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6.第419章 大乱斗

第419章 大乱斗

当天晚上,一众给事中在欧阳一敬家里商量到半夜,终于定下了今日到内阁,集体讨要说法的计划。

因为欧阳一敬头上吃了一棒,脑门鼓起个大包。他明日只好告假在家,把领导重任交给了另外几位科长。

从骂神家出来时,已经四更天了。

众位给事中便不回家打扰了,直接去午门外的值房睡了一宿,准备宫门一开就进去。

翌日清晨,风儿甚是喧嚣。

众位给事中鱼贯出了值房,在众科长的带领下来到午门前。查验了腰牌后,便从左掖门进了皇宫。

通往内阁的会极门,就在左掖门东北面不远处。

三十六位给事中沉默无语,神情一片肃杀,不一会儿就来到会极门前。

便见吕用、高相、陶金、许义四个,忽然从会极门内闪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要干什么?!”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朱科长厉声问道。

“你们要干什么?!”四人仿佛浑然忘记,昨天被谁打的哭爹喊娘了,直愣愣站在会极门下,不许给事中们通过。

“想去内阁告状,没门!”

“滚一边去!”给事中们自然不怕手下败将,径直上前,伸手想把四人推搡开。

“你们想恶人先告状吗?”吕用四个大有螳臂当车之意,张开手臂就想阻拦他们通过,口中还大声嚷嚷道:

“不许进去,不许进去!”

“去你妈的吧!”身高体壮的吏科给事中石星,终于失去耐性,重重一掌推向许义的胸口。

“啊……”许义已经痛呼,身子便倒退飞出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竟然晕死过去。

其余言官也是一愣,看看躺在地上的许义,再看看那手掌悬空的石星,心说,高手啊。

“咦?”石星也看看自己的手掌,心说难道本官无意中铁砂掌大成了吗?

谁知,还没他们回过神来,便听吕用三个扯着嗓子高喊道:“言官打人啦,快来帮忙啊!”

话音未落,便见会极门后,呼啦一声,冲出上百名年轻力壮的内侍,手里还都拿着又粗又长的棒子!

言官们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

夭寿啊,死太监也会用计了!

中官们转眼间冲了上来,抡起棒子见人就打,一照面就干倒了十来个言官。

惨叫声响彻会极门,一众言官慌忙举起胳膊阻挡,抬起腿来反抗。可哪里是又粗又硬的大木棒的对手?

眼见着同僚像割麦子一样被陆续击倒,朱科长大叫一声道:

“快跑,分散开!哦……”

话音未落,他便捂着脸倒在地上打滚开了。

言官们正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听到这一声,便朝着文华殿和午门方向分头跑去。

内侍们挥舞着棒子紧追不舍,也没人顾得上在地上滚来过去的朱科长了。

听着喊叫声、脚步声渐远,朱科长这才张开了指缝偷眼瞧去,想确认一下周遭是否真的安全。

谁知却正碰见躺在地上装死的许义,也偷偷睁开眼张望。

好巧不巧,两人视线对了个正着。

确认过眼神,都是在装死的人……

两人不禁都有点小尴尬,不由自主别过头去。

忽然,朱科长爬起来就跑,许义也爬起来紧追上去。

“站住,你个不要脸的!”

“你还有脸说别人……”

~~

文渊阁。

三位大学士正在张居正的值房中,就昨日的种种事端进行磋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张居正先做了个简单消息汇总,把‘言官一人一本弹劾赵昊’、‘给事中到处搞串联’、‘状元郎打小阁老’、‘太监埋伏遭反杀’一系列事端,串讲给两位大学士听。

“呃……”李春芳和陈以勤都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他们这代官员,都没经历过大礼议时代的洗礼,哪见过这种纷杂混乱的朝局?

哪怕是当年倒严的越中四谏、戊午三子,乃至上《直言天下第一事疏》的海瑞,也只是个人行为,并没有搞成现在这种牵一发动全身的大乱局。

更要命的是,这局面还必须要由他们收拾……

因为这一切,根本就是徐阁老对他们三人的训诫啊。

沉默了好半天,陈以勤才有些艰难的问道:“小阁老没事儿吧?”

