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与虎谋皮

众人的目光聚焦于姜潜。

诚如姜潜所言,神山组织正面临着史无前例的内忧外患之困,虽然目前内忧暂缓,但来自守序官方的压力却是迫在眉睫。

“神山组织的存在和作为已经被搬到台面上了,官方既决定出手,就不会平白收手。我想诸位投身于此,自然也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

姜潜陈述着一个事实:神山组织的存在并不是秘密,官方既已出手,说明问题“已经很严重”了。想要平事,势必将付出相应的代价。

刚刚自骚乱中稳定下来的人群,再次爆发出新一轮的情绪宣泄,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其对守序官方的强烈怨念:

“怕什么?大不了跟他们干到底!”

“那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老子早就受够了!和他们鱼死网破又如何?”

“跟官方硬碰硬?亏你想得出来。”

“哼,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地盘儿,玩不了阳的,还不能玩阴的么?就不信他们能有命进来,还能有命出去……”

“那帮人没命回去,难道我们就有好果子吃了吗?!”

议论声、争辩声四起,方才在内部矛盾冲突中乱了方寸的神山部众们终于回归了统一战线,开始着眼于思考面对来自官方的威胁。

姜潜静待着众人的反应,展现出惊人的定力。

这正是他观察神山众人的好机会,越是危机当前,越是能看出一个人的秉性。

当然,这里面还存在着一些值得在意的信息差:神山部众对当前主要矛盾的认知,以及对“祖神”的认知偏差。

比如,对于以狂蟒老妪为首的当年的官方旧部,比起后期加入神山组织的成员,他们与官方之间的矛盾更为复杂;而后期加入神山组织的成员,与官方之间的矛盾则可以简单归因为:守序持牌者与异变者之间的普遍对立关系。

对“祖神”的认知也是一样,后期加入神山组织的成员,因其宗教式的渲染,会将“祖神”奉若至高无上的存在,将“祖神的力量”视为神山所独有的特殊力量源、强大的象征;

而只有以狂蟒老妪为首的当年官方旧部,才会将“祖神及祖神的力量”定义为灾难的源头。

姜潜认为,他们之所以对后来者隐瞒“真相”,或许是为了更方便凝聚人心,而避免造成组织内部的恐慌动荡。

毕竟,根据档案的记载,每个被发展加入神山的成员,都曾在幼年时不同程度地受到过祖神力量的侵染,将这些潜在危险分子掌控在视线范围内则是神山组织存在的意义,即:白蛇圣母与父亲姜雪松的约定。

然而,基于以上的认知偏差,神山组织成员们在面对着守序官方兵临城下这件事时,也将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这裂开的利益结合部便是姜潜借以调度的机会。

当无效的议论偃旗息鼓,众人再次将或殷切或好奇的目光投注于姜潜身上时,那个机会出现了。

他顺理成章地说出了符合大部分人、也就是后期加入神山组织成员们的心声:

“我知道诸位在走上这条路时就已经怀揣着随时赴死的决心,站在这儿的,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之辈。但无意义的牺牲是没有必要的,我想做的,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尽可能保存神山组织的实力。”

姜潜完全站在众人的角度,肯定他们的斗志和精神,并在权衡利弊的同时,恰如其分地抛出自己的方案:

“眼下官方兵临城下,圣母的法器能阻挡一时,却很难挡得住对方的孤注一掷。而我在储君竞争中所获取的力量,若要充分发挥功用,还需要时间消化。”

“所以,当下能够把危机降至最小,同时最大限度保存神山实力的办法只有一个。”

众人不禁屏住呼吸,全神贯注。

连狂蟒老妪也恢复了专注,推却两侧的搀扶,全神贯注在姜潜身上。

“给他们想要的。”

姜潜直言不讳道:“和守序官方——做交易。”

此言一出,圣殿之内出现了短暂的噤声!

随后,波澜再起:

“做交易?!”

“交易什么?他们不是要清缴我们吗?”

对这个提议,大部分神山成员是茫然的,只有诸如狂蟒老妪、蜈蚣蚣这些元老才读懂了姜潜真正的用意!

狂蟒老妪向后踉跄了两步,险些没有站稳,幸好被左右的部众搀扶住。

但她还是强压怒火追问下去:

“你想跟官方交易的……是什么?”

