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天灾将至

清晨的微光透过高大的玻璃彩窗,洒在罗兰城王宫空旷的大殿中央,却又好似太阳从未升起一样。

往日庄严肃穆的朝会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死寂一般的冷清,以及那来自宫廷之外的咆哮——

那是暴徒们在冲击城堡大门时发出的怒吼,一大清早这群泥腿子就是如此的吵闹。

西奥登·德瓦卢也是一样。

此刻的他瘫坐在那高大的王座之上,胸口不断起伏着,嘴里发出犹如尸鬼一般的喘息。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这位昔日威严的国王仿佛又老了十几岁,本就褶皱的皮肤此刻更是松弛灰败,就像被剃了毛的耗子一样。

毫无疑问——

圣水又一次断供了。

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甲抠进了天鹅绒扶手,试图以此来缓解那如同万蚁噬咬般的空虚感。

“该死的卡修斯……我就知道这家伙靠不住!和那个死了的马吕斯一样,这群出身低贱的家伙总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西奥登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时而清澈,时而浑浊。

他的王宫也是如此,一会儿变亮,一会儿变暗。

前一秒那巍峨的大殿还是富丽堂皇依旧,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口深邃幽暗的枯井。

万千厉鬼仿佛从那墙壁上渗出,像流淌的沥青一般爬到他的脚边,想要将什么东西讨回来——

就好像德瓦卢家族欠他们一样!

西奥登冷漠地看着那些像蛆一样扭动的灵魂,倒是没有被那幻象吓到。真正令他感到恐慌的是,他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又一次被人偷走了。

消失的不只是守墓人,还有那些昔日簇拥在他身旁的贵族和廷臣,这些家伙现在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这群墙头草!

西奥登用脚都能猜到他们现在在哪里,以及那肚子里又打着什么算盘。他们无非是想等自己栽个跟头,好从自己手上再要些好处过来,就像当初三级会议刚召开时那样。

“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嘴里絮絮低语着诅咒。

他到底还是老了——

奥斯历1053年的冬天,他尚且拥有戏耍各方势力的能力,将王国的各个派系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在更早之前,他还能巧妙地运用绿林军这把刀削弱与王庭貌合神离的地方贵族,并借助裁判庭的力量来打扫一片狼藉的战场。

但仅仅一年时间,到了奥斯历1054年的冬天,权势达到顶峰的西奥登便迎来了人生的最低谷。

手握百万大军的“雄狮之首”,面对一群围攻王庭的暴民竟然束手无策,只能枯坐在王位上。

自打马吕斯死后,他手中的牌越来越少了。

这时候,台阶之下传来声音——

“陛下,王宫外的暴民数量又多了一倍,听说他们昨晚占领了城防军的军械库!如果我们再不做些什么的话——”

西奥登猛地锤了一下扶手,朝着王座之下咆哮道。

“传我命令!让弓箭手放箭!让火枪手开枪!把那些试图靠近王宫的泥腿子都杀光!无需警告,不用留俘虏,我要看到血流成河!德瓦卢的王座是用铁与血换来的!想要我头顶的王冠,那就拿人头来换!”

那声嘶力竭的咆哮在大殿内回荡。

台阶之下,军事大臣安托万·曼达单膝跪地。

这位曾经在舞会上风度翩翩的大臣,此刻发丝凌乱,满头大汗,身体更是抖如筛糠一样。

“陛下……”

安托万的牙齿打着颤,不得不硬着头皮打断国王的幻想,“皇家卫队已经全力以赴了,从上个月他们就已经按您的吩咐去做了。但,但是暴民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当务之急是调集增援——”

“增援?我的外籍佣兵呢?”西奥登瞪大了眼睛,“让那群罗德人去教训他们!”

“陛下……他们早就顶上去了。”

安托万绝望地抬起头,颤颤巍巍地说道,“您忘了吗?他们三天前就按您的吩咐,换上了皇家卫队的衣服……我不否认他们的勇猛,但这张牌我们已经打出去了。”

西奥登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怒火更盛。

“那就征召那些贵族的私兵!传我命令,任埃菲尔公爵为王国元帅,立刻动员北方所有的征召兵增援罗兰城!”

听到这个命令,安托万绝望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看着王座上那位歇斯底里的君主,他颤抖着说出了那个被国王选择性遗忘的真相。

“陛下……埃菲尔公爵恐怕不会来。”

西奥登眼睛瞪大。

“你说为什么?他敢违抗我的命令?!”

