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神朝的三条路

“拿什么来抵?”

沈仪从看见那海量皇气的刹那,就知道今天大概是捞不到什么实际的好处了。

对方看似在炫耀,实际上却是在替自己解释……解释最初的那个问题。

就如同沈仪先前所猜测的那样。

这位人皇确实做好了献上大半个神州为代价的准备,但却并非因为他是个疯子,而是因为他有能赢的东西。

去赢那漫天神佛。

至于要怎么赢,对方并未明说,但在如此浩瀚的一笔皇气面前,就连沈仪所见过的最强者,那位大自在净世菩萨,都显得仿佛蝼蚁一般渺小。

“你现在最需要什么?”人皇又把自己泡进了酒池当中,仅露出一个脑袋。

沈仪思忖许久,抬起头认真道:“活命。”

“对嘛。”

男人笑了笑,像是早有预料:“在三教间互相借力,凶险万分,虽是成功斩了南皇,但总会出问题的。”

“现在是不是一屁股的麻烦?”

人皇说着,径直沉下去吞了口酒水,紧蹙的眉尖稍稍舒展开来:“你打算怎么办?”

“前往北洲,投靠三仙教。”

沈仪并未隐瞒什么,对方掌控天下皇气,想要了解自己的去向简直不要太容易。

“所以现在是菩提教那群和尚要杀你?”

人皇轻点下颌,继续道:“怎么个投靠法,说个具体的路子出来。”

“……”

沈仪再次陷入沉默,摇摇头:“没有,我对三教并不了解。”

他对北洲可谓一片陌生,虽说是能借助神虚老祖的见识,但这头虫妖本身也没去过北洲,只是偶获神虚法修仙得道,就算在南洲地界,也是被同门排挤到了隐遁太虚之境,常年不出的程度。

大约就是什么都能吹上两句,但一落到细节上面,便是一问三不知了。

“既然是要投靠三仙教,那就得先寻个亲戚。”

人皇并未觉得意外,他悄然瞥了眼那封奏折,从第一件事到最后一件,寥寥数年时间,面前之人如妖孽横空出世,一跃成为名震南洲的人物。

这绝对不是走正路出身的人物。

对于这种人,要么探查清楚对方身上的秘密,为己所用,要么就应该趁早斩杀。

但人皇两个都不选。

这位南阳将军,乃是神朝功臣,不可杀……但从对方在面对那个问题时,眼中露出的森寒之意就能看出,他与自己并非是一路人,至少这年轻人打心底里是抵触自己那个想法的。

眼前这位南阳将军,接受不了以苍生性命为赌注。

既然并非同路,不如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免得相见两厌。

“三清五御,你那一脉跟谁更亲近?”

“三清五御?”

沈仪眼眸清澈的抬起头。

人皇神情渐渐复杂起来,舔了舔嘴唇:“所谓三教,抛开正神不论,剩下两教当中,各有一批登临绝顶的人物。”

“菩提教有三世佛祖,每一位身边的左右,又分别有两位真佛相伴,各自掌管三座须弥山,统共九位。”

“相应的,三仙教除去三清教主以外,还有另外五位帝君,一共是八人。”

“为什么少了一个。”听到这里,沈仪有些好奇的问道,难道两教的底蕴仍有差距。

“啧,说少也不少。”

男人轻轻搓揉着下巴上的胡茬:“其实是六御的,东南西北四极帝君,再加上那地母娘娘……”

“还有一个是?”沈仪看了过去。

人皇瞥他一眼,似是有些无语:“还有一个就是我。”

“……”

沈仪浑身一怔,认真审视着眼前这个浑身毫无修炼痕迹的男人,实在无法将对方与那登临绝顶的一品巨擘对应起来。

“这就是为何我说五御的原因。”

男人伸了个懒腰:“人皇是不修炼的,靠着皇气能拥有与他们比肩的实力,但相较之下,寿命犹如蜉蝣,一代接一代的接替那最后一御的位置,到了我这代,干脆罢休,懒得去鸟他们。”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门牙:“你该不会觉得这是被人打掉的吧,这是它自己掉的,我已经老了,快死了。”

身怀六御的修为,修补一颗门牙算什么难事。

人皇闭上眼眸,慵懒的靠在了卵石上,他要用这颗牙来提醒自己,他还是一个人,而非高高在上的神佛仙尊,终究是会死的,故此要在那短暂的时间内,把所有事情都办完,不留退路。

“这总共十七人,便是代表着天下道统传承。”

“你是什么道果?”

