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王政(下)

毛邦抵达汴梁时,住进了宣仁坊的自宅。

宅子是梁王赐下的。

当年汴梁役户多,直接“白嫖”这些劳动力,兴建了一大批住宅,赐给帐下文武官员。

宣仁坊地段一般,离定鼎门不远,离宫城不近,但对中下级官员来说不错了。

即便将来当上了高官,如果没有官邸的话,也还是住这里。死后更可以传给子孙,盖因都城的这种带前、后二院的两进宅子可不一般,抢手得很。

入住之后,毛妻满面春风地指着着仆人搬运行李,婢女洒扫庭院。

几名鲜卑家兵将马送到厩边,仔细洗刷。

另有数人持械站在门口,昂头挺胸,同时好奇地看着大名鼎鼎的汴梁城。

只是有些失望,人也太少了!

毛邦没有过多地查看这个他只短暂住过的宅邸,而是带着四名宾客到书房一叙。

“此事较为紧迫,冬月前就得定下来,算一算也就四月时光。”毛邦开宗明义,直接说道:“十余年来,选官不畅,至今仍有不少州郡中正尚阙。官员入仕多靠举荐,有些地方甚至孝廉、秀才都不能每年察举,更有武人入仕占官,乱象频生。正所谓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大王所忧之事,便在于此。”

几人仔细听着。

他们的出身都不算高,除了两人是高阳孙氏、许氏这种中小士族子弟外,另外两人身份更低:一为豪强子弟,一为富商家庭出身。

大晋朝官场是士人的天下,但你若说普通百姓没资格当官,那我可要说你造谣了啊,明明是可以的,只不过实际上凤毛麟角罢了。

不过实际情况如此,久而久之,人们就真的认为只有士人才能当官了。

太康九年(288),武帝诏曰:“令内外群官举清能,拔寒素。”

看到没有,一个是让官员推荐,第二个是要求推荐“寒素”。

寒素也是士人!

可能有的寒素子弟饭都吃不饱,有的豪强顿顿大鱼大肉,但前者这类穷鬼可以当官,后者这种地方实力派,跺一跺脚能让一县翻天的人不行。

有实力造反的人没法登堂入室,没落的寒素士人却可做官,从国家稳定的角度来说好像有点问题。

“启之。”毛邦看向左下首一人,问道:“先前让你整理魏晋以来仕官履历,可已完成?”

孙容孙启之解开身旁的包袱,取出一本册子,苦笑道:“府君,皆在册中了。老夫日察夜看,还跑了五次洛阳,终于办成此事。查阅档籍之时,眼睛都看花了。”

场中几人一笑。

毛邦接过册子,一开始是随意翻看,到最后一页时才仔细审阅。

看了许久之后,放下册子,沉吟许久,道:“国朝选官不如曹魏。”

孙容自己编纂的册子,当然知道毛邦在说什么。

曹魏时期档籍多已散佚,他只能查阅史书,得知入正史有传者247人出身寒素者百人,约占四成。

国朝档籍损毁、遗失了一部分,但整体比较丰富,最后一统计,寒素为官者只占一成。

“大王说要‘实事求是’,诚斯言哉!”毛邦叹道:“都说本朝士人把持上进之途,你去一问个个不承认,此诡辩也。”

这就好比两人争论,一人说本朝是高门大族的天下,另一人马上举出寒门乃至平民当官的例子来反驳。

一个不够?两个。

两个不够?十个都有。

但数据一出,真相大白。

中高级士族当了九成的官,寒素以下占一成,全国上万官员,你举反例能举出一千个,能说明什么?