安托万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继续说道。

“您,您还记得半个月前吗?您的弟弟海格默殿下从暮色行省撤军的时候,因为缺乏粮草,强行征用了埃菲尔公爵名下商队的粮食……”

西奥登当然记得这件事。

那批粮食是埃菲尔公爵准备卖到坎贝尔公国的货物,他还为此狠狠地骂过海格默一顿,不过很显然埃菲尔公爵并没有对那不轻不重的惩罚感到满意。

尤其是去年冬月的政变,国王打破法理插手了公国的内政,已经触碰到了贵族们敏感的神经。埃菲尔公爵对此事本就颇有微词,海格默的“劫富济贫”更是彻底得罪了这位拥有实权的北方公爵。

这批粮食被狮心骑士团截获之后,一部分被海格默用于赈济沿途遇到的灾民,只有一少部分最终回到了罗兰城。

这些粮食对于罗兰城的局势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它带回来的麻烦却是几车水都浇不灭。

如今围攻王宫的这群暴徒们,就有那家伙从外面带回来的乞丐,甚至还混着一群更麻烦的人!

每当想起这事儿,西奥登便气得肝疼。

在这个节骨眼上,除非西奥登能拿出比卖掉一个行省更诱人的利益,否则那位公爵绝不可能出兵来救自己。

和其他吃得满肚肥肠的贵族一样,隔岸观火更符合埃菲尔公爵的利益。

“混账!”

西奥登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咒骂,拳头狠狠地锤在了天鹅绒扶手垫上。

“这个可耻的叛国者,他背叛了他的国王!还有海格默,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我让他去打仗,他却给我到处树敌!我交给他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办好,净给我找麻烦!”

看着陷入癫狂的国王,安托万知道大势已去。他向前爬了几步,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陛下,眼下罗兰城怕是保不住了,那些暴民们已经彻底疯了!我建议您立刻移步到郊区的夏宫,罗兰郡的乡下贵族们仍然是我们的支持者。只要我们到了那群叛军影响不到的地方,我们就能重整防御,到时候再带着人杀回来也不迟——”

这句话像是踩到了西奥登的脚趾。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来,一把抓起象征权力的沉重权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安托万砸了过去。

“咣当——”

权杖砸在安托万身边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了一个凹坑,吓得这位大臣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你想让我逃跑?!想都别想!这是我的王宫!是德瓦卢家族荣耀的象征!我的父王和先祖们都在看着我!”

西奥登站在台阶上,枯瘦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剧烈摇晃,但他依然死死抓着王座的扶手,就好像那是他的心跳一样。

“告诉我的士兵,还有我的将军们,他们的国王哪里也不去!他就在这里,和他们在一起!”

“我倒要看看,那群泥腿子用什么闯进这里!”

“是,是!”安托万惶恐地应声,脚步匆匆地逃出了空旷的大殿,一刻也不敢停留。

他生怕被正在气头上的国王拉出去砍了,在这种节骨眼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西奥登余怒未消地盯着大殿的入口,胸口剧烈起伏。

片刻后,他的嘴角又翘起了一丝扭曲的笑容,干枯地笑着,跌倒似的坐回了王座上。

他还没输——

虽然他心里一万个瞧不上他那迂腐而固执的弟弟,但也正是因为那家伙心中的迂腐和固执,“辉光骑士”永远不可能将剑对准自己的君王。

只要辉光骑士不倒下。

他的王冠就不可能跌倒!

想到那家伙正在屠杀自己心中最放不下的平民,西奥登的笑容便愈发扭曲了。

就像一年前夜深人静之时,他站在王宫的露台上,欣赏着那场吞没贫民窟的大火时一样。

那是他这辈子看过最华丽的演出,由威克顿男爵为他设计,皇家卫队倾情出演。

而现在——

或许他的弟弟能够将它超越。

“痛苦吧……痛就对了。”

火焰灼烧一般的干涸爬上了喉咙,西奥登看向了那群像虫子一样躲在大理石柱下发抖的侍者,大声吼道。

“去地窖!拿我的葡萄酒来!”

他渴了!

……

莱恩的国王正痛饮着美酒,宫门外的鲜血沿着石板的缝隙横流。海格默擦拭着手中的骑士长剑,空洞的眼神中写满了彷徨,那座伫立在他心中的神像就像碎掉了一样。

一年前,他的对手还是暮色行省的叛军和异端。仅仅一年的时间,他手中的剑就不得不对准了自己的故乡。

站在尸山骨海之上的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恨谁,那群暴徒们的身后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国王……

今日之事,无非往日的延续。

只不过这一次,火烧进了他自己的家。

就在辉光骑士陷入迷茫之时,刚刚从国民议会秘密据点逃脱的法耶特元帅,正紧跟着“暗影”大人的脚步冲进了下城区的小巷。

自打旧的贫民窟被烧毁之后,这里便成了罗兰城新的贫民窟,住着那些外地来讨生活的人。

错综复杂的巷道如同城市的肠道一样,散发着腐臭味的雾气将遗落在墙角的尸体和垃圾遮挡。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

法耶特顿时一惊,认得那是皇家卫队的哨声,心脏一时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守墓人显然并非独自行动,就在他们突入秘密据点的同时,皇家卫队早已包围了这片街区。

果不其然,两人刚刚拐过一条小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他们侧面的巷口传来。

“在那边!抓住他们——”

“开火,直接开火!”

