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王天风的布局 不要做绝的张贯夫

赵伟恒从本心来讲,是真的不愿意跟王天风再有交集。

这人是个疯子,张安平对他好,结果他一次次坑了张安平,以护短著称的张安平最后都放弃了王天风,可想此人将张安平坑到了何种程度!

他之所以被王天风拿捏,是因为之前暗中操持的秘密走私,最后货物的流向是地下党——这本不算什么事,党国里这么干的多的去了,但他运气很不好,这件事被王天风给查到了。

原以为自己死定了,但王天风却摁下了此事,于是,这件事就成为了把柄——之前王天风被通缉的时候,就是他暗中为王天风通风报信。

本以为之后再无交集,可现在王天风却用交换的方式,要来最后一次。

更可恶的是,王天风丢出来了一个他不得不张嘴去咬的鱼钩。

思索好一阵后,赵伟恒凝声询问道: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曾经抓过一次苏默声!”

青松就是苏默声,但当时的王天风却被张安平算计了——苏默声被袁农指认为青松后,王天风拿下了苏默声,可紧接着经济部的一些专家就秘密转移了,营造了一个真正的“青松”转移的假象。

王天风意识到了中计,最后不得不释放了被捕的苏默声。

这件事且还牵联到了沈最,因为袁农的“交代”是沈最拿到的。

被摆了一道的王天风,将目光对准沈最许久。

现在赵伟恒旧话重提,自然是询问“你的指控有没有证据”的意思。

王天风摇头:“没有直接证据,但我可以肯定他就是青松——突破口你可以从监狱找。”

“监狱?”

“一个叫袁农的地下党知道青松的真正身份。”

赵伟恒怒道:“我要直接证据!”

王天风看着愤怒的赵伟恒,嘴角扬起一抹嘲弄:“要不,我把饭喂到你嘴里?”

赵伟恒语塞,旋即又进入了权衡状态。

情报这一行就是这样,很多事是不可能拿到证据的,甚至很多时候缺少的就是一个方向、调查的方向。

王天风能提供一个明确的调查方向,这对情报一行来说已经是非常重要的线索了——前提条件是这个调查方向没有问题。

赵伟恒是极其心动的。

换个说法,在保密局的KPI考核中,抓地下党的加分权重非常高。

而现在出于特务的本能,他认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保密局肯定是风云激荡,中层干部肯定是要迎来一波清洗的——更进一步也好、死保自己当前的位置也罢,最关键的是要有功劳。

抓共党,就是天大的功劳。

但他心里还是不敢肯定,担心王天风是在利用自己,他质疑道:“我觉得你是报私仇。”

苏默声和王天风算是有仇的,毕竟他拿下过苏默声,结果最后证明苏默声不是地下党,真正的地下党跑了。

王天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赵伟恒,面对王天风这死人一般的目光,赵伟恒终究没招架住:

“我赌了!”

虽然王天风现在落魄了,甚至被保密局列为了追捕对象,但王天风的能力赵伟恒是信得过的。

王天风这才收回眼神,临下车之际,他幽幽的道:

“‘剃刀’,是你驾驭不了的。”

说罢,他便快速下车,眨眼之间便已经消失在了往来的人群之中。

赵伟恒焦躁的点燃了一支烟,猛吸几口后才好受了些,平复了阴郁的心情后,他目光微凝,缓慢的思索起来。

王天风的提醒他听得懂——对方是担心自己舍不得美色。

“哼!”

赵伟恒神色阴沉的冷哼,王天风倒是小觑自己了,美色自己喜欢,可比起性命来,美色算得了什么?

只是,怎么处理这个外室?

赵伟恒可不打算直接一刀两断——这样未免太便宜党通局的这帮杂碎了!

思索一阵后,他心里很快就有了计较,遂将这件事暂时搁置,思索着该怎么捞这一份功劳。

苏默声身份复杂,经济部的高级顾问再加党通局的情报组长,一旦自己将其通共的证据实锤,局里也可以借此打击或者从党通局身上攫取利益。

这份功劳涉及两个亮点,其含金量不可小觑!

