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1章 升官发财

小拧子走后,苏通和郑谦了无困意,两人不是感觉有多荣幸,而是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惶恐不安。

苏通道:“郑老弟,你看这事儿……不太好办啊,咱们多年寒窗苦读,就是为了一朝求得功名,但现在功名到手,谁敢消受?咱们……要不请辞归乡,从此以后当一个田野乡间的散人?”

郑谦皱眉道:“苏兄为何如此颓丧?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就算我们想逃避,能逃避得了吗?再者说了,你确定那位真的是当今天子?或许是你我消息闭塞,获得的讯息是有人精心掩饰过才让我们看到的,自己吓自己罢了。”

“呵呵。”

苏通摇头苦笑,“除了当今天子,还能有谁?”

郑谦自身都带着几分不自信,却还要努力劝服苏通,道:“或许是分封在外地的藩王,到京师来朝贺,只是暂居豹房;又或者是陛下跟前哪位大人呢?刚才那位,未必是什么太监,只是你我多心,他们年岁不大,或许是童音未改吧!再者,沈大人怎会把陛下介绍给你我认识?这不是明摆着要让我等犯下大不敬之罪?”

苏通整个人很迷茫,道:“怎么想都想不通,好端端的,迟公子就变成当今圣上了?现在也没说一定是……但……许多情况解释不清楚。”

“不需要解释。”

郑谦在这个问题上显得更为果断一些,“苏兄,你比我先考中举人,以前什么事我都听你的,但此番你却要听我一回,咱就不能说自己知道了什么……沈大人没告之我等迟公子的真实身份,他自个儿也没说自己是谁,你我妄加猜测纯属庸人自扰,你我不妨将他当作迟公子,以后该如何交往便如何交往……这上林苑监的差事,足够你我赚个盆满钵满,难道不是好事?”

明朝上林苑监,永乐五年始置,设良牧、蕃育、嘉蔬、林衡、川衡、冰鉴及典察左右前后十署。至洪熙元年,并为蕃育、嘉蔬二署。宣德十年,终定为良牧、蕃育、林衡、嘉蔬四署。其中良牧署牧养牛羊猪,蕃育署饲育鹅鸭鸡,林衡署种植果树花木,嘉蔬署莳艺瓜菜。

苑地在京城附近,东至白河,西至西山,南至武清,北至居庸关,西南至浑河,衙署则不定所,为内廷衙门之一。

说白了上林苑监就是为皇宫供给生活物资的单位,跟内廷二十四监有着对应关系,上林苑监历代监丞基本上都是关系户,要么是哪个大太监的干儿子,要么是皇帝的亲信,因为这衙门油水实在太过丰厚,每年得到的孝敬不在少数,手头资源很多,属于那种高官厚禄也换不到的大肥差。

苏通道:“咱们去上林苑监上任,难道事前不跟沈大人打一声招呼?”

郑谦耸耸肩道:“问题是现在沈大人在何处都不知道,咱们去哪里打招呼?有事的话,可以到任后再说,反正明日一早咱们还要去等候放榜,不用着急上任的事情……”

“这……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苏通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该喜欢还是忧愁。

郑谦道:“你我不必纠结太多,总归这是咱们的大造化,谁让咱们结识了贵人呢……这绝对是沈大人对你我的栽培,或许是沈大人早就看出这位贵人的脾性跟你我相近,有意安排我们接触呢?”

苏通眼前一亮,立即明白郑谦的意思,随即重重点头,不再争辩什么。

稍后二人便各自回房休息。

……

……

一夜无话,次日一大清早,朱厚照便睡醒。

朱厚照心情很好,毕竟接连许多天他都是晚上睡觉,没有爆肝熬夜,再加上不再服用重金属超标的丹药,身体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最重要的还是心情好。

“外面天气真不错,今儿是会试放榜的日子吧?如果可以的话,朕想出去走走。”朱厚照兴致很高,梳洗的时候,对旁边的小拧子说道。

小拧子笑着逢迎:“难得陛下有如此好心情,看来陛下这些日子结交到挚友,所以才会这么开怀。”

“那是,也不看看朕结交的都是什么人,全都是举人,学问和谈吐俱都不凡,很对朕的路子。”

朱厚照眉飞色舞,随即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哦对了,昨日让你去安排他二人差事,可已安排妥当?”