一名皇家卫队的长官打断了部下的吵闹,呵斥着身后的士兵将逃窜的目标就地格杀。

他们根本不需要俘虏。

有颗脑袋就够了。

五名士兵匆忙地举起手中的火枪,瞄准法耶特的背后正欲扣动扳机。然而就在这时,几道黑影从屋顶跃下,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们身旁。

“嗤——”

没有杀猪般的惨叫,只有利刃切开喉咙的轻微声响。

那几名压低兜帽的刺客动作干脆利落,一瞬间便将匕首捅进了那几名士兵的喉咙。

喷涌的鲜血洒在了雪地上,弄脏了墙。

皇家卫队的长官惊得张大了嘴,拔出指挥刀的同时调集了全身的神圣之气,正欲与那几名刺客死战。

然而他才刚一剑挥出,一缕渺如轻烟的黑芒便从他喉间划过,令他的脑袋滚去了路旁。

站在尸体旁边的刺客,朝着塔诺斯的方向微微颔首,他们都是暗影魔将亲自培养的部下。

塔诺斯没有看他们,也没有看那些尸体,只是同身后气喘吁吁的法耶特平静地说道。

“跟上,目的地快到了。”

法耶特吞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撼与恐惧。他快步追上塔诺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先生,我很感谢您出手相助……我理解您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但您总得告诉我,您为什么帮我们吧?

塔诺斯淡定回答。

“因为,这里正在酝酿混沌的威胁。”

“混沌?!”

法耶特愣住了,紧追不舍的脚步差点停下。

“这不可能,混沌怎么会发生在我们这里!你说雷鸣城我都相信……罗兰城绝不可能!”

他当然知道混沌是什么,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听见这个词。

毕竟这里可不是亵.渎的暮色行省,而是历史悠久的罗兰城!整个奥斯大陆东部,没有比圣罗兰大教堂更宏伟的教堂了。

所谓狂信者的悖论正在于此,越是狂热的信徒越看不见自己身上的污点和亵.渎。

但相反,纯洁无垢的他们却清醒地知晓全宇宙的污浊。

“没错。”

塔诺斯懒得和这家伙辩论。

身为一名恶魔,他对圣言书上的东西一个字都不信,更不会在乎罗兰城和雷鸣城谁更虔诚。

他只是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

“我们的情报显示,来自学邦的魔法师正在皇家监狱里主持一场亵渎的仪式。他们不仅是在帮助国王镇压叛乱,更是在利用这数万名起义者的灵魂,作为某种邪恶召唤的祭品。”

情报并不一定准确,毕竟泄露这条情报的人据说只是一名被吓破了胆的狱卒。一个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难免会对事实加上自己的想象。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的是,那座监狱里现在站满了魔法学徒,就像万仞山脉的鼠洞。

“祭品……”法耶特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大脑,却也让他心中稍微好受了一点。

至少亵.渎的不是莱恩人。

而是学邦。

塔诺斯继续说道。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事实就是如此,并且已经在万仞山脉上得到了验证。如果我们袖手旁观,将有数以万计的人死去。你问我为什么帮你们,我其实并不想管你们,但现在我们不得不做点什么。”

法耶特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虽然他隐约猜到学邦可能介入了罗兰城的局势,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介入得如此之深,而且越过国王直接站在了守墓人的身后!

而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那个被视为人类智慧灯塔的学邦,竟然是混沌的帮凶!

“他们不是帝国的附庸吗?他们怎么敢……”法耶特下意识地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个愈发癫狂的时代,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而且对于现在的罗兰城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为那脆弱的国民议会,争取来眼前唯一能争取到的支持。

这些人,似乎比南方的公爵更厉害!

两人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冲进了一处隐蔽的废弃院落。

法耶特原本以为这里驻扎着这位暗影阁下的私兵,却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那院落的中央,一群披着黑袍的侍僧正在忙碌。

他们之中有的人双手捧着一枚紫色的魔晶,口中诵念着咒语。也有的人手持金属器具,在地上勾画着复杂的魔法阵。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以及某种比硫磺味儿更可怕的气息——

那是地狱的味道!

而就在他们身旁不远,还行走着几只搬箱子的骷髅!

法耶特猛地停下脚步,看向站在身旁的“暗影”,本就冻僵的脸颊更是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你们是……恶魔的信徒?!”

圣西斯在上!

刚才他竟与恶魔并肩同行,还看着他们杀死了自己的同胞!

周围的黑袍侍僧并没有理会他的惊呼,依旧专注地调试着法阵,只是那些咯吱嘎嘣的骷髅兵们多看了他两眼。

看着不住后退的法耶特,塔诺斯既没有动手,也没有阻拦,只是嘴角翘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恶魔的信徒还行。

这位元帅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恶魔。

“你是今天才意识到的吗?”

言外之意——

我们不是已经合作很久了吗?

法耶特看着似笑非笑的暗影阁下,喉结动了动,迅速冷静下来,消化了脑海中的诧异与惶恐。

原来如此——

“你就是那位神秘刺客?”

