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话分两头

刚过子时。

忽然到来的兵锋,让原本宁静的白粟镇变得一片狼藉,街巷之间只剩下来回巡视的大队官兵,没来得及逃遁的江湖人,被绳索绑住双手蹲在地上等着审查。

衔月巷内燃起了大火,原本的三大家族宅邸已经被控制,残留的衔月楼门徒被全部集中在了一个大院里看管。

白粟镇的平民,在兵锋之下自行进入了戒严状态,门窗紧闭待在家里,除开几声犬吠,听不到任何声息。

镇子边角的客栈里,夜惊堂拿着黑衙的腰牌,打发走了过来搜查的官兵,把客栈大门关上后,来到了二楼。

忽然发生兵祸,连掌柜都跑了,小客栈人去楼空没有一个人。

夜惊堂来到二楼的房间,自窗口显出身形,眺望着远处的山野,聆听隔壁房间的动静。

而隔壁房间里,则要忙碌许多,几盏烛灯放在桌案上,照亮了屋子的角角落落。

身着雪色长裙的璇玑真人,趴在床榻上,脸颊贴着枕头面向外侧,闭着双眸宁静柔和,脸颊微微泛红,没有任何动静。

骆凝穿着捕快的袍子,把脸蒙的严严实实,坐在跟前仔细检查脉搏情况,眼底明显有心疼和关切。

裴湘君并未遮掩面貌,端着热水盆走进来,放在了床铺旁边,柔声询问:

“如何?”

骆凝怕璇玑真人忽然醒来发现,依旧压着嗓音:

“吃了白皇丹,体内情况恢复了些……这小贼用了离魂针,会阻碍气血流转,得先把针取出来。”

离魂针很细,刺入皮肉后连伤口都看不到,且毒素刺激肌肉收紧,强行拔会损伤气脉留下暗伤,武夫一旦被钉入重要穴位,再厉害也得乖乖束手就擒。

夜惊堂下手不狠,扎在了臀儿上,只能起限制作用,但想拔掉依旧是个麻烦事。

骆凝先给璇玑真人服下配套的解药,缓解离魂针的毒素,而后把璇玑真人翻成侧躺,解开了腰带。

璇玑真人穿着雪白长裙,浑身上下只有裙摆和绣鞋上点缀着几朵梅花瓣,本来一尘不染的白裙,因为从树冠摔下,裙摆挂出了几条小口,染了些污迹,不过整体还算完好。

六月天气热,璇玑真人穿的衣裳并不多,白裙下就是内衣和白色薄裤,裴湘君瞧见白色小衣,眼底闪过意外:

“璇玑真人是世外高人,没想到也穿这种小衣裳……”

骆凝对此倒是见怪不怪,毕竟她早就知道璇玑真人的性子,对外出尘于世比她都仙气,但私底下就是个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的酒蒙子。

“人家是山上的得道高人,岂会受世俗规矩束缚。”

骆凝帮旧友解释一句后,继续忙活。

裴湘君本来也没盯着看,但就坐在跟前,看着看着余光就发现了不对劲,微微歪头打量:

“咦~……她这是自己刮了还是……”

骆凝以前和璇玑真人同居过一段时间,知道某些世人不可能知道的小秘密,解释道:

“据教主说,女儿家三岁就开始泡药浴、练内功打底子,长大后多半个子高、体态匀称、皮肤白皙;但有些姑娘天赋太好,又过于勤奋,尚未到十一二岁开始发育的年纪,就已经打通全身气脉,就有可能变成天生的白老虎……”

裴湘君半信半疑,下意识低头瞄了眼:

“还有这种邪说?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八魁之姿……”

“有可能罢了,因人而异,又不是天赋好的都会寸草不生……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好事,看起来和小丫头片子似的,被人瞧见能羞死人……”

裴湘君眨了眨杏眸,可能是第一次见,心中好奇,想用手指摸摸,结果手刚伸到一半,骆凝就在她手上拍了下:

“你帮不上忙你就出去,别在这里捣乱!”

