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新的一年,新的课程。

开学后,学宫先进行了一次摸底大考试,主要是因为去年有太多学生出门历练,连年末大考都未参加。

虽然历练的学生都带回来很好的历练成绩单,但,本着为学生负责任的态度,学宫依旧认为应该来一次摸底大考,以免当中有人浑水摸鱼,滥竽充数。

“为免毕业出去,道法不知,法术不通,反借着我龙虎山学宫之名招摇撞骗!”张子铭沉着脸道:“学宫大考,三日后进行,尔等还有三天的时间求神苦读。”

全校哀嚎一片。

连潘筠都把上一学年的课本找出来,直接待在斗姆殿里闭关不出。

妙真去找玄璃要笔记。

一学年不见,玄璃也长大了不少,修为也有所提升,她只留下一本笔记,剩余的都交给妙真:“轮着看,每两个时辰还我一本。”

妙真应下,邀请道:“我们在斗姆殿闭关复习,你要不要一起?这样你若在道法上有不解的地方,可以问我小师叔。”

玄璃迟疑了一下后道:“我还有两个要好的朋友……”

妙真热情邀请:“叫上她们一起呀,虽然上学年我们师侄不在学宫,但我们的课业从未落下,我小师叔的本事你也知道,你们有不通的地方可以提出来。”

玄璃心动不已:“我得问问她们。”

她们自然一百个愿意。

跟潘筠一起复习呢~~

虽然她上学年都不在学宫,但谁不知道她修为全学宫第一?已经突破第一侯,比五年级的师兄师姐们还厉害。

于是大家欣然以往。

妙和也找了太素院好几个同窗一起,大家一起聚在斗姆殿里闭关。

大家都非常默契的盘腿而坐,若要讨论问题,就走到院子里去。

潘筠沉心静气,一息翻动一页,翻书的频率是在场的众人之最,让偶尔抬头闭目休息的同学们羡慕不已。

第一侯的神识都这么强吗?

可以一眼扫过就记住内容了?

潘筠虽没回来上学,但书是看的,此刻不过复习而已,而且,她只要翻过便大致能回忆起内容。

等知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就去翻妙真他们找来的笔记。

学宫上课,很多内容是书上没有,课上才讲的,所以笔记极其重要。

潘筠同样快速翻过,有一些是她前世或今生学过的,有一些则是从未听过的,所以她的速度时快时慢。

但她的修为和知识储备量在这里,即便没学过,也能一点就通。

玄璃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小声问个问题,她只要扫一眼笔记,都能回答得上来。

明明笔记是她记的,但她当时不理解,只是把先生的话记下来……

这笔记到底是谁的啊?

玄璃连嫉妒都升不起。

如果距离相差不大,她定有追赶的勇气;若大,她或会有嫉妒之心;但她们之间现在是天堑,她望尘莫及,哪里还有嫉妒之心?

她直接把潘筠排除出人类范畴。

一开始只是潘筠小声的给玄璃讲解,妙真几个竖起耳朵认真听,后来有人捕捉到关键词,耳朵一动,也挪过来听。

斗姆殿里,大家注视潘筠的目光渐渐发光。

怎么办,潘筠讲的他们竟然能听懂,明明先生上课时,这两点他们死活听不懂呢……

到底是他们进步了,今时不同往日,还是……

众生不敢再想下去,纷纷摇头,凑上来蹭课。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除了吃饭上厕所,他们几乎不出斗姆殿。

众生在这三天时间里结成了深厚的情谊,感情突飞猛进,三天相当三秋,连学宫的师长们都没预料到这点。

张留贞轻轻地在棋盘上落子,轻笑道:“本来还担忧他们少与同窗相处,将来毕业,怕是同窗情谊不深,现在来看,倒是我多虑了,这个大考不错,明年还可以办。”

林靖乐在棋盘上落子,直接把他新开辟出来的路堵死,淡然地道:“海禁已开,东南沿海的水师正在大力剿灭海寇,他们今年没有理由再外出历练,不必大考,感情也能深厚起来。”

张留贞笑了笑,慢悠悠落下一子:“世事无常,今日难说明日事。”

林靖乐闻言抬头看向张留贞,道:“潘筠回山时去了一趟天师府,邓瑾帮她把考度牒的时限延长到了九年。”

张留贞垂眸看着棋盘。

林靖乐直接问道:“是您的意思吗?”

张留贞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含笑:“不可以吗?”

林靖乐垂下眼眸,捻起一颗白棋落下,沉声道:“只是觉得您对她太好了些。”

张留贞不置可否,手指轻点棋盘,不动声色的落子,直接杀了他一片白子。

林靖乐只是沉默地看着,停顿许久,没有落子,而是捏着手中的那颗白子迟疑道:“真人催促您成亲,您觉得潘筠怎么样?”

张留贞见他久不落子,正端起茶碗来喝茶,闻言一口茶喷出,紧急转头,避免喷到棋盘上,却被茶水呛住,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林靖乐定定地看他,见他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有些失望的收回目光,嘴上却喃喃:“潘筠天赋高,修为更是同代翘楚,便是上溯到我们这一代,亦不遑多让,现在她不管是在江湖上,还是朝堂上,影响力日渐增大……”

“别,”张留贞连忙阻止他继续往下说,看着他失笑道:“我想娶,她便要嫁吗?”