自己借机官升一级绝非难事!

“明天就是除夕了!这时候没有人会在意监狱,正好用来突审袁农!”

……

王天风回到了自己的据点。

从表面上看,这处据点就是一个典型的穷人院子,但后院却有一扇暗门连着另一处院子,要进入他真正的据点,需经第二处院子的暗道,到达一处深藏于地下的空间。

这地下空间是在抗战时期修建的,可惜修建这处地下空间的主人最终没有扛到抗战胜利,在胜利的前一年被日寇所害,王天风是根据一份特工的战报,找到了这一处绝密的空间,将其打造成为了自己最后的据点。

进入地下室,打开电灯后,布满了照片、树形思维图的墙壁便展现出来,王天风走到了一处树形思维图前,紧盯着思维图上的每一处分叉,陷入了沉思中。

对于青松之事,他原本早就死心了。

他一直以来是认同保密局的判断:

袁农通过指认苏默声,掩护了真正的青松,让青松带着一干经济专家成功撤离。

可随着他心中萌生了那个让人惊骇的念头后,回望当初的“青松事件”,他再三琢磨后,突兀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灯下黑!

真正的青松,就是被袁农故意指认的苏默声!

支持他这般想的是:

若是站在怀疑他身份的立场上,再看这番复杂的操作,保真正的青松或许才是真实的目的。

当然,这只是王天风的猜测。

可是,如果通过袁农这个关键的人物,重新撬动局势呢?

王天风静静看着树形思维图,许久后呢喃:

“如果接下来的一切,都按照我所预料的发生……”

“那么,你就真的是……”

“‘喀秋莎!’”

王天风的目光变得无比的复杂,他希望不会按照他所预料的那样,可又无比的希望事情会按照他所预料的那样发展。

自语之后,王天风像根木头一样杵着不动。

许久许久后,他艰难地挪动步子,倒在了那张收拾得极其干净整洁的床上。

一个他想了很多次的问题,再一次浮现:

如果他真的是,那我又该怎么办?

……

张家。

回到家的张安平,最先面对的就是暴怒的老娘。

儿行千里母担忧——儿子之前就去了危险的北平,当母亲的本就在时时刻刻地挂念,好不容易听到了儿子回来的消息,结果儿子转头就被保密局的人给关起来了。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儿子回来了,结果呢?

儿子竟然瘦了两三圈!

当妈的岂能好受!

先是怒骂儿子,然后将怒火引去了没有成功躲掉的丈夫身上——张安平被保密局拿下后,六神无主的张母在儿媳劝告后又不敢乱找人,她只能一个劲的催促远在台岛的丈夫。

结果丈夫回来了解情况后,竟然按兵不动。

之前面对丈夫的种种理由,张母只能强忍,可现在看到消瘦了四圈的儿子,之前压下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王春莲是什么性子?

敢跟戴春风针尖对麦芒的主,纵然后来的戴春风权势滔天,面对这个表妹也是头疼不已、躲着连张家的门基本都不敢登!

现在彻底爆发,张贯夫和张安平这父子俩的境遇可想而知。

难父难子的两人,耷拉着脑袋任由张母发飙,根本就不敢反驳。

好在这时候曾墨怡出手了,她将两个调皮蛋从外面寻来,和张安平许久未见的两个小家伙一看到爸爸来了,兴高采烈的扑过去,一左一右的占据了张安平的两条腿。

面对怒火滔天的奶奶,两个小家伙压根就不带怕的,“牙尖嘴利”地先后反击:

“奶奶,爸爸都瘦成这样了,你就别骂他!”

“奶奶,爸爸知道错了,你要骂就骂爷爷吧!你一直说爷爷去台岛受罪去了,可你看看现在的爷爷,他都发福了。”

张贯夫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利箭”竟然是自己疼爱的小孙子射来的。

张安平悄咪咪的瞅了眼虎头虎脑的张希。

确实是亲生的,瞅瞅这布局的本事,有他爹八成的风采呢!

王春莲被两个孙子给逗笑了,火气也消失一大半,含恨瞪了眼丈夫和儿子:

“还呆着干嘛?带两个小家伙去玩啊!”