“神虚一脉。”沈仪干脆利落的回应道。

如今这种情况,稍微一步走错,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能帮上自己的,唯有眼前这位人皇。

“我想想……你这道果应该能归到上清教主座下灵虚子那一脉,这位混元大罗金仙高不成低不就,倒是适合你栖身。”

男人显然是对三教了解颇深,稍微闭眸思忖一瞬便是给出了答案:“不过你这神虚一脉,老祖是头虫妖,根脚太差,就三仙教那向来清高的姿态,免不得受些歧视,你是为了活命,到时候收敛些脾气,留下应该不难。”

“只要留下了,哪怕攀不到上清教主的关系,他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那群和尚欺辱你。”

“再然后……就留在北洲,少搞事情,低调点,寻求那跻身二品之法,这一步难如登天,但只要踏上去了,命也就保住了。”

人皇伸了个懒腰,溅起酒水点点:“这点消息,还抵不了你的功绩,说吧,除了皇气,我还能帮你点什么?”

又是这般看似大方的话语。

沈仪无奈瞥了过去,已经有些习惯了这位人皇的抠门。

对方早已点明,除去斩妖司招揽的修士以外,朝廷本身的镇守力量,包括人皇自身的修为,都是来自于天地皇气。

完全就是两条路子。

这种情况下,别说拿出什么实际好处了,便是让这位六御之一的巨擘指点一下自己的修行都是做不到的。

“我要随时掌握四洲三教的消息。”沈仪退而求其次,经历了南洲的事情后,他已深知消息渠道的重要性,在某种情况下,甚至比好用的法器更能救命。

“可以,留一个你信得过的人在皇城,由他单独负责与你传讯。”

人皇爽快的答应了下来,随即终于是从那池子中爬了出来,他下意识皱了皱眉,但很快又遮掩住了脸上的不适,挥挥手,从外面唤来一个端着玉盘的婢女。

盘中是早已备好的美酒。

他拖着湿漉漉的身躯,亲自斟满两个酒盏,将其中一个递给了沈仪,调侃道:“放心,不是从这池子里捞的。”

“……”

沈仪接过酒盏,与其对饮了一杯。

人皇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直到此刻,终于略带感慨道:“有些可惜了,若你我心性相仿,有你相助,成事的概率至少再添一成。”

哗哗。

他放下酒杯,转身重新泡回了池中,犹豫许久,还是添了几句:“我手里的刀,只有一次捅出去的机会,并非天性残忍,只是输不起罢了。”

“谢你救了南洲。”

“好生活着,待朕平了这天地,你且归来,仍旧是我神朝一品大将军。”

“若是朕输了……还望你这位仙尊菩萨,对苍生仁慈一些。”

“保重。”

没有给沈仪再多言的机会,人皇收回眸光,径直让那婢女将沈仪给带了出去。

夜深人静。

沈仪缓步走出了庭院,看着空荡的长街,沉默许久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呼。”

这一趟皇城之行,看似什么实际的好处都没拿到。

但人皇却是给出了一份难言形容其珍贵的赏赐。

当初离开南须弥的时候,沈仪前往八极谷,选择了斩杀五方菩萨,也就是亲手把自己和神朝拴在了一起。

而那人皇最后的几句话,则是重新将这绳索给解开,放走了他。

无需站队,只要安心活着就好。

不论是哪边胜了,沈仪都是赢家,进则神朝大将军,退则菩提教降龙伏虎菩萨,亦或者三仙教太虚丹皇。

人皇的意思很明显,救了南洲,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事情,便交给他就好。

“……”

沈仪眼神渐渐复杂起来,似他这种从微末中走出来的人物,很难对人皇这种视天下为棋盘,执生灵如棋子的枭雄产生什么好感。

毕竟谁都不愿当那枚被舍掉的棋子。

但这事复杂的地方就在于,哪怕沈仪沉思许久,也确实想不出第二条能赢的路。

对面是漫天帝君真佛,六大教主,而神朝苍生的背后,仅有六御之一而已。

人皇空有一品的实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神朝被蚕食,更何况他的寿命别说和其他教主帝君,乃至于二品大自在之辈比了,便是连大罗仙都活不过。

待其寿终正寝之后,下一个人皇,是否还有拿起那柄刀的勇气?

