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贾珩:甄铸是哪个?

海门一望无垠的江面之上,喊杀声震天。

贾珩身形一动不动,看向不远处的多铎,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多铎虽然有伤在身,但许是因为愤怒上头,不顾后果之下,比之先前更多了几分凌厉之势。

但用卫庄对盖聂的话而言,愤怒并不能使你变强。

如果说当初在浣花楼遇上刺杀,仓促之下,勇武过人的多铎还能在他手下走上二十来个回合,但现在最多三五回合。

贾珩也不多做废话,手握钢刀向着多铎迎面杀去,连续三个回合,多铎果是手忙脚乱,那股因愤怒加持的气势也渐渐消退。

赫然,已然被逼至船甲板边缘,额头冷汗渗出,提着刀的一只胳膊都在微微颤抖,原本已经发木没有知觉的伤处传来隐隐刺痛。

“没了卵蛋的东西,果然不堪一击!”贾珩冷声说着,一个箭步向着多铎脖颈劈砍而去,准备一刀结果了多铎的性命。

然而这句话却仿若激怒了多铎。

多铎双眼充血,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横刀格挡。

随着又是一阵刺耳的尖鸣,多铎身形一顿,只觉喉头一甜,口鼻溢血,旋即如疾风骤雨般向着贾珩杀去,完全是不要命一般,而连连斩击三个回合以后,多铎已是浑身带伤,一身鲜血。

此刻,周围兵马的喊杀之声,则在陈汉水师与海寇之间交锋中传来,喊杀声震耳欲聋。

而四海帮、怒蛟帮、金沙帮帮众,也逐渐生出一股惧意,开始起了别的心思。

因为随着双方攻战,赫然发现眼前的水师与先前的镇海军,虽有些打着一样的旗帜,但士气以及作战意志比着先前尤有过之。

就在贾珩与多铎交手之时,不放心的苏和泰就在不远处随时准备策应,此刻见多铎浴血苦战,已是招架不住。

在领着十来个正白旗旗兵,持刀冲将上来,将多铎护在身后,急声道:“主子,走!”

多铎在周身的伤痛以及鲜血汩汩中,也渐渐回转过神。

他不是这贾珩的对手,如是再交手下去,只怕要死在这里!

而在这时,邓飚与一个女真牛录额真(佐领),领着百十女真精锐,一手握刀,一手持盾,与刘积贤、李述等锦衣府卫也厮杀起来。

乒乒乓乓以及喊杀声与船只对轰炮火声交织一起,双方在甲板以及狭窄、逼仄的船舷两侧展开厮杀。

贾珩看向拦路的苏和泰等一众亲兵,目光冷厉,并不多言,提刀杀去,苏和泰心头大惊,连同几个女真精锐迎面而去。

“噗呲!!!”

伴随着血光闪现,贾珩如虎入羊群,掌中以百缎精铁打造的钢刀或劈或斩,女真正白旗的骁锐四五人基本接不过一合,转瞬就身死当场!

然而,大批女真亲兵仍是源源不断、悍不畏死地向着贾珩冲杀而来。

不得不说,这些女真的旗丁对旗主多铎的护卫可谓拼死用命。

刘积贤、陈潇也领着亲卫在贾珩身旁,抵挡着来自侧翼的偷袭。

贾珩挥刀连斩,一步杀一人,待连杀五人,尸身在身前仆倒,横七竖八地铺满甲板,渐渐挡着路途,而一股股鲜血流淌在甲板上,甚至在脚下有些打滑。

一时无法下脚,倒是阻碍了贾珩的步伐,反而给多铎留下了一线生机。

苏和泰转身之间,急声喊道:“主子,快走啊!”

他先前就不认同和陈汉官军硬碰硬,但主子因为丢了那玩意,心底藏着一股屈辱的怒火,如不发泄出来非要憋出大病不可,这才没有劝着。

多铎见此,张了张嘴,目眦欲裂,忽而怒吼道:“苏和泰!”

分明是一道凌厉无比的刀光划过半空,饶苏和泰颈部而过,旋即,一颗大好头颅带血冲天而起,血如泉涌,殷红刺目。

“噗通”一声,七尺高的汉子身躯倒于甲板。

从小跟着多铎一起长大的贴身亲卫,惨死当场,恍若一盆冷水兜头泼在多铎头上,让多铎清醒地认识到,方才所谓如以往那般亲领兵马、率兵冲锋、激励士气之举大错特错。

对上那贾珩,根本无用!

邓飚这时,已领着几个亲卫急奔过来,急声道:“主子,快走!”

说着,不由分说,与另外一个正白旗兵丁,架着多铎就借着甲板向着所在船只跳去。

而这一切说来极慢,实际也就是数个呼吸之间,电光火石一般。

而多铎身旁的十余亲兵,一手持圆盾,一手持刀,拼死阻挡着,虽被贾珩以及陈潇、刘积贤等亲卫陆续斩杀,但哪怕是砍杀一番,又耗费了贾珩不少时间,还是因为船上空间太过狭小,贾珩根本施展不开。

贾珩见到多铎再次在眼皮底下逃遁,面色阴沉似水,与身旁的刘积贤清剿着女真留下断后的正白旗旗兵,沉喝道:“摇动令旗,炮铳攻击敌船,向着船上放箭!”

