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孤独.骄傲.辉煌

其实主要就是擅长在观音庙前给人下点小套的万长生,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掉进个大套。

接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处,万长生发现自己真的有点习惯了杜雯的存在。

这在他三次前往美院的不同感受中很清晰。

明显得老曹都看出他神态:“怎么,跟小女朋友吵架了?”

万长生连忙收拾表情:“不是不是,她真不是我女朋友,只是我俩都是插班生,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相互帮助快速提高,所以搬出去合租公寓,我不是很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我和杜同学都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老曹居然笑着搂搂他的肩过马路:“随便起来就不是人么?哈哈哈。”

一点没有师尊派头,让万长生还噎了下,得适应这种氛围。

也许就是老曹这种气质带头,让万长生很难对接下来认识的这些中青年有什么人脉的感受。

赵磊磊也在,笑呵呵的举起个玻璃杯:“喝点什么?洋酒还是啤酒?”

万长生踌躇下:“有白酒么?”

其实这会儿有点后悔该把那瓶还没喝到一半的五粮液带过来。

四五个人哈哈大笑:“是有点趣……”

正好那个略微龅牙的老童掀开门帘进来:“乐什么呢?”

有人抢话:“白酒,你不是有几瓶好白酒吗,这就是老曹那个小万,坐下就说喝白酒!”

万长生连忙摆手:“我没喝过洋酒,在家也基本不喝啤酒,只有小酌两杯白酒的酒量。”

老童寸头,宽皮大脸张嘴就龅牙,未声先笑的感觉,再打量下万长生点头:“穿得很新潮,不像磊磊回来说的感觉啊。”

老曹笑:“有个巨漂亮的小女朋友,自然就穿得新潮了,但刚才他跟我解释他们是纯洁滴……”

拖长的声音让众人哈哈大笑,乐不可支的那种,老童赶紧摸电话,估计是吩咐家里保姆还是谁把他那瓶老窖送过来,挂了电话一脸不正经:“对对对,我们要一直以纯洁的心灵面对人生,这是个首要前提……”

感觉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事情,反而让中青年们轻易的就接纳了万长生。

白酒来了以后,也就只有老童和老曹跟万长生喝点,其他人基本都是倒杯洋酒,极少数人街头气息浓厚的直接拿瓶喝啤酒。

明显还酒量不是很好的那种,不多会儿就有点微醺状态。

话题中心也只是开头拿万长生调侃几句,好奇他的小女朋友怎么没跟着一起来,然后就散发话题,从艺术流派到写生感悟,嘲讽某个捧臭脚的厚颜无耻,偷笑谁谁谁抄袭作品被抓了现行,天南海北的胡吹。

来之前万长生的犹豫,其实就是以为这是应酬。

就像在家贾欢欢提到过她父亲在外面做生意经常喝得醉醺醺那种应酬,万长生本能的有点反感这种浪费时间的喝酒。

主要是反感为了什么利益喝酒。

所以杜雯叫他来经营人脉,他也有点抵触。

但其实不知不觉他还是按照杜雯的要求来了。

万长生从来都不是个固执的家伙,只要不涉及原则底线,他大多数时候都可有可无,顺着自己那点小宅男的心思就行。

结果没想到是这种感觉。

包括这种酒吧的感觉。

完全不是他想象中有穿得很少的小姐姐那种乱七八糟地方,充满了文艺气息。

还有坐在这里的所有人,相互只是称呼小万、老曹,就像网名似的根本没有职务背景,就是轻松的瞎扯淡。

这不就是古代文人最推崇的那种肆意酣畅、狷狂名士、风流自得的精神世界写照么?

没有人吹捧万长生,但也不会忽视他,谁瞟到他就顺手来走一个,后来话题唯一沾边他就是有人提到那谁最近颇有点疯疯癫癫的,不知道为啥。

其他颇有好几人偷笑着指万长生:“不是说了他有个很漂亮的小女朋友吗?”

提到这个的顿时张大嘴,然后给自己俩嘴巴,举酒瓶子对万长生:“我说错了,万老弟,走一个!”

除了这个话题,万长生觉得其他所有时间都舒服极了!

在家的时候,哪里去找一堆这样的狷狂书生?

不为了什么利益关系,就是相互谈得来,可以随心所欲表达观点,还有人反驳、探讨、争辩。

一个人蜷在碑林里面,感受那么多,全都憋在肚子里面的万长生,爷爷已经老了,早就不能陪着心爱的孙子谈天说地,万长生其实很孤独。

这是种精神世界上的孤独。

所以他跟杜雯有种神交已久的感觉。

但是和面前这堆男人相比,那就是个渣!