除此之外。

沈仪向来都是体会着那种被别人寄予期待的感觉,哪怕自身难保,都还得惦记着老窝别让其他人给一把端了。

很少遇到过这种有人将事情一并扛了,并催促着自己赶紧滚蛋去保命的情况。

这种莫名的放松,实在罕见。

“呼。”

沈仪重新迈开步伐,走上长街,眼中少了几分纠结。

他能理解人皇的想法,但恕不能追随,无关喜恶,仅是理念不同而已,很正常。

所以对方是人皇,是枭雄,而自己本质上还是个小人物,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有了这位六御之一的指点,沈仪的思绪清晰了许多。

他正准备去找叶岚,就在这时,前方却是有一辆马车缓缓停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南阳将军。”

一道清瘦身影缓缓从车上下来,朝着沈仪点头笑了笑:“仙部,林书涯,我们上次在酒池见过。”

说罢,他伸手递过来一枚玉简:“这是灵虚子洞府之地,陛下吩咐我转交给你。”

“有劳林大人。”

沈仪接过玉简,将其细心收好,再抬眸时,却见林书涯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朝着马车探出手,温和道:“我知南阳将军启程在即,不敢耽搁,就趁着天色未亮,想邀将军到府中一叙。”

说话间,林书涯也是认认真真的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那封奏折,不止陛下能看出来不对劲,他在震撼之余,同样察觉到了眼前之人的不一般,那恐怖的履历间,字字彰显着诡异!

听酒池婢女的回禀,这位将军似乎和陛下的想法并不相同。

这也符合林书涯先前的猜测。

一位力挽狂澜救南洲于水火的盖世天骄,眼皮里如何能容得了陛下如此昏聩癫狂的谋划。

见沈仪不语,他挤出一丝笑容:“仅是一叙而已,并无其他意思,或许……我们会是同路人呢?”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沈仪突然笑了。

让林书涯有些怔神,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起来:“南阳将军何故发笑?”

“没什么。”

沈仪摇摇头,他只是觉得,刚刚结束不久的交谈,这么快就传到了旁人的耳朵里,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值得感慨。

特别是这个人的身份还是人皇最信赖的仙部之首。

“我更习惯自己一个人走。”

沈仪婉拒了对方的好意,迈步绕过了马车。

这皇城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在如今这种性命堪忧的情况下,沈仪并不愿意参与到这些人的理念之争当中去。

“……”

林书涯立在原地,默默看着沈仪的背影遁入夜幕中,直至消失不见。

他眼眸低垂,收回了手掌。

不知过了多久,这位清瘦中年忽然嗤笑了一声:“呵。”

果然,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物都是一副模样,天下安危哪里比得上自身修为重要,哪怕神朝已经生灵涂炭,人家的心里仍旧是惦记着那笔未曾送到的皇气赏赐。

这是记着仇呢。

真要救苦救世,还得是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来做。

也唯有普通人,才会把别的人当人看。

“大人,要不要从其他洲调一笔皇气过来,尽量抽个两三万劫,或许能抚平这位将军的怨气。”负责赶车的仙部官员低声问道。

“不必了。”

林书涯神情平静,转身掀开帘子上了车,淡淡道:“我看走眼了,他并非本官要寻的那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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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46章 出师不利

北洲,半落崖。

崖尖似鹰喙,衔着火红大日。

其下是无垠山脉,碧绿葱郁,仙气缭绕,好一片人间胜景。

此地乃是灵虚洞的道场,洞主灵虚子,师承上清教主,修至二品混元大罗金仙,座下弟子五位,童子两个,其余门众不计其数,皆是栖身于这道场之中。

正值傍晚时分,仙山洞府当中。

男子中年模样,五官端正,蓄了羊须垂至心口,身着紫云道袍,眉眼出尘,颇有仙风道骨之姿。

他安然看向前方,只见一位身披桃粉色丝缎的姑娘匆匆入府,姣好面容上,眉心点了朱砂。

所谓朱砂开智,乃是入学之礼,这姑娘分明修道有成,可开山立脉,称一声老祖,却仍旧涂着这枚朱红,只因其是门内最受宠的小师妹,唤作灵素。

她身形还未站定,便是顺手替自己倒了一杯清茶,一边润嗓一边道:“大师兄,你还记得前几日见清光洞的鹤童,它说自南洲来了两个逃难的弟子,拜入了清光师伯门下的事吗?”