双方兵马相当,其实想要全歼并不容易,尤其是一方想逃的情况下,除非他弃了帅船,跳船追杀多铎。

但这一战原就不占太多优势,不能如此浪战。

贾珩念及此处,目光飞快扫了一眼远处,可见原本与官军对阵的海寇,此刻有几艘在边缘游移的舟船,已是悄悄脱离战场,向着场外逃遁。

而随着贾珩一声令下,刹那之间,弓箭齐发,炮铳向着多铎所在的船只轰击而去。

另外一边儿,因为海寇丧失争锋之心,韦彻终于摆脱了怒蛟帮麾下船只的缠斗,集中炮铳向着多铎所在的旗船炮轰而去。

“轰轰……”

哪怕是射程、精度都不太行的佛郎机炮,一同饱和式攻击,终于,多铎的旗令之船——一艘高大如城的楼船在炮火之下,燃起彤彤火焰,开始向着水中一侧沉去。

邓飚见状不妙,连同十来个旗兵护卫着多铎,登上一只苍龙船,奋力向着就近一艘金沙帮战船驶去。

至于船上一百多余正白旗的旗丁,连同二百余四海帮和怒蛟帮的帮众,或是寻网梭船向着远处逃命,或是纷纷跳水,然后被汉军在船上引弓射杀。

随着时间过去,大汉水师已然取得压倒性胜利。

而海寇则是全线溃逃,怒蛟帮大当家上官锐、四海帮大当家秦洞等人,一早见势不妙,带着手下核心弟兄脱离战场,向着崇明沙方向疯狂逃去。

这可害苦了一些手下反应慢的头目以及金沙帮帮众,四五千水卒乘坐的二十多艘大小船只被官军牢牢缠斗,难以脱离。

待邓飚将多铎扶上金沙帮一艘大船上之时,身后七八艘战船都在汉军的重重包围下,炮火轰击之下,疲于应付。

“主子,完了。”邓飚还有四五个正白旗的精锐,护着多铎,看向远处在汉军包围下难以逃脱的船只,沉声道。

此战带来的一牛录三百精锐差不多都折损在海战中,而女真兵丁原就少,核心兵卒也就十来万人。

多铎脸色苍白,几无丁点儿血丝,似乎仍沉浸在先前的苏和泰殒命一事上,面色阴沉似水。

从小一同长大的亲卫,死于非命,在他眼前。

多铎闭上眼睛,只觉心如刀绞,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而是先避锋芒,沿海沿河骚扰,等到朝鲜方面水师前来,岂会有现在这番大败?

他是被先前对阵镇海军的胜利冲昏了头,这才想要一雪前耻。

念及此处,不由想起甄铸,问道:“甄铸呢?”

邓飚愣怔了下,说道:“主子,人还在船上。”

先前甄铸被多铎押在旗船上,还派了两个旗兵看守,本意是换取在扬州的图山,但现在旗船连同正白旗的旗兵,都一战尽殁,自也提都不用提。

多铎面色阴沉如水,一时没有说话,本来想砍了那甄家人的脑袋祭奠苏和泰,但现在是不成了。

而祸乱江南的策略,也需要适时调整一番,需从朝鲜全罗道调集一万水师过来,同时不能再贸然出击,必须先行整合乌合之众的海寇,加上有两三万人,大事仍可筹谋。

先前如果不是那些海寇稍微遇到官军抵挡坚决,就人心动摇,岂会遭遇如此溃败?

多铎心头涌起懊恼,目光黯然。

自其从皇太极领兵出征,何时遇到过这等大败,他还有何颜面再回盛京去见皇兄和兄长?

不,不能回去,他要报仇,纵然丢下这条性命,也要报仇!

就在多铎心头重又燃起一丝复仇的火焰之时,已经脱离战场的船只,从船舱过来几个人,行至近前,唤道:“王爷。”

正是金沙帮帮主严青,一张脸已经成了苦瓜,叹道:“王爷,官军还在后面追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金沙帮方才损失最多,来时候带了三千人,现在就只剩下六七百,如果对眼前这位虏王没有一丝埋怨,根本不可能。

但如果说先前还敢得罪这位虏王,现在势力大损之下,更不敢有所动作,弄不好就要被其他势力吞并。

多铎抬起头,脸上也有几分惭色,道:“先到海上藏身,再作计较。”

却说另外一边儿,甄铸正在船上,听到外间的炮火隆隆之声,而后,忽而听到外间一阵骚乱,然后是原本在过道拐角看守的女真人,抽刀迅速前往甲板查看情况。

而后,就是半天都没有回来。

听着一声声“船快沉了”,甄铸心头大惊,咬了咬牙,快步离了船舱,见整个通道上豆腐没有女真的人,心头松了一口气,连忙向甲板上跑去,却见箭雨以及炮铳齐齐向着甲板倾泻。

甄铸面色焦虑,只见无数的船只围攻着二十来艘敌船,展开轰击,有些想要大声喊着,这时候外间如何听得到。

心头一慌,这船只如是沉了,他岂还有命在?

