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想来是此道行家

宁国府

傍晚时分,贾珩从五城兵马司返回,待回到府中,刚刚来到前厅,就见着晴雯近前,说道:“公子,大姑娘,二姑娘还有三姑娘她们都来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这就去看看。”

刚刚到廊檐下,隔着棉被帘子,就远远听到内厅女子的说笑声传来,步入厅中,一股如兰如麝的香气扑鼻而来。

抬眸望去,满堂珠翠,莺啼燕语。

秦可卿正拉着元春的手说话,一旁迎春、探春、惜春、宝钗、黛玉、湘云,尤氏三姐妹,也在一旁说笑。

气氛轻松欢快。

见道贾珩挑帘入得厅中,众人就都停了谈笑,一道道或明媚、或天真、或灵动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那披着大氅,内着武官锦袍的少年。

贾珩笑了笑道:“今个儿,家里挺热闹啊。”

四春、钗黛、湘云、尤氏三姝,一屋子莺莺燕燕,着颜色、样式不同的裙钗袄裙,发饰妆容或素雅、或清丽、或妍美,虽值冬月,但仍有百花齐放,姹紫嫣红之感。

倒无他意,只是赏心悦目,尤其是劳累一天,见得这一幕,心情很难不愉悦。

秦可卿连忙起身上前,从贾珩手中接过解开的大氅,秀美玉容上笑意嫣然,轻声道:“今儿邀请了大姐姐和姊妹们过来赏花,中午时一起吃了些酒,可惜夫君不在,夫君这是刚从衙里回来?”

贾珩点了点头,道:“去了京营和司衙将最近的事儿料理了一些。”

本来,他还想去军器监查看一下这时代的军工冶炼水平,以便为改良火器提供参照,但在五城兵马司将近月以来的各项事务过问、处置一遍,就已天色昏沉,渐暮时分,只好决意改日再去了。

贾珩落座下来,接过一旁晴雯递来的茶盅,问道:“方才和大姐姐说什么呢?”

秦可卿笑了笑,道:“夫君,再说这两天切磋琴技的事儿,大姐姐于音律一道造诣颇深,夫君这两天有空暇的话,可以听听?”

贾珩面色怔了下,凝眸看向一旁的元春。

这会儿,元春着一身淡黄色衣裙,梳着少女的环髻,端丽妍美的脸蛋儿上,梨涡浅笑,目光莹莹如水,虽是年方二九,但身上笼罩着大家闺秀的温婉知性气质。

“大姐姐,擅于抚琴,想来是此道行家。”贾珩道。

元春轻笑道:“珩弟,弟妹才是行家里手,我刚刚和弟妹谈论曲乐,也觉得受益匪浅。”

秦可卿笑道:“比起大姐姐来,只是萤火之与皓月,不值一提。”

元春柔声道:“快别这么说,其实我在宫中也很少弹琴了,技艺是愈发生涩了。”

听着两人谦辞着,贾珩笑道:“不急,大姐姐以后空闲时间多了,可以慢慢捡起来。”

转而,目光转向黛玉几个,道:“我记得林妹妹,也是会弹琴的吧?”

他记得黛玉屋里墙壁上就悬有一张琴,但不知黛玉会不会弹琴,如按着程高本第八十六回,寄闲情淑女解琴书,黛玉应是学过。

黛玉正凝神倾听着,一剪秋水明眸不错眼珠地看着某人,这一下突然被问到,怔忪了下,迎着一道道目光注视,星眸闪了闪,垂下一丛羞意,俏声道:“小时倒是学过一些乐理,只是许多年未曾弹过,不大会弹。”

贾珩笑了笑,道:“琴为圣人之器,陶冶性情,妹妹闲暇时,也可弹弹,聊以自娱。”

黛玉看着那冷峻少年脸上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众人原是闲聊,对二人谈话,倒也不觉有异。

元春这边儿,已抬起一张如牡丹花蕊的妍丽脸蛋儿,凝眸看向对面的少年,好奇问道:“听三妹妹说,珩弟将族里一些年轻子弟,都带到了京营从军?”

