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两边的梦境

早在奥黛丽发现“皇后”克莉丝汀·特蕾莎小姐与莉莉·格兰杰、班森和梅丽莎·莫雷蒂有隐隐的联系后,就因为内心的想法受到一定操纵而调查过这些人的背景。

在这些资料中,她得知了莫雷蒂一家除了班森、梅丽莎兄妹外,还有一个身份与行踪被隐藏了的克莱恩·莫雷蒂,并在后续于诚实大厅内“开诚布公”时知道了他就是塔罗会的“世界”。

因此在见到这张颇具书卷气息,显得儒雅随和的脸时,奥黛丽立即就认出了对方。

当然,“观众”的涵养让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状,而是在三人错身而过的瞬间,目光停留在克莱恩身旁那位身材高挑的小姐身上,根据对方步伐、摆臂和四下好奇张望的动作,判断出对方就是塔罗会的“皇后”小姐,刚才与她一齐进入梦境的安吉尔·格兰杰。

“安吉尔为什么会和梦境中的‘世界’先生在一起,而且挽着手如同情侣?这也是梦境内容的一部分吗?又或者她已经代替了梦中的自己,扮演着这个身份,试图接近梦境的主人,那位‘死亡执政官’?”

奥黛丽脑海中一个个疑问泛起。

但她此时只是梦境中的“看客”,并没有自己真正的身份,因此无法与梦境中的人交流,这从克莱恩目不斜视地从她身旁走过就能看出。

只能先跟上去看看了,如果安吉尔已经融入了梦境,正在扮演她的角色,那我就从旁协助,利用“操纵师”的能力微调梦境,让她有机会完成自己的目标……奥黛丽思索着,亦步亦趋地跟上两人走进三层的小楼,向某间办公室走去。

在此期间,她注意到一些房间门楣上的招牌写有“霍伊大学”的字样,明白了自己所处的梦境构建了一个怎样的世界。

“这里是廷根市的高等学府之一,虽然不如廷根大学有名,但有几个系的教育水平排在王国前列,比如历史系……”

奥黛丽脑中回忆着自己在书上看来的知识。

以她伯爵之女的身份虽然不需要挑选学校,而是在家接受聘请的家庭教师教育,但对学校生活仍然有着一些憧憬,因此对各地的大学有一些基本了解。

“这也和‘皇后’、‘世界’在廷根市当过值夜者的经历相符,难道那位‘死亡执政官’先生曾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或教师?唔,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着,奥黛丽跟随前方挽在一起,毫不掩饰亲密关系的情侣来到历史系的教员办公室,看着他们敲开房门走了进去。

果然是教师……奥黛丽确认似地点了点头。

为避免被房间内的“死亡执政官”发现自己的踪迹,她停留在走廊上,待房门关闭后灵性蔓延,小心翼翼地倾听着房中的对话。

但入耳的第一句话语就让她表情变得僵硬了起来:

“上午好,阿兹克先生,”这是属于“世界”但并不低沉沙哑的声音,“我和安吉尔已经订婚了,希望您能准时参加我们的婚礼。”

“我很期待那一天。”

一道沉稳、平和的嗓音回答道。

被很可能属于“死亡执政官”阿兹克先生的声音感染,奥黛丽的内心居然也有所期待起来。

“皇后”小姐不会是真的想在这场梦境中,举行和“世界”先生的婚礼吧?

————

穿梭于梦境之间的不适感过去后,安吉尔立即发现自己身边的奥黛丽不见了。

当然,现实之中她肯定还被对方握着手腕,保持身体上的接触以便让“操纵师”带着她进出梦境,以奥黛丽的能力,现在应该在想办法找到迷失在梦境中的她,因此安吉尔并没有过于担心,而是环顾四周,试图弄清自己身处什么位置。

作为前“值夜者”,黑夜女神的眷者,她不是第一次进入他人的梦境,对此颇有经验,清楚无论通过哪种办法,入侵梦境的人都会自然地出现在梦境主人的附近,尤其是大部分梦境都体现着做梦之人心底最强烈的情感,比如期盼、恐惧或难以忘却的事,因此往往范围狭小,场景简单。

但安吉尔却身处一间间农舍之间,鼻腔内充斥着泥土的腥味和牲畜排泄物的臭味,耳畔传来连绵的虫鸣声,头顶洒下明媚的阳光。

这是一处广阔的梦境世界!