忽而眼前一亮,看向不远处的一把刀,连忙跑将过去,拿过弯刀,一点点割着绳索,而在这时,大批的江水已经向着船舱倾倒。

甄铸面如死灰,但那绳索好似太粗一般,才割了一小半,心头难免焦急不胜。

终于,在江水彻底灌入船只的同时,甄铸身上的绳索忽而割断,在水师多年练就的游泳技能在这一刻派上用场,破窗向着快速游去。

却说另外一边儿,贾珩看向已陆续打着白旗的战船,吩咐着刘积贤道:“挥动令旗,接受敌寇投降!”

说来,这还是他前世今生的头一次水战,虽然战前说着大船胜小船,多铳胜少铳,但具体实操,唯有打过一次才能有着底气。

从目前看来,这场比烂大赛,终究是海寇与女真更烂一些,而且水战比起陆战是有一些不同,下次他就知道怎么布置,而且这一战胜后,两支水师的军心士气,后续也可大用了。

刘积贤应命一声,随着挥动令旗,十八艘战船的近四千海寇,在水师的逼近下,纷纷弃了军械,开始向官军投降。

贾珩对着刘积贤吩咐道:“让韦彻分出一支千人水师,前往海门巡查,清剿贼寇余孽,不得有误。”

刘积贤领命而去。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府卫过来禀告道:“都督,前镇海军节度使甄铸被救出来了。”

贾珩闻言,诧异了下,一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是谁。

甄铸是哪个?

贾珩反应过来,面色阴沉下来,冷喝道:“先派人看守起来,等候朝廷发落。”

甄铸回来只会比不回来更惨,可以说对甄家的影响尤在不回来,镇海军覆灭一半,被俘一圈,还有脸回来?

只怕天子听说以后,都能气乐了。

当然,表现再怎么丑态百出,也比当初投敌的牛继宗强一点儿,那直接连累一族。

陈潇看向远处纷纷投降的敌寇,原本芳姿清绝婧丽的脸蛋儿,因为方才的厮杀,额头和鬓角都是汗水,一缕从山字官帽垂落的秀发贴合在脸上,红扑扑,汗津津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陈潇转眸看向少年,低声道:“还向海上逃了一部分海寇,之后需得派兵清剿才是。”

这就是在水战,如一方存心想逃,根本拦不住,除非前后夹攻包围,但官军兵势又不占优,本身就是一支败军和新军对上了乌合之众。

贾珩道:“经此一战,海寇已不敢与我正面相抗,多半四下藏匿于岛屿海上,只要派舟船巡警,断绝其米粮果蔬供应,再加上这些俘虏,就能知道这些海寇的藏匿点,对其挨个定点清除。”

经此一役,朝廷上下势必重视水师,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利用盐税筹建一支可以远洋出行,配备红衣大炮的海师,同时以靖平沿海诸岛屿为练兵手段。

而且,相比人事错综复杂的京营,他的威信全部来自于皇权,这支能够驰骋海上的水师,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实在不行,澳宋开荒,布武南洋。

这时,随着各船接收投降的海寇,整个海门江面也渐渐平静下来,因为是傍晚时分,晚霞满天,彤彤如火的金红霞光照耀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在露出桅杆和舢板的沉船上才稍稍一顿。

目之所及,破船断桅,硝烟滚滚,官军正在组织水卒打捞着沉船,从中拣选有价值的东西,不仅仅是财货。

贾珩进入船舱,洗罢手,准备用着晚饭,看向跟将过来的陈潇,低声道:“等会儿用罢晚饭,咱们到海门落脚,明天向崇明沙清剿余寇,之后就回扬州。”

多铎这次估计是仓皇遁逃,在海上飘荡,现在的人手也不足以搜山检海抓多铎。

陈潇凝了凝眉,问道:“多铎会不会就此逃回女真?”

方才没有捉住多铎,说来也有一些遗憾,当然水师方建,而多铎身旁的亲卫太过悍勇,如今已覆灭女真以及海寇,已是水师大捷了。

“我觉得不会,以他性情,他应该不会灰溜溜逃回女真。”贾珩眉头皱了皱,看向少女,反而宽慰说道:“事不过三,下次定取了他的性命。”

水战各种不便,如是陆战,多铎在他手下必然身首异处,再容他多蹦跶一段时日。

陈潇看向眉宇坚毅的少年,道:“那下一步怎么办?”