此言一出,宝钗、湘云、黛玉都看向那气定神闲的少年。

贾珩放下手中的茶盅,解释说道:“我们家人口多,年轻子弟也有不少,可原本族里的年轻子弟既不读书科举,也不习武从军,只在东西两府帮着做一些寻常执事,委实不是出身之道,这算是给他们一个晋身之阶。况一家一族,想要长长久久,富贵绵延,也需得大家齐心协力。”

说来,他觉得贾珍以及贾赦之所以不上心此事,多半还是担心嫡支不出去做事,而旁支表现的太过突出,就有以庶凌嫡之忧。

至于王子腾、贾雨村,则更像是一种“宁与友邦,不与旁支”的心理。

众人闻言,面上不约而同现出思索之色,如宝钗、探春、元春,都笑着点了点头。

元春凝睇而望,柔润如水的目光落在贾珩脸上,笑道:“珩弟,这个法子好,族里愿意读书科举的,可去崇文馆读书,小一些的可到讲武堂习武,如是不管不顾,任由飞鹰走狗,游手好闲,于家于国也无用处可言。”

如果她是族长,也会这般做。

一家一姓,也不能只靠一人,总要同族兄弟互相帮衬。

她回来一天,从旁人口中了解到眼前少年在族中的举措,先前重建族学,崇文讲武,一扫子弟游荡纨绔之风,这又是领着族中青年子弟从军,是真心想绵延、繁荣宗族。

贾珩笑道:“元春大姐姐向来见识不凡,也不是说都从军,各人志趣不同,有愿意读书的,就可走科举,有愿习武从军的,到军中为将校,族里都会给予出路,再有那既不喜读书又不愿习武从军的,可学商贾货殖之道,实在不行,再帮着族里做事,总有一条出路。”

湘云苹果圆脸上流溢着烂漫笑意,说道:“那既不喜读书科举,又不习武从军,又不想作商贾的呢?”

众人面色古怪,目光对视,想说些什么。

唯黛玉拿起手帕,掩嘴娇笑,道:“云妹妹,这是替你爱哥哥问的吧?”

贾珩清咳了一声,道:“林妹妹,不要总拿宝玉打趣。”

宝玉:你干脆直接念我身份证得了。

元春:“……”

元春玉容微顿,将一双晶莹明眸抬起,目光中带着几分嗔怪与羞恼,轻声道:“珩弟,宝玉今儿个,我催着他读书了,都是些四书五经,制艺文章之类,我想着他明年开春府试就可下场了。”

昨天,母亲和她说了眼前少年教导宝玉的事儿,语气颇多抱怨,但她觉得倒没什么。

贾珩怔了片刻,点了点头,道:“有大姐姐督促着宝玉,想来宝玉在学业上也能大有进益罢。”

有元春这位大姐在,想来宝玉这段时间,嗯,应该过得比较充实。

宝钗轻声问道:“珩大哥,可曾见到了哥哥。”

贾珩面色诧异了下,说道:“文龙?”

“他跟着舅舅去了京营。”宝钗柔声道。

贾珩摇了摇头道:“我没见着,不过文龙能去京营,也是人尽其材,想来王节帅定能好好照料他的。”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婆子进入花厅,说道:“宝姑娘,表少爷从京营回来了,姨妈唤你回去呢。”

宝钗闻言,秀眉微凝,抬起一双水润莹莹的杏眸,俏丽脸蛋儿上现出惊讶。

秦可卿嫣然笑道:“薛妹妹,若是惦念着,可先回去的。”

宝钗有些不好意思看向秦可卿与贾珩,说道:“嫂子,珩大哥,那我失陪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去罢。”

却说宝钗离了宁国府,返回梨香院中,就瞧见着军衣号服的薛蟠,正在厅中与薛姨妈叙话。

薛蟠挺胸腆肚坐在背靠椅上,笑道:“妈,伱当时是没瞧着,下面黑压压一片人,大气都不敢出,都听着舅舅发号施令,什么参将、游击、都督都有好几个,那种威风。”

薛姨妈喜得笑意满面,说道:“好,好,让你去你舅舅那边儿,是去着了,你好好干,来日也好混个前程。”

薛蟠晃了晃大脑袋,笑道:“将来,我也是要做个将军的。”

薛姨妈闻言,点了点头,面上笑意不由愈发浓郁。

“姑娘回来了。”就在母子二人畅想未来之时,同喜开口说道。

薛姨妈抬眼望去,只见宝钗领着莺儿、香菱从外间回来。

薛蟠站起,大脸盘上现出笑意,道:“妹妹这是从哪儿回来的?”