“不过,寒素为官者多能人啊。”毛邦又翻开册子,说道:“曹魏八十余名立传之台阁重臣、四方大将,寒素者六十。国朝至今,亦有——嗯,多位寒素名臣。”

说到后半段时,毛邦顿了一下。

不过,虽然比不上曹魏时四分之三的重臣都是寒素或豪强出身,本朝确实也有不少。另外,曹魏时的寒素重臣经过魏晋两朝百年经营,已然是高门大族。

但实话实说,寒素出身的官员整体能力确实强不少。

他们也经历过完整、系统的教育,即便家道中落了,至少在刚败落的那一代,仍能依靠父母乃至家族获得质量不错的教育。

同时又没有高门大族子弟身上那种臭毛病,为人相对务实,上进心强烈,愿意吃苦乃至冒险,办事尽心尽力,确实是很不错的官吏来源。

邵勋在陈留时,大力提拔董、吴、王、边等家族子弟,用起来感觉还不错。

这次他想形成固定的规矩,让寒素以下士人有个上进通道,而不是靠他个人简拔。

“寒素士人之外,大王亦欲给予武勋卓著者入仕之途。”毛邦又道:“我知你等不喜,但此事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正说话间,有仆人在门外轻呼:“官人,丞相召见。”

毛邦一愣,很快便起身,想了想后,拿起一份条陈,又对四位宾客说道:“遴选寒素士人对你等有利,选武人入仕对你等不利,但世间哪有光拿好处不付出之事?在此事上,你等与武人当勠力同心。”

说罢,匆匆而去。

******

王衍经邵勋特许在梁宫观风殿偏殿办公,这里就是如今的梁国丞相府了。

毛邦经通传入内时,老王正在欣赏院中的花木。

见得来人,王衍指了指移栽过来的名贵树木,又指了指毛邦,笑道:“瑶林琼树,今见矣。”

毛邦深施一礼,道:“丞相过誉了。”

王衍笑而不语,背着手在竹木花草之畔走来走去。

毛邦侍立于侧,静静等着他说话。

“听闻你师从燕国刘元卿(刘翰)?”王衍停下了脚步问道。

“仆师从梁王。”毛邦纠正道。

王衍大笑,道:“太白之文业,确有几分可观之处。”

“大王天授武略,生知王佐,文才武功,冠绝当世,我只习得万一,让丞相见笑了。”毛邦拱手道。

王衍收起笑容,不再揶揄,伸出右手,道:“拿来。”

毛邦取出条陈,递了过去。

王衍坐回胡床上,轻嗅着花香,聆听着鸟语,悠然自得地看着条陈。

一边看,一边拿手指点划,摇头晃脑。

毛邦耐心等着,目不斜视。

良久之后王衍放下条陈,问道:“寒素士人,普遍乡品低下,初始任官之时,往往只得小官。你这位卑权重之法,倒也不失为一条门路。”

思及此处,王衍又道:“下月,老夫于芳洲亭宴请诸郡有名望之人,你也来吧。举荐寒人,理当被作为嘉言懿行,为时人称许。”

这是要带动风潮了。

位卑权重之法,是从制度上给寒素以下之人机会,让他们执掌大权,然后凭功劳升迁。

带动风潮之意,则在于让诸州郡、朝堂高官更多任用寒人,给他们入仕的机会,不然的话,察举孝廉、高官征辟轮得到你?

“丞相此举,有张司空之风。”毛邦赞道。

“张司空”就是张华,范阳人。

毛邦在幽州多年,听这个名字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实在太有名。

张华名望极大,位高权重,更愿意提携非高门士人或寒素之人,“穷贱候门之士有一介之善者”,便“为之延誉”。

被张华赞誉的普通士人、寒素士人有哪些呢?陶侃、束皙、陈寿、霍原、刘卞、范乔等。

这种赞誉可不是说几句好话而已,事实上“药效”很强劲。

有的人直接被张华收作幕僚,踏入仕途,有的则甫一回乡,马上就“孝”了(孝廉),马上就“秀”了(秀才),还有被大士族招为女婿的。

这就是毛邦所说带动风潮的意思。

当年还有一个山涛,也非常喜欢点评小士族,大加提携。

大晋朝的寒素官员比例,大部分是那会提上去的。

但太康过后,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永泰你幸好没说老夫有王濬冲(王戎)之风。”王衍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按老夫的性情,多半也会和濬冲一般无二,都是太白压着。濬冲死后,还莫名其妙欠了一大笔债,都是太白的手笔。”

毛邦也想起了当年之事,心中暗笑。

王戎这人就与张华不一样,当尚书左仆射领吏部的时候,“未尝进寒素”,“户调门选而已”。

对了,他是王衍的从兄。

“文人之外,武人若何?”王衍又问道:“大王以武起家,不能不照拂武人。”

“纳武学为官学,辅以诏、策。”毛邦答道。

“国朝太学是摆设,以此途入官者少之又少,大王是要来真的了。”王衍抚须凝眉,道:“具体方略为何?”