其实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大战过后,想听他说说话。

贾珩提起茶壶,斟了两杯茶,给陈潇递过去一杯,道:“此战过后,江南需全面整饬,尤其是水师亟需重建,不仅是涤荡江浙沿海的海寇,还要与登莱等地水师协同演进,以备北上。”

他在《平虏策》中提及要以水师威胁辽东,结果他还没行动起来,女真先行一步,搅扰得江南之地不得安宁。

陈潇看了一眼贾珩,清眸闪了闪,拿起筷子,心头思忖不停。

如此也好,多铎跑了,江南一时就太平不了,这样也就能养寇自重,渐渐掌控江南大营了。

贾珩道:“等会儿吃罢饭,我还要向京里书写奏疏,还有报捷的飞鸽传书,也先一步递送过去。”

崇平帝明后两天说不得就能收到先前镇海军覆灭,甄铸被俘的消息,等飞鸽传书过去,也能缓缓天子焦虑的心神。

就在两人用着饭菜之时,刘积贤进入舱室,抱拳说道:“都督,甄铸吵着要见你。”

贾珩面色倏冷,沉声道:“不见!回去之后,先关在金陵的诏狱里,等候圣裁。”

这次,磨盘来也不好使!

甄铸已经彻底废了,麾下所领水师折损一半,这等败军之将,他没有军法从事,已是看在磨盘的份儿上。

但凡甄铸有些血性,这会儿就该找把刀抹了脖子,而不是将耻辱带回甄家,使一族蒙羞。

而且天子早就看甄家不顺眼了,说不得收到兵败消息,已动了杀心。

刘积贤应了一声,然后寻甄铸去了。

陈潇放下筷子,抬眸看向那少年,幽幽说道:“那两个妖妃来求你,伱也不见?”

贾珩手中筷子,夹起一块儿竹笋炒肉放在陈潇碗里,清声道:“吃你的吧,不该你瞎操心的乱操心。”

陈潇玉容微顿,轻哼一声,夹起韭菜鸡蛋,说道:“你多吃点儿,补补身子。”

贾珩:“……”

……

……

玉兔西落,金乌东升,不知不觉就是一夜过去。

翌日,两江总督衙门

一大清早儿,沈邡按常例来到人声喧闹的两江总督衙门,此刻南京六部、都察院等相关官员齐齐在此等候消息,相比昨日各家官员都齐齐来金陵,今天反而要少上一些。

无他,就在昨晚,一些官员已经携家眷连夜逃往滁州等金陵周边地区,提前避祸。

沈邡落座下来,看向一早就来办公的白思行,问道:“可还有江北大军报递送过来?”

白思行道:“回制台,现在还未收到军报。”

兵部侍郎蒋夙成叹了一口气,道:“昨天追击敌寇,按说这时候早就该追上了,这般久了,仍无音讯传来,只怕凶多吉少了。”

此言一出,厅中众官员霍然色变。

如果永宁伯也大败,那江北大营可就没有水师了,不说金陵会不会失守的问题,单是陷入战火,就不是闹着玩的。

孟光远面色凝重道:“如今还是加紧布置金陵防务。”

沈邡坐在厅中的椅子上品着香茗,心头的焦虑也随着时间渐渐散去,道:“诸位稍安勿躁,昨天安南侯已经巡视了城防,沿河城池、水闸都已布置了兵马,金陵旧都固若金汤。”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书吏的声音,道:“安南侯到。”

话音方落,只见昨日的安南侯叶真在其子叶楷以及家将叶成的陪同,进入官厅,目光炯炯有神,气势沉凝如渊。

(本章完)

第749章 崇平帝:这个蠢材!

翌日,两江总督衙门

沈邡将叶真迎入厅中,刚刚寒暄落座,迫不及待问道:“安南侯,现在金陵防务如何?”

安南侯沉声道:“诸营兵马已经上了城墙,持军械防守诸城,沈大人不必过于忧虑。”

现在江南大营名义上五万兵卒,实际兵额远远不足五万,如今都以青壮编练成新队,持军械守卫城墙。

沈邡点了点头,转眸看向一旁的金陵府尹王思让、江左布政使徐世魁,叹了一口气说道:“金陵多年都未经过战火,现在金陵百姓人心惶惶,王府尹应派衙役安抚城中百姓,不使生乱才是。”

南国承平日久,一听到女真的战火竟然烧到了江口,金陵的官宦巨贾无不惶惧,收拾金银细软,远走以避兵燹,城中流言纷飞。

叶真面色沉凝,问道:“永宁伯那边儿可有军报传来?”

沈邡道:“现在还未有军报传来,方才蒋大人说,永宁伯这次率水师追击相关虏寇,多少是有些鲁莽了。”

蒋夙成这时接过话头道:“江北大营水师六千,再加上镇海军新败,对上那刚刚取胜的虏寇,不该如此轻敌冒进啊。”

孟光远点了点头,面色忧虑说道:“水师如是再败,我江口就只能任由虏寇驰骋,那时我金陵就更为被动了。”

南京六部、都察院、国子监的官员点头认同,纷纷附和说道。

都察院右都御史谢朝斌,手捻颌下花白胡须,苍声道:“金陵故都,紧要之处,重若泰山,宁可贼寇驰骋江河,骚扰苏州、太仓府县,也不能让金陵有失,待登莱、福州水师赶来驰援,贼寇也就退了。”

“老大人此言老成谋国,下官也是这般作想,那时我等养精蓄税,正好以逸待劳。”蒋夙成赞同道。

安南侯叶真沉吟说道:“永宁伯也是老行伍,如此做法自有决断,我等现在应该防守金陵不失,余下的先不论。”