“记得。”

云渺真人待到对方饮完了茶,这才轻声回应道。

“这群破落户,在自家地界一事无成,跑到我北洲来打秋风了。”灵素放下茶杯,颇为不满的啐了一口。

“南洲须弥山势大,他们本就寄人篱下,又离我教太远,不得大法,此言有失偏颇。”

云渺真人摇摇头,并不是很认可师妹的说法,只不过他也没有与对方在这种闲事上争执的意思,径直转移了话题:“怎么突然找我说起这个?”

“还能因为什么,打秋风打到咱们这里来了呗。”

灵素真人撇撇嘴,嫌弃道:“方才有弟子来报,说半落崖下来了个修士,自称是南洲神虚一脉,想要请见师尊。”

“神虚一脉?”云渺真人蹙了蹙眉,露出几分疑惑。

“就是那头侥幸得道的六翅蚕虫。”

灵素坐在了玉椅上,探出食指迅速敲打着扶手:“妖族根脚,在别的洞顶了天做个童子,它还自开一脉,做上了老祖,打着我三仙教的名头,简直不知羞耻,其座下的弟子估计也是蛇鼠一窝。”

“……”

云渺真人沉吟一瞬,这次并未反驳对方。

教中注重清名,实在没必要留下这样一个人,让同门笑话。

念及此处,他出声问道:“你怎么安排的?”

闻言,灵素低笑一声,挑了挑眉:“我令弟子先带他随便找个洞府修养几天,就这么冷落着,估计要不了多久,他自己就知道难堪了,从哪儿来的给我回哪儿去,少想着占便宜。”

见小师妹这幅得意的模样,云渺真人无奈的笑了笑。

他知道对方在意的是什么。

北洲诸多教众费心费力,总算是完成了布局,如今正是收获之时,每多出一个人,其余人便要分出一些。

清光师伯那边也就罢了,毕竟当初鹤童前往南洲传旨,那群同门算是在替清光洞做事,若是到时候得了什么好处,清光一脉必然要占大头,此刻出了问题,也该负点责。

况且那两位也是正儿八经的仙门弟子。

跟自家山下的这位的情况并不相同。

除此之外,若是让师尊再收一位弟子,灵素可就不是小师妹了。

也不怪对方有怨念。

“知道了,你看着办就行。”

云渺摆摆手,不再过问此事:“对了,你自己的事情怎么样了?”

说到此事,灵素立刻兴高采烈起来:“我与其他洞的同门商量过了,他们打算将开元府天塔山那一片周遭让渡给我做道场。”

“我已派遣弟子放下了无生米和青玉瓶,就这么赈济数年,到时候再安排一头大妖,事情差不多就成了,到时候立下灵素真君祠,那一块就归我了。”

别看地方不算太大。

以她的资历和修为,能在这场劫数中占据一地已经算是极不容易,况且只要将其归为道场,就代表着永远的供养,细水长流,积攒下来,足够她突破二品了。

“不错。”

云渺真人叹了一声,相较于师妹,自己的问题则更加头疼。

像灵素这般占据个盈尺之地,以他的修为实力,实在是有些不甘心,但欲要出面争夺什么,自家师尊在教中的地位又无法做到震慑他人。

高不成低不就,乃是最为忧愁。

就在这对师兄妹闲聊之际。

半落崖下,在三仙教弟子的引路下,一道身形颀长,白衣胜雪的身影,则是缓步踏入了这片无垠山脉。

……

数日时光弹指一瞬。

灵素借此机会向大师兄请教了不少关于修行的问题,隐隐间又有了些许关于变化的明悟,离那六六之数只差临门一脚,再加上最近靠着赈济而来的皇气,突破在即,不由心情大好。

“师兄告辞,我得再去我那道场看一眼,避免被那些不懂规矩之辈盯上。”

