一堆人同样愣了一下。

那个男人更是一脸懵逼:意思是这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破的,不但有故事,还且还不是一般的精彩?

随即,脑子里嗡的就是一下:为什么越是名人用过的古董就越值钱,不就是因为有谈资,有故事?

而名气越大,故事越多,东西当然就越值钱……

那如果和光绪皇帝有关,甚至还涉及到慈禧的男女八卦呢?

霎时间,男人眼睛就红了:来回被这么搞……这特么几次了?

心态崩了呀……

(本章完)

第242章 就是这一件

“主任,出事了!”

“慌什么慌?”

孙主任放下筷子,端起了汤碗:“慢慢说!”

“李老师,就鉴定组的李专家,他设局坑了顾客的两百七十万……都快打起来了……”

什么?

“噗嗤”一声,一口汤当即喷进了面碗里:“你说谁,李定安,坑了顾客的两百多万?”

“对!”

我了个天……

一瞬间,孙主任脑子里“嗡嗡嗡”的响:这么大的丑闻,要是传出去,文博会不黄也差不多了……

嗯,不对啊……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李定安是谁,以他的性格和行事风格,应该干不出这样的事情。

再说了,他差这么点吗?

孙主任定了定神:“什么时候的事……你说仔细点!”

“就刚刚,二楼文房四宝展览区,李专家先看中了一件糊斗,却被客人抢着买走了……也是巧,国博和故宫的两位专家来找李老师,看了一下,说这是残器……关键这东西是寄售,不能退。客人就不愿意了,说李老师和我们合起来下套……”

原来是事出有因:可能是李定安想捡漏,但这位一直跟屁股后头,被跟急了,就给了点教训。

但即便如此,传出去也不好听,毕竟客人损失了两百多万是不争的事实。万一再要被人带歪了节奏,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

孙主任心里一咯噔,哪还有心思吃饭:“通知安保组,先控制住事态……我马上到!”

“明白!”

挂了电话,他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往会场。

不怪他这么急:他不单是区委文化中心的副主任,更是文博会大柳树展览中心的宣传负责人。如果出了什么不良舆情,他不负责谁负责?

好在不远,拐个弯就到,也就刚绕过街口,电话又响了起来。

还是刚刚那个号,孙主任心里一跳,立即接通:“打起来了?”

“没……李专家给客人退了。”

“啥?”

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钱是组委会收的,退也是组委会退,李定安退什么?

明白了,他为了平息事态,主动吃了个哑巴亏……不错,应变能力挺快。

当然,也不可能让他吃亏:说不退也是相对而言,待会回去找领导申请一下,大不了就是挨几句骂。

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电话里又传来一阵惊呼声:

“晕过去了?”

“快,打120……”

“先掐人中……”

“谁晕过去了,李定安?”

“不是,是客人!”

“咋回事?”

“给客人退了钱以后,一堆藏友追着问,李老师没办法,只好讲了一下糊斗的来历……国博的马所长又给估了一下价,说是至少值五六百万……然后客人就晕过去了……”

意思就是这东西没问题……不对,确实有点问题,但来历很不一般,所以,比之前更贵了。

这叫什么事?

一时间,孙主任都不知道说点什么的好:被来回这样搞,先是狂喜,又是大惊,再是后悔,然后震怒……谁能受得了?

别说客人,就是他也得晕。

不过站在文博会的立场上,这反而成了好事:谁说专家和组委会合起来给客人下套了?

看,两百多万的东西,转眼就翻了一倍还多,赚大发了。

只能怪你把握不住机会……

这么一想,孙主任一下就不急了,想着要不要回去把剩下的半碗面吃了。

正犹豫着,又听下属在电话里汇报:“之前,李老师还在会场里买了两件东西。”

他今天请假,带着女朋友逛逛会场不很正常?

转着念头,孙主任下意识的问:“然后呢?”

“一件是明代竹筒,售价只有三万六,但李老师鉴定,是明晚毛文龙用过的……故宫的丁老师估了一下价,大致七八十万!”