“是的,”塔诺斯微微颔首,“如果不是我出手,你可能上个月就吊死在绞架上了。包括那个叫纽卡斯的伙计,他是你们的金主兼顾问?总之,如果不是我们秘密处理掉了告密者和知情人,区区一个朗巴内男爵的女儿,在这种事情上还真保不住他。”

“……我很难相信地狱的恶魔会发自内心地为我们好,但我又觉得现在讨论好坏过于幼稚了,”法耶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必须谢谢你,暗影阁下,我们的起义有太多仓促的地方。”

“不客气,谁都有不成熟的时候。”

塔诺斯微微一笑,看着已经冷静下来不再后退的元帅阁下,食指拨弄了下帽檐,用优雅的声音继续说道。

“就如你所看见的那样,我们是谁的信徒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士兵在流血,你的故乡在燃烧。如果任由局势恶化下去,你们的死不会改变任何事情,只会往我们敌人的炉子里添一把燃料……所以,我们只能合作了。”

法耶特耸了耸肩膀。

“怎么合作?把我的灵魂献给你们吗?”

“那是《圣言书》对我们的污蔑,如果你不相信我们,你的灵魂对我们毫无用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塔诺斯伸出那只苍白的手,将法耶特的目光引向了一旁正在散发着幽光的魔法阵。

“我们的陛下提出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我们会通过部署在罗兰城中的魔法阵,将大墓地的灵魂接引到这里。”

法耶特紧张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塔诺斯微笑着说道,“我们的灵魂会接管那些倒在街头的血肉之躯,他们将以亡灵的身份苏醒。”

“他们会代替已经死去的主人,冲进奔流河畔的那座监狱,替身体的原主人夺回那些被窃走的灵魂……在它们被彻底吃干抹净之前。”

法耶特屏住呼吸,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这听起来……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你们自己也可以做这件事?”

塔诺斯微笑着点头。

“是这样没错,但如果能够得到罗兰城市民的配合,我们的计划会顺利得多,至少不会被那群暴民们挡住。而如果我们的人能在你的麾下战斗,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们对你的军事能力还是认可的。”

“可是如果圣城知道——”

“别管圣城了,他们根本不在乎你们。而等到他们重新在乎你们,一切都已经晚了……想想暮色行省的事情吧!”

打断了法耶特的话,塔诺斯看着这位国民议会元帅的眼睛,发出了恶魔一般的低语。

“我们需要你作出选择——”

“是带着死去的部下们再战一次,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这座城市死去。”

(本章完)

第588章 皇家监狱前的厮杀!

法耶特的回答根本不用猜。

一切正如深不可测的魔王所料,这群走投无路的落水者,只能拼尽全力抓住身边的每一棵稻草。

罗兰城的雪还在下。

然而再大的风雪似乎也无法遮盖罗兰城王宫城门之下的惨状。

数不尽的尸体堆积在广场上无人去捡,一双双死灰色的眼睛,睫毛被冰雪粘上。

他们有的穿着粗布麻衣,有的抓着火枪和草叉,有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冻硬的面包——那既是他们冲锋的理由,也是他们为理想支付的代价。

去年冬月之时,西奥登·德瓦卢曾在这里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为那些死在冬月大火中的莱恩人潸然泪下。

而如今,站在王宫的露台上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无人收尸的乱葬岗……

城墙之上。

辉光骑士海格默静静伫立,面对这死寂的广场。

那身象征着骑士之乡荣耀的银色铠甲,此刻黯淡无光,斑驳的血迹就像是生锈了一样。

他并没有看向那些被他亲手斩杀的子民,只是沉默地盯着手中那柄象征荣耀的长剑。

他的剑刃微微颤抖。

不只是剑。

就连他识海中那片曾经神圣不可动摇的领域——“白银城堡”,此刻也发生了令人心悸的变化。

只见那纯净如银的城墙,不知何时竟爬满了猩红色的裂纹。笼罩塔楼的光芒不再温暖,反而透着一股阴冷的肃杀。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城堡的内部,一座座盔甲已经被替换成了黑铁铸造的刑具,而那耸立的长戟与刀剑更是变成了魔鬼的爪牙。

那不像是守护着王国荣耀的堡垒,反倒像一座关押并折磨了无数冤魂的血色监狱。

万幸的是,这群叛军之中并没有诞生能逼他使出领域全力以赴应对的强者。

而这座血腥狰狞的监狱,目前也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海格默的身后,站着狮心骑士团的骑士和扈从,以及镇守王宫的皇家卫队士兵们。

以往他的背影总是众人视线的焦点,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人们已经不再敢注视他。

不止如此——

那一双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已经不再是崇拜,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乃至恐慌!