裴湘君把手缩回去:“我就是好奇,我是女人,又没乱摸……”

骆凝轻轻揉按,待被毒素刺激的肌肉在解药作用下彻底放松后,拔出了金针,仔细检查脉搏,见璇玑真人身体开始迅速恢复,才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奇……你也想变成这样?”

“咦~瞎说什么呢……”

……

于此同时,隔壁窗口。

夜惊堂负手而立眺望乱糟糟的小镇,神色冷峻做忧国忧民之色,蹙眉沉思。

但两间房就隔着一堵木制墙壁,两个女子说话还半点不把他当外人,想听不见真的很难。

被迫增长了新知识,夜惊堂心底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压下脑子里的杂念,尽力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在窗口等待良久,隔壁房间的‘窸窸窣窣’才安静下来,而后脚步声从过道里响起。

咚咚咚……

吱呀~

房门打开,裴湘君从外面走进了屋里。

从早上熬到现在,不停奔波打起十二分精神,精力体力都消耗太大,裴湘君脸颊上,明显多了几分困倦,关上门后,还打了个哈欠,抬起手伸了个懒腰。

“嗯~……诶?”

结果懒腰还没伸完,裴湘君就发现腰间被两只手挠了下痒痒。

忽如其来的触感,弄得她身体一缩,连忙回过身来,看向无声无息摸到背后的夜惊堂,杏眸微瞪有些恼火:

“伱做什么呢?没大没小……”

夜惊堂看着长辈气态十足的三娘,抬手帮忙整理了下有点毛躁的秀发:

“那边情况如何?”

裴湘君背对房门被夜惊堂堵住,得抬头看人,心头稍显古怪,避开夜惊堂的眼神,柔声道:

“已经没大碍了,璇玑真人身体底子很好,估计明早就会恢复如初。鸟鸟回来没有?”

“还没有,白司命估计被打斗惊到了,没跑去邬王老巢……”

夜惊堂帮着整理了两下头发,见三娘脸儿发红竟然显出些许局促,便把手放了下来:

“天色不早了,三娘先休息会儿,我来守夜即可。”

裴湘君确实勾了勾头发,轻叹道:

“我倒是想休息,凝儿怕被璇玑真人发现,要跑去外面躲着,你又得守在这里,免得璇玑真人出事。我总不能跟着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外面,她那三脚猫功夫……”

“你说谁三脚猫功夫?”

吱呀——

正说话间,房门被推开,捂得严严实实的骆凝走进来,抬手就要给三娘屁股来一下。

夜惊堂握住凝儿的手,打圆场道:

“现在镇子上兵荒马乱的,你一个人在外面等着我如何放心,让三娘跟着安全点。你们就在街尾的客栈待着,可别乱跑。”

骆凝知道邬州最近高手如云,一个人待在远处还真有点心虚,不过她心底也有点担忧,瞄了瞄夜惊堂:

“璇玑真人昏迷不醒,你……”

夜惊堂微微摊开手,有些无语。

骆凝想了想,觉得小贼从来都是在女人醒着的时候光明正大轻薄,趁着昏迷占便宜的事儿,还真不感兴趣,想想也没多说,转而又道:

“你……你需不需要调理一下?”

夜惊堂确实想调理一下,但璇玑真人就在跟前,万一调理到一半,璇玑真人醒过来,那问题可就出大了,摇头笑道:

“等明天再说吧。”

骆凝和裴湘君见此也不多说,把随身物件儿带上后,就相伴离开。

夜惊堂在窗口目送两人进入街尾的一家客栈,待裴湘君在窗口招手后,才抬手挥了挥,示意两人早点休息。

而后便在床铺上盘坐下来,长刀横置于膝,听着隔壁的动静,等着璇玑真人醒来……

——

另一边。

凌晨时分,邬州西南,河源郡。

“驾——”