不是有谁说过吗,撇开哆嗦几秒钟的事儿,男人从本质上其实更喜欢和男人玩儿。

聊天时候略显羞涩的赵磊磊,豁达敦厚的老曹,最喜欢高谈阔论的老童,还有那个明明长得跟鲶鱼似的,还要扎马尾辫的油腻啤酒大叔,反正个个知识渊博,说话又好听,让穿着亮黄色羽绒服的万长生很快就不由自主的双手互揣袖笼,除了叫他喝酒,都是保持这个佝偻着背乐呵呵在那傻笑,对每句话都聚精会神倾听的样儿。

这是他在观音庙前摆摊时候没遇见过的人物。

有种在沙漠里面走了很久,遇见甘泉的酣畅淋漓。

所以他脸上那种甘之若饴的表情,大哥大叔们都看得出来。

浑没把他当成还没考进美术学院的门外汉,说是几乎天天这里都在凑着喝喝酒聊天,就类似于一个沙龙,谁出差出国都没所谓,有空就来坐坐。

于是不知不觉,万长生居然跟老曹、老童一起把那瓶两三千块的老窖给分了,不知道谁去顺手把帐结了,然后众人十一二点一拍而散。

老曹都没管万长生:“我还得回画室画点画,下回叫你去我画室喝酒,自己回去没问题吧?”

万长生恭恭敬敬的拱手:“没问题,很感谢您带我结识这么多有趣的好朋友,下次我带瓶酒来喝。”

老曹笑着拍拍他肩头:“考完再说吧,其实是想让你看看,美术学院能够让你找到志趣相投的朋友,这不是什么多高深的地方,但这也是个充满骄傲的地方,我们有才华,不一定是安邦定国的那种才华,但历史上依旧不会少了我们这种人的灿烂辉煌,万长生,男人要把眼界和心胸都放得开阔起来,我喝了几杯可能说点胡话,走了!”

摆摆手转身就走。

剩下万长生,站在初冬微寒的风中,心里莫名有些滚烫。

观音庙的碑林里面,其实有很多历代先祖郁郁不得志的诗词歌赋,在那些充满战乱的年代,观音庙除了自建私塾给几家弟子学文习字算数,还庇护过不少文人墨客,文墨鼎盛的时候也有书院秀才,可慢慢到了现如今,生意越做越大,和尚越来越多,文人却逐渐凋零到只有万长生一个了。

他都以为现如今这个年代,没有文人墨客,没有这种书生意气的肆意酣畅了。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所以呆呆的站了好一会儿,抬脚走过马路,信步踱进对面的美术学院校门了。

前面两三次来这里,居然都没有走进去参观下自己希望考取的院校环境,可能那时候万长生的内心并没有那么希冀吧。

这一刻他终于有点想了解下这里。

可是第一次走进这大学校园里,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种灯火通明,书声琅琅,反而有点阴森昏暗。

喝了点酒的万长生,当然也就没法看见白天能看见的道旁景象。

导致他人生轨迹完全不同的景象。

(本章完)

第52章 雕琢

在一片昏暗中瞎转悠十来分钟,除了看见几处坐在长椅上偷偷摸摸的身影,万长生的第一次美术学院之行,啥都没看见。

打车回家时候已经快午夜十二点,这个点杜雯往往已经睡了,所以他轻手轻脚开门进户。

首先就看见门口玄关的小板凳上,居然正对放着那个骷髅头!

如果真有什么小偷小摸的坏人进来,看见这样一对冰冷的大窟窿,估计会被吓疯。

反正喝了点酒的万长生心里都咯噔一下。

但莫名的又泛起点笑,因为脑海里面立刻出现了杜雯贼眉兮兮捧着头骨摆放的样儿。

确实很有趣。

不过立刻万长生就看见杜雯在沙发上蜷着打盹,身上就一件平时画画的家常睡衣裤。

旁边的茶几上还摆着个盘子,装了俩看起来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方块煎炸物,可能是吃的吧,还配了杯什么绿油油的糊糊,看着就有点瘆人。

但冬夜里,男人回到还亮着灯的家里,有个女人在等待,吃的不那么好,喝的哪怕是毒药。

也会觉得心里暖洋洋。

这恐怕就是无数男人在外面含泪打拼的企望。

可万长生在玄关站着,静静的看了几秒,估计是判断这姑娘到底在演戏还是真情实意。

因为道具都太经典了。

如果是真实夫妻或者男女朋友,就该抱着进卧室了。

万长生最后掰掰手指,过去拿沙发抱枕推推:“喂,醒醒,可以起来进去睡觉了,这样会凉的。”

推了好几下,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杜雯应该是证明了真实。

因为站起来就有点摇摇晃晃,第二天早上更是明确无误:“我……病了……”

万长生不需要鼓起勇气尝试茶几上的试验品,昨晚端到厨房后回房间倒头就睡,喝了点酒以后的那种酣睡醒来,有点诧异阳台上居然没有杜雯的身影。

等他准备出门第一次敲敲那边卧室的门,听到虚弱的声音,推门看到的就是杜雯那张面若桃花的脸蛋。

勉强睁开的眼睛,透着可怜巴巴的可怜神情。

应该还是受凉发烧了。

江州和绝大部分南方地区一样,没有冬天开暖气的习惯,而且江州还是个两江交汇,水雾湿度比较大的城市,所以从十一二月开始进入冬季,就会有种特别阴冷的刺骨寒气。

这刚进入冬季就最容易迷惑人忽略保暖。

万长生终于有点愧疚了,确认杜雯真的是因为等着自己回来生病了。

什么时候生病,能比得上这个时候危急?