那个曾经如太阳一般照耀着罗兰城的背影,此刻却像通往深渊的入口一样……

一名骑士走到了海格默的身后,揭开了沾着鲜血与碎肉的面罩,压低了声音禀报。

“团长……叛军占领了我们西侧的城防军军营,劫持了军械库里的火炮。我建议,派出一队骑兵拦截他们……如果让他们把火炮推到城门口,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海格默听到了身后的低语,却并没有回头。

一股猩红色的气息正缓慢侵入他的识海,他必须全力压制那股撕咬他精神的力量,一刻也松懈不了。

‘到我这边来吧。’

‘闭嘴。’海格默紧咬着牙,在心灵深处发出一声低吼。

对于他的倔强,虚空中的声音却只是轻轻一笑,将暴虐与杀戮藏在了理性的面具之下。

‘你还在坚持什么?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吗?你,还有你身后的所有人,以及你们的荣耀……都只不过是奥斯帝国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你们此刻所感受到的一切痛苦,也正是源于这份埋在灵魂中的诅咒。’

‘……’

‘难道不是吗?他们在圣城纵饮美酒,坐享无尽的繁华,而你们却在这里为了几块面包和几张废纸自相残杀。如果我没有来到这里,就算再过上1000年,这片土地上的故事依旧如此。你的灵魂将在这里轮回很多次,下次翻开的还是同样的剧本,下下次也是。’

‘……’

‘唯有鲜血才能书写真理,也唯有杀出一条血路,你们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赎。到我这边来吧……反正你一只脚已经站在我这边了不是吗?我可以给你公平,以及你想要的解脱。’

海格默呼出了一口白雾,强行压下了心头的躁动与低语,却反驳不了那冥冥之中的声音。

难道不是吗?

他不禁反问自己。

德瓦卢家族坚守在边陲之地,为奥斯帝国呕心沥血,然而帝国却没有正眼瞧过他们这些蛮夷。

一千年前,莱恩人可不是蛮夷。

直到圣光照耀到这片土地上,他们逐渐就是了。最先消失的是语言,然后是信仰,最后是文明。

海格默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思考这些东西,但内心深处崩塌的信仰却需要东西来填满。

《圣言书》已经不是他的救赎,《新约》当然也不是,而他更不可能信仰混沌或者魔神,但人总得相信点什么。

于是——

历史就代替了本属于宗教的生态位。

至少那冥冥之中的声音并没有说错。

奥斯帝国可以拯救他们,但那些傲慢的家伙偏偏要等到事情无法挽回之后再装模作样地出手。

如果艾萨克王朝仍然屹立在这片大地上,莱恩人根本不必依赖任何人的力量,只靠自己就能战胜混沌与恶魔……

真想,把他们杀光。

海格默不禁做如此想。

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结束那永远轮回的痛苦。

看着沉默不语的海格默,站在他身后的骑士犹豫着要不要再报告一次,一只手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回过头,只见副官阿拉兰德·修文冲着他摇了摇头。

“交给我吧。”

那骑士咽了口唾沫,点头退下了。

……

出击的时间定在了中午。

狮心骑士团必须在市民们将火炮推到城堡之前,将他们聚集起来的火药摧毁。而可以预见的是,那必将是一场苦战。

这群叛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批威力出奇的步枪和炸药,就连超凡者都会感到棘手。

副官阿拉兰德·修文离开了城墙,来到了王宫侧厅正对的教堂。

教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残烛在苟延残喘,能够用来维持圣光体面的物资已经不多了。

阿拉兰德摘下头盔,搁在一旁的长椅上,随后坐在那尊布满灰尘的神像前为出征默默祈祷。

‘神啊——’

‘请宽恕您的子民吧。’

也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神像的背后响起,就像屋顶落下的灰尘一样落在了他的肩上。

“可怜的孩子。”

阿拉兰德猛地抬头,手下意识摸向了剑柄。只见一名身穿破旧灰袍的年迈修士正站在神像的旁边,似乎在擦拭着雕像。

他刚才竟然没注意到他。

“你是谁?”阿拉兰德警惕地问道。

老修士缓缓开口,声音就像漏风的口哨。

“一个老头罢了。”

“你没有去避难?”

“这座城里还有比陛下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吗?”老头淡淡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何况我走了,谁来倾听你们的祈祷。”

阿拉兰德沉默不语。

老修士从他身上收回了视线,浑浊的瞳孔继续看向了神像,抬起抹布擦了擦阴影下的灰尘。

“我听见了神明的哭泣,祂很伤心,祂不明白为何虔诚的羔羊会变成面目可憎的恶狼。骑士将剑对准了农民,国王坐在王座上咆哮,而贵族坐在远处看热闹……莱恩人的血填满了沟渠。”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阿拉兰德的心口,也让他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反刺向那老修士的眉心。

“注意你的言辞,修士。”

“如你所愿。”

老修士温和地说道,不再开口。然而听着那抹布擦拭神像的声音,阿拉兰德的心中却感觉有锉刀在挠。

他的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继续开口,就像是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一样。

“我们是在履行职责……这是国王的命令!你也看见了,外面那些家伙都是叛徒,他们死有余辜!”

“是吗?”