目光落在一旁的香菱身上,眼珠子骨碌碌转起,搓了搓手,笑道:“小香菱是愈来愈水灵了。”

香菱被吓得身形一闪,连忙躲到了莺儿身后。

宝钗打量了一眼薛蟠,轻声道:“兄长,这是从京营回来?”

薛蟠这时重又坐在椅子上,提起一旁的茶壶,笑道:“这是刚从营里出来,明个儿还要过去,这几天事务繁忙。”

薛姨妈道:“乖囡,你哥哥跟着你舅舅,长着不少见识的。”

说着,就将薛蟠在京营里的见闻叙说了,笑道:“说来还要谢谢珩哥儿,给你兄长指出这么一条好路子来。”

薛姨妈说到这里,心头也有几分感慨,以前她怎么没想到,让蟠儿跟着他舅舅学些本事?

是了,以往蟠儿年岁小,出去也不大放心,现在正该是出去做大事的年纪。

薛蟠笑道:“今个儿,十二团营的武将都来了,听着舅舅吩咐,倒是可惜没见珩表兄,妹妹,你是不知道,舅舅的气派,那一声令下,都是道诺,我今天问了下京营的官儿,妹妹猜怎么着,舅舅统管着京营,在京营里就是这个。”

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一旁的薛姨妈,又恼又喜,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宝钗秀美双眉下的杏眸熠熠闪烁,自动忽略了自家兄长的炫耀之言,看向薛姨妈,轻声道:“我刚才从珩大哥那边儿过来,珩大哥也带了不少族里人往京营从军。”

薛姨妈脸上笑开了花,道:“是吗?”

心头不由愈发满意。

“等过两天,得让你哥哥请他个东道儿才是。”薛姨妈想了想,眉开眼笑说道。

宝钗螓首点了点,看了一眼坐没坐相的自家兄长,心头叹了一口气。

不提薛家三口如何喜不自禁,却说贾珩这边儿,在厅中陪着元春等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去沐浴更衣。

厢房之中,屏风上倒映着一颀长、一娇小的两道身影。

贾珩在晴雯的侍奉下解着官袍,进入浴桶之中,微微闭上眼,等了一会儿,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宽衣声以及哗啦入水声,由着晴雯揉捏、搓洗着肩背。

贾珩面上平静中带着欣然,轻声问道:“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呢?”

晴雯声音许是因为羞涩,略有些颤抖,轻声道:“读书写字,这几天,我寻了一些诗词集来看。那个公子,我想……”

贾珩转过身来,清冷的眸子,打量着那张五官俏丽,因为热气腾腾而白里透红的脸蛋儿,皱眉问道:“不是昨天……怎么又?”

说话间,挑起那光滑圆润的下巴。

晴雯柳叶细眉下的明眸,先是闪过一丝疑惑,但继而雾气润生,弯弯睫毛垂下。

过了一会儿,晴雯脸颊嫣红欲滴,娇哼一声,平复着气息,清越、婉转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俏皮,娇笑道:“公子,我想学一门乐器。”

贾珩:“……”

伴随着哗啦啦声响,自晴雯背后拥着,宛觉一株娇小玲珑的花骨朵在掌心中缓缓盛开,问道:“怎么好端端的,突然?”

晴雯微微歪着螓首,眸光柔润如水,柔声道:“今儿我和抱琴、司棋她们在一起说话顽闹,我瞧着她们都会个才艺,比如琴棋书画,反而我什么都不会,说来给公子丢脸了呢。”

“才艺?你怎么没有?”贾珩清冷声音中带着几分打趣。

晴雯闻言,蹙了蹙柳叶细眉,略有些狐媚的眼睛,目光疑惑。

“你这也是才艺,而且她们都比不过你。”贾珩轻声道。

晴雯被说得面红耳赤,扭转过头,羞嗔道:“公子……你别拿我取笑。”

贾珩附耳轻声道:“想学就学罢,你想学什么乐器?琴、古筝、琵琶?”