小拧子道:“全按照陛下吩咐,安排的是上林苑监左监丞和右监丞的职务,从此以后上林苑监的差事都归他二人管辖。”

朱厚照琢磨道:“上林苑监?朕依稀记得,是负责给宫里提供蔬菜和肉食的地方吧?那岂不是让他们去看农场?这差事可辛苦得紧。”

小拧子赶紧解释:“不辛苦,不辛苦,事情都是下面的庄户人家和属吏、差役在做,他们只管留在京城陪陛下饮酒作乐即可,而且这差事……呃……”

说到一半,小拧子欲言又止。

“说!”

朱厚照正听得过瘾,见小拧子卡住了,不由生气地喝斥。

小拧子这才道:“这差事背后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好像每一年……都有银子孝敬给宫里人。”

朱厚照气恼地道:“什么意思,下面有人为非作歹么?究竟有多少银子?最终又给了谁?”

小拧子低下头,嗫嚅地道:“奴婢不敢说。”

“你不说朕也知道,以前是给刘瑾,现在是送张苑,是吗?”朱厚照黑着脸问道。

小拧子当即跪下来,好似在认错,但心里却偷着乐。

朱厚照一摆手:“事情跟你无关,你把事情揭破倒是大功一件,朕不会怪你……只要这差事不辛苦便可,就算有一点额外收入,只要不太过分,朕就不会追究,毕竟他二人以后当官,如果手头没银子,靠什么来跟朕交往?”

小拧子本来想借机攻击张苑,未料朱厚照对下面人的贪污腐败如此宽容,让他的谋划落空。

不过他本来就没指望什么,只是一种耳濡目染式的告状,要的是长期效果,就好像当初对付刘瑾的策略一样,在朱厚照心目中慢慢种下“张苑贪腐”的种子,然后生根发芽,逐步加大不良印象。

朱厚照琢磨一下,道:“朕今天不去看放榜了,你派人通知苏公子和郑公子,让他们准备一下,说稍后朕会登门拜访……你记得送些礼物过去,说是朕的回礼。”

小拧子道:“回陛下,奴婢昨夜去过,把消息告知两位公子,估摸这会儿他们已经去看放榜,未必在家,要去的话只能晚上了。”

朱厚照点头道:“那行吧,他们的事情朕就交给你处置了,朕只管今夜去他们府上把酒言欢……唉,又是漫漫一天,这外面太阳老高,不做点儿什么总觉得浪费这大好春光,总不能老让朕闷在豹房吧?对了,去找一些火器来,朕准备练练枪法!”

……

……

小拧子很快安排妥当,豹房一处空旷的院落成为了靶场。朱厚照先练习一下火枪射击技术,发现威力的确要比弓箭大许多。

陪同一起练枪的,除了侍卫外,还有工部派来的匠师,主要是怕发生火药炸膛的情况,每次装弹后都会反复检查,以确保无恙。

虽然在沈溪改进下,火枪密闭性好了很多,不过偶尔还是会发生炸膛的情况,造成误伤。

打了几枪不得要领,朱厚照就让匠师为他演示。

“砰砰砰——”

接连几枪下来,作为标靶的几头山羊被打成筛子,朱厚照看了很满意。

“这些是新式火器,还是旧款?不是说兵部沈尚书刚改进一批,就是这种吗?”朱厚照无意中问道。

工部官员先把情况转告小拧子,再由小拧子讲给朱厚照听。

小拧子禀报道:“陛下,这些都是以前所用的佛郎机铳的改进版,跟后来沈大人监督制造的枪支不太一样,至于新式步枪,现在连工部都没有存货,沈大人担心泄露机密,管控得异常严格。”

朱厚照听到这话不由皱眉,连他这个皇帝都没资格接触新枪,心里觉得很憋屈……感情自己用的是即将被淘汰的旧枪?

朱厚照问道:“那兵部呢?兵部库房里也没有存货?”

小拧子想了下,摇摇头道:“沈大人应该是全拿去练兵了,现在各兵器作坊还在抓紧时间制造,至于是否能提过来给陛下观赏,不好说。”

朱厚照有些不耐烦了,挥挥手道:“那算了,朕不想再看,真让人扫兴!”

突然间,朱厚照从之前的欢欣到生闷气,脸色快速转变让小拧子看出一些苗头,现在已经不是沈溪在防备技术泄露还是防备皇帝的问题,只要朱厚照感到不快,那无论沈溪做什么都是错的,小拧子深感伴君如伴虎之可怕。

小拧子心想:“这还是素来被陛下宠信的沈大人,如果换作是我,怕是要被陛下拉下去打板子吧?”