闻听此言,众人也都停下议论,聚焦于问题的核心。

姜潜弯下身,攥着水藻的衣襟将她从地上拎起来,对神山众人道:

“不瞒诸位,有关神山专案我也有所参与,对案情的侦查动因略知一二。据我所知,官方之所以对神山组织动手,主要是源自境外乱序组织对西部的渗透。”

“守序官方的本次行动绝不是针对整个神山的清缴,他们的目标是境外组织,也就是我们刚刚查获的背叛者。”

“如果诸位没有异议……”

姜潜正准备说下去,却被人群中的某位高声打断——

“喂!听见没有?他说他也参与过针对我们的专案调查!”

接着,陆续有人反应过来:

“没错,潜龙勿用也是官方成员,他的话真的可信吗……”

“潜龙勿用!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伱现在到底是哪边的?!”

犀利的质问直指姜潜。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聚拢在姜潜身旁的挽歌和沙金面面相觑,都微微皱眉,随时准备采取行动。

这时,熟悉而从容的声音自二人身后传来:

“如果我有意陷害诸位,一小时前就可以大开门户,把官方的兵马放进来了,又何必在这里多费唇舌?”

这是一个事实,因此多少产生了一些安抚人心的效用。

众人想来也的确如此:如果姜潜以官方的意志为先,恐怕现在圣殿已经是官方的囊中之物了;能够启动机关把官方兵马拦截在圣殿之外,已经意味着某种表态。

“那你现在和官方是什么关系?”有人仍不肯放过这个立场问题。

姜潜想了想,道:“可以谈判的关系。”

那人顿时没了动静。

这个回答的巧妙之处在于,只突出关联了与当前神山组织切实利益相关的部分。

若真要姜潜在众人面前承诺与官方划清界限?那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一个既为神山组织的利益着想、又能坐上与守序官方谈判的牌桌者,才是当下时局所需要的人选。这不是一个单纯的站队问题。

狂蟒老妪借此再度发难:

“潜龙勿用,你说你接受了圣母的嘱托,就应该很清楚神山组织存在的使命和意义——神山的隐秘、祖神的存在,是万万不能公之于众的,尤其是对守序官方!”

“现在,你准备把这两个人交出去,交给官方……你可曾想过,他们在神山的这些年月知晓了神山组织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让他们这样去接触官方,你以为神山的隐秘还能藏得住吗?”

这番话,实际上只有姜潜和神山组织的元老们才能完全听懂。

他们两难的身份,包括神山组织所背负的使命,这些,势必将伴随着交易的进行而得见天日。那样,神山的过去将全面揭开。

“你真以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吗?!”

先于姜潜开口的,是被捆绑的蜈蚣蚣。

他的反驳令狂蟒老妪吃惊。

狂蟒老妪怒极反笑:“你这叛徒,有什么资格在此大放厥词……难不成是你!不但背叛了圣母,还私下与官方狼狈为奸?”

“呵呵呵……狼狈为奸……”

蜈蚣蚣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冷冷讥诮道:

“你以为最初想和官方摊牌的人,是谁?”

狂蟒老妪神色一凝。

而大多数人其实并不明白双方存在严重分歧的部分究竟为何。

呼之欲出的残酷真相,让狂蟒老妪惴惴不安: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了,在封印出现隐患的那段时日,饱尝压力的白蛇圣母曾经流露过相关迹象……向那些道貌岸然的危险分子求助!将苦心经营多年的神山组织拱手让人!

而一旦那样做,将无异于对所有元老级同僚的背叛。

因此,当狂蟒老妪意识到这一点,她瞬间也想通了蜈蚣蚣背叛圣母的理由。

于是她下意识地推开两侧搀扶的同僚,朝蜈蚣蚣走去……

但姜潜已经挡在了蜈蚣蚣面前,也挡住了狂蟒老妪的步伐。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继续针对私人之间的执念纠缠下去,没有意义。

危急当前,最要紧的是引领每个携带祖神力量的组织成员做出符合姜潜利益的选择。

狂蟒老妪机械地停下步伐,目光仍凶狠地逼视着蜈蚣蚣。

而姜潜,也巧妙地调转话题,重新聚焦于当前神山的出路上来:

“现在,我以圣母钦点继承者的身份请诸位做出抉择:赞同我的提议,将叛徒交给守序官方处置,我会在谈判中据此争取神山组织的利益,目的是最大限度地保留诸位的身份自由。”

“或者,否决我的提议,退出神山组织。”

姜潜斟酌着措辞,一字一顿道:

“同时,把祖神的力量还来!”