她回身拱手,正准备祭出法器远遁。

就在这时,天际却是响起了一道清脆的鹤唳,伴随着翅膀拍打的声音,有流光落下,化作一位身着黑白羽衫,唇红齿白的少年。

“见过两位仙师。”

少年彬彬有礼的俯身,全然没有了当初在南洲时的慵懒随意。

“童子客气。”

云渺真人轻点下颌,抬掌回礼。

对方虽是妖族出身,但并非徒众,而是清光师伯座下的童子,这也是大部分妖族最好的出路。

加之它修行年月长久,境界高深,已然能与自己比肩,其主又是自己的师伯,在教中的地位还要胜过自家师尊许多。

不看僧面看佛面。

故此,云渺真人并未倨傲,缓声道:“童子前来我灵虚洞,可是携了清光师伯的法旨?”

灵素撇撇嘴,虽心里惦记着天元府,有些不耐,但也不敢在师兄面前造次,只能脸上挤出笑容,只在身后偷偷跺了跺脚。

“并非法旨,只是想问问两位,灵虚洞最近可有南洲的人过来?”鹤童朝着山间看去。

“南洲?”

听闻此言,灵素怔了一下,本能般的看向师兄。

“确实有一位修士来访,自称神虚一脉,此人可是与清光洞有旧?”云渺身为灵虚洞大师兄,反应何其敏锐,并未透露太多消息,而是反问起了对方,以便用不同的说辞去回应。

“那倒不是,他与我家真人并无干系。”鹤童笑着摇头:“就是小童自己比较好奇而已,他现在如何了?”

“呼。”

发现那人和清光师伯无关,灵素松了口气,这才插嘴道:“我好心留了他两天,让其有个栖身之所养伤,至于现在就不太清楚了,估计已经走了吧……童子总不至于硬要让我灵虚洞跟虫妖扯上关系吧?”

她皮笑肉不笑的看了过去。

估计这鹤童去过一趟南洲,与那修士认识,干脆提前拿话堵了过去,便是对方脸皮再厚,应该也不好意思继续开口了。

“这怎么可能。”

鹤童听出了灵素的意思,笑容不变,只是轻声道:“只是我与南洲的玉池和申山闲聊了几日,听闻了不少关于南洲的事情,据说那南须弥中有年轻天骄出世,唤作降龙伏虎菩萨。”

“这人心性凶残,为争夺香火,不惜对同教菩萨痛下杀手,以一己之力,同时应对两教六位三品强者,其中我教的那两位,身上还带着真人赐下的法器。”

“菩萨尽数陨落,而申山和玉池,若非南洲那头臻至九九变化之极的大妖偶然路过,吸引了降龙的视线,让其追杀而去,恐怕也已经道消身陨。”

“……”

云渺真人安静听完,眼中不由掠过了一丝复杂:“多谢童子告知。”

北洲仅占了神朝四分之一的地界,三仙教如此磅礴的门众,哪里分的过来,似自己这般尴尬的存在,若是在北洲失利,免不得要将眸光投向其余三洲。

能提前了解一下那群和尚的底蕴也是不错的。

灵素则是有些心不在焉,毕竟这些事情很难跟她扯上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鹤童却是再次摇头:“云渺仙师误会了,小童想说的不止这些。”

在两人疑惑的注视下。

它略微认真起来:“据玉池所言,数遍大南洲的仙尊菩萨,除去她俩这种意外情况,能从降龙手底下逃命之人,唯有神虚山太虚丹皇一位。”

“而且这位太虚丹皇与降龙相仿,同样是年轻一辈,进展迅速夸张,按南洲那两人的意思,他的天资或许不比降龙要差,大概率只是输在离我教太远,而那降龙有南须弥做底蕴的缘故。”

“小童见他并未来清光洞,料想应该是来了更亲近的灵虚洞。”

“这……”

云渺真人隐约听懂了对方的意思,却并没有急着下定论:“童子的意思是,清光师伯欲要将此人收为弟子,故而派你过来引路?”