难道这里是阿兹克先生重生为乡下居民的某一世?但按照祂之前的说法,每一次“重生”之前,已经恢复部分记忆的祂都会提前安排好下一世的身份,留下必要的金钱与神奇物品,不至于出现在这种地方……安吉尔脑中思绪流转,迈动步伐沿着乡间小路向前走去,目光继续远眺。

她很快注意到周围房屋的样式与鲁恩、因蒂斯都不太一样,呈一种十分原始、古老的造型,有点怀疑自己是否出现在了南大陆的梦境之中。

但远处一座巨大的城堡很快打消了她的疑惑。

那是修葺一新,外墙尚未垮塌,塔楼上飘扬着旗帜的拉姆德家族城堡。

“原来如此,我应该是来到了阿兹克先生失去‘死亡执政官’身份,第一次重生后的人生记忆中,这时他已经加入了刚立国不久的鲁恩王国军队,以骑士的身份赢得了自己的荣誉与爵位,在自己的封地,如今的拉姆德小镇建立了城堡,迎娶了对他倾心已久的新娘。”

安吉尔回忆起阿兹克先生沉睡前与自己分享的前世经历,确认了自己所处的梦境位置,内心稍微安定下来。

如果梦境都有所映射的话,阿兹克先生很可能在自己的城堡中,过着他怀念的生活……她思索着,眼眸闪动,就要踏入镜中世界,直接前往城堡内部寻找对方。

但下一秒,安吉尔的脚却踩在了坚实的大地上,眼前依然是一片繁忙的乡间景象。

她进入镜中世界的能力消失了!

不光是对镜子的掌控,她操控黑焰、寒冰,召唤蛛丝,散播疾病,制造石化的能力,以及相应的“猎人”途径恩赐力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除了早已由魔药固化的容貌,此时的安吉尔已经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并非梦境,而是某种幻象?又或者某种“0”级封印物限制了入梦者的力量……不,在进入梦境之前我的灵性没有相应提示,而现在也在“愚者”先生的庇护下,女神的警示也只包括深层梦境的危险……

安吉尔脑中思绪电转,迅速得出了最可能的结论:

在这个位于阿兹克先生“第一世”的梦境中,受他尚未恢复记忆的影响,“超凡”并不存在,因此安吉尔这个外来者的力量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只能保持近乎普通人的水准。

当然,要突破这种限制并不困难,安吉尔已经是序列2的天使,拥有足以对抗阿兹克的神性,只要强行与现实之中的身体产生联系,就能让整个梦境世界出现变化,恢复一部分非凡者的能力。

而且她还能随时向愚者,向女神祈祷,甚至直接向自己祈祷,只要神灵或位于“灾祸之城”内的镜中人将目光投向这处梦境,对“超凡”的限制自然就无法维持了。

但这无疑会对沉睡中的阿兹克产生不利影响,让安吉尔潜入梦境的一番苦心白白浪费。

因此她只是将裙装外的斗篷竖起,用兜帽遮住哪怕没有魔女的魅力也完全超出这个梦境世界认知水平的容貌,向远处的城堡走去。

既然阿兹克先生在这里只是个普通人,那她也准备以普通人的身份接触对方。

————

廷根市的霍伊大学中,奥黛丽跟踪那位黑发褐瞳,皮肤呈古铜色,五官有些南大陆特征,右耳下长着一颗黑痣的“死亡执政官”先生已经两个月了!

确切地说,她的体感时间过得并不算长,因为梦境的特点是其主人在意的重要“场景”才会有详细的构建,不甚在意的琐事则会在朦胧之中迅速度过,要不是“观众”对梦境天然的敏锐,她连具体度过了多少天都很难判断。

而在这期间,奥黛丽也发现了很多问题。

比如那位与“世界”订婚的“皇后”小姐并非她带入梦境中的真人,而是死亡执政官阿兹克·艾格斯先生记忆中的人物,她温柔体贴,每次来到霍伊大学都挽着恋人的手,脸上永远带着淡淡的笑容,但眼眸却缺乏奥黛丽熟悉的那种灵动和生气,如同只会执行相应任务的人偶。

虽然在梦境中由于做梦者不可能记住身旁熟人的所有细节,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但看着假人一般的“皇后”小姐,奥黛丽还是有一种浓浓的失望。

她想看的可不是虚假的“皇后”与“世界”的婚礼!