话说当下,始终攥在姜潜手中的北斗纽扣摄像机出现回震。

那是为与忌铭单线联络所留下的道具。

一小时的时间到了,决策迫在眉睫。

姜潜按捺下道具,保持专注:他目视神山部众,从众人的态度中预判即将支付的代价。

以狂蟒老妪为首的神山元老们是最焦灼的,他们已经理解了姜潜的潜台词:神山的第一把交椅他坐定了!要么服从,要么滚蛋。

至于“把祖神的力量还来”,那不过是一种客气委婉的说辞。

这句话的另一种理解仿佛是:你离开可以,命留下!

因为没有谁能清楚地解释该如何“把祖神的力量还回去”……

就在所有人以为姜潜要搞个“一言堂”时,他给出了那至关重要的第三条路径,一个折中的选择:

“又或者,你们不赞同我,但保留你们的意见,作为神山组织的一部分独立出去。你们可以享有我为神山组织争取的权益,但不需要为我效劳。你们需要做到的只是守持自身、别给我添麻烦。否则……”

姜潜说着,举了举手中的木母王蛊:

“但凡我动一动手指,就可以让诸位中的任何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所有人目视着姜潜,似乎正在这番话的冲击中努力的理清着思路。

“那么,开始做选择吧!希望我的忠告,你们都有听进去。”

说完,姜潜退开,把局面交给沙金、挽歌等人,开始尝试重新联系忌铭。

截至目前的一切工作,都是为了达成当前神山组织成员对“命运”的选择。

他们的选择,将决定姜潜对神山的排兵布阵:以目前达成契约的圣使、圣女为核心,愿意支持并跟随他的人,将成为直面官方的主力;而心念没那么坚定的一批人,姜潜给他们时间保持观望,并承担另一项重要的义务:托底。

这样一分为二,攻守兼备,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至于把自己逼到绝处。

既然接受了神山圣母的嘱托,事关已故父亲的遗留问题,他自以为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

北斗纽扣在手中持续闪烁。

没有得到忌铭的回音。

身后,神山部众们已经在沙金和挽歌的引导下,分列两侧,一方是赞同并愿跟随姜潜的成员,一方是以狂蟒老妪为首的、保留意见维持独立的元老们。

意料之中的,没有人选择“离开”,因为无法做到把祖神的力量还回……

接电话啊……姜潜摩挲着纽扣,内心暗叹。

一种不祥的预感正油然而生。

“不,不好了!护法大人!”

外面急匆匆冲进一人,明显是听命于狂蟒老妪的神山部众,匆忙报告道:“守序官方,守序官方从南、北两面攻过来了!”

“什么?!”

众人惊措间,姜潜手中的北斗纽扣也终于得以接通!

对面传来忌铭近乎阴沉的质询:“姜潜,你在搞什么?”

“这边的事已经清楚了,人赃俱获,可以见面说!”姜潜简言道。

然而忌铭却叹息:“迟了!”

“?”

“计划有变,树族长老已与羽族长老联手破解了迷雾的限制,兵分两路朝圣殿进攻了!”

忌铭的声音罕见地压抑着怒火:

“我在与树族同行,森熙公主也在队伍中,我需要确保她的安危。”

没拦住啊……姜潜迅速道:“多谢部长争取时间!但你们不能再靠近了,设置在圣殿外围的机关禁制异常凶险,恐怕会伤及森熙公主。”

话音还未落,姜潜就听到了来自忌铭的沉重呼吸声,可见对方的心情实在不太美妙。

但他仍然继续说下去:“情报事关重大,我只能与部长和蓝先生单独接触。”

……

忌铭收拢北斗纽扣,侧目向身后的森熙:

“听到了?”