老修士停下了手中的扫帚,缓缓抬起头,看向教堂窗外那座被血色笼罩的城墙。

“如果真是如此,你们应该会为昨日的胜利而自豪,可为什么我从你的脸上看不见微笑?还有你们的团长海格默殿下,我很尊敬他,无论是他的实力,还是荣耀……可现在,那头骄傲的狮子还值得我尊敬吗?”

阿拉兰德的瞳孔骤然收缩,想要开口驳斥,却说不出驳斥的话。

因为,他也注意到了。

最近的海格默变得越来越沉默,身上的气息也变得诡异起来,愈发感受不到圣光的力量。

这并非意味着海格默变弱了。

相反,他似乎比以前更强,只是这份强大中却燃烧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魔鬼的味道……

“看来不只是我这么觉得……”

老修士观察了一会儿阿拉兰德脸上的表情,轻轻叹息了一声,用遗憾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这或许是所有超凡者都难以逃脱的宿命,一个人离神越近,便离人越远,然后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力量来自于何处。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们的辉光骑士,就不再是我们的骑士了,而是混沌——”

“闭嘴!”

坐在长椅上的阿拉兰德忽然暴起,一把抓住了老修士的衣领,双眼赤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告诉我!怎样才能让我们的团长变回以前的样子?!”

显然——

他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底气,自己的团长不会成为混沌的傀儡。否则他压根用不着这么激动,笑笑就过去了。

为难一个修士有什么用呢?

老修士任由对方抓着自己,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是用那和蔼而悲悯的目光看着这位濒临崩溃的骑士。

阿拉兰德的呼吸逐渐平复,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抓着老修士衣领的手也随之松开,低下头。

“抱歉……”

“没事。”老修士轻轻摇头,用和蔼的声音继续说道,“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你的愤怒并非你的本意。”

“……”

看着没有说话的骑士,老修士将手中的抹布轻轻放在一旁,看着窗外的天色,继续说道。

“你的痛苦,你长官的痛苦,其实根源都在于一处。想要拯救海格默殿下,恐怕只有一个办法。”

“根源?”

阿拉兰德将头抬起。

“是什么?”

“是陛下。”

教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直到一声清脆的剑鸣。

“镪——”

阿拉兰德的长剑出鞘,寒光照亮了他那张惊恐而扭曲的脸,也照亮了老修士脸上的淡定。

“你是百科全书派的人!”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大逆不道的修士。只要他的手腕一用力,这颗苍老的头颅就会滚落在地。

然而,老修士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闪躲。

“我是侍奉神灵之人,我不隶属于任何派系,自然也不效忠于您的陛下……所以我会和您说一点实话。”

“如今莱恩王国的乱局,难道不正是因为那个无能的国王吗?他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要让整个王国为他陪葬!”

“想要保全德瓦卢家族最后的荣光,唯有让真正心怀骑士热忱的人加冕为王。你很清楚谁更配得上那顶王冠,而那不仅仅是你我心中所想,也是圣西斯心中所想!”

“把国王交给起义者,平息他们的怒火。或者,就让整个王国在他们的愤怒中下葬吧。”

最后看了一眼瞳孔颤动的阿拉兰德,老修士缓缓闭上了双眼,做出了准备为信仰殉道的模样。

“如果你想杀了我,那就动手吧。”

阿拉兰德的手在颤抖,心中的信仰与忠诚在进行着殊死的搏斗,瞳孔中写满了挣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直到那长剑渐渐离开了修士的喉咙。

“镪——”

长剑归鞘。

阿拉兰德后退了两步,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脊梁,一直跌跌撞撞的退到了教堂的门口。

他没有道别,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眉目低垂的老人,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堂。

或许——

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用那具已经腐烂的尸体平息市民们的怒火。

然后,让真正的狮子加冕为王!

阿拉兰德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消失在风雪中的时候,站在神像旁的修士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那浑浊的瞳孔中,缓缓旋转着淡蓝色的立方晶体。

而那晶体的形状,正与奥蒙·思歌德贤者眼中的晶体一模一样……

……

杀戮本身不会招来混沌的腐蚀,就像贪婪本身不会招来永饥之爪一样。

只有“不受约束的贪婪”与“永无止境的欲望”,才是引来永饥之爪的关键钥匙。

毁灭之焰也是如此。

一旦在杀戮中迷失了自我,即使是半神也会成为混沌的俘虏。并且实力越是强悍,受到那来自虚空中业力牵引的力量越强。

这也是为什么无论圣西斯还是魔神,都不提倡通过杀戮来获取力量,即便那是最快的途径。

至于吃人,当然更快了。

毕竟死去的灵魂掉落的只是一点“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灵质,哪里比得了将一个人的灵魂完全炼化。

那都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甚至不是一个类型。

毕竟单纯的杀戮虽然能令实力增长,但却无法直接影响灵魂等级。从这个角度来讲,“圣水”的确是一大发明。

它解决了提升灵魂等级必须在众人心中建立传奇的难题,让神灵成为了一种可以生产出来的东西。

也正是因此——

灵魂学派根本不介意让他们的小白鼠先成为神灵,因为凡是可以生产的东西都是工具。

他们已经成了凌驾于神灵之上的存在。

至于卡修斯。

他当然知道学邦在利用自己,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毕竟哪怕他不被学邦利用,也是被国王利用,甚至被马吕斯利用……难道埃迪就不被另一个更强的魔法师利用了吗?

