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心思不纯

这碑文写的也算是豪气,刘钰抬起腿踢了一脚,木料结实,震的他的脚趾头疼。

“草木无心,不过死物,大人何必跟木头过不去?”

刘钰蹲在地上,揉着脚指头,骂道:“哪里是跟木头过不去?倒是那耶侓大石好大的名头,到如今罗刹人还管我们叫契丹。就是想着你们巡边的时候都巡什么去了?这么大的东西,不知道砸了?”

杜锋心里一紧,赶忙解释道:“大人,在下虽是认得西洋数字,也会讲几句罗刹语。可也不知道这上面写的什么意思,见上面有数字,只当是个墓碑。所谓人死为大,动人家的坟,总归不好。若是早知道上面写的如此可恶,我们早就砸了。”

死者为大,这是一种深入人心的诸夏道德。杜锋真的没想到这上面写的是这样内容,最后一句更是野心昭然。

赶忙一招手,要和那几个伙伴“将功补过”,就要把这个大十字架推倒。

刘钰赶忙拉住,摆手道:“功不在这,亦不在此时。先留着吧,过些日子再砸。你们既是去过罗刹城堡,那罗刹城堡距离此地还有多远?”

“回大人,还有挺远。自翰朵里卫城往东,皆是沼泽,不宜居住。二则,松花江上游在我们手里,罗刹人也担心有战事我水师顺流而下,所以把堡垒建在了黑龙江畔。若有战事,罗刹人的水师也能顺流而下支援。”

这里距离松花江汇入黑龙江的三江口很近了,如果有条件,自然是在三江口建城最好。

不过看起来现在的技术水平还不能在沼泽遍地的三江口筑城生活,罗刹人选城堡的位置还不错,考虑的挺周到的。

“杜锋,你既是学过测量法义、也学过一些杂七杂八的学问,父亲又是边军都尉。这么久了,你就没想着测绘一下罗刹的城堡图?”

杜锋心说我学那玩意是为了做官,可不是为了干这个的。

倒是你刚说完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画了图,又升不得官,又没人赏给我几两银子,我画那劳什子干什么?

你这屁放的是轻巧,可从小到大,除了被贬的官儿,哪还有个正经儿京官勋贵来这?你们“李”家人都不想着,却让我们想着?

可这话说出去不好听,只好道:“大人教训的是,在下记住了。经大人一说,我才明白什么叫学以致用。若是学而不用,那倒不如不学了。”

刘钰嘬了嘬牙花子,心说这说辞倒是一套一套的。

“罗刹人的堡垒既远,这里沼泽遍地,他们如何收贡?”

“回大人,罗刹人用桦树皮做小船。一艘小船也就三五十斤,能装六七个人。顺流而下,或是沿着河口往上。三五十人一队,一般的小部落也难抵挡。若不想死人,就拿皮子上贡。家父就是因为有部落诉苦,带人去打,乱战中打死了几个罗刹人,自己的腿也伤了。”

悄无声息地说了一下自家是有功之人,刘钰想了一下划着桦树皮船四处乱窜的哥萨克,心说这些哥萨克是跟维京人学的?

再略问了一下,刘钰也明白了边军的处境。

哥萨克可以跑到这边来抢、来收贡,这些边军却没办法你来我往。

这些部落大多都有朝廷的册封,名义上都归属于各个卫所。抢他们麻烦太多,还可能被告状被一撸到底。

羁縻之地,朝廷封贡,部落以示臣服,这是诸夏传统。罗刹那边,则是先抢,被抢习惯了就不用抢了,部落会主动按时上缴。

边军倒是也眼红部落的皮子,但这条底线却没人敢碰。

俄国人就那么几个,平时在城堡里,也没有什么村子,想“寇可往我亦可往”也没办法。

朝廷这些年虽然在北边没什么动作,但是羁縻朝贡的体系却依旧保持。

一些部落都是两面上贡,边军去抢他们等同于抢自己人,这是大罪,和劫走私商队不是一回事——走私商队再有钱,那也是商;部落再穷,那也有个名义上的官职。

这和汉时匈奴犯边、明时西虏为祸,在朝廷看来还不太一样:抢的毕竟不是编户齐民的中原村落城镇,这地方现在也没什么移民村落。

如此一来,边军就只能有事了出去转一圈,没事了该干嘛干嘛。

夏天打完仗,冬天去那边卖东西,也没什么事,互相早已形成了一种默契。

这种默契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杜锋既是这么说,足见去罗刹城堡也不用担心露出马脚。自己身边这些人都是些老兵油子,和商队的人不一样,若有心也能看出来。既然有这种默契,俄国人应该也不会在意。