“今诸武生入学五年后,即可听用为武职。”毛邦说道:“若任诸曹及州郡之官,可仿汉魏太学旧制。”

“试经?”王衍问道。

“正是。”

王衍沉吟不语。

魏文帝黄初五年(224),立太学于洛阳,入学新生称为“门人”。

“门人”入学满两年,试通一经者称为“弟子”,不通者罢遣(退学)。

“弟子”在读两年,试通二经者补“文学掌故”——仅仅只是“补”,是要等缺的,官缺出现后,还要和其他途径入仕的人竞争这个实缺,不一定真能当官。

不通者等下一年(留级),与后辈同考。

真当上“文学掌故”后,在职满两年,还可以试通三经,通过者可为“太子舍人”,不通者随后辈复试。

“太子舍人”在职满两年后,可试通四经,通过者可为“郎中”,不通者随后辈复试。

“郎中”在职满两年后,可试通五经,通过者“随才叙用”,不通者随后辈复试。

这是曹魏年间的政策,其实途径也很窄,到了国朝后,更窄,很难当官。

晋武帝泰始八年(272),可能是入学的官宦子弟感觉自己被骗了,让父辈起来闹。于是有司上奏,说太学生有七千多人了,怎么搞?

司马炎下诏:“已试经者留之,其余遣还郡国。”

“留”也不一定能当官,事实上这条门路就是非常窄。

理论上来说,从门人一路升级,经十年时间、五次考试,可“随才叙用”,实际上最多到弟子,文学掌故这一关就淘汰绝大部分人了。

因为考试不是唯一入仕的途径,你得不到这个官缺。

而当上太子舍人后,也不需要考试升官了,做点什么不好?成济就是太子舍人,他做的事多大?

“太白是要大兴官学啊。”王衍说道:“武官能通一经都不容易,通二经者少之又少,能通三经堪为凤毛麟角。”

其实,也不是没有变通办法,可以降低难度嘛。

不通过考试肯定是不行的,那样怎么证明你能当政务官?但与太学生用同一份试卷,那太欺负人了,可适当变通,毕竟这是在职考试。

至于什么级别的武人可以试经,也得有一个标准。

但不管怎样,门路给出来了。毕竟武职太单一了,有点追求的高级武官都想转文职,所谓“出将入相”。

“武学、太学、国子学……”王衍的神色间有些烦躁。

武学都这样了,太学、国子学说不定也要重振。

把这些明面上是入仕途径,实则摆设的事物用起来,有点改变天下选官格局的意味了,震动不小的。

(本章完)

第971章 都尉与司马

选举体系的改革是秘密,暂时不会对外公开,但冬月前需要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

哪怕比较粗疏,还需要修改,你得给一个方案出来。

这是毛邦目前最主要的工作。他本人也全身心扑在这件事情上,盖因这是有可能上史书的!

哪怕牵头的是王衍,但他一个协助官制改革、列名于上跑不了,定然名垂青史。

也可能被士人子弟唾骂,因为他们没法前一刻还在喝酒游玩,下一刻被朝廷派来的公车接去当官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士人当官的优势还是很大,但需要努力了,更需要学习、竞争。

如果不想在起跑线上落后,现在就该扔掉五石散,开始好好读书,争取当清贵官。

如果觉得自己没本事当清贵官,那就搞个具体干事的“役门”事务官,反正家里都有庄园,别玩了,积极参与管理。

庄园都不小,很多县令掌握的人口都没你们多,能管好庄园,也就有能力管一县了。

只可惜大部分人还处于迷茫状态,只顾得腹诽邵贼,不晓得提前努力。

在这些人中,卞滔是一个歪打正着之人。

父亲卞敦当了陈留太守。

此郡的重要性,天下数一数二,无奈父亲身体不太好,也不知道这太守能当几年,卞滔是没招了。

现在只能努力。

这一日,丞相王衍遣人至卞滔居所,问了一句:“莹之,你要官不要?”