见那些侍卫和匠师还在,而朱厚照已往内院去了,小拧子一摆手:“都退下吧,这里没你们的事情了。”

说完,小拧子一路小跑跟上朱厚照的步伐,见朱厚照黑着脸,他不敢多言。

之后朱厚照意兴阑珊,吃过午饭便上榻睡午觉,等醒来后心情终于好转了些,小拧子上去帮朱厚照梳洗,朱厚照白了他一眼:“那么多宫女太监,朕要你照顾吗?出宫的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小拧子道:“陛下要出豹房?”

朱厚照扁扁嘴:“当然要出去,苏公子和郑公子今日去看放榜,朕也很想知道他们是否高中,若他们能上榜,朕会替他们感到高兴,可以对他们委以更高的官职,让他们安心为朕效命。”

小拧子心里非常为难,却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安排,不过是否还要准备别的东西?”

朱厚照想了下,道:“再去教坊司找十个女人来,最好是才艺俱佳,从豹房或者宫里找也行,但要那种不认识朕的,天黑时随朕的车驾一起去见苏公子和郑公子!”

小拧子心想:“到哪儿去找那么多不认识陛下您还姿色不凡的女人?若是有,之前也早就被陛下您所见……”

……

……

天黑后,朱厚照仍旧按照之前几天的做法,天黑时出豹房。

这次他带上了一个人,便是花妃。

之前他想带丽妃去赴宴,但丽妃有第一次的经验后就变得异常谨慎,再获邀时以生病为由直接拒绝朱厚照,这也是朱厚照在二月十八那天见沈溪时生气的主要原因。

丽妃为防止自己所生子嗣“血统不正”,尽量避免跟朱厚照出豹房应对这些应酬。

这几天朱厚照有意将丽妃冷落,花妃重新被朱厚照宠信,这次甚至带着花妃一起出豹房去见郑谦和苏通。

除此之外,朱厚照还让小拧子从教坊司找来十多名歌姬和舞姬,若不是有人帮忙,小拧子根本找不到这么多女人,即便如此,小拧子依然惴惴不安,因为这些女子根本算不上才艺俱佳,压根儿就是一群庸脂俗粉。

不过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朱厚照对十五六岁的少女并不感兴趣,以至于教坊司内二十到三十岁年龄段的女子相对较多,好歹能找一些回来,唯一可虑的是教坊司这年龄段的女人时常会被变卖,或者被什么权贵接走,导致可选择面越来越窄。

朱厚照到苏府门口时,苏通和郑谦已站在台阶前等候。

朱厚照下了马车,借助灯笼的微光,看清楚苏通和郑谦的脸色,见他们一脸愁容,心下一动,笑着招呼:“两位跟本公子客气什么?不是说好不用出来迎接么?走,进去喝酒。”

苏通看了郑谦一眼,这才回道:“迟公子,咱们……还要喝酒吗?”

朱厚照皱眉不已:“怎么了?两位到底高中没有啊?看你们脸色不太好啊。”

苏通惭愧地道:“才学不如,还是……没上榜。”

本来苏通和郑谦一心关注会试成绩,但现在他们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位到底是不是当今天子朱厚照,这会儿他们脸色不佳不是因为会试没中,因为他们心里早就落榜的心理准备……以他们这些年光顾着吃喝玩乐少有做学问的心态,想中进士难比登天。

来京师前,两人就已经商量好,这次会试努力冲一把,过了自然大佳,不中的话以后就不再辛苦考学,干脆应个差事,就算当个八九品小官,总比做光有银子但无权无势的落魄世家子弟好。

朱厚照道:“原来如此,那实在可惜了,不过我之前不是安排人跟你们说了么?直接去上林苑监做监丞,大概是七品官吧,跟知县同一品阶!不算辱没你们吧?”

朱厚照笑容灿烂,一副不亏待你们的模样,但在苏通和郑谦看来,这笑容背后实在是有些天真。

地方的七品官跟京官的七品官是一回事吗?天差地别好不!