两人此时正乘坐在忌铭的兽王狮鹫背上,于漫无边际的漆黑迷雾中翱翔。

“嗯,可以放心了。多谢忌部长。”

森熙公主嫣然一笑,立刻吩咐向阳长老和雨藤:“我们退后吧。”

“可是……?”树族雨藤欲言又止。

“没关系的,我已知晓恩人无碍,此处理应交还给忌铭部长调遣。”

(本章完)

第405章 反噬

圣殿内,姜潜收起北斗纽扣。

在结束和忌铭的简短通话后,对当前形势迅速做出评估:

本次参与本次专案的官方部署除了专案组外,还涉及地区分部的战力部署,因此中间存在着一些不可预期的变数。

但好在白蛇圣母留下的“神山天险”覆盖面积够广,功效持久,就算多位神职联手,不花费足够的时间精力,是不可能轻易破解的。

——不急着让他们进来。

姜潜转身朝众人望去,此时圣殿内的神山部众已经分列两队。

其中,以神山护法狂蟒老妪为首的绝大部分人选择了“观望”,只有一小部分选择公然支持姜潜的决定。

这个比例姜潜早有预知,他有理由相信,即便是那一小撮“坚定”选择他的部众,也难保不怀揣某种怯懦或侥幸心理。

“沙金,准备迎敌。”

姜潜边吩咐边朝众人走去。

所谓“迎敌”,自然是迎接官方持牌者的到来。

然而意外却在此刻发生——某位处于“观望”队伍中的权贵持牌者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携带着明显伤痕的体魄撞击地面,发出“哐当”一声沉闷的响动。

姜潜停住脚步,目光凝聚,在场其他部众也因这声响动而纷纷侧目。

“糟了,是反噬?!”

“这家伙用了那个吗?蠢货,偏偏在这个时候……”

同一时间,挽歌已快速附在姜潜耳旁,说明了情况:所有被祖神力量侵染过的神山部众,都被严令禁止动用“祖神的力量”,除非性命攸关迫不得已!因为一旦使用“力量”,就必会遭受强烈痛苦的反噬,加剧能量结构的扭曲。

“可有解法?”姜潜问道。

挽歌却摇头:“正因为缺乏有效的抑制办法,所以圣母才严令我们不要轻易动用。”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事发者”身前:那人乃是身高一米九的粗壮汉子,此时正双手抠紧胸口,蜷缩在地上,咬牙切齿,冷汗涔涔。

姜潜蹲下身的同时,灵视洞开,以“兼容之力”内视对方的能量结构。

“圣主小心。”挽歌从旁提醒道。她见过同僚反噬发作时的状态,剧烈之时,人的神智都将混乱不清,处于癫狂状态。

姜潜抬了抬手,示意众人保持距离。

在他特殊的视觉影像内,对方的四态能量结构已出现明显失衡的形态,并且在动态视觉的观察下,还在持续加剧“扭曲”。

情况不容乐观。

“呜啊——”

姜潜等人身后,又一位神山部众倒下。

紧接着,人数众多的“观望”队伍中,一个接一个出现不同程度的反噬状况!

就连稳如泰山的狂蟒老妪,也在这股突发状况中渐渐委顿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挽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到了。

在她的记忆里,神山组织还从未出现过如此众多、突发的反噬情况!可想而知,与守序官方的悍战,令她的同僚们承受了多么沉重的压力。

“挽歌,安抚他们的恐慌。”

姜潜的声音将挽歌从臆想中拉回,迅速应答:“是,圣主!”

她匆匆收敛心绪,展现歌喉,以声音为媒介安抚众人或惊慌、或痛苦的感受。

躁动的人群终于渐渐平复。

这给姜潜腾出了一点解决问题的空间:他将手平举在最初倒地的那名部众的颈间,伸出的毒牙在不经意间刺入对方的血管,将用以镇定的毒液和用来调理异变的诡异能量注入其身体内。

“喂!你这是做什么?!”旁边有人惊道。

“救他。”姜潜目不转睛。

毕竟都是选择“观望”并非支持姜潜决定的部众,其中还不乏对姜潜上位满心排斥的激进分子,出现这样的反应也实属意料之中。

那人还想再多计较,却被从后面走上来的狂蟒老妪挥退。

狂蟒老妪明显状态不佳,似乎也正遭受反噬的折磨,她由左右两侧的下属搀扶着,走近姜潜,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姜潜的动作。

“圣主!”沙金从外围赶来,附在姜潜耳旁道,“阿依古丽不见了!”