那当然要啊!

只不过,官有点那啥:正八品度支都尉司马。

卞滔思考了一整天,然后答应了。

默默回到济阴褪去士人袍衫,换了身戎服,又把已经至少五年没摸过的步弓带上,走马上任了。

待至汴梁领了官服、官印,又匆匆赶到文石津渡口,与他的主官会面。

“上船。”带着浓郁水腥气的河风中,传来了一声口音浓重的大喝。

卞滔一个激灵,举目望去,却见一艘小船自北岸驶来,船头立着一人,正在招手。

很快,船只驶到了渡口。

卞滔瞅准时机,跳上了船。

度支都尉(正七品)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这身板,如何能当武官?”

“都尉司马并非武官。”卞滔辩解道:“司马多矣,并非武职。”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都尉无奈道:“梁王还曾是东海国中尉司马呢。”

卞滔抿着嘴唇。

“我乃略阳苻安。”说这话时苻安的声音比较大。

卞滔看了他一眼,道:“济阴卞滔。”

苻安介绍自己时,故意说得很大声,有那么点自抬身价的意思。

不过他显然没意识到,卞滔是济阴士人,又没入过官场,如何知道略阳苻氏?他甚至连略阳有哪些士族都不知道。

不过好歹是自己上级,卞滔强忍着不适,道:“略阳苻氏?中夏名族了。有苻氏在,群胡定不敢造次。”

苻安脸色一僵,没多说什么,只道:“而今已是汲郡苻氏。”

卞滔初听没觉得什么,再一听,差点从船上掉下去。

他想起来了!

这不是从略阳迁到汲郡枋头的氐酋苻家吗?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第一次和同僚见面,还是顶头上司,就搞出这种事情,实在不顺。

二人都不再说话。

小船慢慢地划着,越过浑浊的河面,向对岸飘去。

对面就是枋头了。梁王夺取河北的标志性事件就是于枋头筑城,并打退了石勒的攻势。自此以后,石勒在邺城的统治就变得岌岌可危,甚至可以说已是必败之局,唯一的悬念就是能挺多久罢了。

想到这里,卞滔不由地有些感慨。有些人私下里笑称梁王“尚主入仕”,“主”既是公主,也是主母,但他夺取天下过程真的没有投机取巧,所有敌人都被他杀败了。

石勒很差吗?一开始或许不行,打了那么多年后,部众也变得能战了。

匈奴很差吗?一开始可能不行,但厮杀十多年后,已经可以屡次击败西凉兵,粉碎他们东出的意图。

拓跋鲜卑的铠甲、长槊,硬冲硬打,也极具战斗力。

这批人的成长过程和汉末群雄都差不多,梁王夺取北地的过程,也和曹孟德差不多。

卞滔静静看着越来越高大的城池,眼神有些迷茫。

以前,或许真的太自大了。

“哗啦!”水花响动,船只已经靠上河浦。

船上的运兵立刻起身,列队上岸。

卞滔跟在苻安身后,登上了河北的土地。

枋头南北二城之外,到处是攒动的人头。

“都尉,这是……”卞滔指了指不远处,问道。

“朝廷有令,调发五千人至黎阳,随义从军南下。”苻安说道:“看到那些船了么?邺城开来的,满载粮草军资,我部将其在枋头装船,再送往汝南。”

“南边打得很激烈?”卞滔问道。

苻安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解释道:“并非如此。汝南氐羌以部落大疫为由,不愿南下襄阳。朝廷调兵——”

说到这里,叹息一声,脸上颇有兔死狐悲之感,道:“朝廷要突袭他们,以儆效尤。可能不止黎阳大军南下,还有别的部伍。”

卞滔无语。

冯翊氐羌去了汝南,可能确实难以适应,生病者众多,但也有可能是借口,不想打仗而已。但朝廷显然不打算听他们解释,直接就动手了。

卞滔对梁王的认识更深刻了,这是个什么人啊?