被利用从来都不是什么坏事,没有利用价值才更值得惋惜,尤其是在这种乱世里。

“……原来圣水是这样产生的。”

皇家监狱的地牢。

看着晃动在透明容器中的澄澈液体,卡修斯的脸上露出了迷醉的表情,恨不得将它一口吸个干净。

看着他贪婪的表情,埃迪只是淡淡笑了笑,嘴角翘着一抹属于研究者的自傲。

“现在你知道和我们差得有多远了吧?”

卡修斯回头看向了埃迪,面带笑容地张开了双臂,由衷赞叹道。

“你们赢了!我承认,你们已经是凌驾于神灵之上的存在了……那么,这东西能让我成为神灵?”

埃迪微笑着说道。

“我们会用它进一步提纯,产生‘神之血’。配合仪式的效果服用,你的体内就能诞生神格……然后你就会发现,超凡者的力量在那股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是吗?

卡修斯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再次看向了那澄澈透明的容器,眉宇忽然浮起了一抹深思。

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埃迪随口问道。

“怎么了?”

卡修斯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刚才忽然在想……林特·艾萨克是不是也是这样凝聚的神格。”

“怎么可能,那时候别说你们,我们都没搞清楚灵魂、信仰、神灵以及超凡者之间的关联。”听到这个愚蠢的问题,埃迪的嘴角忍不住翘起了一抹讥诮的嘲笑。

这群文盲似乎永远理解不了“等于”和“含于”的区别,更搞不清楚什么叫“充分条件”和“充要条件”。

他真想拿一份学邦的入学测试给这家伙写,看看他能打几分。

“那他是怎么成神的?”卡修斯倒是没在意埃迪心中想什么,只是饶有兴趣地问道。

埃迪淡淡地说道。

“当然是最古老的方法,以先知的身份倾听并回应人们的祈祷,然后再编织对应的神灵传说以及信条。随着日积月累,你会发现自己逐渐变得和昨天不一样,这种感觉据说和觉醒超凡之力的时候很像,然而实际表现出的却又完全不同……因为你实际觉醒的是凌驾于超凡之上的另一种力量。”

“比如?”

“我怎么知道,”埃迪笑了,“不过你很快就能知道了,我们的仪式已经要完成——”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城堡之外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隐约中还有士兵们惊慌失措的呼喊与惨叫。

卡修斯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看向了门外。

“什么情况?”

埃迪闭上眼睛,随后睁开,右眼闪烁着淡蓝色的星芒。

“这群该死的老鼠把地道挖到了监狱的围墙下面……你最好过去处理一下,我这边仪式还需要一会儿。”

卡修斯没有说话,脸色阴沉地径直走向门外。

而与此同时,监狱之外,骨骼摩擦的声音震天动地,成群结队的亡灵正从大街小巷中涌出。

他们都是死去的市民。

他们手中有的拿着火枪,有的拿着刀剑,眼眶中或燃烧着绿色的魂火,或是一片死寂的寒冷。

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骷髅海与尸潮,站在监狱坍塌围墙边缘的士兵们都变了脸色,握在手中的火枪不住颤抖。

“亡灵!该死——!”斯盖德金爵士咆哮了一声,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惶恐,将指挥权交给了自己的副官,借口求援匆匆跑向后方。

这群叛军!

他们竟把灵魂出卖给了恶魔!

他可没有傻乎乎地跑进坍塌的围墙里,而是在越过街垒之后拐了个弯,头也不回地撞进了小巷。

至于勋章和战刀还有帽子。

他在这一刻全都还给了他的陛下,包括那些他曾经视为生命的荣耀。

不得不说,斯盖德金是个聪明人,否则也没法从皇家卫队脱颖而出,成为陛下亲自接见的红人。

他的逃跑对于整个战局而言无足轻重,坚守皇家监狱的卫队不会轻易松手,守墓人也不会。

而革命者的进攻才刚刚开始!

随着城墙的崩塌,更多的亡灵从那坍塌废墟之下爬出,朝着坚守阵地的皇家卫队撕咬了上来。

“人民!万岁!”一名扮演尸鬼的玩家兴奋地叫喊着,挥舞着短剑冲向了最近的皇家卫队的百夫长。

那百夫长慌忙抬枪射击,子弹贯穿了那尸鬼的胸口,却根本没有阻挡它前进的脚步,很快被冲到了近处。

眼看着被尸鬼近身,那百夫长当机立断拔出腰间的战刀,一刀斩落了那尸鬼的脑袋。

头颅惯性地飞出,滚去了结冰的墙角。

然而就在他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一缕火苗却从那无头尸体的衣服下面窜了出来。

百夫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妈的——

“轰——!”