好家伙,翻了二十多倍?

“还有一件呢?”

“是一件纯金腊斗,售价为一百一十万……李老师、故宫的丁老师,以及国博的马所长联合鉴定,确定为明朝三大才子之一杨慎的遗物。没有当场估价,但有识货的藏友说,价值最少也在一千六百万以上……”

“多少?”

“一千六百万以上!”

孙主任的眼皮止不住的跳:截止目前,大柳树会场价格最高的物件,是一道溥义刚继位时的圣旨,售价才八百万,能不能卖出去还不一定。

突然就冒出来了一件价值一千多万,明代杨慎的纯金蜡斗,而且才花了一百一十万,中间整整一千五百万的差价?

再加上之前翻了一倍的糊斗,以及翻了二十多倍的竹筒……这等于什么?

等于既便是展览会,也照样有漏,而且是大漏。要是播出去,大柳树的门槛都能被藏友们踏破。

既然是宣传负责人,有这么好的素材,怎么可能不知道利用?

“通知安保中心,把刚刚李老师捡漏的视频拷贝一份……再通知宣传组,全部到会议室开会……”

“好的,主任!”

“嗯,不过得先征询一下李老师的意见……算了,我自个问!”

挂了电话,他又给李定安拨了过去:“李老师,是这样的:就刚才的录像,我准备剪一下播出去……”

“于小姐不能出镜?行,我打码……啊,直接抠掉?好,没问题……”

“扇子也不能出镜……啥,还有把扇子,我怎么不知道?噢,会场外买的……那就不播了……”

“嗯,就那件糊斗,没问题吧?真值六百万,不用退?那就行……谢谢李老师……”

说了好几句谢谢,孙主任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李定安这个专家,可谓是请的千值万值,就因为他,大柳树的风头不但盖过了潘家园和琉璃厂两个展览中心,热度甚至比主会场首都图书馆还要高……

乐呵了一阵,他才收起手机,不紧不慢的往会场走。快到了市场门口,也就离着几十米,他又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江灵雨迈着小短腿,像是一道风一样的往里冲。

“嗨……小江,江灵雨?”

江灵雨一回头,本能的停下了脚步:“孙主任!”

再走近一看,小脸上满是急色,额头是全是汗,嘴角还挂着一道红油的痕迹。

看来也和他一样,吃饭吃到一半,听到了李定安和人起了冲突,扔下筷子就跑。

但消息肯定没他这么灵通,不然不会这么着急……

稍一转念,他就有了主意:“是着急李老师吧?别担心,事情解决了……”

“这么快?”

“因为东西确实没问题……这样,伱也别去会场了,去了也挤不进去……跟我去会议中心,我把李老师刚刚捡漏的视频剪一下,再给你一份,你在直播间也播一下!”

这也算是互惠互利:毕竟怎么说,江灵雨也是几百万粉丝的大网红,既是靠李定安起家,最近也一直播的都是李定安,热度肯定更高。

这么好?

江灵雨半信半疑,又转了转眼珠:“没有对李老师不利的东西吧?”

“怎么可能?我级别虽然不高,但好歹也是领导干部,还能坑人?”

这可说不准:就第一天,姓程的老板的那颗恐龙化石蛋,你敢说不是你安排给李老师的?

“我先看看再说!”

“还能骗你不成?”

两人说着话,进了大柳树古玩市场……

……

“哈,灵雨上线了?”

“不说李安之请假,她下午也要休息半天么?”

“估计又要给他家店打广告吧?”

“主播打粉丝了……”

“江灵雨杀人了……”

“下次一定……”

粉丝们玩着梗,江灵雨默默的播放了一段视频:

“是李定安?”

“镜头怎么这么高,摄像头拍的?”

“八九不离十……唏,好家伙,拍鬼片呢?”

“瞎扯什么?”

“你睁大眼睛看:李定安的衬衣……就袖子,直戳戳的扎起了一个角……我靠?快看,他歪着头,嘴里还念念有词,但旁边毛都没一根,难道和空气说话呢?”