如是让虏寇聚势,那么将更为棘手,只能说急攻有利有弊,不过这些话也不好给这些纸上谈兵的文官说。

沈邡道:“叶侯所言甚是,水师决战自有永宁伯这等少年俊彦,国之干城操持,我等谨守本分,守好金陵旧都,不给永宁伯拖后腿,已是大功一件。”

白思行暗中点了点头,制台这般说就是为将来从甄铸兵败一事上脱身铺垫,等朝廷责问起来,也可说对军务细情,并不全知,待永宁伯兵败,制台大人的过失就能淡化。

众人议论着守卫金陵的方略,不知不觉就到近晌时分,忽而从庭院中的回廊中跑来一个书吏,上气不接下气进得官厅,手中拿着一份公文,喊道:“制台,诸位大人,军报,军报!”

安南侯叶真面色微顿,起得身来,不由分说,从那书吏手中一把拿过军报,展开阅览而去,浓眉之下的虎目,顿时现出丝丝震惊之色。

安南侯之子叶楷,闻言,心头生出一股好奇。

“侯爷,可是永宁伯败了?”蒋夙成急声问道。

南安侯叶真抬眸,冷冷看了一眼蒋夙成,沉声道:“昨天海门之战,永宁伯领水师大败多铎所领虏寇,剿杀女真旗兵三百,俘虏四千海寇,水战大获全胜,虏寇损失大半,再不能威逼我金陵旧都。”

蒋夙成:“……”

面色变幻了下,继而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孟光远面色同样倏变,而其他南京六部官员则是先惊后喜,喧哗议论,面带喜色,一副喜气洋洋。

不管如何,不用担心东虏上了金陵这等繁华之地,烧杀抢掠。

沈邡原本带着一丝期待的面容,则凝滞了下,几是神色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只觉被一股巨石压在心头,令他喘不过气来。

竟然胜了?

怎么可能,昨天他和一众幕僚分析过,以江北大营的水师,能维持个不胜不败已是撑破天。

那时他还可有所辩解,毕竟永宁都没有在女真手下占着便宜,现在……两厢对比,只怕神京那里,圣上龙颜震怒!

安南侯叶真深深出了一口气,放下军报,道:“金陵方面,不用如临大敌了,现在需派兵马巡视苏州、太仓等府县,以备残余海寇登岸骚扰诸县百姓,劫掠青壮。”

说着,抬眸看向沈邡、蒋夙成等人,将几人神色变化收入眼底,暗暗皱了皱眉,朝廷水师获胜,彼等竟面无喜色,反而如丧考妣。

而此刻,随着贾珩大获全胜的消息从总督衙门传开,也如一股飓风般随着从总督衙门散去的官吏,向着整个金陵扩散。

原本人心惶惶,随时准备乘船跑路的商贾,都松了一口气。

甄家庄园,福萱堂

自甄铸被俘之后,整个甄家已然一片愁云惨淡,因为甄老太君现在躺在里厢的病床上,双眸紧闭,整整一天粒米未进,身旁的丫鬟和甘氏等儿媳亲自侍奉汤药。

而厅堂之中,则是站满了整个甄家的男男女女,静静等着,大气不敢出。

甄应嘉、甄韶、甄轩三兄弟,此外还有姨娘生的庶子、庶女都跟了过来。

此外,楚王妃甄晴昨天已带着甄兰、甄溪两姐妹返回了甄家,这会儿坐在甄应嘉下首的梨花木椅子上,与自家妹妹甄雪两人脸上都见着担忧之色。

不仅是忧心甄老太君,还有别的人。

甄应嘉转头问着甄韶的儿子甄珏,道:“你三弟呢?怎么没见他?”

甄珏回道:“大伯,三弟他一早儿就去了金陵城,说是江南大营调兵遣将,保卫金陵。”

甄应嘉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事情如何就到了这一步。”

现在的金陵城已经传起了流言,说是东虏派了好几万人乘舟渡海而来,打算夺取陈汉旧都,对金陵势在必得。

甄璘媳妇儿杨氏是一个姿容艳丽的妇人,低声说道:“大老爷,刚刚三爷派人交待,两江总督衙门的那些大人们昨个儿都在说,永宁伯领着六千水师贸然前去,说不得也要大败,咱们家要不准备舟船到襄阳躲躲?”

甄应嘉面色微凝,道:“我为金陵体仁院总裁,岂能弃都而走,再说这一大家子,又能往哪里去逃?”

甄晴拧了拧秀眉,抬眸看向杨氏,狭长凤眸中见着几许恼意。

那人自领军以来,还从没有败过,这个长舌妇发什么癔症?

甄雪明洁如玉的额头下,婉丽眉眼间同样见着不豫,瞥向甄璘媳妇儿,目光微冷。

水歆低声道:“娘亲,干爹他没事儿吧?”