“墨怡,你跟我去厨房忙活!”

她明显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知道丈夫和儿子肯定要深谈,遂顺坡下驴把两个碍事的老爷们给“赶”走了。

嗯,还附送两个拖油瓶。

年关面前,成人往往都是心事重重,但对于孩童来说,可是最欢快的时光,两个小家伙破天荒地拿到了“圣旨”,当即就拖着爷爷和爸爸外出,要继续他们俩的欢闹。

两小家伙缠着张安平走了一阵,很快就来到了他们的“战场”。

这是一处小树林,无数和张望、张希一般年龄的孩童,正在这里激烈地“枪战”。

张希说:

“爸爸,你和爷爷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我跟哥哥耍好了我们再一起回去,到时候我和哥哥保护你们不被奶奶骂!”

张望终归是更懂事:

“爷爷,爸爸,我陪着你们吧。”

张安平笑着将张望的木头枪交给他:“去跟弟弟玩吧,保护好弟弟,可不要被对手打得全军覆没了!”

张望急切地道:“才不会呢!”

“去吧,我看看你说的是真是假。”

张希赶紧拉着哥哥跑向了他们的战场,投入到了激烈的枪战之中。

年纪稍大些的张望是劣势一方的“司令”,随着他带着张希的归队,劣势的一方竟然在短时间内就扭转了战局,最后更是让张希和几个小家伙玩了一手暗度陈仓,硬生生拔掉了原本优势方的军旗。

大获全胜!

输掉的孩子们不服气,一帮人吵吵闹闹的开始了下一场的战斗。

张安平含笑看着,可心里却异常的惋惜,小望望看上去很有军事头脑,可惜……

一直在看孙子战斗的张贯夫,这时候却突然说:

“真羡慕这些孩子。”

“他们输了,还可以重头再来。”

张安平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有所指,略沉默后,他道:

“我们,也可以重头再来。”

张贯夫将目光落在儿子的身上:

“你那本书我看了,看了很多遍——你觉得,长江就真的可以挡住那边的兵锋吗?”

很明显,他说的是张安平的《蓝星动物国》。

张安平选择了沉默。

在《蓝星动物国》中,张安平提到了隔着长江对峙,是建立在守江必守淮、华北主力撤走的基础上。

而现在,徐蚌战场丢了几十万大军,华北战场丢了几十万大军——抗战期间攒出来的老底子,基本都拼光了。

失去了这两大条件,张安平自然不会在父亲跟前,假惺惺地说自己认为长江挡得住解放军的兵锋。

许久后,张安平反问:“您在台岛呆了这么久,觉得那里怎么样?”

“弹丸之地,或许可以凭借海峡和那边没有海军的情况下坚守一阵,可未来……”

张贯夫叹息一声:

“自古以来,偏安一隅之地的政权,最后终归是要……被大一统的。”

一个“被”字,已经道尽了一切。

自古以来,没有一个政权由统一转为偏安一隅后能再次完成大一统——东汉的刘秀是再造乾坤、东晋也是由隋完成了重归一统,就连皇帝出逃长安的唐朝,也不符合偏安一隅的境况。

而现在的国民政府,一旦失了长江天堑,剩下的区域必然会被解放军快速横扫,到时候凭借海峡和解放军没有海军的劣势,可以做到偏安一隅,可未来呢?

注定是要被统一的!

张安平没想到父亲看的这般的透彻。

他很想为父亲的这番话鼓掌,可哪怕现在是父子俩的私密场合,他的身份也注定他不能说其他话,所以,他只能用阴郁的神色来表现对父亲这番话的赞同。

张贯夫说这番话,自然是为了引出接下来的内容,看儿子神色阴郁,他便继续说:

“眼下,有的人总是寄希望于虚幻,总觉得还可以从头再来,但历史的案例在那放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偏安一隅的政权,从未有过绝地翻盘之举!”