“应该不要紧。”张居正一眼就看穿徐璠营造的假象道:

“赵守正一个没练过武的书生,赤手空拳三五下,能把他打成什么样?不谷看,还不如那口痰对他的伤害大呢。”

“唉,小阁老躺在那里要死要活,全凭局势需要。”李春芳揉着太阳穴道:“我看他是轻饶不了赵守正。”

“我看是揍得轻了!”陈以勤却一脸解恨道:“都是这个瓜娃子到处搅风搅雨,才把内阁都牵扯进去。害得奏章堆积如山,朝廷也濒临失控。”

“哎,人家严世蕃给严阁老擦屁股;咱们的小阁老,却只给徐阁老身上抹大便。”温文尔雅的李春芳也是恼极了,居然说出这种话来。

“对了,元辅什么意思?”唏嘘一阵,陈以勤又问张居正道。

张居正摇摇头,声音有些低沉道:“元辅没有任何指使,应该让咱们看着办吧。”

“按说当以《刑律》之‘九品以上官殴长官’论处。”陈以勤谙熟律法,随口就说道:“凡流内九品以上官,殴非本管三品以上官者,杖六十、徒一年。”

“才刚点中一个月的状元,就杖六十,徒一年?”李春芳不禁皱眉道:“有失朝廷体面啊。”

状元公可是本相从落卷中搜出的遗珠,要成就千古佳话的,怎能被人轻易丢到垃圾堆里去?

“也得先能找到他再说。”张居正淡淡道:“听说昨天五城兵马司寻遍全城,也没找到他的人影。”

说着不谷哑然失笑道:“而且昨天殷学士帮他递了假条到吏部,说他出门之前,已经向翰林院请假半年。”

明朝官员的例假极少,可各种病假事假上却宽松无比。

尤其是新科进士,动辄可以给家半年,准其归乡祭祖省亲、娶妻生子,将因为读书落下的事情,全都补一补。

“嗨嗨,这样也好,先躲躲风头再说吧。”陈以勤闻言笑道。

“嗯。”李春芳也点点头,没有异议。

殷士儋是赵守正的副主考,这假条到底是事前就写好,还是事后补上的,其实还要打个问号。

但三位大学士都无意深究,全当是赵守正提前写好的了。

可见状元郎这通拳脚,大快人心啊!

三人刚说到内监埋伏欧阳一敬,就见个中书舍人慌慌张张跑进来。

“相公不好了,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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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这场一百个中官埋伏御史的事儿,是真的,但进行了艺术加工哈。

(本章完)

437.第420章 不谷长袖善舞,不输蔡泽范雎(

第420章 不谷长袖善舞,不输蔡泽范雎(求月票)

当三位大学士闻讯赶出文渊阁时,正看见八九个言官被二三十个内侍举着棒子追上了石桥。

“住手!”张居正勃然作色,厉喝一声道:“拦下他们!”

文渊阁重地,是有锦衣卫把守的。一队锦衣卫赶紧上前,把那些言官救了下来。

那些内侍倒也知道轻重,没人敢踏上石桥,连句狠话都没敢丢,便溜之大吉了。

“相公,抓住他们啊……”几个给事中跑掉了官帽,跑丢了靴子,身上的官袍也被撕破,满头大汗的瘫坐在地上,还不忘让大学士们抓住凶徒。

“放心,跑不了他们。”张居正淡淡说一句,他是不会抓人的,这时候抓住人反而被动。

这种内外矛盾,只要掺合进去,就注定里外不讨好。最正确的处置方式是藏在背后、居中调停,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呃,这好像是师相教的。

哎,师相对不谷真是推心置腹、倾囊相授啊……张居正惭愧的叹口气。

然后便继续盘算道,估计守城门的禁兵也不会抓人……因为他们是隶属御马监的。

弄不好,这些打人的内侍中,就有御马监的人……

谁知道呢?张居正摇摇头,让锦衣卫出去,把其余的言官都弄进文渊阁去。又让中书舍人们,专门请出一间值房,安顿陆续到来的给事中。

然后他低声对两位相公道:“不谷去内廷查问下情形,请二位在这里……看住他们。”

“嗯。”两名大学士点点头,这时候张居正愿意出头解决麻烦,他们求之不得。

“二位,徐阁老不在,我们得学着自己拿主意了。”又见张居正神情一肃,正色道:“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就不信咱们仨,还顶不了师相一位!”

“……”能当上大学士的都是七窍玲珑心,李春芳和陈以勤自然能听出,张居正藏在这句话里的深意。

师相不是想看咱们笑话么?咱们偏要把问题都处理好,向陛下证明这内阁离了谁,都能转!

两位相公自有傲骨,早被徐阁老视他们为孩童的举动激起了火气。

现在见徐阁老的亲传弟子都说这话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敢奉陪的?