其实就算高中二甲进士,也没资格直接放到上林苑监丞的位置上,就算进士补这官缺也要等观政结束表现优异才有细微的机会,而苏通和郑谦二人连会试都没过,官已经做得比进士还要大。

二人到现在终于能够肯定,事情必然跟皇帝脱不了干系,不然旁人哪里有这么大的权力安排七品官?但二人仍旧不肯完全确定,因为那只会让自己更加拘束。

他们只能在心里默求,希望这位不是帝王,只是哪位藩王或者公侯的子弟。

(本章完)

第2112章 不论身份只论朋友

进入苏府,酒桌上朱厚照发现跟之前的布局有所不同,最为明显的就是作为席间一景的女人不见了。

朱厚照笑道:“怎不叫你们的姬妾和歌女、舞女出来呢?哈哈,是否安排有什么新奇的节目啊?”

苏通非常为难,面带迟疑之色,差点儿就要把事情揭破,跪下来给朱厚照请安。

郑谦扶了苏通一把,装作一副痛心的模样,道:“恐怕要让迟公子失望了,我二人未中进士,心情低落,哪里有闲工夫准备这些?迟公子应该……没参加这次会试考核吧?”

朱厚照不由一怔,在沈溪的介绍中,他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待考会试的举子,还有一个则是勋贵。

现在两个朋友只是求证他是否参加这次会试,应该无可厚非。

朱厚照笑道:“沈先生不是说过了吗?举人的身份,不过是用来跟两位结交用的,在下因为……祖上薄有功勋,乃是世袭的……公爵,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参加会试获取功名。”

郑谦和苏通同时望向朱厚照,脸上都满是惊讶,二人此刻最直接的想法便是:“难道这位爷只是公爵之后,哪位公爷家的嫡长子,未来可以继承家业,而不是什么皇帝?”

毕竟没听说过天底下有哪个君王会给自己降格的。

苏通和郑谦心情稍微开解了些,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放开了。

不过苏通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却不知迟公子是哪位公爷之后?”

朱厚照笑着摆摆手:“不是说好了不问么?等以后再说,我们今儿还是先喝酒吧……哦对了,我特意带了些歌女和舞女来,都是从教坊司精挑细选,你们看看姿色如何,如果喜欢的话,随便带进房里享乐,要是克制守礼委屈自己,回头送回教坊司去,后悔都来不及了……这叫免费的晚餐,不吃白不吃,哈哈。”

朱厚照那轻佻的模样,实在让苏通和郑谦费解。

不多时,在小拧子招呼下,十多名自教坊司过来的女子进入大厅。

朱厚照看到后不由皱眉,问道:“拧管家,这就是你找来的女人?怎么姿色如此平庸?一看就让人倒胃口,叫来何用?”

“很好了,很好了。”

苏通紧忙道,“来人,快去叫几位夫人出来……”

这次苏通不敢拿家里的歌女、舞女应付朱厚照,而是让他的几个小妾出来,本身他也没把这些小妾当成夫人看待,不过在朱厚照面前他却故意这么说,以彰显他的诚意。

朱厚照嘿嘿笑道:“这怎么好意思?我从旁处叫来歌女和舞女,你们却要把妻妾叫来陪客……”

郑谦和苏通脸色通红,羞臊得不行,正尴尬时,突然门口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陛下,是老奴啊,老奴前来护驾了……”

小拧子一听傻眼了,朱厚照出行属于机密,张苑那老东西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此时张苑完全不知房间里面的情况,之前他救驾救上瘾了,每次都能获得朱厚照赏识,这次他知道朱厚照出豹房跟“不明底细”的人相见,顿时火冒三丈,假借“救驾”的名义杀到苏府,连侍卫都不敢阻拦,被他硬闯进院子来。

张苑是有人故意给他透露错误信息,说朱厚照在外跟平民百姓厮混,难保不会有人用下毒、刺杀等手段加害,再看到朱厚照的车果真驾停在外面,便不顾一切往里冲。

这会儿朱厚照正在兴头上,突然被张苑打扰,心里非常恼火,而且张苑这一来就揭破他的身份,想到以后自己再不能跟苏通和郑谦以朋友的关系喝酒,便火冒三丈,想冲出去把张苑给打发了。

张苑冲进院子时,花妃和丫鬟刚好过门口。

花妃花容失色,纤手掩面,故作惊慌失措地避开那边朱厚照看过来的择人而噬的目光,显然在这件事上,她也有份参与。

丽妃用的是称病的方法,因为丽妃跟张苑间没有同盟关系,只能出此下策。而花妃跟张苑就走得就近多了,这次干脆利用张苑来破坏朱厚照的“好事”。

“陛下,是老奴啊,老奴前来护驾。”

张苑进到院子后,被朱厚照的贴身侍卫给拦了下来,他有些诧异,怎么跟听到的情况不一样?只能在外面的院子大喊大叫。

这会儿最尴尬的人其实是郑谦和苏通,他们已猜到朱厚照的身份,却故意装糊涂,现在有人当面把朱厚照的身份给揭破,这下没法蒙混过关了,二人对视一眼,不由往后退了两步,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朱厚照怒斥道:“哪里来的老疯子,把人给我赶出去!”