边军劫商队,对面的哥萨克也同样如此。无非就是看人下菜碟,打得过就劫,打不过就不劫便是。

大致的情况问清楚后,刘钰把骄劳布图等人叫过去商量了一下。

“咱们的差事,是打探虚实。既是当初就准备一部分装作商队、一部分伪装成猎鹿使犬的部落,这就要开始做了。”

骄劳布图也知道自己的职责,点头道:“装作部落,这倒不难。营中本就为此调拨了许多归化兵卒。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大人好容易领军出来一次,若是只立这点功,倒是白苦了咱们走了数千里的疲惫了。来之前,上面叫我听大人的。我也不知朝廷到底要做什么,大人可否透露一些?也好便宜行事。”

刘钰心里一乐,心说这也是个不安分的。

军功为上,军中中又以斩首、破城为上,听得出骄劳布图觉得好容易出来一趟,也没有绳子拴着了,不妨干一票大的。只是不知道朝廷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想要谈谈刘钰的口风。

可刘钰心里明白轻重,还是要约束一下为妙,便道:“你想立功,我也想立功,只是这功劳不好立啊。稍微不慎,功劳没有,倒成了擅启边衅的罪了。”

朝廷要对俄开战算是机密,无非就是朝中和京城并无罗刹人,朝廷也没有太过在意保密。但骄劳布图终究不是齐国公圈子里所谓的“自己人”,知道的也不太详细,只是让他大事上听刘钰的。

不知道朝廷的底线,很多事做起来心里就没数,骄劳布图想要探探底。

刘钰先把事情的关键说清楚了,示意别误了大事。为了安抚,他又画了个饼。

“你莫要以为非要斩首杀人才算功。你既读过书,开元年间的封常清,如何起来的?还不是一开始靠着记录哪里有泉水、哪里有河流、哪里能驻军?你以为打仗就是临阵那半日?打仗最简单的,反而是临阵厮杀的那半日。”

话不说透,骄劳布图闻弦知意,明白了刘钰的意思,也明白了朝廷的意思。

只是心里忍不住呸呸呸地吐了几声,暗骂晦气。心道你要不会用典就别瞎鸡儿用,这人结局是啥你不是不明白,很不吉利啊。

既是明白了朝廷的用意,骄劳布图也就安心了。

刘钰自己的事也不少。既要查探罗刹城堡的布防情况、军备状态,还要带人绘制山川地图,以及拓永宁寺碑文。

永宁寺离着这里还远,查看罗刹人的城堡也得有准备,知道该查什么、该画什么才行。

往小了说,测绘侦查做得好,功劳都是刘钰的。

往大了说,罗刹人的城防体系、统治手段,都是一个可以让大顺尝试学习的机会。

刘钰心里其实挺政治不正确的,暗戳戳地也想过,最好是大顺拿着明末战争的经验去攻罗刹的城堡死伤惨重,不挨打挨的疼,终究醒不过来。自己把西方军事体系说的天花烂坠,也不如让皇帝感受一下切肤之痛……

若是自己当“田丰”,说一些正确,但是军中根本不可能用、或者说没有能力用的战术。将来围攻不克,方彰显自己正确,说的不是纸上谈兵。

以大顺的兵力投射能力,和李过改革后的三十年战争水平的战术体系,战略上赢不成问题,就是代价和死亡人数。

凡事,总要有代价。

幸于封建王朝下他的出身,用不着去做那个“代价”,堪堪有资格不去当史书上的数字。

“这样吧,咱们先一起去一趟罗刹的第一个城堡。等从城堡里出来,咱们再商议确定一下。我就以罗刹人的第一个城堡做个模板,告诉那些人该怎么查、怎么看。那些人虽然懂些西学,却不懂兵事,只怕让他直接跟你去,看不出重点。”

“二来,这写侦查的报告也有三六九等之分。写的清楚,堪称合格。写的清楚,又提出建议,方为上等。如何围攻罗刹城堡,西学里倒有经验,正可传授,到时候我传授给他们,他们跟着你去查看也按照模板去参谋,到时候上面可不就‘大骇异之,以为有才堪用’?”