蹄哒蹄哒……

急促马蹄,自郡城外的官道上飞驰而过,逐渐来到了城郊。

白司命骑在马背上,连续奔波了两个多时辰,途中偷了三匹马接力狂奔,已经从建阳跑到了河源郡,心头依旧不放心,跑出一截便回头查看情况,以免有人尾随。

如此谨慎,是因为方才在山里,他打起十二分谨慎注意后方风吹草动,明明确认没有任何异样,一阵搏杀声,却从他后方三十余丈外响起。

三十余丈对普通人来说挺远,但放在接近八大魁这个层次,几乎就是转个头就能摸到跟前的距离,完全在他侦查范围内,他没察觉到,只能说明对方轻功身法胜过他。

被这种深不可测的高手跟踪,白司命哪里敢再掉以轻心,根本不敢回伏龙洞,摆脱追踪的唯一方法,就是豁出命全速奔逃。

巅峰武人可能短距离冲刺速度骇人听闻,但一口气翻山越岭追踪飞马连续跑两个时辰,还能保持无声无息,不被顶流高手发现任何痕迹的人,在白司命看来那就不叫人了。

白司命跑到河源郡的郡城附近,依旧没发现背后有任何人跟踪的迹象,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转而调转马首,跑向了郊外的栖凤山庄。

栖凤山庄是邬州十二门中的二线江湖势力,实力一般,也就比玄武堂这种靠着祖宗积威凑数的门派强些。

虽然实力弱,但栖凤山庄人脉挺广,和相邻的泽州渊源颇深,家里的小姐,还嫁到了在泽州称霸的君山台。

白司命长途奔袭跑来这里,显然不是因为距离衔月楼最近那么简单。

白司命是邬王府的首席门客,近些年又辅佐邬王造反,对京城官场的情况了解很深,黑衙这种特务机构,不可能不去关注。

刚才从衔月楼出来,被那黑衙的阎王爷拦住去路,白司命看到了相貌,确认不是‘六煞’中的任何一人。

但那个年轻总捕,仅仅是一个照面,便蜻蜓点水般偷了一刀,直接瞬杀萧士晨,这武艺明显和‘谛听地藏’一个档次。

而且左手拔刀,用‘唯快不破’的方式突袭的刀法,实在过于显眼;白司命和仇天合是一个时代的武人,还在泽州旁边的邬州行走,想认不出来真不容易。

黑衙中人、年纪二十上下、容貌极为俊美、会八步狂刀……

这不是‘夜惊堂’还能是谁?

邬王府前些日子接到了京城的飞鸽传书,让邬王暗中派人给君山台送消息,上面的描述,和今天遇到的黑衙阎王爷一模一样。

消息是白司命安排人给君山台送的,当时他还疑惑,京城那边为何如此火急火燎,今天算是彻底明白,曹阿宁他们在京城遇到了个什么样的怪物。

先不说完全想不通的侦查能力,二十岁上下武艺能练到这一步,完全就是个翻版奉官城,不用想都知道气运通天,谁挡道谁死。

如今莫名其妙被这种活阎王带着无数高手杀到跟前,白司命知道要出大事儿。

但邬王困在山中根本走不了,麾下最强的高手就是他,根本不敢去处理这种人物,当前唯一选择,只能是继续‘借刀杀人’,催君山台快点派人过来,把这尊阎王爷送走。

至于君山台会不会来,白司命倒是不担心。

武艺高到能一对二,游刃有余解决衔月楼掌门二当家,已经能算作顶流宗师;能作为先锋带队过来围剿邬王,说明极受女帝信任、重用,以后必然权倾朝野。

这么个‘九千岁’似的人物,君山台要是还敢继续放任养虎为患,那活该被人家反手灭门。

白司命疾驰到城郊的栖凤山庄外,便飞身下马,跃入了偌大山庄之内。

几乎是白司命身影消失的同时,一只大鸟鸟,就无声无息落向了附近的山岭,吧唧一下趴在了石头上,“咕咕叽叽……”两声,估摸是在说——累死鸟鸟了……

而就在鸟鸟趴在石头上歇息了片刻,观察白司命是否在此落脚之际,一道黑影忽然从山岭间冒出来,落在了对面的山岭制高点,取出一根长筒,朝山庄内眺望。

“咕?!”