而且在她的观察中,霍伊大学历史系教员阿兹克先生除了知道“值夜者”的存在,对神秘学有着超出常人的认知,偶尔会在无意中展露出能控制灵的能力外,完全就是个每天按时上下班的普通教师。

“进入梦境应该有一小时左右了……要不是担心中断这里的梦境可能导致安吉尔所处的其他梦境也出现意外,我早就让两人都脱离梦境回到现实,再另行打算了……”

奥黛丽在又一次朦胧与清晰的转换中来到了新的一天,轻车熟路地进入阿兹克先生的办公室,倚靠在门边看着这位教员整理教案,翻看资料,与相识的资深副教授讨论悬而未决的历史,内心不住嘀咕着。

她意识到这处梦境很可能是这位不断轮回人生的天使对“日常生活”留恋的映射,因此才不断重复着这些她看来有些无聊的经历。

当然,从安吉尔的目的来看,这个梦境的优势在于“阿兹克认识安吉尔”,因此奥黛丽只要把“皇后”小姐带入梦境,让她以自己的身份接触对方,就有希望唤醒对方真正的、完整的记忆,达成这次入梦的目的。

而按照奥黛丽的理解,除了这一世外,其他距离现在更加久远的梦境,都不符合“皇后”小姐的要求,因此她不打算继续等待,而是于心底浮现“离开”的想法,准备以现实中两人身体接触的联系,带着对方一起脱离梦境,重新调整后再次入梦,直接来到这个梦境的片段中。

但就在她身体逐渐虚化,即将从梦境离开时,原本目光在手中厚厚的历史资料上停留的阿兹克突然抬起头来,看向奥黛丽所在的位置。

他的眼眸中映照出原本不属于这个梦境世界,因此自然处于隐身状态的奥黛丽的身影。

————

也许是梦境的特殊性,也许是安吉尔运气不错,刚来到城堡门口,安吉尔就见到了城堡乃至这附近整片封地的主人,受到国王敕封的拉姆德男爵,确认了他就是一千多年前的阿兹克·艾格斯。

原因当然是他那古铜色的皮肤,柔和的五官,和位于右耳下方几乎难以看清的黑痣。

除了发型略有区别,穿着轻便的皮质护甲而非燕尾服,面前之人与安吉尔熟悉的阿兹克一模一样。

可惜在对方眼中,她只是个陌生人,充其量算是美得让人惊叹,让人忍不住遐想连篇的陌生人。

但这位拉姆德男爵的眼中除了惊讶和欣赏,更多的却是警惕。

果然,魔女的大部分魅力其实是由魔药的力量提供的……当然,阿兹克先生这一世的妻子在城楼上探头往这边望来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安吉尔于内心嘀咕着,主动欠身打了个招呼,刚要用在来路上编造的谎言介绍自己,拉姆德男爵就已抽出腰际的短剑,沉声问道:

“我没在领地里见过你,你是谁?来自北方的巨人国度?”

巨人国度,是指弗萨克帝国?我虽然身高比这个年代的女性高一些,但也远远称不上巨人吧?按照历史记载,第四纪尾声北大陆因为苍白之灾一片混乱,各国疆域尚未正式划定,鲁恩与弗萨克确实在边境上有不少摩擦,但这和腹地的拉姆德小镇有什么关系?

安吉尔脑中冒出一个个疑问,尚未决定该如何回答,男爵身后的士兵们就纷纷抽出武器指向了她,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模样。

哪怕是梦境中的情绪会有所极端化,阿兹克先生的应对也太夸张了……他并非针对梦境的入侵者,而是在某种内心情绪的映射下做出的反应?按照我浅显的心理学知识,这恐怕意味着他惧怕失去自己拥有的一切,这才随时全副武装,对陌生人有一种极端的不信任……

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安吉尔很快开口道:

“我来自贝克兰德,来此寻找拉姆德男爵,是为了……”

她话未说完,城堡正面的塔楼顶端就传来一声刺耳的号角声,伴随着值守士兵的惊呼:

“入侵!入侵!”