“说不定日后军中倒要设个‘参谋部’哩。做得好了,对你我都有好处。”

他是暗藏心机,给骄劳布图画了个大饼。

骄劳布图却大为高兴,心想的确如此。这刘钰是有能力通天的,若真能写的清楚明白又提出建议,将来不说功劳,最起码能叫上面记住。

“成。只是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去罗刹人恐怕会有所担忧。依我看,大人和我带个百十个好手过去,剩下的人在这边等着。真要是罗刹人看出来什么,也好溜。”

刘钰苦笑道:“老舒啊,溜是容易。可溜了后,咱俩的前途可就毁了。别的我倒不怕,就怕这些精兵的野惯了,都是杀过人的主儿,进了罗刹城堡稍有不顺就抄家伙干起来。可得约束好了。”

“是。”

骄劳布图也觉得有理,几个人商定了一下,把整个队伍分成了两份。

刘钰、骄劳布图、杜锋等人,连同百十个人赶着大车去。剩下的人,就在江边密林里扎营等着。

火枪兵器之类随身带着,反正商队也肯定是带武器的。

过了江分开后,又走了几日,刘钰终于看到了罗刹人的城堡,心里也琢磨好了该怎么当好这个“田丰”。

(本章完)

第40章 野心

靠近城堡的时候,正有几个骑马的哥萨克在外巡逻。

一个人扶着伙伴的膝盖,打了卷儿一样的舌头叽里咕噜地不知道说些什么。扫了几眼刘钰所在的车队,就从旁边绕开,一直跟着。

可能是扫到了刘钰头顶上戴着的海狸皮帽子,一个哥萨克忽然一夹马匹,那马就像是长到他腿下的一般,朝着刘钰这边疾驰过来。

马匹贴着刘钰的马擦过,手一伸,把刘钰的帽子抢到了手里,斜着就往远处跑。

刘钰脱口而出一句字正腔圆的“苏卡不列”,这是他所会的为数不多的俄语,从马鞍子旁取出了燧发枪。

那哥萨克听到骂声,回头看了看,看着刘钰举着枪,竟也不怕。

朝着刘钰伸出了右手,把个大拇指插在了食指和中指之间,做了个西方文化里最操蛋的手势,拇指还一动一动朝里面戳着。

茶红色的大胡子抖了抖,发出一阵笑声,随后贴伏在马背上,身体扭动着朝着远处狂奔。

刘钰一旁的杜锋心下暗喜,策马奔出,仗着自己的马快,和那个哥萨克并驾齐驱。

旁边的几个哥萨克都围了过来,却也没有过去干涉,而是笑嘻嘻地看热闹,时不时喊几句刘钰听不懂的话。

那个抢帽子的哥萨克听到后面有人追来,把帽子挂在手里摇动着,绕着车队兜起了圈子。

杜锋控着马,贴近那个哥萨克后,脚下一踩马镫,猛然发力,沉下肩膀朝那个哥萨克撞过去。

一错身的功夫,抢回了帽子,也没有立刻回车队,而是绕着斜转到了别处。

兜了几个圈子,那哥萨克不再追了,冲着杜锋吹了声口哨。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哥萨克都在那笑,滴哩咕噜地说了一大堆。

问了问懂俄语的老把式。“他们说什么呢?”

“那个罗刹人说,他的马中午刚跑过十几里,要不然就追回来了。其余几个嘲笑他,说他妈肯定和卖杂耍的茨冈人睡过觉才生出的他,骑术这么差……”

“娘的。”

远处的杜锋兜了几个圈子,提着帽子回到了阵中,将帽子恭恭敬敬地还给了刘钰。

“少东家,这些罗刹人的习性就是如此。若是打的过,便不和你讲道理,那些部落多受其苦;若是打不过,他们便老实的很。匪气太重,不服管束,翰朵里卫城里也曾有几户,不过是因为皮货分赃不均便杀了长官逃亡过来。”

刘钰戴上了帽子,见杜锋聪明伶俐,记着管自己叫东家没有脱口而出叫大人,笑道:“刚才亏了你了。”

“少东家勿怪。商队里也都是亡命之徒。遇到这种事也都是抢回来的,抢不回来便自认倒霉,若是不抢对面往往变本加厉。”

这么一段小插曲后,那些尾随的哥萨克果然再也没有朝这边动手脚,甚至有人还靠过来操着不熟练的汉语说了几个词,手里拿着两个银币。

“酒,有?”