鸟鸟抬起脑壳,觉得这道人影有点眼熟……

————

昨天今天有点少,但写到晚上11点47才写完。还是求稳慢慢更新吧,强求爆更精力确实撑不住,没存稿一点容错率都没有,一卡文当场就是火烧屁股or2!

(本章完)

第190章 一路顺风

长夜未尽,黎明之前。

白粟镇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极远处的酒家饭馆内,能听到些许军卒的吆喝声。

客栈二楼的房间里,夜惊堂在床铺上盘坐,运转着玉骨龙象图的法门淬炼筋骨,耳朵则注意着周边的风吹草动。

在静默不知多久后,飞鸟掠过的声音自客栈的窗外响起,继而爪爪踹窗的轻响。

哒哒哒~~

夜惊堂睁开眼眸,提着长刀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户,一个白球球就钻了进来,落在床铺上就直挺挺往后倒去,变成了爪爪朝天的模样:

“叽……”

夜惊堂知道鸟鸟飞了一晚上很辛苦,来到床边坐下,把鸟鸟捧起来蹲在腿上顺毛:

“找到地方没有?”

“叽叽……”

鸟鸟能分辨东南西北和大概距离,夜惊堂得知白司命去了西北方两百多里的地方,便拿出舆图按照方位寻找,可见是邬州河源郡附近,栖凰山庄的势力范围。

栖凰山庄势力不大,河源郡又地处交通要道,邬王藏在其中的可能性基本没有。

白司命并未受伤,跑去哪里很可能是临时落脚办事儿,想让线索不断,肯定得早点过去……

但璇玑真人还没醒……

念及此处,夜惊堂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眼无声无息的隔壁,把鸟鸟放在枕头上,起身走出了门。

小客栈里并无外人,二楼过道里黑灯瞎火。

夜惊堂在房门上侧耳倾听,里面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没法确定情况,便打开了房门。

不算宽大的房间里,灯台里的红烛早已燃尽,留下了一滩烛泪。

已经被收进白色剑鞘里的合欢剑,平放在妆台上,旁边还摆着荷包、小葫芦等随身物件。

幔帐之间,看不出年纪的璇玑真人,身着雪白长裙,安静平躺在枕头上,胸口盖着薄被,脸上潮红消退,神色安宁,双手交叠在腰间睡姿端正。

璇玑真人相貌仪态明明都很文静柔雅,姿容也称得上一顾倾城,但脸上自然而然流露的淡然神情,总给人一种‘我什么都不在乎,所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感觉,让人一看就感觉不怎么好惹……

夜惊堂知道是德高望重的当朝帝师、道门高人,说是正道领袖也不为过,自然不会以貌取人,凭感觉去定性对方的性格。

仔细打量一眼,见女人没动静,夜惊堂缓步来到床榻跟前,想号脉查看身体情况。

结果右手伸出去,还没碰到手腕,就发现一双黑亮的眸子,在眼前无声睁开,望向了他。

“……”

四目相对,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璇玑真人睡梦中被惊醒,眼底产生了一瞬迷茫,而后失去意识前的经历就涌入脑海:

昨天中了北梁盗圣的血凝散,威力确实挺大,正在逼毒时这俊捕快闯了过来,导致她不得不走为上策……

他追,她逃,结果没逃掉,暴力提速显摆一下,还把血凝散给弄毒发了……

觉得这捕快没危险,就先压制毒性,结果这小子摸过来,竟然给她屁股来了一针……

念及此处,璇玑真人桃花眸微微一眯,流露出一抹危险神色。

?!