拉姆德男爵与士兵们顾不上审问安吉尔,纷纷来到护城河旁,看向安吉尔来时的方向。

一道道高大的身影在田间、屋后和树林边缘出现,他们身穿统一制式的军服,表情呈现夸张的狰狞,手持各式武器向城堡奔袭而来。

真正的“巨人国度”的入侵者来了。

————

“美丽的小姐,我从未见过你,也不记得有邀请过你进入我的梦境,所以,你的来意是?”

礼帽挂在门边,梳着一头整齐短发的阿兹克噙着笑意说道,目光紧紧锁定在奥黛丽身上,让后者默默停止了脱离梦境的动作,带着疑惑带着警惕提裙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

“尊敬的‘死亡执政官’阁下,我受安吉尔·格兰杰小姐的委托,带她进入梦境寻求您的某些帮助……由于担心直接叫醒您会导致某些意外发生,她才选择以入梦的方式叨扰,希望您能够谅解。”

“安吉尔,找我?”

阿兹克的眼神有了瞬间的茫然,而后才意识到是“外面”的安吉尔,而非梦境中即将结婚的这位,点了点头道:

“她没有直接叫醒我是正确的选择,否则醒来的将是一个遗忘了一切,‘重新开始’的我,要恢复之前的记忆可不是简单的事……

“你叫她进来吧,我也有些怀念真正的她,而非梦境中这个由我残缺的记忆构成的虚假人物了……”

“我也希望如此,阿兹克先生,但……”奥黛丽的表情有些尴尬,以她观众的能力都没能保持住微笑,“……我把她给弄丢了。”

阿兹克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问道:

“你是说,她遗失在其他的梦境片段中了?

“我偶尔会去那些片段中缅怀过去的记忆,但大多数时候,它们都只会依照我内心深处的某种极端情绪自行运转,尤其是靠近第四纪的那些回忆,那时我还处在灵魂被撕裂引起的疯狂影响中,性格并不稳定……”

————

嘭——

城堡的大门在安吉尔面前紧紧关上,护城河上唯一的吊桥也被拉起,隔绝了城堡内外,让这座战争时期建立的堡垒变得难以攻克。

城墙上的士兵们烧着热油,搬运着箭矢和投石,一副热火朝天应对攻击的繁忙景象,拉姆德男爵则站在城头,遥望不远处的弗萨克士兵们。

但这些都和安吉尔无关,因为她被关在外面了。

这个时期的阿兹克先生和我认识的完全不一样啊……他甚至没放外面的平民进入城堡躲避,唔,这时期大部分城堡遭到入侵都是这么做的,保证军事力量的完整而非护住所有领民,但总感觉与阿兹克先生的性格不太相符……安吉尔看了看身后的弗萨克士兵,又看了看城头的拉姆德男爵,一时不知是该强行恢复非凡者的力量,动摇梦境的真实性,还是干脆“死”一次脱离梦境。

“男爵阁下,您就这样把我这样的柔弱女性关在城外,让我一个人面对入侵者吗?”

片刻后,在抵抗和摆烂之间选择了“说服”的安吉尔大声问道。

但她此时已不具备“教唆者”相应的能力,刻意装出的可怜模样也没打动城墙上的士兵,倒是拉姆德男爵拍了拍脑袋,恍然道:

“对了,这样确实不太好。”

他低头弯腰,片刻后重新站起,扔下了一把短剑,堪堪擦着护城河边缘,落到安吉尔身前,发出一声脆响。

“现在你不止一个人了,证明一下你确实是从贝克兰德来的,而非和那些入侵者一伙。”

这个梦境片段真的是阿兹克先生对“失去”的恐惧的具现,而非某种负面情绪么?

安吉尔咕哝着,捡起短剑,看了眼在跌落过程中出现了几道豁口的刃口,在城墙上一众士兵与男爵的注视下,回头迎向冲在最前方的几名弗萨克入侵者。

就算没有非凡能力,安吉尔也不打算束手就擒。

毕竟在成为非凡者之前,她就以常人的身体经历无数次战斗,早已习惯这种“无力”感了。

就和阿兹克先生一样,“缅怀”一下过往吧……她无声地说道,侧身以最省力的角度躲过第一名敌人自上而下劈砍而来的剑锋,右手将短剑沿对方左腋无防护区域刺入胸腔,将其推开挡住另一名敌人,左手接过对方的长剑,反握住格挡开第三名敌人的刺击,顺势双手握住剑柄,自下而上刺穿了这个有巨人血统的弗萨克人的脖颈,而后抽出他腰间的匕首甩出,扎入了刚刚摆脱同伴的尸体,还没反应过来的那名敌人的眼眶。

PS:今天晚上就没有勒……

PS:今天晚上就没有勒……

(本章完)

第1049章 变强了也变疯了

“您的意思是,在那些……梦境的片段中,安吉尔可能会遇到危险?”