刘钰摇摇头,叫老把式说了句只有大黄和茶叶,那个哥萨克失望地摇摇头,骑马走开了。

大黄和茶饼子,都是俄国官营的,禁止私人涉足。这些官营的钱都要投入到军费中,哥萨克既不需要、也不想惹太多麻烦。

没有了哥萨克的骚扰,队伍很快靠近了罗刹人的城堡。

刘钰在队伍里悄悄观察着远处的城堡,离得远一些看,若说这是个棱堡,有些过于抬举。

但要说不是,看样子伸出的多边角和防炮的土坡,又确实是棱堡体系,只不过是个低配版的。

城堡选的位置非常好,看得出选址的人很专业。背靠着黑龙江,主堡在一座小山坡上,旁边是配套的一个支撑互为犄角的副堡。

贸易区不在城堡内,而是在城堡外的一处空地上,那里有一些木头房屋,远远能看到冒出的乳白色的烟雾。

贸易区仍在堡垒的控制范围之内,可能是担心被围城的时候为攻城一方提供掩护,距离略微远一些。

旁边是一条汇入黑龙江的小河,罗刹人引了河水,在城堡外围了两圈壕河。

壕河夹着的地方,布满了插着的木棍,都很矮小。

壕沟靠近守方的一侧,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一道低矮胸墙,后面有通往主堡的吊桥。

四周的射界清理的非常干净,旁边应该是一片黑麦田,能看到堆积在田野里的麦草垛。

背靠的黑龙江有一座小小的码头,码头上停着一艘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绝对不是杜锋所谓的“桦树皮小船”,倒像是一艘可以航海的小船,可以很明显地看到桅杆。

冬日冰封,这艘船也被拉到了冰面上,四周用木料固定着,看上去很新。桅杆上还飘荡着彼得亲手设计的蓝X形状的海军旗。

应该是有木匠船工在这里专门建造的,要不然不可能在这种地方会有一条海船。

…………

主堡内的一处房间里,原木在壁炉里剧烈地燃烧着,升腾出的热气驱赶走了外面的严寒。

十字形的窗棂上镶嵌着一些蓝绿色的玻璃,受难基督的画像低着头,似乎在观察屋子里坐着的三个人。

这三个人很特殊,某种意义上讲,没有一个是真正的俄国人,但都在俄国的史书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亚伯拉罕·彼得洛维奇·汉尼拔。

卷曲的黑发,浓密的从鬓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络腮胡子,黝黑的如同木炭一样的皮肤。标准的黑人。

二十八岁的他已经是俄国的准将,连同汉尼拔的姓氏,也是彼得一世赐予的,希望这个义子能够如同古时候让罗马颤抖的名将一样建立一番功业。

维塔斯·白令。

惨白的仿佛白蜡一样的皮肤,脸上密布着北欧人常见的雀斑,丹麦人。

四十五岁的他,将来会在世界地图上留下一笔磨灭不去的印记,他的名字会像一柄剑,劈开亚洲和美洲。

传兵卫。

很明显的日本人,此时已经归化了东正教,改名为加甫里尔。

二十多年前的一场海难,让这个江户商人的命运发生了许多难以预料的变化。从苦寒的勘察加半岛来到了圣彼得堡,他遵照彼得一世的命令,创建了俄国的第一所日语学校。

“皇帝陛下命令我继续考察阿穆尔河(黑龙江)的河口,并且希望找到一条从阿穆尔河河口到日本的航道,开展与日本的贸易。”

“在完成了日本航线的探索后,我要继续寻找从亚洲到美洲的道路。皇帝陛下的上谕中明确表示,如有可能,要绘制精准的地图,将美洲的西北绘入帝国的版图中。”

白令所说的皇帝,已经在去年因为救落水的水兵而病死了。

如今上台的那位女皇帝的名声并不好,传闻她是个波兰军妓,并没有太大的雄心。不过掌权的,还是当年和彼得称兄道弟的少年军成员,海军元帅阿普拉克辛很明确地表示让白令继续完成他的探险。