“因为它的对手,是一个朝气蓬勃的新生政权。”

“你,也该为未来想想了。”

张安平故作怔忪地看着父亲,似是惊讶于父亲的这句话。

张贯夫没理会儿子的惊讶,他幽幽的道:

“国人,走到哪里,都做梦想着落叶归根、魂归故里。”

“我不想有朝一日,连魂归故里都不行——”

“所以,有些事……切记不可做绝。”

张安平缓慢地转过了身子,似是不愿意面对父亲所说的这番话,可他心里却长舒了一口气。

老爹威武!

老爹霸气!

所以无论如何,得让老爹握紧台岛保密局开荒者的这重身份!

……

两小家伙带领的队伍屡战屡胜,最终打得对面像国军一样彻底的失了道心,于是,战斗终于结束了。

满头大汗的张望略显得意地看着父亲,仿佛在说:

爸爸,我没骗你吧!

张安平一把举起小家伙:“臭小子,真厉害!比你爸爸厉害多了!以后……”

“争取做一个保家卫国的好战士!”

张望闻言一个劲的傻乐,张希急不可耐的跳脚:

“爸爸!还有我呢!”

张贯夫见状则将张希抱了起来,小家伙挣扎了两下后放弃,嘟着嘴说:“我也要做保家卫国的好战士!”

“哈哈,那是当然!我相信你们兄弟俩!”

张安平大笑着附和,心里却在想:

未来你们的战场,可不是炮火激烈的战场,但那个战场,却更加的危险……

两大两小四个“老爷们”大胜而归,张希主动从张贯夫的怀里下来,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了前面,一副要为爷爷和爸爸挡枪的模样。

然后,他就被王春莲一把拎过去:“小泥猴,看你都成什么样!还有望望,你也是个小泥猴!走,奶奶带你们收拾一下。”

拖着两个小泥猴要去收拾的王春莲转头又对张安平道:

“对了,柴莹这丫头也来了,她吃过饭后要跟墨怡去再置办些年货,你等下开车送送她俩。”

张安平心中一沉,知道柴莹过来十有八九是来找自己的,但面上却颇为窘迫道:

“妈,那个……车在局里。”

王春莲白了张安平一眼:“我知道——我说的是你爸的车!”

张贯夫可不像张安平这样立规矩,他的配车是直接留在家里的。

“我知道了。”

他这时候正好看到柴莹跟曾墨怡在上菜,遂“矜持”地跟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柴莹客客气气地唤了一声张局长,随后跟曾墨怡一道端着菜进了屋子。

但此时的张安平,心中却有一块石头横亘!

因为刚才柴莹“无意”中摆出的手势,是在告诉他:

有突发的紧急情况!(本章完)

第1060章 张安平的猜测 王天风的笃定

作为曾墨怡惟一的闺蜜,柴莹在张家“混饭吃”的次数着实不少,这一次也是极其自然的吃了这顿晚饭。

吃完之后,她拉着曾墨怡要去置办些年货,张安平堂堂保密局副局长,只得从父亲那边讨来车钥匙,充当司机。

上车后,不待汽车发动,柴莹就已经隐去脸上的笑意,看了眼曾墨怡后,她凝声对张安平说:

“安平,出事了——”

“监狱那边传来消息,保密局秘书室机要科的赵伟恒,秘密提审了袁农同志。”

说句残酷些的话,一位被捕的同志即便被提审,消息根本就不会传到柴莹的耳中。

但袁农的情况特殊的地方在于:

为了掩护青松,张安平秘密向经受过酷刑考验的袁农,展露了自己的身份!

这件事柴莹是持反对态度的,但拗不过张安平,只好认可了张安平当时的决断——作为张安平实质上的副手,柴莹自然不会留下这么大的隐患,她一直在监狱那边安排了人手盯着袁农,以免出现预料之外的状况。

也正是因为这份谨慎,她才能在赵伟恒第一时间秘密提审袁农后得到消息。

曾墨怡听到柴莹凝声说出的消息后不由错愕的看着张安平——听柴莹的意思,二号情报组这边一直在关注着袁农的状况,从她的话语中,曾墨怡也能听出张安平肯定是暗中做过什么,否则也不至于因为袁农被秘密提审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她的父母牺牲于惨烈的412事变,自那以后,是化名白先生的袁农一直照看着她。

在她心中,袁农就像是她的父亲。

但袁农被捕以后,她却从未向张安平提出过营救的想法——不是她不想救这位如父亲一般的同志,而是她知道地下工作的残酷。

丈夫虽然是保密局副局长,可有些事做不得!