“一惊一乍的……那明显是抠掉了一个人,当时正拉着他的袖子……”

“老夫掐指一算:那应该是他女朋友,就上午来找他的那位……咱李专家不想让她曝光,就P掉了……”

“不用掐指算,长脑子的都能猜到……”

“你们再看,他后面跟了好几个人,干嘛的?”

“有的还抱着东西,是想找他鉴定的吧?”

“看着不像,哪有离那么远的?”

猜测间,李定安来到了文房四宝展区,让销售拿出了竹筒。

然后,又传出他的声音,还很清晰:“这是信筒,又叫邮筒,属明晚时期的镇辽总兵衙门,专用来飞报军情。”

“嗯……怎么感觉有点不对:明代有镇辽总兵这个官职?”

“明代没这种叫法:嘉靖晚年才设蓟辽总督,辽东只有辽东总兵,没有什么‘镇辽’的前缀。后金建国后,万历才在辽东单独设立‘辽东经略’,总督辽东军政两务……比如萨尔浒之战的杨镐,辽阳之战的袁应泰,以及之后的孙承宗,都是辽东经略……

之后明军连连溃败,感觉经略不太够用,所以在宁远之战后,改经略为督师,总督辽东及周围数省军政,比如袁崇焕杀毛文龙的时候就是蓟辽督师,还有洪承畴打李自成和张献忠的时候,则是‘陕西、山西等五省督师’……”

“那李安之所说的‘镇辽总兵’是怎么来的?”

“他说的应该就是辽东经略,不过以他的身份,这样说确实有点不严谨……”

这位的字也就刚打完,李定安又冒出来了一句:“所以这支邮筒,十有八九与袁崇焕或洪承畴有关……”

什么玩意?

瞬间,直播间的好多人都懵了一下:感觉更不对了?

“我记得袁崇焕和洪承畴都任过蓟辽督师,但中间好像还有一位?”

“对,是孙承宗,崇祯二年接任袁崇焕任督师,十一年战死,再加上他接任前和战死后各空缺了一年,洪承畴接任蓟辽督师的时间,已是袁崇焕卸任回京后的第十二年……”

“我去……中间差了整整十二年,李安之是怎么扯到一块的?”

“喝醉了?”

正狐疑着,突然有一位客人跳了出来:“这东西我要了……他光是看,又没说要,我为什么不能买?”

还能这么玩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李定安还真把东西递了过去:“想要就付钱!”

“等会……李专家,这真是袁崇唤或洪承畴用过的?”

看到这里,粉丝们都被惊呆了:见过不要脸的,真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再往下听,李定安说:可能是我记错了……所有人都回过了味:之前,他故意说错的。

这不,旁边当即就有围观的人指了出来,所以,这位又不买了?

好家伙,何止是不要脸……这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这都能忍?搁我上去就是两巴掌……”

“也怪李安之,突然就这么好说话了,不欺负你欺负谁?”

“半个多月前他都还不是这样的?辽省的事情都没忘吧:省市级政府单位也不照样怼?”

“就不是一回事:他现在是鉴宝专家,总不能和顾客抢东西吧?传出去太难听……”

“窝囊到这个份上,这专家还当个毛?”

“别吵,看,客人不要了,但李安之又买了,说和袁崇焕、洪承畴都没关系,但和别人有关。”

“和谁有关,孙承宗?”

“他说是叆阳守备……唏……当过这个官的,我就记得毛文龙!”

“我靠,真就是毛文龙?”

“意思这玩意是漏?”

“而且不是小漏……明末惯例:都司任驿丞,守备任铺丞,毛文龙绝对是这个接官亭铺的主官,所以这东西就是他用过的……”

“就说嘛,李安之什么时候吃过哑巴亏:敢抢我东西,坑不死你?”

“看,那人脸都白了?”

“哈哈,被气走了?”

“就该这样!”

正乐呵着,李定安又拿起了蜡斗,刚才的那一幕再次上演:又有人抢,李定安让他付钱,他却让李定安先讲一讲。

真的,见过恶心人的,没见过恶心凑一堆的。

直播间里又吵了起来,随即,李定安又说了一句,有如石破天惊:这玩意是,是杨慎的?

