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第442 王昭君的儿子

运气不错,这座墓室的墓顶没塌。

之前勘探的二十六座墓中,没有塌的只有三座,且无一例外,全是突厥时期的小墓,墓室面积不超过一百平方。

这座墓室接近四百个平方,而且还是匈奴时期的贵族墓,真就跟奇迹一样。

所以队员们一个比一个小心,慢慢的钻,慢慢的下探管。

最后,方志杰甚至不敢下窥镜,非要让李定安亲自来。

“你不会,还是我没教过你?”

“我害怕弄塌了。”

“扯淡,这是墓葬,又不是纸糊的?既然之前没塌,那现在就肯定不会塌……”

方志杰缩着脖子,眼睛发飘,又往后躲了躲。

李定安顿时看出不对:“墓顶什么材质?”

“石板。”

“多厚?”

“差不多二十公分。”

“中间有没有顶柱?”

“有顶柱,还有石墙,最短间隔五六米,最宽间隔十三米……四周还有石壁,我看着像是石室墓。”

石墙、石壁……可不就石室墓葬?

李定安愣了一下:“那它怎么塌?”

“这可是汉墓!”方志杰嘟嘟囊囊:“都埋两千年了,万一呢?”

“汉墓怎么了?这点胆子都没有,活该你当不了副队长。”

“天天吃沙子,谁爱当谁当!”

你跟着我,就不吃沙子了?

吃的更多……

李定安险些气炸,下意识的寻摸东西。

方志杰一看不对,抱着头就跑。

对这样的,你能怎么办?

气了好久,李定安才提起探镜。

跟了他一年,方志杰学的还是挺扎实的,没看错,确实是一座标准的长方型石板墓:墓顶盖为石板,墓底铺有石板,墓坑四壁也全部用石板竖砌。

中间再用条石砌墙,将墓室一分为四:西边两间小,东边两间大,最大的一间东向靠北。

四座墓室都有石棺,数主墓室的最大,长足有三米,宽近有一米五。

至此,李定安至少可以确定:除了“脚西头东”这一点,这是一座标准的汉代石室墓,而非匈奴特有积石墓,所以才没有塌。

看形制,大致应该是西汉晚期至东汉早期,所以应该是南匈奴时期的大贵族。

古怪的是,陪葬品并不多:西向双室内都是陪棺,只有南室内有几口坛坛罐罐的轮阔。

不应该啊?

如果是小贵族,墓室不可能建这么大,还用石砌,还用石棺?

如果是仓促下葬,那就更不用说,肯定不可能葬在山上,平地里挖个坑就埋了。

思来想去,就只有一种可能……

李定安眼睛一亮:“下钻:探管50(毫米),窥镜15……”

方志杰跑了回来:“钻哪?”

“当然是陪棺,主棺也钻,注意防氧!”

方志杰连忙安排,也就几分钟,钻机又“嗡嗡”的响了起来。

李定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方志杰在研究方面的悟性并不高,比舒静好差好几层楼,但胜在稳重、细心,还很能吃苦。

所以,李定安刻意把他往“外出田野作业”方面培养。

上手还贼快,基本李定安示范一两遍,他就可以独立操作。

惟一有一点,胆子小。

慢慢来吧……

不多时,两口陪棺钻开,李定安逐一观察。

只是一眼,他就明白了:陪棺内不是活人殉葬,而是明器。

近五十公分高的罐,带有双耳,长的像现代的桶一样的鍑,还有近一米长的刀,以及连在一起的马衔与马镳。

落灰很厚,看不出具体材质,但大体逃不过陶罐、铜鍑、铁刀、铜或铁马具。

有几块实心圆饼状的东西,估计是铜镜,还有差不多大小,中间镂空有纹饰的圈,应该是透雕铜环。

还有一口陪棺,里面堆了大半:外圆内方,直径两公分过一点……绝对是铜钱。

“李定安,是不是汉天子赐葬?”

他想了想:“十有八九!”

关键是没有发现墓志,再一个落灰太厚,看不到陪葬品的全貌,不好直接下定论。

恰好,方志杰钻开了主棺。

李定安立马起身,跑了过去。

窥镜刚下进棺中,他“唏”的一声。

棺中竟然还有椁?

虽然说内棺的形制有点怪,像是一根巨型的圆木剖成两半造成的,但外面这一口,绝对是椁。

《汉制》:君三重,上公,侯伯子男二重,士不重,用大棺……

再说匈奴,西晋末在塞内建国的汉赵,棺外有椁的匈奴墓也没几座,何况汉代?

再看四角:西北角堆着许多圆丢丢的东西,十有八九是珠琏。西南角也堆着一堆,直径大概四五公分……这要不是金饼,李定安敢把棺材啃着吃了。

再看头这边的这两个角,南北各有一个石座,东北角好像是一座灯,看轮阔,像极了保定中山靖王刘胜墓中出土的长信宫灯。

东南角好像是一口盒子,四四方方,只有巴掌大小,暂时还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木棺四周鼓鼓囊囊,估计绢、帛之类的细软不少,应该还有金银器,更说不定有玉器。

无非就是多与少的问题。

所以,汉天子赐葬没跑了。

“李老师,能不能推断出墓主的身份?”