为了掩饰身份,朱厚照只能把张苑归为“疯子”一类,否则一些事根本就没法解释。

张苑一把甩开旁边冲上来要架他出去的侍卫,大喊大叫:“陛下,老奴知道您出宫有危险,特地前来护驾,你们这些狗东西,竟然敢阻挡咱家,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当着朱厚照的面,张苑撒泼耍赖,无所不用其极。朱厚照看到这一幕,眉头直皱,嘴里不由嘀咕:“这老东西今天吃错药了么?跑到这里来发疯!他就没个眼色,看不出朕今天心情很好么?居然特意跑来搞破坏!简直不知所谓……”

“赶出去,赶出去!”

朱厚照没时间思索张苑因何而来,他只知道自己的好事被人给破坏了,不想让张苑继续留下来败坏他的心情。

侍卫毕竟不是吃素的,皇帝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他们哪里敢违抗?只能暂时先得罪同样不好惹的张苑,把这位司礼监的当家人硬架出苏府大门,老远朱厚照还能听到张苑大吼大叫。

“公……公子……”

小拧子出去查看过情况后折返回来,脸色非常难看,他已经感觉到自己要大难临头了。

朱厚照脸色漆黑,等他转过身时,发现苏通和郑谦都不敢面对自己,他努力露出个笑脸,以掩饰当前的尴尬,故作轻松道:

“嗨,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个疯子,搅人清净,两位仁兄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本公子……只是继承了家中爵位,却被这老疯子说是什么……真是大不敬啊。”

苏通和郑谦更显尴尬,这已经属于骗小孩的路数了,谁都能看得出朱厚照是皇帝,让他们再装作不知,实在是太过难为人。

苏通过来道:“迟公子,您就实话实说了吧,您……是否是皇室中人?其实这朋友相处,未必需要在意什么身份,若您乃是当今……圣上的话……我们以后也可以像现在这么喝酒。”

朱厚照脸上的笑容隐去了,换上一种难看的青红色,他没说什么,跨步进入厅内,在桌子前坐下来,苏府和郑家下人此时都跪到了地上,连小拧子也跪下,只有苏通和郑谦二人还伫在那儿,不过此时两人都已弓着身子,说不出话来。

朱厚照道:“如果我说我就是正德皇帝,那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当初沈先生引荐二位的时候,我就没打算摆什么架子。”

“参见陛下。”

苏通和郑谦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赶紧跪下来向朱厚照磕头。

朱厚照生气地一甩手:“看看,还说能当朋友,瞧瞧你们现在的样子,莫说是朋友,以后能否见面都说不好……哼,都是那该死的张苑,没事跑来护什么驾,他是吃饱了撑着吧?”

苏通和郑谦不由对视一眼,张苑的大名他们听说过的,现如今司礼监掌印,也是朝廷的“内相”,权势熏天,现在朝中已形成一股新的阉党势力,其核心人物就是张苑,这也是因为张苑收揽臧贤等人,开始大张旗鼓招兵买马所致。

郑谦很有勇气,居然站起身来,连苏通都不知他要做什么,但见郑谦道:“迟公子说的是,若是在乎身份差异,那以后的确很难做朋友,不过在下认为,朋友间贵乎坦诚,现如今这里没有什么皇亲国戚,也没有举人和官员,只有朋友间联谊……苏兄,你说呢?”

朱厚照脸色马上好转,他不由看向仍旧跪在地的苏通,好像很想知道苏通接下来的反应。

苏通心里懊恼,这都交了一群什么朋友啊,先是一个妖人一样十二岁就高中状元、二十岁便权倾朝野的沈溪,再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皇帝,还有个在这种危急情况下依然满口风凉话的郑谦。

郑谦见苏通不言不语,赶紧伸手去扶,嘴上道:“苏兄,难得今日跟迟公子欢聚一堂,正好感谢迟公子给咱安排差事……上林苑监监丞,那可是正七品的京官,以后咱们岂不是前途无量?”