“唉。”

鹤童听着对方还在试探,不由轻叹一口气。

这位灵虚洞大弟子实力不错,就是太过油滑,有些优柔寡断,怪不得名望不如其他同境弟子。

“真人爱惜羽毛,并没有再收弟子的打算。”

它径直否认道:“小童也只是过来知会一声而已,具体如何做,仙师自行决定就好。”

“……”

话音未落,云渺真人的脸色已经有些阴郁起来。

鹤童这话看似委婉,实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此人算是块材料。

但清光洞不要,因为根脚不太好听,却希望灵虚洞能将其收下。

毕竟以清光师伯的地位,方才有惜名的资格,也不缺这一个两个的,至于上不去下不来的灵虚洞,有个好苗子就赶紧攥住吧,哪有嫌弃的资格。

至于鹤童为何前来,估计是因为它去南洲传了旨,如今出了问题,若是放任不管,传出去不太好听,影响清光师伯的名誉,干脆让他们灵虚洞来管。

“本座知道了。”

云渺真人点点头,抬掌送客。

“二位告辞。”

鹤童再施一礼,身形化作白鹤,展翅消失在了天际。

“不是,现在连座下一个童子的气焰都这么嚣张了!”

待其离开,灵素咬了咬牙,颇为不忿,随即扭头看向了云渺:“师兄,你该不会真的听进去了吧,他师父可是虫妖,如今拜在咱们师尊名下,你把灵虚洞的脸面置于何地。”

“噤声。”

云渺真人脸色微冷,他先前可以纵容灵素的胡闹,也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但鹤童的一番话,让他不得不考虑一下清光师伯的意思。

沉吟片刻后,他终于转身:“带我去见他。”

“哼!”

灵素深吸一口气,鼓胀的胸脯急速起伏,可在师兄的注视下,她也只能重重哼了一声,不情愿的祭出了法器。

……

青翠葱郁的仙山间,一间还算素洁的洞府。

平日里无人居住,乃是用来待客的。

灵虚洞弟子看着两位前辈,恭恭敬敬道:“人还没走,也没发脾气,从来了以后就是安静住着,等着师祖接见,也没有出来过。”

“好厚的脸皮!”灵素啐了一口。

“……”

云渺真人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并未理会师妹的小性子,而是迈步朝着前方走去。

他站在洞府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传音知会了一声。

待到里面做出回应,他这才带着师妹踏了进去。

只见洞府中一切如旧,唯一被动过的东西,便是那套茶具,就连那杯中也无茶叶,盛着的仅是清水而已。

青年发丝齐整,以玉带束发,两鬓垂肩,身上是一套修身的白衫,丝绸质地,往那儿一坐,竟有种不染红尘的清澈脱俗之感。

至于脸庞……显然是做了遮掩,乍一看温润如玉,但细看其五官,便会有种辨不清细节的恍惚感。

这是神虚道果的手段。

若非了解对方的底细,连灵素都差点被唬住,只以为这是教中某位修为高深的师兄。

她皱紧眉头:“遮遮掩掩,什么毛病。”

云渺真人抬掌止住了她的话语,温和道:“道友这是?”

沈仪抿一口清水,润了润嘴唇:“逃命而来,谨慎为上,还望两位见谅。”

以他神虚道果的境界,这障眼法顶多也就能对六六变化的修士的生效,这还得是对方不去特意探查的情况,一旦到了南皇的那个层次,随便就能看穿。

但这手段本来也不是为了防北洲的人,只是避免偶遇玉池老祖和申山老祖而已,毕竟这两人可是见过降龙伏虎菩萨真容的。

“自然能理解。”

云渺透过虚无,看了眼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庞,淡笑着坐下:“道友初来北洲,住的可还习惯?”

“多谢款待,并无不适。”沈仪客气回应。

“无需多礼,你我皆是同门,若丹皇需要,大可在这灵虚洞道场间随意挑选一处洞府,或者另行开辟也可。”

“如今道友有难,灵虚洞不可袖手旁观,你想留多久都可以,来去随意。”

云渺真人噙着笑意,礼节间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沈仪却是缓缓抬起了眼眸,若有所思的看了过去。

相反的,灵素愣了一下,不悦的脸庞上却是渐渐有了笑容。

原来如此,不愧是师兄。

清光洞不要的人,灵虚洞同样也不要,只是看在师伯的面子上,给对方提供一个栖身之地,既不得罪清光洞,也保全了师尊的脸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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