甄雪垂眸下来,摸了摸小萝莉的头,柔声道:“歆歆,没什么事儿。”

另外一边儿,甄兰拉过甄溪的小手,以示宽慰。

“我是担心老太太。”杨氏见气氛有些不对,连忙给自己找补着,叹道:“现在公公他又……下落不明。”

甄应嘉没有理着,而是凝神看向甄韶,问道:“二弟,江北大营的水师可否能够清剿水寇?”

甄韶从思索中回转过神,低声道:“此事难说,以我观之,大败倒不至于,许是不胜不败。”

什么大败,他都不知两江总督衙门这说法是从何而起,江北大营六千水师加上镇海军的水卒,纵然不会大胜,将女真以及海寇暂时逼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如是永宁伯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可就太让人失望了。

甄晴莹润如水的凤眸看向甄韶,轻声道:“二叔,现在金陵四处都在调兵,那女真还会打到金陵?”

甄韶道:“如果水师覆灭,是有可能的,北方边军都说,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不过王妃也不用太过担心,金陵周围有翼卫兵马,林林总总都有十多万人,一旦有警,如闽地水师,徐州、江西等地的府卫都会派兵相援。”

杨氏对着一旁甄璘的姨娘李氏小声咕哝道:“我就说吧,如是败了,金陵就要打仗了。”

李氏也不敢多言,只得点头。

而就在这时,甄晴目光凌厉地看向杨氏,却让感知到杨氏抬头之间,心头一凛。

就在福萱堂中众人心思各异这一时,忽而庭院中传来说话的声音,唤道:“老爷,大捷!大捷!外间传来消息,海门大捷!”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脸色齐齐一变,盯着那嬷嬷。

甄应嘉看向那嬷嬷,说道:“什么海门大捷?”

甄晴也微微眯起美眸,目光一瞬不移地看向那嬷嬷,问道:“哪里的大捷?”

“老爷,王妃,说是两江总督衙门府传来的消息,永宁伯领着水师大败女真,俘虏了四五千人。”那嬷嬷道。

甄应嘉闻言,面色微变,道:“这是真的?”

“金陵城中都传遍了,听说金陵城头的兵马都陆续回撤了。”

原来金陵府尹王思让为了安抚人心,在城中散播消息,此刻整个金陵城都在沸腾,街头巷尾、青楼酒肆都在

原本想要收拾细软,携着娇妻美妾躲避战火的富室巨贾,又是留将下来。

而此刻福萱堂中,同样鸦雀无声。

甄璘媳妇儿杨氏脸色又青又红,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甄晴芳心被一股惊喜充斥,珠圆玉润的娇俏声音微微颤抖,看向甄应嘉,低声道:“父亲,子钰他打赢了。”

她就知道,那个混蛋不仅折腾人的花样多,打起仗来手段同样层出不穷。

甄应嘉此刻倒没觉察到甄晴话语中的异样,心头也喜悦不胜,抬眸看向甄韶,问道:“二弟,金陵没有什么事儿了。”

甄韶点了点头道:“水师既然大胜,剩下的就是寇乱就是疥癣之患,不足以动摇金陵安危了。”

周围的水师就是护卫金陵的最外缘防线。

甄雪柔美玉容上同样流溢着喜色,原本攥着手帕的玉手,不知何时都攥出汗来。

水歆扬起粉腻的小脸,糯声道:“娘亲,干爹那边儿打了胜仗?”

甄雪点了点头,眉眼含笑地看向自家女儿。

就在福萱堂中心思复杂之时,里厢忽而传来一声惊呼,高声道:“老太太醒了,老太太饿了,快准备米粥。”

分明是昏睡过去的甄老太君,在意识昏昏沉沉间,听到厅堂中传来的关于捷音的讨论,幽幽醒转过来。

甄应嘉等人闻讯,迅速向着甄老太君而去。

甄老太君此刻在床榻上,睁开眼眸,在甘氏的搀扶下,以一个靠枕抵靠在墙上,面如金纸,伸着一只佝偻的手,问道:“珩哥儿那边儿打了胜仗?”

甄应嘉忙近前,拉着甄老太君的手道:“母亲,珩哥儿打了胜仗。”

甄老太君点了点头,连连道:“好,好。”

能把仗打赢,宫里的那位至尊说不得一高兴,就饶了甄家这一遭儿,起码不会降下雷霆,迁怒甄家。

只是,她的四儿子终究是回不来了。

这时,忽而外间又是传来一个嬷嬷的声音,道:老太太,外面传来消息,四爷被永宁伯救出了。”

此言一出,福萱堂内外恍若刮起了一股飓风。

甄韶急声问道:“谁被救出来了?”