霍伊大学的教员办公室中,奥黛丽仍然站在门边,皱着眉头询问道。

作为一名能够在梦境中穿梭的“观众”途径非凡者,她经常会在深夜经由集体的潜意识大海来到贝克兰德不同阶层居民的梦境之中,熟悉自己的非凡能力,消化相应的魔药。

在这期间,她偶尔会进入一些非凡者的梦境,其中不乏各种途径的半神。但一来这些隐藏在大都市内的非凡者们十分谨慎,哪怕感觉到梦境遭到入侵,确定对方无害后也不会轻易反击,二来绝大部分非凡者其实对梦境的掌控并不算强,在遭到奥黛丽无意入侵后,很少会做出反应,因此她从未真正在梦境中遇到危险。

可一位天使的梦境实在是太危险了……想到刚进入这位死亡执政官的梦境时不慎跌落深处,见到了那座被一劈两半的倒立金字塔陵寝和代表死亡的种种象征,奥黛丽就有些焦急起来。

“不用担心,作为一位圣者,安吉尔有能力在这些梦境中保护自己,哪怕是会在我的潜意识中限制超凡力量的那几处梦境碎片里,她也可以尝试恢复自己的力量,代价不过是对梦境造成扰动,让她遭到排斥而已……”

阿兹克先生沉思片刻后,脸上再次露出了笑意,详细地解释道。

“但她会不会因为担心对您造成困扰而不敢做出超出梦境限制的行动呢?”奥黛丽却仍有些担心,“而且,安吉尔小姐已经是……序列2的天使了。”

“嗯?”

这个消息显然出乎阿兹克的意料,他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用指节抵住鬓角,摩挲着耳朵下方那颗不明显的黑痣。

“外面过去多长时间了?”

他突然开口问道,旋即自己做出了补充:

“距离1350年6月底过去了多久?”

这位死亡执政官应该就是那时候陷入沉睡的……奥黛丽思索着,迅速回答道:

“现在是1351年的1月底,距离您所说的时间恰好七个月。”

接着,她体贴地将最近发生的一些大事告诉了在沉睡中与世隔绝的阿兹克,比如国王乔治三世的死,比如弗萨克帝国的入侵。

“弗萨克入侵……”

这件事勾起了阿兹克的回忆,他表情重新变得柔和起来,嘴角有些翘起。

“这座城堡,我沉睡的这座,就是在一千三百多年前鲁恩与弗萨克划分边境的战斗后建成的,我在那时获得了自己的爵位和封地,带着家族的徽章和骑士的绶带回到这里,迎娶了我的新娘……”

他语调缓和地说道。

“可惜在梦境之中,我的那一世记忆已经不再完全属于我了……那时的我多疑、敏感,情绪多变,有时还会展现出不符合人类道德的残忍一面……我还是更愿意待在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的廷根市,教教第四纪的历史,傍晚回家享受壁炉与雪茄,在周末去塔索克河赛艇……”

他像个多话的老者一样对着第一次见面的奥黛丽倾诉着,后者面带微笑静静地倾听,像个单纯的“观众”。

但阿兹克却突然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侧头看向窗外,片刻后语气急促地说道:

“‘拉姆德男爵’的梦境碎片……安吉尔应该就在那里!”