李定安想了想,摇了摇头。

建武二十六年(东汉刘秀),遣中郎将段郴、副校尉王郁使南单于,立其庭,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

二十七年冬,南单于既居西河,亦列置诸部王,助为扞戍。

所以,肯定是南匈奴那一部的王,但具体是谁,还真不好推断……

“李老师,要不要再探一下内棺?”

“没必要:既便里面有能证明身份的遗物,估计也落满了灰,除非直接挖开……”

队员们叹了一口气:其它的不知道,就那座灯……搞不好,就是举世之内的第二座长信宫灯。由此可知,这座墓的价值?

但与之相比,寻找风水遗址更为重要,所以只能等下次。

“太可惜了!”方志杰又开始嘟囊,“会不会便宜别人?”

“乌鸦嘴!”舒静好翻着白眼,“你不讲,谁能知道?”

方志杰没吱声,看了看李定安:还真说不准。

确实说不准。

这里毕竟是国外,而且又是具有“风水原素”的汉墓,出于研究“蒙古高原游牧民族与中原文化关系”等因素的考虑,肯定是要上报的。

但说不好,蒙古国就会出于其它方面的考虑,和其它国家合作。毕竟研究汉族文化、且具有一定考古能力国家并不止中国,比如日本……

李定安不置可否:“到时候再说吧。”

报肯定是要上报的,包括之前二十六座墓,但肯定是找到遗址之后。

他拍拍手,又看了看表:差不多五点,中午都只是对付了两口面包,确实都挺辛苦。

“收队吧!”

“好嘞!”

听到能提前下班,都挺开心,速度也格外的快。

收窥镜的收窥镜,起探管的起探管,卸钻杆的卸钻杆。

动作稍快了一点,兰昆(技工)力度有些大,窥镜的收缩线都还没有完全伸直,他就往上一提。

“咔”,地声仪中传来一声脆响。

方志杰下意识的转过头:窥镜成像仪中看的清清楚楚,“L”型的镜线磕到了外椁东南角的盒子,那玩意,竟然掉下去了?

当即就摔成了两半。

当即,方志杰的脸也白了:“我特么……你急个锤子你急?”

这特么可是汉墓,能摆在外椁之中,且在墓主头朝向一侧的,还能是什么普通玩意?

不信?

看看旁边是啥:搞不好,那座灯就是举世之内的第二件长信宫灯……一级文物中的一等文物。

顿然,兰昆一头的冷汗。

“别慌!”

李定安走了过来,瞅了瞅屏幕:盒子摔成了两半,又从里面滚出了一件东西。

依旧四四方方,很小,通体也就三四公分。

咦,这什么?

章,还是印,更或是玺?

再仔细看,就是印:不高,加纽也才三公分,印宽两公分过一点,很薄,不足一公分。

倒是有点像汉印,关键是纽:像是一只鸟?

恰好,印侧倒了过去,李定安滑着鼠标,把镜头转到了另一边。

嘿,运气不错,上面的字迹挺真。

李定安仔细的辩认了一下:标准的阴刻缪篆,竖书,共六个字:服奴仁善于章!

这啥啊这是?

分开都认识,但合一块,李定安就有点搞不懂了。

服奴,应该就是匈奴吧?

善于即单于。

章即印,中间这个“仁”应该是姓名。

史记中,匈奴确定有个单字的单于,如咸、舆、助、知……但“仁”单于,好像没印象?

李定安仔细的回忆了一下,随即,眼睛猛的睁大:匈奴仁单于印?

这是王昭君的儿子,伊屠知牙师!(本章完)

第436章 于徽音也会看风水

这方印的来历相当复杂。

西汉宣帝时匈奴内乱,五单于争位,呼韩邪单于兵败附汉,自请和亲,娶王昭君。

之后,宣帝派兵帮他平乱,又赐“匈奴单于玺”,也就是匈奴王玺的来历。

再之后,在王昭君一家两代人的努力下,大汉与匈奴之间结束了两百多年的战争,进入和平时期。

其中功劳最大的自然是王昭君,其次是昭君长女,须卜当次云。

她长袖善舞,足智多谋,数次出使长安,斡旋于匈奴于大汉之间,化解了无数次争端与磨擦。

到呼韩邪单于之后的第四代和第五代,呼韩邪第五子和第六子继位单于时期,她已权倾匈奴朝野,甚至可以左右单于废立。

按照她的计划,下一位继位单于的就是她的同母兄,呼韩邪与王昭君之子伊屠智牙师。

可惜,大汉出了个王莽:他先是讨好王太后,强召须卜当次云入汉侍奉太后,一侍就是三年。

之后,又连骗带诈带威胁,把须卜当次云全家抢到长安……

而当时的伊屠智牙师已经是日逐王(左贤王之下,右贤王之上),再一步就是左贤王(匈奴太子),离单于位真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下好了,还继位个屁?