夜惊堂暗道不妙,正想收手退开,就发现璇玑真人交叠在腰间的左手闪电般弹出,扣住了他右手腕。

夜惊堂可是知晓对方的厉害,被惊醒要是反应过激,他胳臂可能就断了,当下直接手随力走,想要反抓住对方手腕。

璇玑真人见这胆大包天的年轻捕快,竟然敢和她拼手上功夫,眸子里闪过一丝好笑,身形当即弹起,左手同时猛拉,想要以出神入化的身手,让这年轻捕快明白什么叫天高地厚。

璇玑真人设想的场景,估摸是——白衣如雪的她从床铺上弹起,同时把夜惊堂拉向床铺,从夜惊堂上方跃过的瞬间,用薄被把夜惊堂缠成毛毛虫,摔在床铺上。

她则飘逸落地,行云流水的拿起妆台上的酒葫芦喝酒,留给夜惊堂一个难以望其项背的潇洒背影。

这想法是不错,但璇玑真人一动,就发现血凝散后劲儿挺足,身体没有完全恢复,气血流通不畅,导致弹起的力道,稍微小了那么一丢丢。

而夜惊堂提气的速度远比同水平武夫快,以至于反应竟然跟的上她,她用力一拉,夜惊堂同时脚扎大地,试图稳住身形。

而后的结果,就是璇玑真人没弹起来,夜惊堂也没站住,直接就来了个双向奔赴。

夜惊堂在璇玑真人恐怖的爆发力下被拉了个趔趄,直接往床铺栽去,本以为璇玑真人是要把他按在床铺上,起初还没想抵抗,只是准备来句:

“女侠且慢!”

但马上他就发现,面前这白衣女人不是这么想的,用力一拉后,身形竟然直接横着朝他撞来,高度完全不足以越过头顶。

架势看起来,和准备一西瓜撞死他似得。

(⊙_⊙)?!

嘭~

寂静房间里传出一声身体碰撞的闷响,而后陷入死寂。

夜惊堂被拉倒床铺跟前,又被撞的退出去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双臂抬起,接住了不知道在干啥的白衣美人。

璇玑真人撞在夜惊堂身上又落下,后背被右臂托住,腿弯被左臂托住,以标准的公主抱姿势,落在夜惊堂怀里,本来亦正亦邪的恬淡眼眸,微不可觉的抽了下。

但璇玑真人心理素质极强,硬是面不改色,淡然望着夜惊堂,一副‘她本就这么打算’的架势,来掩饰小失误。

夜惊堂瞧见这见面投怀送抱的架势,硬被搞懵了,本来脱口而出的‘女侠且慢’,此刻也变成了:

“姑娘请自重!那什么……昨天救你是正常的执行公务,你想感谢理所当然,但……我不是随便的人,你……”

说着迅速把璇玑真人放回了床铺上。

璇玑真人不好说自己力不从心失手了,便也没解释,在床榻上用手儿撑着侧脸,做出似笑非笑的模样:

“趁着女子晕厥,用暗器偷袭女人下三路,也好意思说自己不随便?”

“……”

夜惊堂实在难以想像这妖里妖气的白衣女子,竟然是大魏当朝帝师,笨笨的亲师父。

若不是知道身份,说这是以祸害江湖侠客为乐的魔教妖女,他恐怕不会有半点怀疑。

“我亮了腰牌例行巡查,姑娘不禀明身份还拒捕,我不确定底细的情况下,用金针制服是按流程办事儿……”

璇玑真人微微眯眼:“公子莫非觉得我是个很讲道理的女人?依法办事有理有据,就不会找伱麻烦?”

夜惊堂从这三言两语来看,觉得这姑娘怕确实是不怎么讲道理,他严肃道:

“我自认问心无愧,姑娘若心存芥蒂,我也没办法。还有你的伤,是我请镇上的女医师帮忙医治,我一直待在隔壁房间,如果不是姑娘方才主动跳怀里,我不会有任何冒犯之处……”

璇玑真人仔细观察夜惊堂神色,感觉没说假话,便盈盈起身套上了梅花绣鞋,把妆台上的小酒葫芦拿来,凑到红唇边抿了口。

咕噜~

烈酒入喉,昨日的更多记忆也涌入脑海。

年轻捕快给她来了一针后,摸到跟前,她见对方眼底只有秉公办事的专注谨慎,没有恶意,便没有再紧绷心弦……

虽然放下警惕,但习武多年的本能还在,无论是受重伤昏厥,还是喝大了烂醉如泥,感觉到危险,直觉就会把她惊醒;就比如刚才年轻捕快靠近摸她手腕,她当时就醒了过来……

朦朦胧胧好像记得,有人拍她的脸,还有女人的说话声,而后又脱掉了衣裳,揉臀儿拔针……

她身体都感觉到了,却没有惊醒,只能说潜意识里判断自己处于很安全的环境中,不需要强行惊醒来抵抗……

璇玑真人状态犹如宿醉过后,隐约记得些东西,但又记不太清,觉得没出大问题后,也就没有再回想,把酒葫芦放下,微微抬手:

“沙洲的烈女愁,要不要来一口?”