根本来不及躲闪!

冲天而起的火焰瞬间将他整个人撞飞了出去,而他身后的百人队更是如被割倒的麦子一般卧倒。

看着前方士兵的惨状,站在后方的千夫长顿时变了脸色,挥舞着战刀大声咆哮。

“别让那些亡灵靠近!”

可惜——

亡灵并不听他们的。

那些悍不畏死的战士不断地从街上以及坍塌的地道中涌出,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攻克了国民议会用一个多月都没能拿下的防线!

看着那如潮水一般涌出的军势,站在后方屋顶的法耶特元帅咽了一口唾沫,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这就是你身后那位陛下的力量吗?”

这也……太可怕了!

站在旁边的塔诺斯用食指把玩着帽檐,只是优雅而淡定地回了一句。

“并非全部。”

并非全部……

法耶特僵硬地挪动脖子,举起手中的望远镜,将视线重新投回了战场的最前方。

从四面八方涌出的亡灵已经彻底统治了战场,被夹在守墓人与国民议会中间的皇家卫队正如雪崩一般溃败。

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然发生了!

只见一道黑影划过战场,前线的骷髅兵忽然如被风刮倒的草叶一样,瞬间被收割了一片,化作纷飞的骨片!

看着从城堡中杀出的卡修斯,前线的玩家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爆发出了更兴奋的叫嚷。

“兄弟们!刷BOSS了!”

“噢噢噢!经验!我的经验!”

“冲啊!摸到就有贡献点拿!”

“为了米娅·帕德里奇妈妈!”

“???”

看着突然士气高涨的亡灵,一脸冷漠站在监狱之外的“丧钟”卡修斯忽然愣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古怪。

亡灵……

也有士气这种说法吗?

来不及犹豫,看着越来越近的骷髅海,握在他手中的匕首已经动了,再次化作一道流星杀入了战场。

不只是他——

紧随他身后的守墓人也是一样!

三百名守墓人精锐倾巢而出,手中短剑挥舞如风,顷刻之间便收割了近千名跑得快的玩家。

“卧槽——”

“狗策划又玩这套!”

“MMP!是人玩??”

预感到怪物的实力非同寻常,回过神来的萌新们顿时大呼一声上当。

难怪老玩家们居然被他们的脚步反超了,搞了半天那群经验丰富的老家伙早知道有诈!

犹豫已经来不及了,冲到前面的玩家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不过好在狗策划也并非完全不当人,即使被BOSS斩杀一样有贡献点和冥币可以拿。

而且——

这次资料片似乎多了“就地复活”的功能。死去的亡灵很快可以再次转生到距离战场最近的复活点,以新的身份重新杀回战场。

看着远处连续收割着“魔王仆人”的卡修斯,塔诺斯的脸上渐渐浮起了一抹嗜血的兴奋。

终于让这只老鼠出来了!

法耶特紧张地看向身旁的暗影大人。

“我们现在怎么办?”

塔诺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右手,随后向前一挥。

也就在他右手落下的一瞬,距离监狱围墙三百米开外的小巷中,忽然升起了一道道绵密如雨的绿芒!

那是一支支闪烁着绿芒的箭!

潜伏在小巷中的暗夜精灵们,在雪莉·月刃的带领下朝着空中释放了一轮又一轮箭雨!

作为魔王最忠诚的部下之一,如今的她已经达到了黄金级巅峰的实力。而她的姐姐更是超越父亲达到了铂金级,此刻正带领大墓地最强大的暗夜精灵法师团埋伏在战场另一侧,随时准备出击!

卡修斯的瞳孔微微一缩,一个后跳避开了瓢泼而落的箭雨。

然而他的部下就没那么幸运了,在那附魔的箭矢之下陆续倒地,转眼间,便扔下了二十多具尸体!

卡修斯的心在滴血。

虽然埃迪告诉他不用为死去的蝼蚁费心,但这些弟兄毕竟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嫡系。

看着那倾泻箭雨的方向,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狠下心来杀过去,而是朝着身后挥了挥匕首。

“退守塔楼!”

刚刚杀出监狱塔楼的守墓人迅速收缩防线,放弃了监狱围墙下的广场,一边挥舞着匕首斩落箭矢一边撤退。

玩家们迅速涌上,夺下了守墓人放弃的阵地。

眼看着旗帜已经插在了监狱的广场上,法耶特的脸上正露出一抹欣喜,可旋即神色又凝重了起来。

幽蓝色的魔光忽然亮起,笼罩了整座监狱的主楼,就像从天而降的极光!

见到这一幕,塔诺斯微微抬了下眉毛,这次终于是将帽檐上扬,而非压得更低。

“看来我们的老朋友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学邦?”

“聪明。”

塔诺斯将戴在头上的圆顶礼帽摘下,随手挂在法耶特的头顶,就像那是挂帽架一样。

“替我戴一会儿,元帅阁下。”

这次——

总算轮到他出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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