————

拉姆德小镇上,大门紧闭的城堡已被大量弗萨克士兵包围,他们推来一具投石车,将燃烧着的竹篓抛进城墙内,城墙上的鲁恩士兵则回以箭矢,双方不停地有士兵倒下。

在发现战争的规模已经达到她这个“普通人”无法控制的程度之后,安吉尔就退到城堡后方,避开了弗萨克士兵进攻城堡的正面。

她发现攻城的军队如同被设定了某种目标的机器人一般,只要自己不出现在他们眼前,就不会有人来追击自己,而是机械地对拉姆德男爵所在的城堡展开攻击。

源源不断的弗萨克士兵从北方陆续赶来,将城堡正面围得水泄不通,这种规模显然超出了常理,让安吉尔再次怀疑起这处梦境的真正象征意义。

“难道这个梦境并非阿兹克先生向往的生活……弗萨克的入侵最终会摧毁城堡,杀死他所有熟悉的人,象征他失去了那一世所获得的一切?”

安吉尔皱着眉头看向混乱的战场,城墙上投石射箭的男爵士兵不过数十人,而下方的弗萨克入侵者早已过千,攻下城堡只是时间问题。

与这种悬殊的数量相比,刚才安吉尔凭借技巧和经验杀死的几队士兵连零头都算不上,除非她此时立即恢复“魔女”的能力,利用疾病或黑焰扭转战局,否则只能坐视阿兹克先生的这一世被彻底摧毁。

这种情况下,安吉尔难以判断自己到底是该尝试利用死亡脱离梦境,还是与现实建立联系,突破梦境的封锁,恢复非凡能力。

“可惜,奥黛丽应该也迷失在了梦中,否则她能给出合适的建议,或者直接把我带出梦境……”

她低声咕哝着,目光在拉姆德男爵城堡正面的塔楼上凝固,那里是之前冷酷的男爵将短剑抛给她的位置,此时已被抛入城中的火种点燃,浓烟滚滚中,那位古铜皮肤,长相与阿兹克完全一致的男爵正大吼着指挥手下的士兵徒劳地反击。

就在这时,安吉尔耳畔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

“在想我的事?”

是奥黛丽……安吉尔立即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于心底松了口气。

旋即,她视线中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自己的视角则不断上升,很快穿过浓烟与乌云,升上高空。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小镇周围仍有大量弗萨克士兵不断向城堡包围而去,如同潮水即将淹没海面上的最后一块礁石。

……

视线再次清晰时,安吉尔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进入梦境前所处的古堡房间内,仍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被奥黛丽紧紧握着手腕。

与之前不同的是,房间深处那具漆黑的棺椁不见了踪影,代替它的是一张铺着天鹅绒被的双人床,这让原本氛围有些诡异的房间增添了不少生活气息。

穿着衬衫和马甲的阿兹克先生坐在床头,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册,目光关切地望向这边。

这一刻,安吉尔才确定,自己和奥黛丽仍然在梦境之中,只是换了个“场景”。

“晚上好,阿兹克先生。”

她主动起身打了个招呼。

阿兹克点了点头,放下那本《特伦索斯特帝国:传说亦或是历史》,从床头站起,来到两人身边,坐在了另一张靠背椅上,向表情淡然,眼神中流露出好奇情绪的奥黛丽说道:

“感谢你将安吉尔从那个梦境碎片中救出,现在能让我和她单独谈谈吗?”

“我在门外等着。”

奥黛丽乖巧地回答道,走出房间,顺手关上了朱红色的木门。

“一个能克制自己好奇心的‘操纵师’。”阿兹克嘴角带着笑意评价道,随后看向安吉尔,“你似乎在刚才的梦境中遇到了一些困扰?”

“事实上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那里的情况……”安吉尔指着自己衣裙上的血迹抱怨道,当然,这都是那些弗萨克士兵的血,“那里应该是苍白之灾结束后,您失去记忆加入了鲁恩军队,获得爵位后的封地,但为何会有弗萨克军队入侵,而且在我被带离梦境时已经要攻下了那座城堡?”

听到这里,阿兹克露出了有些沧桑的笑容,他在椅子上把自己摆成舒适的姿势,回答道:

“这也是我面临的问题之一……你应该发现了那位拉姆德男爵和现在的我有微妙区别,那其实是我第一次‘复活’后的真实状态,而现在的我,反而是一次次死亡、复活,经历过不同人生之后的状态。”

“那都是您,冷酷的‘执政官’是被非凡特性内的精神烙印影响的您,温柔的父亲、孝顺的儿子、和蔼的教师是失去了过往记忆,拥有充沛人性的您。”