在他看来,晴雯就是在家闲着了,静极思动,他平时也不大使唤她,尤其在将晴雯的月例提至二两之后,可卿那边儿又给晴雯配了两个小丫头,愈发清闲,这才开始想要整活儿。

“公子……我……”晴雯忍着几乎要淹没心神的羞意和战栗,轻轻道:“公子,我从小瞧着人家吹笛,怪悠扬动听的。”

贾珩面色顿了顿,轻声道:“笛子,还行罢。”

“嗯。”晴雯声若蚊蝇地应了一声,脸颊早已彤彤如霞。

(本章完)

第299章 其利受损,必定生怨

待沐浴之后,贾珩神清气爽,换上一身蜀锦精制的常衫,在厢房之中的铜镜前,只是往日清冷目光就有几分古怪。

方才,他算是体会了什么叫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了。

念及此处,不由转头看向坐在软榻上,正自穿着小衣的晴雯。

此刻少女早已垂下一颗螓首,双手越活光滑如玉的削肩系着小衣,只是系着小衣的小手有些颤抖,一个蝴蝶结钮扣打半天竟都没有系上。

晴雯脸颊嫣红欲滴,一颗芳心砰砰跳个不停,少女只觉脑子有些晕晕乎乎。

自是系着小衣,几次就系不上钮扣。

贾珩斟过一杯茶,近的前去,坐在一旁,轻声道:“喝点儿茶,我来帮你。”

晴雯抬起莹润如水的清眸,道:“公子,咳咳……”

贾珩轻声道:“你这手抖得,我帮你穿罢,平时都是伱服侍我。”

晴雯轻轻应了一声,任由贾珩帮着系着小衣穿衣裳,手中接过茶盅,偏过螓首,喝了一口香茗,咕咚咽了下去。

贾珩手下一顿,原本想系蝴蝶结,差点儿打了个死结,整了整思绪,帮着晴雯穿上小衣,叮嘱道:“你慢点儿。”

晴雯放下茶盅,面色平静了一些,转而看向对面正给自己扣着袄裙扣子的少年。

只见那少年神情认真、专注,冷峻的面庞上也不知是映照着灯火之故,下巴映在暗影了。

晴雯心头怦然,只觉甜蜜和欣喜涌起。

反正她早已是公子的人了……

“公子……”

贾珩诧异了下,道:“怎么了?”

晴雯忍着娇羞,轻颤着眼睫,粉唇微微嘟起,其意不问自明。

贾珩脸色一顿,不由伸手揉了揉晴雯的空气刘海儿,这小姑娘惯常会胡闹。

“好了,下面的裙子,你自己穿罢。”贾珩将一旁的衣裙递给晴雯。

晴雯:“……”

贾珩道:“我再给你倒杯茶。”

晴雯不解其意,也不多言,拿起一旁裙子缓缓穿着,撅了撅嘴,道:“公子刚才还说伺候我穿衣裳呢。”

贾珩这时,端过一杯茶,递给晴雯,道:“嗯,我帮你穿。”

晴雯拿过茶盅,又是大口大口喝着茶,转眸飞快瞥了一眼贾珩,低声道:“公子,我……我不会有孩子罢?”

贾珩:“……”

揽过晴雯的削肩,道:“胡思乱想什么呢?”

晴雯点了点头。

贾珩也不再多说什么,帮着晴雯穿好翠红色袄裙,轻声道:“你别过去了,仔细让人瞧出来了。”

晴雯“嗯”了一声,也不多言。

贾珩整理了下神色,扶起晴雯,道:“让旁人收拾罢。”

贾珩重又返回内厅,已然是掌灯时分,厅中烛火明亮,欢声笑语响起。

元春、迎春、探春等几人在一起说笑。

见贾珩更衣过来,秦可卿笑道:“夫君,该用晚饭了,正要唤你呢。”

贾珩道:“方才在书房里看了会儿邸报。”

秦可卿也不疑有她,吩咐着宝珠向后厨摆饭。

但却引起了黛玉的心神注意,道:“珩大哥,邸报可有说江南整顿盐务的事儿,有爹爹的音讯吗?”