不夸张,匈奴最大的亲汉派被大汉弄没了,仇汉派快笑疯了。

然后,王莽以邀威名,侮辱匈奴,改匈奴为“服奴”,改单于为“善于”,徼“匈奴单于玺”,换“新匈奴单于章”。

又逼匈奴把名字全部改为单字,第四代单于的“知”,第五代单于的“咸”,第六代单于的“舆”,南部匈奴第一代单于的“比”,以及伊屠智牙师的“仁”,都是这么来的。

这就好比让现在欧美国家的人起只有一个音节的名字,真就不是一般的难为人,所以,匈奴反了。

再之后:王莽遣将兵万骑,多赍珍宝至云中塞下,招诱呼韩邪单于诸子孙,以次拜为十五单于……伊屠智牙师的“服奴仁善于章”,就是这么来的。

有卧龙,必有凤雏:当时的匈奴单于舆借着这个名义,手起刀落砍了所有兄弟,也就是他之后有资格继位单于位的所有继承人,也包括伊屠智牙师,然后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

这下好了,伊屠智牙师原来统管的南部众,也反了。

当时,代他统管南部众的是他的侄子,右渐将王“比”,伊屠智牙师被舆单于诱杀后,南部众拥比为日逐王,以“为伊屠智牙师报仇”的名义攻龙城,败北匈奴。

然后比携南部众归汉,也就是之后的南匈奴。自此后,匈奴渐渐哀亡,直到西晋八王之乱……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昭君一家两代的功劳。

现在再看这座墓,以及这方印,脉络也逐渐清晰:

要么是新朝王莽之时赐葬,要么是东汉初年南匈奴归汉之后,刘秀为表王昭君一家两代之功,下旨赐葬。

不管是哪位皇帝赐葬,她都当得起。

所以,好生安息吧!

李定安不言不语,默默的收起了窥镜,于徽音好奇的看了一下屏幕:“这是谁的印?”

“没看清。”

什么呀,字那么清楚?

舒静好,方志杰也看到了,不过历史和古文功底都没李定安那么强,一时没想起来是哪位。

但他们至少知道,这座墓很不简单,不然李定安多少都会给他们讲一讲,就比如之前的匈奴王墓,突厥小可汗墓……

清理了痕迹,收拾好工具,队员们陆续下山。

官员和军官都没了影,教授和学生也回了营地,只有刘秘书和外使秘书在等他们。

随即,王永谦打来电话,李定安的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藤原要找麻烦?

我还没找你算帐,你倒先送上门来?

行,你给我等着,咱慢慢来……

他收起手机,坐进副驾驶,四辆车调转向东,驶向塔温陶靳盖矿区。

考察团的宿营地就在这里。

同一时间,巴特接到梅林教授的电话,回了阿尔拜赫雷。

藤原请客,地点在韩国人开的五星级酒店,据说日料做的很不错。

三个人边吃边聊,藤原基本了解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罗盘、无人机、地磁、地电、地声、探机、窥镜?

感觉不像是在找什么遗址,倒像是在找墓?

管他找什么,最后的结果只有一种:什么都找不到。

只是吃了一顿饭,简单的聊了聊,然后藤原让秘书送两位教授。

临下车的时候,巴特和梅林的手里多了两个文件袋,很厚……

……

寸草春晖,暖意渐浓。

正值五月中,国内已日炎炎夏日,但在蒙古高原却是不折不扣的春天。

草芽儿才开始出土,枯黄的原野偶见几点绿色,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得穿羽绒服,一遇阴天,盆里的水就会结出冰花。

要是碰上下雪,好了,和冬天没什么区别。

不过运气还不错,来了一周多,他们只碰到了两次阴天。

就是矿区的空气不怎好,但这个没办法:塔温陶靳盖是蒙古国最大的露天煤矿,二十四小时开采,污染当然很大。

但比在戈壁中搭帐蓬的强一百倍……其它都不论,这地儿虽然是戈壁地带,不但有狼,竟然还有熊。

就挺希奇……

九点准时出发,巴特没来,说是有点不舒服,只派了助理教授。李定安无所吊谓,带着车队进山。

今天要考察塔温山中段,离这儿差不多一百公里,离昨天那座墓也就三十公里。

路不怎么好走,至少要两个半小时,所以刚上车,李定安就开始睡觉。

比较巅,其他人都没他这份功力,只能看看风景聊聊天,以此打发时间。

于徽音和舒静好嘀嘀咕咕:

“小舒,你看这几座山像什么?”

“像驼蜂?”

“像手指。”于徽音摊开手比划了一下,“五指!”

“嗯,别说,确实有点像!”

“可能这里也有墓!”

“啊,李老师说的?”

“我自己猜的!”

舒静好愣了好一阵:于徽音也会看风水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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