夜惊堂老家在梁州,距离沙洲比较近,听说过此酒的大名——此酒原名‘焚心刀’,入口柔但后劲极大,再贞烈的女子,一杯下去都得躺下任君摘采,男人亦是如此,所以又了‘烈女愁’‘仙人跪’的外号。

因为价格惊人产量又稀少,夜惊堂确实没喝过,但他完全猜不到璇玑真人下一步会作甚,哪里能接这酒。

“公务在身,不便饮酒。外面刚传穿穿回来消息,姑娘若是伤好了的话……”

璇玑真人把酒葫芦挂在腰间,来到椅子上坐下,坐姿相当文静,抬手慢条斯理倒茶:

“帮我拔了金针,可是看出了我的身份?”

夜惊堂点了点头,在对面坐下:

“在下夜惊堂。久仰真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璇玑真人微微抬指,打断了客套话:

“夜公子叫我水儿姑娘就好,真人、道长什么的,太老气了。”

夜惊堂想了想询问道:“水儿姑娘的武艺,世间鲜有敌手,但昨天却……我斗胆问一句,姑娘昨天是被谁打晕的?我在查邬王的下落,不清楚邬王手下到底有多少厉害人物……”

“……”

璇玑真人觉得自己的无敌形象,在面前这年轻捕快心里已经崩干净了。

她奉秘旨在外搜寻鸣龙图,对北梁盗圣穷追不舍的事情,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但不解释清楚,夜惊堂负责追查邬王下落,面对一个能把她撂倒的强横人物,恐怕不敢再进邬山。

璇玑真人稍作斟酌,随口解释:

“我下山云游,途径此地,遇到一条三百年道行的黑蛇,有走蛟化龙之像,为防祸及山下百姓,提剑斩了,中了点蛇毒。”

夜惊堂感觉这婆娘怕是喝大了,他皱眉道:

“此事关乎朝廷官差的安危,姑娘这般解释,怕是……”

“公子放心即可,此事与邬王没关系。我在邬州出现的事儿,还望公子守口如瓶,不要传出去,不然……”

璇玑真人说到此处,瞄了眼自己的腰下:

“我这人很记仇,新仇旧恨一起算,公子下半辈子恐怕都会后悔遇见我。”

夜惊堂说实话不太想再见璇玑真人第二次,对此拱手道:

“姑娘放心,我必然守口如瓶。”

璇玑真人喝了两口小酒,脸颊上就挂上了一抹酡红,连续当面失手好几次,可能是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她也不再久留,便站起身来,把夜惊堂的斗笠拿走扣在了头上:

“日出酒醒人将去,虽隔千山同云雨。相逢是缘,江湖再见。”

夜惊堂见璇玑真人文绉绉来这么一句,站起身来右手轻抬,稍作酝酿:

“一路顺风。”

“?”

璇玑真人瞧夜惊堂这架势,还以为要给她表演个文武双全,听见这话顿时无语,拿起合欢剑,身形微动,便如同随风柳叶,无声无息飘出了窗户,速度极快却又无声无息,姿态可谓缥缈若仙。

夜惊堂璇玑真人的超凡身法,眼底也闪过一抹赞叹,正欲转身之时,忽然听见外面又传来一声:

哗啦——

房顶被踩塌的声音。

??