“金陵城都是这么传着,说是四爷被永宁伯的大军救将出来。”那嬷嬷喜道。

随着时间过去,军报之上更多的细节信息被披露出来,甄铸原与东虏亲王多铎待在一条船上,因为多铎所在船只沉没,而甄铸就被官军解救出来。

而福萱堂中顿时再次喜气洋洋。

然而甄老太君怔了片刻,为儿子回来欣喜之时,心头却又涌起一股悲怆。

甄应嘉道:“母亲,四弟他回来了。”

甄老太君这时在嬷嬷的搀扶下,用着米粥,任谁都看到这位老妪已将近油尽灯枯,道:“等珩哥儿回金陵,老身要见他一面。”

念及此处,抬眸看向甄兰身旁的甄溪。

甄晴道:“老太太,子钰只怕还要得两天才能回来。”

她现在也迫不及待地见他一面,甄家因为四叔的事儿,不能受得牵连了。

……

……

神京,大明宫,含元殿

正是午后时分,阳光照耀在殿宇上的琉璃瓦上,反射着熠熠流光。

崇平帝坐在金銮椅上,正在与内阁阁臣、六部尚书、侍郎、都察院科道等相关官吏议事,此外还有军机处的几位要员。

待议事项,除却今年秋粮征收事宜以外,还有今年的秋闱以及明年的春闱试,以及边事。

户部尚书杨国昌以及户部仓场侍郎魏伯阳,两人在下方,叙着今年的秋粮征收一事。

杨国昌手持笏板,苍声道:“圣上,今年河南汝宁、开封、南阳等地普遍即行改种番薯,河南布政司方面上疏奏议,番薯产量如能大获丰收,秋粮可按崇平元年输送朝廷,纾解国库之窘困。”

现在是忠靖侯史鼎正在巡抚河南军政,而原齐党中人彭晔为藩司布政使,这自是隐晦再提及番薯的问题。

当然彭晔没有明着反对,而是说番薯产量丰收,也不用再请求户部减免,所谓架起火堆来烤忠靖侯史鼎,剑指幕后的永宁伯。

以彭晔给杨国昌的书信所言,将如此之多的土地,推广种植番薯,一旦歉收,生民困苦,怨声载道,彼时史鼎去职,贾某人自也不能独善其身!

至于番薯是否歉收?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在闽粤之地即行种植的番薯,岂能适种植于河南?

崇平帝沉吟片刻,看向杨国昌,目光幽晦几分,说道:“朕记得先前河南太仓方面解送了百万石粮食,输送神京,已完夏粮,河南历年的粮税缴纳几何?”

杨国昌道:“秋粮属赋税大头,往年也有一百二十万石,圣上,河南方面是否再行解运一些米粮,如今番薯已在河南各地推广种植,但产量犹未可知,老臣以为仍按往年的粮税收缴。”

“河南方面刚刚遭了一场兵灾,根据各府县情形酌情蠲免,至于番薯,河南方面如是丰收,推广山西、河北、山东等干旱之地。”崇平帝沉吟片刻,说道。

那番薯已经在御花园中拓田种植下来,看着葱郁青青,但具体产量还要等十月中旬,还有些不确定。

其实对番薯的产量,崇平帝心头仍是打上一个问号。

无他,亩产几十石,谁知道移栽别处能有多少?

杨国昌闻言,也不强求,领命而退。

这时,军机大臣、兵部侍郎施杰道:“圣上,两江总督沈邡与南京兵部联名具题的奏疏于今晨送来,奏请整顿江南大营,重固江防,军机值房刚刚收到奏疏。”

经过六百里急递,沈邡的奏疏终于在今天早上送达军机处。

崇平帝沉吟片刻,沉声道:“前段时日,东虏方面的八旗正白旗旗主的亲王多铎,领人潜入扬州刺杀永宁伯,可见海防疏漏,永宁伯先前得朕嘱托,南下整饬江北大营,前日密奏已初理兵事,今沈邡与南京兵部提出整饬江南大营,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只是其督抚两江以来,署理民政有闻,可得整顿?”

提及前日的密奏,崇平帝目光也有几分失神,心头感慨。

虏王亲自刺杀,这待遇……无疑是来自东虏的认可,说明用对了人。

同时也说明,河南之乱的迅速平定,让东虏方面坐不住了。

兵部侍郎施杰定了定神,说道:“沈邡举荐了前江南大营镇海卫指挥同知甄铸,并以镇海卫为基础,独立建一水师,驻扎江口,警戒虏寇,此事两位兵部侍郎也极力赞同。”

南京方面经制兵额的调整是南京兵部主管,镇海卫扩充为镇海军,更增设节帅,这样的大事自要向神京奏报,得其确认,一般也会得到确认。

“甄铸?”崇平帝眉头皱了皱,问道:“甄家的人?”

当年在潜邸时到江南办差,甄家人之奢靡无度、横行无忌,给曾经的雍王留下了深刻印象。

虽然不如赖大面前,贾蓉还要唤一声赖爷爷那般托大,但在崇平帝眼中,甄家在金陵地面的确是逾越了一个家奴的本分。

施杰回禀道:“圣上,是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应嘉之四弟。”

崇平帝道:“此人有何能为,得沈邡举荐为水师节度使?”

施杰一时竟有些不好应对。

好在崇平帝只是简单询问一句,道:“此事尚需斟酌,现军机大臣、永宁伯贾珩就在扬州驻节辟署,处置机务,行文沈邡以及南京兵部,镇海军筹建上的事,要多与永宁伯协商,再联名写个奏疏,再行来报。”

此言一出,下方的内阁群臣,面色都是古怪。

永宁伯南下的钦差事务根本就并未得内阁和军机处诏谕确认,现在连驻节辟署,处置机务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真就军机处、扬州分处?