“杨慎……是不是就写‘滚滚长江东逝水’那位?”

“就是他,明朝三大才子之一,与解缙、徐渭齐名,至于历史上多有名……去看看他的百科,上万字了都……”

“我了个去……那这东西能值多少钱?”

“下了千万,我跪下叫爹!”

“哈哈……这位脸倒没白,但青了,估计肠子也青了……”

“这可是上千万的漏,他没一头栽过去就不错了……”

“看看看,李定安又拿起了一件……啥,糊斗……好家伙,两百七十万?”

“四代皇帝御用之物,真就不算贵……但有一点不好,这一件不能退!”

“你见他什么时候退过东西……嗯?我靠,又来抢……李安之怎么让出去了?”

“明白了:这位估计要吃点亏……不服来赌!”

“赌个毛?这丫的心眼贼小,报仇从来都不过夜……所以东西绝逼有点问题!”

“谁说的,辽省那次不就搁了一夜?”

粉丝们嘻嘻哈哈的,李定安也碰到了马献明和丁立成,这两位顺便给他鉴定了一下,又估了估价。然后,网友们又高潮了:前后也就半个多小时,李定安就赚了一千多万?

可能还不止,因为视频中间掐掉了一截,大概十来分钟,粉丝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看到李定安把一个长盒装进了袋子里。

但是,旁边的马献明和丁立成都一眨不眨的盯着袋子,像是要把眼珠子镶里头。

这两位什么国宝没见过,能让他们这么稀罕的物件,得有多宝贝?

不用猜,李定安绝对又捡漏了,估计价值不在杨慎的蜡斗之下……这么一算,怕是三千万都不止?

顿然间,直播间里像是下起了雨,各式各样的打赏满天飞:鲜花、云朵、仙女棒,跑车、飞机、游艇……还有三个嘉年华。

再一看,ID前面全部有“安”字的前缀……全是李定安的粉丝。

因为平台推送,刚刚吸引进来的粉丝被震的一愣一愣:这是掉进了金主窝吗,怎么这么多的大哥?

正被惊的眼花缭乱,江灵雨突然清了屏,并关闭了打赏和弹幕,屏幕为之一净。同时,传来李定安清晰的声音:

“慈禧的绯闻很多,拍成电视的也不少,比如陈宝国和袁立主演的《一生为奴》,讲的就是她与恭亲王奕诉,还有陈佩斯和斯琴高娃主演的《太后吉祥》,讲的是他和荣禄,还有港剧《慈禧外传》,讲的还是她和荣禄……”

“这些都是影视作品,都是后人杜撰,但有两位明确记录中在史料中,其中一本是《闻尘隅记》,为杂录笔记,成书为一八九六年,也就是马关条约的第二年。作者不详,但全书都被收录于《近代史资料》中。

其中记载:慈禧久寡……李莲英把一位姓白的古董商人化妆成太监带进了宫……然后两三月便进一次,进一次三五天不等……”

“第二本是《御香缥缈录》,又名《慈禧太后私生活实录》,作者为裕德龄,为慈禧八位贴身女官之一……其中明确记载:光绪十六年春,肃亲王善耆被召进宫,在储秀宫宿了一夜……

三日后,不知道怎么被光绪知道了。皇帝震怒,召肃亲王进宫,用一件糊斗砸烂了善耆的额头……然后,又把糊斗赐给了他,意思是让他引以为戒……”

“没错,就是这一件……所以,我才说这件东西的来历稍有那么点出入:不是宣统登基后赐给善耆的,而是光绪赐的……如果非要估个价……”

稍一顿,李定安比划了两根手指:“大概六百万上下!”

“哗啦……”

感觉脑子里像是碎掉了什么东西,之前买了又退了那位客人眼睛一翻,一头就栽了过去。

“我靠,这就晕了?”

“搁谁谁不晕?”

“快打120,叫救护车……”

一时间,现场乱做了一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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