姜潜神色一顿。

心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阿依古丽的存在,事关姜潜心中一个思虑已久的疑团。先前没有深究于此,也仅仅是因为比起“那个”,眼下的麻烦才是更为紧迫的。

“算了,随她去吧。”

姜潜的回答令沙金怔了怔,随即点头,退下。

事分轻重缓急,一个领导者,理应做好取舍。

耳边安静下来,只有挽歌的歌声在空旷的圣殿内婉转回荡,因过力量反噬而倒下的人数还在缓慢增加。

姜潜聚焦于一处,就像他最初学习掌握异变治愈技术的手术时那样,专注,仔细,平静。

神山幻境过后,他的身份牌新增了「三张」,他的权贵状态由四态初始,迅速拉升至四态巅峰、濒临五态的实力。

现在,这种实力的增长在他的视觉能力上也得到了充分体现:

他能极为轻易地看清四态·完全体持牌者的能量结构,及其动态能量运转状态,哪怕是加剧扭曲的危险情况下,他也有足够的把握介入调整,让已经偏离的能量航道朝着理想的位置回调。

短暂的手术时间内,毒液起到了相当重要的镇定作用。

以至于当姜潜结束操作后,受术者都未曾产生大幅度的挣扎或反馈。

“暂时无碍了。”

姜潜像一名主治医生那样对他的“病患”吩咐医嘱:

“他的能量结构严重扭曲,濒临崩溃,我加入外力尝试调和了其持续扭曲的趋势,但要想彻底恢复常态还需要一个时间段的调整和恢复。这期间,他不能再过度使用力量。”

看着已经从反噬状态中平息下来的同僚,现场围拢上来的其他神山部众皆瞠目结舌。

连白蛇圣母都无法化解的“反噬”问题,竟在这位年轻的新任圣主手中迎刃而解了?

不可思议!

“呵呵,这就是异变治愈的技术吗……”

狂蟒老妪颤巍巍的笑声传来。

姜潜起身,面向对方停顿了几秒钟,道:

“护法大人果然毅力超群,反噬到了如此严峻的程度,还能做到面不改色。”

狂蟒老妪轻咳了两声,始终保持着体面:“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这是她方才在观看姜潜出手“救人”时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当下内忧外患的节骨眼上,为什么耗费精力在保持“观望”的人身上?

“护法大人,如果没有异议,我可以优先处理你的情况。”姜潜答非所问。

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回答:他不是在保“观望”的人,他是在保神山组织。

狂蟒老妪沉默着,以其浑浊但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眼前年轻的圣主。

“还有时间。”

姜潜提醒道:

“这里需要一位在我之后,能主持神山事务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

但早已有人品出了这句话的含义。

“让重伤的同僚先来。”狂蟒老妪道。

“好,随你。”

姜潜看向沙金。

沙金立刻从倒下的神山部众中挑出最急需救治的几位,抬到姜潜身前。

新一轮“急救”展开。

这是姜潜得心应手的工作,早在「饿鬼末世」副本中就已经积累了大量的治疗经验,随着进化位阶的提升,他的力量更是得到更充分的验证和发展。

狂蟒老妪寸步不离地注视着姜潜,看他循序渐进、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反噬的危情,内心坚硬的部分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但这种心境变化随着反噬的加剧而愈渐模糊。

她感到沉重而疲惫的躯体猛然踉跄了一下,恍惚间听到了清晰的“哐当”声……

当知觉再次回归,眼前的视线渐渐清楚,狂蟒老妪看到了姜潜的下颌,和一根锐利的、正连接在她脖颈处的毒牙。

毒牙闪着刺目的青光。

她的身体却前所未有般轻盈、舒畅。

狂蟒老妪下意识地想要张口。

“别动。”

姜潜的声音响起,依旧是不带情绪的口吻:

“我说过了,护法大人,伱的状况比当下的任何一位神山成员都要严重。以我当前的能力,短时间内甚至无法完全抑止你能量结构坍塌的速度。现在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哦,是么……”

狂蟒老妪嘴角上提,她的视觉已完全恢复,看清了姜潜额上渗出的细汗,和围绕在她身旁的一张张关切焦急的面孔。

“没救了,是吧?”