两人便重重点头,沉声道:“好!就听太岳的!”

~~

张相公连个护卫也不带,便从内阁后门出了‘东上南门’,过了东华门大街,来到东上北门前。

东上北门是内廷二十四监局的正门,门前有御马监和东厂的番子把守。

看到不谷那标志性的美髯,哪还用他通报,东厂番子便赶紧跪地,毕恭毕敬把他请进门去。

张居正沿着长长的甬道向北走不远,冯保便得了禀报快步迎了出来。

“这么快?”张居正微微一笑很倾城。

“恰巧在内厂,可不拔腿就到。”冯保抿嘴一笑道:“相公不嫌弃,请过去喝杯茶吧。”

“怎么会嫌弃呢?”张居正笑笑,跟着冯保来到了内东厂值房。

东厂设在东安门北,位于禁城之外。冯保以提督东厂兼任御马监,为了方便统领两个衙门,便别出心裁在东上北门北街又设一个东厂,称为内厂。而原先的东厂称为外厂。

内厂中都是他的心腹之人,说话也可以随便些。

待到看茶后,冯保便主动道:“叔大,之前腾骧四卫的事情,你没有找我,我很高兴。”

“永亭,我们是朋友,不谷当然不会让朋友为难。”张居正端着茶盏,轻轻撇着浮沫道:“此番,你当知我所为何来?”

“自然。”冯保心中荡漾着激动,恨不得对叔大掏心掏肺道:“是吕用、高相、陶金、许义他们四个,昨天被言官鞭挞之后心里不忿,今日纠结了百余名精干内侍,在会极门埋伏了他们一手。”

“吕用他们怎么猜到,言官今日回去会极门?”张居正不禁略感奇怪。

午门有禁兵把守,自然不合适动手了。会极门是无人值守的内门,确实是埋伏人的好地方。

但今天不是会揖的日子,就连不谷也猜不到言官们会齐刷刷来内阁。

“是我告诉他们的。”冯保坦诚道:“欧阳一敬实在太猛,故而东厂安插了眼线在他家。”

“这样啊……”张居正心说怪不得,那言官们这波输得不怨。

“我还告诉他们,要让言官先动手。”冯保又幽幽说道:“这样到陛下那里,总也有个交代。”

“呵呵……”张居正不禁失笑,可你有一百根棒子。

“这件事,是滕祥授意,司礼监全体同意的。”冯保将司礼监诸位同仁,卖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他相信,叔大是不会害永亭的。

“因为封驳的事情?”张居正轻声问道。

“嗯,还能有什么事?”冯保闻言余怒未消道:“这次言官真把咱家惹火了,所以才会给那几个小崽子支招。”

顿一顿,他又歉意道:“因为怕叔大为难,所以没有提前知会。”

“永亭是个体谅人儿啊。”张居正不禁欣慰一笑,又问道:“你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咬牙扛下来呗。”冯保苦笑一声道:“估计万岁对言官也是一肚子火,只要内阁不偏袒他们,问题就不大。”

“永亭你是知道的,不谷对言官向来没有好感。”张居正嘴角挂起一抹冷笑道:“不过能控制住六部九卿、大小百官的是元辅,不是我们这三个挂名大学士。”

“在我心里,叔大才是真正的宰相。”冯保诚心诚意说一句,然后才发愁道:“叔大的意思是,文官们会一起上书为言官出头?”

“那是自然,到时候群情汹涌之下,还不知会干出什么惊人的事情。”张居正神情凝重道:“说不定,还会敲登闻鼓呢。”

“啊,声震九重的登闻鼓?”冯保面色一白,他有些被吓到了。真要是闹大了,皇帝说不定就要把他们中的一个或几个,丢给外廷出气了。

“我有个建议,永亭不妨听听。”张居正一脸古道热肠。

“叔大何以教我?”冯保巴望着张居正。

“一个‘快’字!快点禀报陛下,快点做出决定,快点处置完毕!”便听张居正沉声说道:“只要你够快,麻烦就追不上你。”

“叔大是说,赶在文官有所动作之前,把一切搞掂?”冯保明白了。

“不错,永亭悟性就是高。”张居正赞许一声,又幽幽说道:“板子多打在自己人身上,反正是自己人打。少打在外人身上……千万别打出人命。”

“明白了!”到底该怎么办,冯保这下彻底通透了,不由起身抱拳致谢道:“叔大宰相之才,小试牛刀便安排的明明白白。多谢了,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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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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