安吉尔立即提醒道。

这是在死神萨林格尔位于狂暴海深处的陵寝内,阿兹克即将找回所有记忆前,她与克莱恩劝诫阿兹克的话语。

阿兹克微笑着点点头,有些感怀地说道:

“现在我已经明白了这些事,不再被过往的身份所困扰,但梦境之中,两个身份仍然会出现冲突……刚才那位年轻的‘操纵师’说到自己刚入梦时不慎到达深层次的梦境,见到了分裂的倒金字塔陵寝和死亡的象征,那就是我的灵魂的状态……

“在下一次‘复活’修复这种损伤前,我的梦境会呈现出二元化的分裂状态。靠近现在这个时间点的梦境碎片象征着我的人性,代表我的期盼与渴望;靠近第四纪,也就是你刚才经历过的那个梦境碎片的那些,则象征我的恐惧与担忧……

“我对那一世的恐惧主要来源于古堡的荒废,儿子的惨死和家族的灭亡……梦境就以‘城堡遭到入侵’的方式让我的恐惧成为现实……所以我不太喜欢去那边,只有在缅怀妻儿的时候,才会前往城堡度过一段时间……

“这种能够主动控制梦境,选择梦境的能力是我这次沉睡才拥有的……这应该是来自某位存在的馈赠,若非如此,已经晋升为天使的你应该不会受到梦境的限制……

“呵呵,你成为天使的事是刚才那个小姑娘告诉我的,还有心理学上的许多名词和概念,她适合来霍伊大学应聘讲师,给那些心理脆弱的大学生做做辅导。”

不客气,大家都是愚者先生的信徒……安吉尔在内心咕哝着,为阿兹克要面对自己梦境中的负面情绪而忧心,也为奥黛丽能得到这位天使的认可感到高兴。

两人又进行了简短的交流,安吉尔在知道奥黛丽是如何遇到阿兹克先生后并未深入询问,而是趁着对方状态不错时迅速进入了正题:

“阿兹克先生,我这次拜访您的梦境,主要是想了解一些第四纪的历史,关于您的父亲,死神萨林格尔在四皇之战与苍白之灾之间的经历……您还有那段时间的记忆吗?”

“在那天离开你们之前,我已经记起了一切,”阿兹克点了点头道,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你想知道什么?”

“关于‘红祭司’途径的唯一性,编号‘01’的0级封印物,‘萨林格尔血旗’或‘神陨之旗’,您所了解的一切。”

安吉尔一口气将所有代表“0-01”的称呼念出,希望能勾起阿兹克先生的回忆,得到有用的信息。

“萨林格尔血旗”这个称呼让阿兹克有所动容,他仔细思索片刻后,开口回答道:

“我的父亲在四皇之战中成为了最终的幸存者,‘红祭司’唯一性也落在了祂手中,但祂一直没有尝试利用这份被污染的力量……直到‘原初魔女’来到南大陆找到祂,宣称要为‘血皇帝’图铎复仇,让北大陆的七神全部陨落……

“在准备战争的阶段,出现了一些意外,我的父亲受到了‘原初魔女’的教唆,以及另一位神灵的蛊惑,尝试以‘死神’途径的序列0,利用冥河的力量容纳并不相邻的‘红祭司’途径唯一性……

“祂变得更强,但也变疯了……”

恐怕在那之前萨林格尔就疯了吧,居然敢容纳不相邻途径的唯一性,哪怕“旧日”的晋升要求也只是容纳相邻途径的唯一性……祂和从“黑皇帝”途径晋升为“红祭司”的亚利斯塔·图铎差不多,后者也是个半疯的神灵……“冥河”的力量又是什么?前一任死神格蕾嘉莉开辟的“冥界”深处的那条河流?不会是源质“永暗之河”吧……

而“原初魔女”与死神合作掀起苍白之灾居然是为了给“血皇帝”复仇?我记得祂们生过一对神子,难道两人,不,两神之间是真爱?

安吉尔脑中念头不断涌现,顺口问道:

“蛊惑您父亲的那位神灵是谁?”

阿兹克摇了摇头:

“父亲并没有透露,而等祂状态出现问题后,很快就与‘原初魔女’发动了对北大陆的战争,这个秘密也就无人知晓了……但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我有所猜测,那位蛊惑我父亲,唆使祂强行容纳‘红祭司’唯一性的神灵……

“应该是‘真实造物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