媚上的本事上,郑谦更胜一筹,这是因为郑谦非常懂得把握机会,苏通目前虽然是普通地主,但祖上出过高官,而郑谦完全就是商贾小民出身,对于权力的渴望要比苏通强烈许多。面对跟皇帝交友,还能得到皇帝恩赐的大好机会,郑谦要比苏通更知道牢牢地把握。

苏通在郑谦相扶下站起来,头上还在冒冷汗,说话也不是很利索,支支吾吾道:“是朋友……当然是朋友……不过……今日可真是一波三折。”

幸好是之前二人已打探过朱厚照的底细,大概知道对方的身份,等于说对于“迟公子”是皇帝这件事,他们已经消化了一段时间,这才能大抵有所应对,否则的话二人乍在这种情形下知道朱厚照的真实身份,很难做出正确应对。

“这就对了嘛。”

朱厚照很高兴,他当然希望以皇帝的身份交到朋友,“你们想想啊,沈先生也知道朕的身份,你看他对朕的态度……咳咳,不是因为沈先生是朕的先生,朕才对他言听计从,更多是把他当作朋友。”

“平时沈先生在朕面前都是畅所欲言,朕每次见了他都会头疼,所以他怪责朕几句,朕还得乖乖竖着耳朵听,你们不知道那有多累!”

朱厚照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任何架子,就好像普通人一样,不过他一自称“朕”,郑谦和苏通还是不自觉身体会颤抖一下。

朱厚照看出让眼前二人接受自己身份不太容易,招呼道:“咱们是朋友,有什么好见外的?一起喝过酒聊过天,难道你们觉得本公子是个蛮不讲理的人吗?这么说吧,我对于‘情理’二字非常看重,沈先生是我先生,他责备我,我从不当回事,反而更敬重他,因为他作为师长有权力这么做……”

当朱厚照侃侃而谈时,苏通和郑谦终于感到心中舒服了些,两人心想:“沈大人乃朝中重臣,又是东宫讲官,所以能教训您,但我俩就只是普通举人,跟您又没认识几天,哪里敢僭越跟你做朋友啊?”

“来,请坐,请坐,这里没有君王和臣子,只有朋友情谊,哦对了,花美人来了吧?让她进来,陪两位公子喝酒。”

朱厚照对门口的小拧子吩咐道。

苏通和郑谦一听,心里更觉得了不得,之前他们见到“丽美人”,便觉得那女子跟普通人不一样,谈吐不凡,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雍容华贵,现在他们意识到,朱厚照这是带了皇宫内苑或者豹房的女人来跟他们一起喝酒,也就是说,丽美人和花美人很可能是朱厚照身边得宠的妃子。

苏通心想:“沈大人分明是在坑人啊,介绍谁给我们认识不好,非要介绍皇上给我们认识,我们还叫出妾侍招呼皇上……以至于皇上让妃子来陪酒,这不是瞎胡闹吗?幸好之前跟那位女子没发生什么,不然的话……几个脑袋够砍的?”

苏通这边心里叫苦不迭,郑谦却能坦然接受,已主动过去跟朱厚照倒酒。

说话间,花妃在丫鬟和小拧子陪同下进来,等花妃走到桌前,用恶狠狠的目光望了苏通一眼,好像是在警告什么。

苏通紧忙避开目光,全当没看到。

朱厚照招呼道:“花美人,给你介绍一下两位朋友,这位是郑公子,这位是苏公子,都是本公子在民间结交到的朋友,这里没有什么身份差异,本公子跟他们平辈论交,你可要好好陪陪两位公子,莫要怠慢了他们。”

花妃欠身一礼,虽然看似应下来,但心里早已把苏通和郑谦的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个遍,同时被骂的还有介绍苏通和郑谦给朱厚照认识的沈溪。

旁人不知其中细节,她是一清二楚的,朱厚照对此并未隐瞒过她和丽妃。

朱厚照笑道:“既然人到了,那就坐下来喝酒吧,苏兄郑兄,你们不是说要把妾侍引荐给本公子认识吗?说起来本公子还很好奇呢……哈哈。”

已经知道朱厚照的真正身份,苏通和郑谦不敢有所私藏,赶紧把自己的妾侍叫出来,一起陪朱厚照饮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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