这些年不断的南侵,让俄国人可以自由地使用黑龙江的入海口,并不用再从寒冷的鄂霍茨克冰封海域起航。

传兵卫这一次也要跟随着白令一起出航,力求寻找到一条可靠的通往日本的航线,同时确定库页岛到底是岛屿还是半岛,是否与日本有陆路相连。

“是的,是的。如果能够开拓一条阿穆尔河到日本的贸易航线,这是极为有利的。皇帝陛下在几年前就已经命令这里的木匠建造一艘船。”

“我希望您在探索海上航线的同时,也能够探查一下阿穆尔河的同行情况,测一测水深以及绘制出完整的航路图。”

“如果有可能,我也希望您能够发现一条从这里到美洲的航路。您知道的,这里的紫貂和海狸已经很少了,美洲的北部应该也一样会有这种昂贵而美丽的动物。没有毛皮,哥萨克们并不愿意在这种地方。没有毛皮的利益,他们更愿意回到乌克兰去种地。”

汉尼拔用了一个在俄语中很疏远的称呼,不过对于白令的探险和航路绘制很支持。

城堡外码头上的船,今年才刚刚竣工,可以容纳四五十人进行航海,通过黑龙江直接抵达太平洋。

作为彼得身边近侍出身的他,很清楚俄国现在的财政现状,更明白这些哥萨克为什么不远万里跑到这里来受苦挨冻。

他们没有什么为国拓边的壮志,所为的,只是这里的毛皮。

一张完整的紫貂皮可以卖3英镑,也就是一盎司黄金;一张完整的海狸皮价格更是翻倍。

欧洲海狸已经灭绝了,贝加尔湖畔森林中的紫貂和黑松鼠也已经快要被杀光了。这些年在黑龙江畔也很少能见到曾经随处可见、处处筑坝的海狸了。

曾经只需要很少的钱,就能够诱惑成百上前的哥萨克,扔掉手里的锄头和犁铧,来到这里发财。

而现在,哥萨克们也不愿意来这种地方了,因为一夜发财的故事越来越少,没有钱赚,为什么要来这种鬼地方?

乌克兰的、肥沃的如同肥膘肉一样的黑土不香吗?亚速海吹来的暖风不好吗?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毛皮、大黄、茶叶,这三样东西,占了彼得时代国库收入的三分之一还多,靠着这三样东西彼得才养出来一支庞大的军队。

如果可以找到一条通往美洲北部的航线,那里的海狸皮、紫貂和黑松鼠,又能让几千名哥萨克带着发财的梦想远赴,也能为国库增加更多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西方关于日本的传说。据说那里有金银岛,上面遍地是金银。

彼得曾在荷兰当过木匠,荷兰在日本的贸易一直吸引着他,于是在勘察加收毛皮的哥萨克贩子找到了遇到海难的传兵卫后,彼得立刻让传兵卫开办了日语学校。

在彼得死前,曾有一个计划。派遣军队从黑龙江继续南下,将边境推进到距离中国京城更近的地方,迫使中国签订贸易协定:不再收取大黄、茶叶的过关税,不再售卖给荷兰人、葡萄牙人大黄。

如果能够找到一条从黑龙江通往日本的航线,那么寒冷的东方就算成为不了圣彼得堡,也应该可以成为阿尔汉格尔斯克那样的贸易区。

只有这样,在没有毛皮利润诱惑的条件下,才能吸引足够的人口来到这里。没有人口,这里终究只是荒凉的边境区。

汉尼拔虽然因为参加了反对权臣拥立情妇当女沙皇的宫廷斗争而被贬到了这里,但掌权的权臣依旧延续着彼得的政策,并没有人亡政息。他被贬到这里,也正是因为他高超的军事工程学技术,“彼得帮”的老人们希望他能够主持修建一座足够强大的要塞棱堡,作为前出基地,为将来南下征服做好准备。

新的从西伯利亚到美洲航线、从黑龙江到日本的贸易路线、南下到朝鲜边境地区的新国境线,这是相辅相成的东方计划,缺一不可。

汉尼拔站起身,透过窗棂上的绿玻璃,看着远处贸易区新来的商队,壮志雄心。

“这里,将来会有朝鲜的商人、日本的商人,和更多的中国商人。而这里,也不应该是我们和他们的天然边疆。”

在法国留学的久了,开口就是“天然边疆”这样的梦幻词汇。汉尼拔确信,对面只有三十年战争水平的陆军,不堪一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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