而张安平,也没有向她透露过相关讯息。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张安平竟然早就在暗中做过什么了。

此时的张安平,在顿了顿以后,先是发动了汽车,待汽车缓缓启动以后,他才凝声道:

“按理说,保密局这边不应该再提审他了。”

负责袁农案件的是王天风,按照保密局的规矩,袁农案就是张系负责,在这件案子本身已经盖棺定论后,更不可能有其他人伸出爪子——即便要提审,按照规矩也应该向他汇报。

他虽然现在被“剪除了羽翼”,但有些规矩还是要遵守的——毛系确实可以打破规矩和默契,但能打破规矩和默契的,就不应该是赵伟恒这种小角色。

当然,在其他人眼中,赵伟恒这样的中校科长,属于巨无霸,可在毛系和张系这两个庞然大物下,中校科长,名副其实的小角色。

柴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青松的事已经翻篇了,保密局这边,没有足够的理由,不应该提审袁农。”

张安平操控着汽车以正常速度行驶,思索着说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赵伟恒的那个外室,是党通局的人?”

二号情报组触角的延伸极广,国民党的三大特务、情报机构中,都有二号情报组的触角,所以二号情报组有极其详实、类似于站在上帝视角的“档案”。

党通局那边“攻略”保密局机要科的科长,这种事二号情报组自然有相关的档案记载。

“嗯,我专门查过——这件事,会不会是党通局那边在发力?有人想对付青松?”

柴莹怀疑是党通局那边的布局,特意借保密局来完成。

“不大可能。”张安平摇头,苏默声是叶修峰的好友,是党通局在经济部情报组的负责人——但他并不是党通局体系的人,不存在跟党通局某人有直接的利益关联。

最关键的一点是:

从案卷上看,青松已经是撤离状态了,袁农作为一个失去了用途的阶下囚,不应该也不可能进入党通局某人的视线。

柴莹反问:“那就是毛仁凤?”

张安平继续摇头:

“更不可能!如果是毛仁凤,他之前就有足够多的时间,没必要等到现在。”

柴莹闻言皱眉,难不成是赵伟恒这个机要科科长,从保密局的机要卷宗中发现了什么?继而决定秘密提审袁农?

这更不可能!

机要科的科长虽然是赵伟恒,但两位副科长、最核心的档案室主任,可都是二号情报组的成员,赵伟恒如果有异动、或者发现了机要卷宗中存在问题,不可能悄无声息。

“可能是……”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人名:

“王天风!”

一直充当听众的曾墨怡惊呆了,她要是没记错的话,王天风这个人早就成为了保密局的缉捕对象,他怎么可能搞风搞雨?

柴莹前不久倒是听到过王天风的消息,可没想到王天风竟然会通过赵伟恒密查青松。

但此时的张安平,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了。

自己一直在王天风面前维系着党国忠臣的人设,即便是王天风后来通过郑翊“申请”支援,自己也没有“从中作梗”,更是仗义地将人手交付给了他。

按理说,面对已经盖棺定论的青松案,王天风怎么也不应该翻旧账——即便他翻旧账,也不应该通过赵伟恒这个毛系成员,而是直接找自己或者郑翊。

可他没有!

他偏偏通过赵伟恒!

要知道现在的王天风手上,并不是没有力量。

除非……

他信不过我?!

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张安平没有道出自己的不安,面上淡然地道:

“应该是他,既然是他的话,一切都会有踪可循。待会儿我去翻翻档案,完事后我们重新汇合。”

柴莹习惯了张安平这种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淡然,但身为妻子的曾墨怡,却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张安平两眼,直觉告诉她,丈夫现在心里很乱。

……

地下工作中,是不应该存储大量机要文件的。

这个规矩二号情报组是一直遵守的。

但二号情报组太庞大了!