这时,礼部侍郎姚舆道:“圣上,今岁诸省秋闱,即行进行,明年又是春闱大比之年,臣以为可着礼部仪制司派专员赴诸省巡察,接受举告,以防科举弊案。”

这也是历年的工作了,每次科举,从秋闱到第二年春闱的时间,各省的举子闹事者不少。

崇平帝开口道:“科举事关国家抡才大典,礼部方面能防微杜渐,未雨绸缪,姚卿用心了。”

就在姚舆拱手说着谦辞之时,一个内厂的内监从殿后的珠帘处来到近前,道:“陛下,扬州军情急报。”

因为贾珩的奏疏,在崇平帝的特意嘱托下,不论何时,都要速速来报,中间不得耽搁,而这等军情急递更是要第一时间呈送御前,否则严厉处置相关人等。

崇平帝闻言,看向那内监,冷硬面容上顿时现出一抹疑惑,子钰这个时候递送来急报?

而殿中也纷纷侧目而视。

戴权连忙离了崇平帝身侧,从那内监手中拿过笺纸,在群臣略有几分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转身递送给崇平帝。

崇平帝接过笺纸,面色凝重,展开阅览着其上文字,少顷,一张脸刷地阴沉下来,怒道:“这个蠢材!”

此言一出,殿中众臣脸色皆是一变,几是心头震动莫名。

这骂的是谁?永宁伯?

杨国昌苍老目光微微发亮,只觉口鼻中的呼吸都粗重几分。

天子这话,难道是骂着那贾珩小儿?

内阁次辅韩癀同样凝了凝眉,目中见着几许思索,难道贾子钰在南省做了什么犯忌之事?

通政使程信之后的贾政,脸色凝重,子钰南下有段日子了,难道不顺利?

秦业同样见着忧虑,攥紧了手中笏板。

崇平帝将笺纸放下,冰冷目光掠过下方众臣,沉声道:“就在前天,镇海军节度使甄铸,领着一万二水师,被东虏亲王多铎联合海寇在江口击溃,水师损失过半,甄铸本人被东虏所俘,东虏联合海寇聚水贼近万,从江口进犯金陵故都,意欲扰乱我江南之地!”

说到镇海军节度使之时,崇平帝甚至加重了几分语气,显然怒不可遏。

此言一出,在场内阁诸臣脸色霍然大变,都被水师大败的消息震惊不已。

“方才,是谁要举荐其为水军节度使?”崇平帝沉喝一声,问道:“施侍郎,江北之地可还有水师?虏寇是否可挥师直逼金陵?”

兵部侍郎施杰,闻听垂询,急忙拱手道:“回圣上,除却江南大营屯驻在通州卫港的水师,再有就是江北大营一支水师,兵额六千,可以稍稍迟滞敌寇,不使其兵临金陵。”

崇平帝神色稍缓了几分,点了点头道:“那就是子钰的水师?江北大营方得整饬,水师也不过六千人,应该可以驱逐虏寇,那多铎先前刺杀,就在子钰手中吃了亏。”

施杰:“……”

因为笺纸上并未透露贾珩后续的举措,故而,崇平帝心头担忧不胜。

不过,经过河南之战的洗礼,这位天子知道贾珩就在扬州,虽然没有到“无所谓,反正贾珩会出手!”的迷信程度,但心头也没有了昔日“天要塌下来”的感觉。

这时,军机处司员杭敏,出班拱手道:“以永宁伯之将略,应能保住江北大营不失,只是如今海寇在海面聚兵而犯,还当从登莱,福州调拨水师驱逐才是。”

崇平帝闻言,冷声道:“子钰昔日《平虏策》所言,以大汉水师直逼辽东,侧击东虏腹地,现在我大汉还未施行此策,敌寇却已先发制人,乱我江南。”

下方群臣闻言,面面相觑,心头多是蒙上一层阴霾。

金陵故都可是陈汉故都,一旦有失,势必天下震动,而且北方军民官吏的俸禄泰半都仰江南以及东南供给。

这时,都察院阵列之中,一个掌道御史手持笏板,朗声道:“圣上,当务之急,还是保卫金陵周全,以备虏寇。”

此言一出,殿中众臣都是议论起来。

从朝臣班列中再次走出一人,拱手道:“圣上,两江总督沈邡举荐非人,使得江南大营水师大败,微臣请圣上严厉处置该员,以正视听。”

一时间,科道闻风而动,纷纷出班弹劾。

崇平帝默然了一会儿,就在殿中沸议稍稍平静一些,沉声道:“军机处拟旨,以永宁伯总督江南江北大营,全权处置江南江北整军、备虏事宜,另以两江总督沈邡识人不明,革职留任!”

“臣等遵旨。”施杰闻言,面色一振,与身后的军机司员纷纷拱手应道。

这是军机处头一次接过内阁在军政上的诏旨之权,意义非凡。

而杨国昌以及内阁次辅韩癀,两人脸色阴沉晦暗,眉头紧紧皱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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