夜惊堂迅速转身来到窗口打量,却见不远处的房舍上,被踩踏一个破洞,瓦片正在往下掉。

而一道仙气飘飘的白衣背影,在建筑群上方起起落落、渐行渐远,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惊堂张了张嘴,本想评价两句,想想还是算了,心中只觉八魁前三就这的话,那他去打轩辕朝,似乎也不是没把握……

——

片刻后,街尾的客栈外。

东方亮起鱼肚白,时间估摸才早上五点多,街上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影。

夜惊堂牵着马来到客栈外,见这家客栈里的人也躲兵祸跑干净了,就自行把马拴在了马厩,而后抱着睡成猪仔的鸟鸟,跃上了二楼的窗口。

宽大房间里没有灯火,长枪靠在墙边的架子床跟前。

为了方便观察,幔帐并未放下,两个女子在床榻间合衣而眠。

凝儿战斗力略低于三娘,睡在里侧,昨晚先行守夜,此时双手叠在腰间睡熟了,眼珠微动,看起来还在做梦,冷艳脸颊甚至有点紧张之感,估计不是梦到被平天教主逮住红杏出墙,就是被璇玑真人逮住移情别恋了。

三娘在放哨,侧躺在外侧,无趣的把玩着手上一根花鸟簪。

发现他从窗口摸进来,三娘就迅速把簪子收进袖子,如杏双眸眨了眨,做了个‘嘘~’的嘴型,示意凝儿刚睡下。

骆凝警觉性并不低,屋里有动静,就睁开了眼眸,继而微微撑起上半身:

“她走了?没出事儿吧?”

夜惊堂把鸟鸟放在翻过来的斗笠里面:

“没出事儿,就是璇玑真人比我想象的要……嗯……要接地气,一点高人架子都没有,令人耳目一新。”

骆凝暗暗松了口气,重新靠在枕头上,桃花美眸带着三分困倦:

“她向来随性,和半仙儿似得,凡人看不懂。你可别小瞧他,离魂针外加一堆不知名剧毒,都能安然无恙这么快醒过来,功力可谓深不可测,比三娘厉害几十倍。”

裴湘君正想接话,闻言又回过头:

“璇玑真人厉害又不是你厉害,你嘚瑟个什么?”

骆凝淡淡哼了一声:“混江湖靠的是人脉,只会莽的永远是打手,成不了一方枭雄。”

夜惊堂来到床边坐下,制止两人吵嘴,轻声道:

“刚才鸟鸟回来,说白司命逃去了河源郡。你们睡的怎么样?”

裴湘君听见这话,就知道夜惊堂想马不停蹄赶过去,蹙眉道:

“河源郡离这儿两百多里,大半天的路程,你又不是铁人,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没合眼,现在追过去了又能做什么?晕头转向和白司命打架?”

骆凝也点头:“现在就算跑过去,也已经中午了,白司命该跑早就跑了。你先休息好养精蓄锐,哪有不眠不休办事儿的,就算人受得了,马和鸟鸟也受不了这么折腾。”

夜惊堂近十二个时辰没睡觉,抗是抗得住,但不可能不疲倦,眼见两个姑娘也没睡好,想想也不坚持了,转身道:

“也罢,我睡一会儿,中午咱们出发,早点赶过去。”

裴湘君见此,翻身坐起套上了绣鞋,把夜惊堂拉住,摁在了床铺上:

“你就在这儿睡,让她给你调理一下。你是不知道,方才她睡觉半点不老实,把我当成你,手到处乱摸。”

骆凝眉头一皱:“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摸你了?”

“你睡着了你自然不知道,不光动手动脚,还呵气如兰夹腿,咦~……”

裴湘君奚落两句后,快步跑出了门,把鸟鸟都端走了。

夜惊堂眼神古怪,在旁边坐下,询问道:

“凝儿,你刚才做梦了?”

骆凝确实做梦了,梦的是被璇玑真人逮住了,差点把她吓死,怎么可能夹腿。

“你别听她瞎说,我睡觉向来一动不动,你又不是不知道。”

夜惊堂摇头笑了下,也没多问,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骆凝还以为小贼要动手动脚,摸摸馒头检查什么的,都准备偏过头去做出被强迫的模样了,发现夜惊堂老实睡觉了,眼底难免意外。

骆凝嘴唇动了动,也没多说,拉着夜惊堂的手,放在了鼓囊囊的良心上。

“……?”

夜惊堂本来想正儿八经一下,但时间好像比较仓促,想想还是翻过了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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