之前张安平坐镇南京的时候,相关的情报信息,在张安平过目以后就会销毁,但近两个月张安平却不在南京,为了避免张安平对二号情报组庞大的网络节点失去关键信息的掌握,柴莹特意将这段时间内的种种信息都做成了档案,储存在一个绝密的据点中。

这种事风险是极高的,好在二号情报组势力庞大,可以秘密筹集大量的管制物资——这个据点被打造成了一个“烟花”要塞,只要在关键时候摁下引爆开关,数千度的火焰会将所有档案吞没。

来到秘密据点后,张安平直接翻阅起有关王天风的档案。

自美国回来后,王天风通过郑翊向张安平传递了一个信息:

GFB高层中有潜伏的地下党,他掌握了线索。

因此在张安平离开南京奔赴北平的时候,给王天风配备了大量的人手,其中就包括边季可这个毛仁凤的“钉子”。

当时张安平的打算是:

假如王天风的行为危害到了潜伏的同志,通过边季可可以让毛系动手,即便到时候王天风再一次逃脱,他也不会将目标对准自己。

他怀疑的对象,只能是毛仁凤!

可这近两个月的时间,王天风的行动并没有进展——压根就没有查到潜伏的同志!

因为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里没有结果,所以张安平猜测是王天风在虚张声势,他只是通过当时东北的战况肯定有卧底的存在,但没有具体的头绪。

现在看来,他疑似是真的有进展?

张安平翻阅着档案——所谓的档案,更像是日志,是蔡界戎、边季可等同志,将接触王天风后的所有见闻悉数记载后的内容。

他按照时间线一份份的翻阅,翻着翻着,神色越发凝重起来。

从这些日志的时间线上可以看出,自从郑耀先率领特武起义后,蔡界戎、边季可等跟王天风见面的次数就变少了,王天风对边季可的试探频率,也大幅度降低了。

“是毛仁凤逼反的特武,他为什么这个节点减少了跟蔡界戎他们见面的频率?”

继续翻阅,在某个时间节点后,王天风竟然突兀的掐断了跟蔡界戎、边季可的碰头!

时间是……

郑耀全取代自己成为北平特务体系负责人的时候!

当然,日志中的结果不是这样,不管是蔡界戎还是边季可,又或者是其他同志,他们的看法是:

王天风的线索断了,疑似放弃了调查!

是线索断了?

不是!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得出了一个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测:

是王天风将目光,放到了我身上!

“他为了自保,才有意切断了跟蔡界戎、边季可等人的联系!”

虽然得出了这个结论,可张安平依然满脑子的疑惑。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王天风的目光,怎么会投向我?

特武的起义,是毛仁凤逼迫的——自己甚至在剿总门口暴揍了毛仁凤;

北平的事,他不在北平,怎么能轻易判断出郑耀全的夺权,是自己放的水?

他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出个头绪,但能确定的是,王天风在怀疑了一轮又一轮后,目光终于投到了自己的身上!

是怀疑?还是笃定?

张安平再三思索后,认为是怀疑。

怀疑的话,为什么又要通过赵伟恒来秘密提审袁农?

还有,为什么只是提审袁农?

只!

没错,张安平认为既然王天风怀疑自己,就不应该是“只”提审袁农。

思索一阵后,张安平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打草惊蛇!

自己,就是那条蛇。

以王天风的智商,当他怀疑自己以后,那么,他绝对可以识破自己的障眼法——袁农“出卖”的苏默声,必然已经被他笃定了真实的身份。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是在……等着验证么?

张安平不由敲击桌面,进入了烧脑模式。

很快他就猜到了王天风这么做的目的:

王天风怀疑自己后,能验证的渠道只有青松案,他反思青松案以后,就将目光落在了袁农的身上——通过折磨袁农,让自己看到有人在复查青松案,这种情况下,保袁农的方式只有一个:

让青松撤离!