说这话的同时,她反倒松了口气,但随即涌上心头的却是一阵不甘。

“除非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姜潜凝视对方的眼睛,“我需要更多信息佐证我的判断。”

狂蟒老妪却忍不住笑了。

身为五态异变持牌者,利用祖神的力量将位阶强行拉升到六态,本就是一条“不归路”!还能指望一位四态·完全体持牌者帮她起死回生么?

“别浪费力气了,圣主。”

狂蟒老妪首次态度和顺地道出对姜潜的尊称,并为他指明了方向:

“如果你有意了解那力量在神山成员身上的作用,只需仔细查阅圣母为你留下的东西,就会尽然知晓……你无需为我尽力,我也早知结局如此。”

圣殿内一片寂静。

不论是姜潜的支持者,还是大部分观望着,都聚集在了姜潜和生命垂危的狂蟒老妪周围,内心的感触复杂交织溢于言表。

多数神山部众可以理解狂蟒老妪的选择,他们一早就知道,神山强大而神秘的力量,是有代价的。

没有什么东西能占尽一切好处而毫无弊端。

力量的运行规律,似乎永远遵循着同一底层逻辑:风险越高,收益越大。

“神山,是她的全部心血……你要好好守住!”

狂蟒老妪说着,攥住了姜潜的手腕。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她既然选定了你,做她的继承人,那么……我也愿支持你,只是……到此为止了。”

“护法大人?!”其他选择观望的神山部众一听这话,顿时慌了。

但狂蟒老妪却伸手制止他们的言辞。

同时向众观望者发号施令:

“你们看到了,圣主拥有化解‘反噬’的能力,只需假以时日,他便有机会成为时代的翘楚!”

“我……已年迈病危,无法再为组织的命运负责……请各位继续追随这位圣主的意志吧!无论他的决定是什么,效忠于他,为其所用!他才是神山组织的未来。”

这番话下,众人的心态完全被煽动了起来!

加诸突发危情当下,姜潜以行动展示了实力和对神山部众的关照,也迅速赢得了一众观望者的好感和信任。

“护法大人!您别说了……”

“我们听您的……”

“真的没办法了吗?圣主,您再想想办法吧!”

“妈的!肯定是守序官方那帮孙子的过,老子这就去扒他们的皮!!”

众人的急切和愤怒同时涌动,有人甚至要冲出圣殿去和官方人马一绝死战!

沙金与挽歌立即提起警觉,尤其是挽歌,已经做好随时“安抚”众人的准备。

“等一等。”

一声喝止,挺身而出的人不得不停下了步伐。

那声音正来自姜潜。

且看他仍旧蹲在护法狂蟒老妪身旁,动作娴熟地取下嵌入对方脖颈处的毒牙,缓缓舒了口气。

继续道:“能量结构坍塌的速度,虽然无法完全抑止,但已经做到了有效的延缓,只要不继续动用力量,就不用过度担心了。”

说着,姜潜低头看向狂蟒老妪:

“抱歉,是我没讲清楚,害您多虑了。”

他刻意忽略掉狂蟒老妪复杂又尴尬的脸色,转身向众人:

“诸位稍安,等这件事平息后,我会再找时间为诸位好好计划一下康复疗程。在此之前,请务必守好我们的大本营。”

如此一波三折!

所有人的脑路像坐过山车般饱受惊吓又倍感刺激,最终的落点是:希望。

圣母的意志已后继有人!折磨着所有人的“反噬”竟有化解之道!

承载着众人信仰的神山组织正否极泰来、未来可期。

……

此时的圣殿外围。

忌铭引领的树族分队,与蓝君贤所引领的羽族分队成功汇合。

姜潜的情报反馈有效阻止了金长老、树族向阳两位神职的进一步破局动作,转入更加安全的谈判模式。

众人朝向圣殿正门的位置,远隔重重迷雾及其裹藏的杀机,向内眺望。

霍然,惊雷闪现!

浓雾在一片斑斓亮色中向两侧快速分割,拨云见日般让出一道坦途。

黎明的日光正洒落连山层林,将傲燃耸立在群山之间的圣殿镀上了一层柔和富丽的影韵,美轮美奂。

雨藤正欲踏步向前,却被向阳长老按住了肩膀,摇了摇头。

“按照约定,他会带着人证来到我们面前。”

忌铭重复着了一遍与众干部提前共识的规则。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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