当然,对这个问题,他心中是有答案的。

“枋头氐兵愿意南下?”卞滔突然问了一句。

“除非一起反,否则……”苻安没说完,但意思显而易见。

卞滔了然。

迁徙到枋头的数万氐人还不敢造次。

他们可能永远不敢反,也可能在等机会,比如邵家父子权力交接的时候。

“梁王要开国了吧?”苻安问道。

“三辞三让才第二回呢。”卞滔打量着远处的氐人村寨,随口答道。

“你们就会玩这些小把戏。”苻安哂笑道:“第一回梁王怎么推却的?”

卞滔收回目光,道:“大王说他起兵是为了天下苍生,并无私心,故婉言谢绝禅让。”

苻安脸上露出好笑的表情,又问道:“这次呢?”

“梁王说天下有才之人甚多,请众臣另寻他人。”

苻安这回不笑了,反倒有些佩服,如此一本正经演戏,你们怎么能忍住不笑的?

“今已七月初六,最多再等三天,你押运一批粮草去野王。”苻安收拾心情,说道:“放心,这会沁水大涨,粮船可直抵城下。”

“去野王作甚?”卞滔问道。

“有鲜卑南下拜谒。”苻安说道。

“拓跋氏?”

“不止拓跋氏,还有宇文氏。”苻安说道:“宇文氏现在是乞得龟当家,刚被慕容氏打得元气大伤,故其遣侄宇文悉拔雄率骏马五百匹、车千乘、军民数千人南下为质。”

“慕容氏这么厉害?”卞滔有些惊讶,又问道:“宇文丘不勤呢?”

“死了。”苻安说道:“他死之后,不过两三年内,宇文氏连吃败仗,首领宇文莫圭、宇文逊昵延相继死去,现在是宇文乞得龟当政。”

“怎么死的?”卞滔傻傻地问道。

苻安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草原上不需要无用的首领。若宇文乞得龟再吃败仗,我看他也活不长。”

卞滔心底一寒,这可比汉地残酷多了。

“乞得龟这是想要朝廷保他啊,看来是被打怕了。”卞滔咋舌道。

“朝廷定然是要帮助宇文氏的。”苻安说道。

卞滔赞同。

慕容氏势头这么强劲,不知道败了宇文氏多少次了,连高句丽都不止一次为其击败,损失兵士、百姓、城池无数。

晋廷在辽东的土地、人口也尽为其所夺。

王浚用事幽州、河北混战那些年,更是陆陆续续跑过去不下二十万汉民,皆为其所用。

梁王定然容不得其如此放肆,保宇文氏是必然的。

只是——如果慕容氏也遣使入贡呢?会不会征辽?

“走吧。”苻安伸手欲拍卞滔的肩膀,很快又缩回了只道:“去枋头坐坐,吾兄要南下了,见一面不容易。”

“可。”卞滔并不推辞,应下了,旋又问道:“拓跋鲜卑也有人南下?”

“听闻是太夫人王氏带着凉城郡公拓跋力真一起南下。”苻安说道:“你问这作甚?代国已然顺服,自会遣使而来。”

“你不懂。”卞滔神色一变,道:“这是来恭贺大王开国的。第三次禅位诏书,或许已经不远。”

苻安愕然,还有这回事?仔细想想,却又不无道理。

人家来一次不容易,开国称制这种极其重要的场合,最好要有属国君长到场,毕竟中原天子都喜欢万邦来朝这个调调。

王夫人毕竟是妇人,身份不太行,而代公又不能亲来,所以只能以凉城郡公代之。

或许,代公还打着让拓跋力真为质的主意吧?苻安分析着。

就像宇文乞得龟年纪太小,并无子嗣故只能派侄子悉拔雄南下为质——这个侄子比乞得龟大很多。

卞滔并未在枋头逗留太久,七月十五日,他率数十艘小船,直抵野王城下,送来了十万斛粮豆。

野王城外,上百鲜卑骑兵护送着几辆马车南行,上面装载着选自东木根山的最上乘的黑羔羊皮。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