也就是只要苏默声撤离,就可以验证他的怀疑。

而他能想到这种方式,应该是看到了袁农在老虎桥监狱中并未被处决后得出的结论。

按照正常的流程,失去了价值的袁农,又是典型的“死硬份子”,早就应该被送往雨花台处决了,袁农却依然在监狱活着,他便意识到这是有人在保袁农。

因此他才通过这种方式来验证。

一旦自己要保袁农,苏默声必然要撤离——此时国民政府的经济是彻底崩了,作为经济部高级顾问的苏默声撤离的代价不高,二选一的情况下,撤离是最划算的选择。

“对我……”

“还真是了解啊!”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既然看破了王天风的打算,他自然不可能上当。

该如何破局?

这局,过于歹毒了!

保袁农,就要坐实王天风的怀疑;

不保袁农……

张安平不由握紧拳头,这不可能!

这是自己的同志,不管他是不是曾墨怡的亲人,自己都必须保!

假死药?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被张安平马上否决。

不可以!

王天风已经见过假死药,这时候如果让袁农诈死,他怎么可能会上当?

赵伟恒!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或许可以从赵伟恒的身上寻找答案。

他“调阅”脑海中有关赵伟恒的种种档案。

给每一个特务建立一份详实的档案,是张安平布局的最大依仗——档案越详实,他就对对方越了解,赵伟恒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因此张安平脑海中有关赵伟恒的档案一大堆。

审视完赵伟恒的所有信息,张安平做出以下判断:

赵伟恒不是直接倒向王天风的,而是王天风利用把柄控制了他——把柄大概是那一次利用赵伟恒走货;

赵伟恒这一次入局,也绝对不知道王天风真正的目的!

“剃刀?”

这个代号浮现在了张安平的脑海中,自己不好出面阻止赵伟恒的行动,可是,毛仁凤呢?

党通局呢?

剃刀是党通局的精英特工,让她意识到赵伟恒重查青松案是剑指苏默声,党通局那边,一定会有动作!

当初王天风拿下苏默声,让叶修峰非常恼火——彼时的毛仁凤还在暗中推波助澜,期待叶修峰因此跟自己交恶。

现在毛系的人意图通过袁农对付苏默声,叶修峰必然要找毛仁凤,毛仁凤当下不会选择跟叶修峰硬刚,必然会制止赵伟恒。

到时候再加上剃刀的身份暴露,毛仁凤一定会将赵伟恒打发走。

如此,正好破局。

【时间!】

【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

【趁着这段时间,可以调查王天风的落脚处,在保密局的彻底撤离南京前,集中保密局的力量,完成对王天风的绝杀!】

【这只毒蜂,绝对不能让他游离在外!】

张安平确定了破局之法后,决意立刻实施。

同一时刻。

乔装打扮后的王天风,正在老虎桥监狱外,目光幽幽地注视着这座戒备森严的监狱。

“如果是你,你绝对不会认为我会跟着赵伟恒来提审袁农。”

这是王天风的最后一丝的侥幸。

时间一点点过去,监狱的大门打开,赵伟恒的车缓慢驶出。

王天风见状后撂下一枚银元,快速下楼后开车遥遥跟上了赵伟恒的汽车。

一次次的失败,让他不敢有一丝的小觑。

因此,自从确定袁农还活着后,他就知道“喀秋莎”一定是保了袁农一把,这才没让袁农被处决。

既然保了袁农,那么,但凡有针对袁农的动作,“喀秋莎”一定会立刻察觉!

“喀秋莎”能在自己的一次次调查中始终不露蛛丝马迹,能力毋庸置疑——他一定会猜到赵伟恒的背后是自己。

那么,秘密提审袁农,自己一定会参与!

这是一个除掉自己的绝佳机会!

所以赵伟恒——一定会遭遇伏击。

可是,如果没有呢?

赵伟恒,不会遭遇到伏击呢?

那么,只能坐实自己的猜测、打消自己的最后一抹侥幸:

喀秋莎,对自己无比的了解,知道这是自己的试探,所以才没有对赵伟恒下手。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跟着赵伟恒。

而如此了解自己的人,只有一个。

他叫……

张安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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