贾珩面色一顿,看向那张烟雨朦胧,纤美玉容,与晴雯眉眼有些相似,在樱桃檀口上停留了一瞬,将眸光转至一旁,凝了凝眉,神色渐渐如霜清冷,道:“最近都是整顿京营的事儿,不过前往南方的锦衣卫探事,会定期向神京递送情讯,我明天前往锦衣府,查一查,明天傍晚时候,再和妹妹说。”

见贾珩面色突然清冷,黛玉眉眼间也现出凝重之色,柔声道:“珩大哥费心了。”

贾珩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茶盅,这次倒是思索起关于林如海的事来。

从他离京之前,整顿盐务一事就已在邸报上拉开序幕,这么久过去,想来一些问题也该爆出来,他正好瞧瞧。

不多时,宝珠带着几个婆子从外端了菜肴过来,众人纷纷净了手,落座,用罢晚饭。

贾珩看向元春,因元春刚从宫里回来,他也要多关注几分,问道:“大姐姐在家中可还适应吧?”

元春轻声道:“家里挺热闹的,下午时在会芳园看了梅花,听说前几天,珩弟做了一首咏梅词?”

贾珩笑道:“只是随同姊妹赏梅游玩之时的游戏之作。”

元春笑了笑,看着对面的少年,道:“我听三妹妹说了,可是顶好的诗词,我瞧着纵是比那些诗词名家也不遑多让了。”

贾珩道:“大姐姐谬赞了。大姐姐有空可常来走动走动,会芳园内景致尚可一观。”

想起会芳园,不由想起大观园,原为元妃省亲之用,但元春却未曾住过一日。

可卿也温婉笑道:“这两府离得近,大姐姐可当自家一样,时常过来顽,我喜欢和大姐姐说话呢。”

元春丰美、妍丽的脸蛋儿上也有着笑意,说道:“弟妹,我也是呢。”

而后几人顽闹了一会儿,及至戌时,天色渐晚,这才各自散去。

贾珩与秦可卿,领着丫鬟、婆子,一路送着三春、黛玉、湘云到西府角门,目送着几人离去,这才和秦可卿转身返回。

秦可卿美眸流波,柔声道:“夫君,我们什么时候去爹爹那边儿?”

贾珩想了想,说道:“后天吧,明天我要去趟兵部谈事,顺便去趟军器监。”

他的岳丈秦业为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多半知道一些忠顺王监修皇陵工程的内情。

秦可卿螓首点了点,想了想,又道:“夫君,府里事务繁多,我也忙不开,让尤嫂子帮着处置内宅的一些事儿,你觉得怎么样?”

贾珩闻言,怔了下,转眸看向自家妻子,眸光流转,轻声道:“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了,不过你总归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尤嫂子不能帮你拿主意。”

秦可卿美眸抬起,看向贾珩,柔柔一笑道:“我知道的。”

却是不由想起昨日系在夫君腰间的蓝色汗巾子,她依稀记得那是尤嫂子在月前织的。

贾珩笑了笑道:“好了,早些回去歇息。”

他这个妻子,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心思细腻。

一夜无话。

翌日,贾珩出了宁国府,带上小厮,前往兵部与李瓒商议军情。

至兵部时,已是半晌午,贾珩步入其中,见兵部文吏行色匆匆,唤过一个熟悉的面孔,道:“秦令史。”

那秦令史见着贾珩,道:“云麾不知?京营王节帅那边儿送来了牒文,调度十二团营诸将档案,送交京营查验。”

贾珩笑了笑,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暗道,京营王子腾那边儿看来已经彻底展开行动了,这是着手清点中高级将校。

那秦姓令史陪笑说道:“云麾,卑职还有事。”

“秦令史去忙吧。”贾珩笑了笑,眸光深深,心头泛起思索。

待秦姓令史离去,贾珩起身向着司务厅行去,刚入厅中,抬头就见着条案后站起了兵部左侍郎施杰。

这位兵部堂官脸上现出笑意,招呼说道:“子钰过来了?阁老刚刚去了五军都督府,等会儿再回来,子钰先坐着喝会儿茶。”

贾珩点了点头,拱手道谢:“多谢施大人。”

说话间,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就有书办端上香茗。

施杰这时,从条案之后绕过来,也坐在一方小几旁的另外一张椅子上,笑着问道:“京营最近整顿如火如荼,子钰所领果勇营,没有着手进行吗?”