还有一个来月的时间就要参加艺考,还有无数学习内容需要追赶。

稍微耽误个十天半月,那就能摧毁之前所有的努力。

所以万长生难得突破授受不亲的摸了下额头,确认滚烫得不合时宜,赶紧先找了片毛巾淋湿以后叠放在杜雯额头,叫她忍耐下,转身就跑出门去。

只是万长生没看见被窝里,杜雯脸上勉强挤出来点心满意足的舒坦笑意,就支撑不住自己昏昏沉沉的又睡了去。

万长生有丰富的照顾人经验,甚至如果这是在观音庙,他甚至能到赶圩的集市上收集几样中草药自己来搭配调理。

但现在是在什么都有的大城市,万长生跑着去培训学校那边给陆涛请了个假,这才相互留了电话号码,然后到药店买了几种中成药,早餐铺子里的粥,麻辣小面,体温计等各种东西一大包回去。

39度多的体温,换个人都束手无策了,万长生还有条不紊的先扶着杜雯坐起来把麻辣小面吃了,尽可能激发一身汗,不管有没有效果就再吃中成药,然后把这边能找到的被子、大衣全都盖在娇滴滴的姑娘身上捂汗。

他就坐在旁边的门口外,拿杜雯的素描习作,和自己的对比观察,思考能不能找个更有捷径的突破办法,弥补这生病可能会有的耽搁。

不过只要咫尺之外的被子堆里发出点声音,万长生都会探头回应:“怎么?”

被子里面只有点泣声,他只好把脖子再伸长些,看见那张梨花带泪的脸蛋,勉力想把眼睛睁大点,可泪水又忍不住往外涌,就不停的眨,眨得还有些吃力:“重……”

看那委屈巴巴的样子,万长生就笑:“捂汗呢,这是遇见了风寒,捂出一身汗是最快能够激发身体免疫功能的治疗办法,你哭什么哭……”

这时候他还是知道扯两张纸巾盖那脸上自然吸水。

杜雯艰难的鼓腮帮子把纸巾吹开,居然又噗嗤笑。

万长生更奇怪:“你笑什么?”

全身跟压在五指山下一样,一动不能动的姑娘泪中带笑:“影视……那边有个化妆老师说,长得好看的人,因为立体,所以哭起来眼泪是大颗大颗的落,长得不行的一大片平铺整脸,这贴着就吹不开了……”

万长生都忍不住哈哈笑:“精神好点就好。”

杜雯像孙猴子那样艰难的扭头还要求:“过来点,我看不见。”

万长生只好像唐僧小心翼翼的爬五指山揭偈那样凑近些:“怎么?”

病人为大嘛。

病人看着他:“从我记事起……就没亲人这么照顾过我生病。”

万长生撇清:“我这是人道主义,你自己昨晚不注意,而且幸好我没有吃你做的东西,那样说不定现在就是两个人分别卧床不起的等待救援了。”

杜雯不生气,更可能是没力气发飙,所以只能温柔:“真好。”

万长生鄙视:“神经病……我看你有点清醒了,我们来说说素描吧?”

杜雯柔柔的说好。

万长生心无旁骛的举起昨天的素描:“我觉得可以再进一步取巧,反复对比观察最近几年的高分考试作品……”

等他叽里哇啦一阵,发现没有回应的转头,看见杜雯已经带着甜甜的笑容又昏睡过去。

只是脸颊上的泪水确实是好大一颗的滑落。

万长生只好拿纸巾帮她印了,再挠挠头退回到门口,结果低头发现被子下面伸了只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服。

看看这还是杜雯给自己挑的衣裳,万长生叹口气怜惜的坐在床头边,根本不抬头这临时闺房,继续专注在素描上,强迫自己挖掘更多的可能性。

其实到这时候,万长生已经隐隐有点感觉到什么。

他很擅长绕开墨守成规的那些东西,独辟蹊径的找寻新办法。

杜雯就是个例证。

她在素描造型方面真的没有太多天赋。

但万长生却在自己都白手起家的状态下,硬生生的拖拽着这么个零基础走得越来越好。

他有点沉迷这件事,因为这有点像他最喜欢的事情的那样。

雕琢。

只不过现在雕琢的是人。

想到这里,万长生无意的回头看看,看见那张吹弹可破的娇艳脸蛋,出神了几秒钟。

摸出衣兜里的石头和雕刀,破天荒的很想把这张脸记录下来。

要知道万长生以前从未涉足过这种写实的雕刻。

在印章端头的那些龙虎凤龟,无非是老祖宗传下来已经很套路化的手熟,更多就是炫技的糊弄下香客而已。

至于其他时候的雕刻,万长生基本都是闭门造车……

这应该也是他学过素描,还有最近这些感悟以后,才会有的突破。

所以说,离开观音庙,万长生的人生不可避免的会改变。

会遇见林建伟、会遇见茅东阳,也会遇见杜雯,遇见老曹,赵磊磊……

生命不就是这样才会变得充满不可捉摸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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