贾珩道:“果勇营先前查过一次空额,原在籍兵丁皆已补齐,现新军与原旧军三营,也正在整训。”

施杰手捻颌下短须,笑了笑道:“本官差点儿忘了,你在领军出征之前,已稽查过空额,整顿过果勇营。”

贾珩点了点头。

施杰道:“说来,京营这次整顿力度很大,王节度使大刀阔斧,刚才的动静你应也见着了,武选清吏司的杭郎中,已抽调不少令史没,把军将档案送至京营,以便梳理。”

贾珩道:“王节帅这次成竹在胸,魄力十足。”

施杰笑了笑,目光闪了闪,开口说道:“有件事儿,想听听子钰的想法。”

贾珩道:“施大人客气了,在下见识浅薄。”

施杰笑了笑,道:“子钰可不是什么见识浅薄,阁老先前也是赞誉有加。”

“那是阁老高看。”贾珩谦虚了一句。

施杰笑了笑,道:“兵部最近打算和五军都督府协商,趁京营整军裁掉一些定额,京中十二团营,兵马多达二三十万之多,空耗钱粮,却不堪大任,兵部之意是每营初定额万五,仍分神机、神枢、五军,子钰意下若何?”

贾珩沉吟半晌,道:“施大人,京畿三辅之地,团营拱卫京师,震慑宵小,兵马少了,恐怕京师安危有碍。”

施杰之意是趁着整顿,将十二团营压缩至每营一万五千人,如此一来,整个京营之军大概就十八万左右。

这个也不是不行,但问题在于,设想可能是好的,如果战力仍是不行,那么最终还是要走到扩军的老路上。

施杰道:“子钰啊,不整军前,兵马同样连二十万都没有,如今行精兵选锋之法,将兵额控制在二十万内,应无大碍。”

贾珩想了想,问道:“这是李阁老的意思?”

施杰面色顿了下,解释道:“这是本官之议,已向阁老陈述,阁老之意,是听听你这等带兵将领的看法,二十万人控制京畿三辅,应是足够的吧?”

“够倒是够。”贾珩思索了下,续道:“兵在精而不在多,行精兵之法,自无不可,但归根到底还是要看这次整军,否则,贸然行事,反而削弱戍卫神京的军力,有违强干弱枝之理,而且,我还是以为,如今三辅之地,京营至少应有实额二十五万,非此,不足以机动策应北方诸省。”

如今的陈汉,受厄于天灾,流民无有生计,如此之多的流民,这时候不说先军政治,至少也要维持相对力量的禁军,来维持中枢威信,以防生变。

一旦将神京城兵力降至十八万左右,那么可以出动的兵力就只有十万,因为三辅以及都城至少要留八万人。

那样对地方诸省的威慑力就不太够。

谁能保证这十万人都是一以敌十的精锐?

施杰闻言,叹了一口气,道:“国家财用困窘,以我之想是待京营整军事毕,九边并地方都司也要稽查空额,裁汰老弱,将兵力维持在合理之数。”

这分明是施杰打算在接掌握兵部后,新官上任后烧的第一把火。

贾珩面色凝重,道:“若裁汰九边和地方都司,那就更不能如此激进了。”

施杰凝眉问道:“子钰此言何意?”

贾珩道:“施大人就难道不担心,地方军头不满生变?”

“这……”施杰面色微变,目光惊疑不定,道:“天下承平已久,应不至于此罢。”

贾珩摇了摇头,道:“其利受损,必定生怨,加之这二年……诚是难说。”

施杰闻言,似也意识到一些严重性,脸色难看。

贾珩想了想,劝道:“施大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还是要看京营整顿结果如何,如一切顺利,那自是不必说,若多有波折,恐怕还请大人三思。”

施杰作为兵部侍郎,虽为正三品,但代表着文官集团对兵事的看法,在某种程度上,也能影响内阁的想法。

施杰面色复杂,道:“子钰所言甚是,那此事暂且不急,待明年开春,再作计较。”

“嗯。”贾珩应了一声,心中却暗暗摇了摇头。

这一位兵部堂官,是标准的文人思维,精兵简政好不好,当然好极了,但也要根据战略环境拟定。

百万大裁军也是在国防形势有变之后。

如果他为兵部尚书,边关也好,京营也罢,原实定兵额,均不会大幅度裁汰,而是一边裁、一边补,尽量做到实兵实额。

这样不至于人人生怨,有上有下,一出一进,用不弱于旧有力量的新生力量来镇压局势。

军卒整顿后,无论是惩治贪腐,刷新吏治,都可保驾护航。

先把军队的贪污整饬了,保持绝对忠诚,然后枪杆子在手,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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