林靖乐握紧了棋子:“您可不差……”

张留贞:“谁说不差便要成亲了?”

他摇了摇头道:“都修真了,若还为世俗婚姻所累,修的什么真,什么道?”

林靖乐闻言,没好气的反问:“您还能不给张家嫡支留人吗?”

张留贞笑了笑,并不作答,只是把茶碗放下,随手捡了一颗黑子落下,就起身掸掉袍子上的水珠道:“你输了,记得把棋子捡了。”

林靖乐低头看棋盘,半晌不语。

而等他想说话时,张留贞已经上楼换衣服去了。

大考成绩一出,潘筠依旧是三年生第一名,因为上学年大半时间不在学宫读书,依旧考得第一名,被人称为学神。

连山下的天师府都被轰动了。

张真人都没忍住叫张子望去问话:“潘筠既然能在学宫大考中考第一名,怎么到现在还没拿到考度牒的资格证?明年便是度牒大考之年吧?”

学宫的含金量现在这么低了吗?

张子望道:“真人,今年她的资格考试与另外七人并列第一,抓阄时,她没被抓中。”

张子望顿了顿后道:“她是三清山山神弟子。”

那没问题了。

张真人问道:“听闻她和留贞关系很好?”

张子望:“或许是因为张离的缘故。”

张真人闻言一叹,问道:“张离还是没消息吗?”

张子望:“一个月前,曾有马帮在昆仑山一带见过俩人……”

他顿了顿后低声道:“真人,有消息回来,五年前昆仑玉家收藏的滴血雪莲在福建陈家手中,福建陈家已经被抄家,或许天师府可以向陛下求此物。”

张真人:“一张不知效果的天价药方,就算拿到了滴血雪莲,也还要另外两味世所罕见的珍贵药材来配,你能确定一定能找到吗?”

张子望:“总要试一试。”

张真人颔首道:“我知道了,我会派人去找的。”

可张子望总觉得张真人对此事不是很上心。

明明他们为了治少主的伤想尽了各种办法,王费隐终于拿出一张方子来,为何不尽全力去寻找?

张子望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张子望只能垂首道:“林靖乐说,留贞不愿成亲。”

张真人脸色淡然:“这是他的责任。”

张子望心一紧,小声道:“留贞他……一向有主见,他若是不愿,任是谁都不能强迫他,我们觉得,与其让他情绪激动,伤身伤心,不如顺从他些……”

张真人目光淡漠的落在他身上。

张子望就有些结巴,低声道:“我是说,给他找一个他喜欢的女子,大家各退一步,他或许就愿意了。”

张真人直接问道:“他有喜欢的女子吗?”

张子望小声道:“合宫师妹之中,他与潘筠最要好,做事也有商有量……”

“他对潘筠不是男女之情,再说了,即便是,你敢让他们成亲吗?别忘了潘筠是谁的徒弟,”张真人道:“以她现在闯祸的速度和规模,你就不怕他将来喝水呛死,走路摔死?”

张子望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张真人觉得他们简直是乱出主意,直接挥手让他退下:“我意已决,待清明到来,我便去凤阳走一遭,替他说陈懋的孙女为妻。”

张子望叹息:“可惜陛下年幼,不然尚个公主就好了,真人,公主不行,郡主和县主也不行吗?”

张真人:“陈懋的孙女最合适。”

张子望便退下了。

天师府不止一代尚主,往上数,自宋后,好几代天师,都尚过公主。

本朝建立之后,尚过一位公主,一位郡主,认真论起来,他们和当今是表亲。

只不过,张家用不着以此彰显荣耀,所以民间很少有人得知。

龙虎山张家,是可以和北孔齐名的家族,不仅一任天师便有三品官职,是很多官员终其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他们还有千年的积累。

张氏极重嫡长,钱财、人脉、功法、甚至宝剑,绝大部分只传给继承人一人,其余子嗣分得的不过是九牛一毫。

别说传男不传女,就是男,不是嫡长,很多功法他们也学不到。

这也是张离等人当年很不服气,想要改革的原因。

但张氏能传承至今,便是因为绝大多数东西只交给继承人。

资源集中在嫡长这一脉,这就不免让人想到汉朝的推恩令,此法正与推恩令相反。

当年汉武帝可是凭借此法,润物细无声的解决掉不少藩王权势集中的问题。

但过于注重嫡长法也有问题,比如,想要取而代之,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掉嫡长。

张留贞当年出事,便是这个原因。

除非他死,不然,别人就休想越过他成为张氏的继承人。

张真人等张子望离去,打坐半天,月上柳梢时,还是起身去了一趟学宫。

他悄悄地来,未曾惊动一人。

张留贞让厨房做了许多好吃的,在院子里款待潘筠和薛韶等人。

这几天都在复习和考试,食堂的饭菜又一日不如一日,他们现在看见肉就跟看见什么似的,一落座就埋头苦吃。

张留贞胃口一般,只喝酒,见他们吃得这么香,不由一笑:“修道要少欲,口腹之欲是最先要戒掉的,但我年年见你们,似乎从未戒过。”

“虽未戒,但我们也克制了,”潘筠立刻解释:“我们可从不暴饮暴食,是吧?”

妙和几人连连点头。

张留贞看着妙和越发圆的小脸蛋,不语。

潘筠:“她这是天生的圆。”

妙和点头。

张留贞笑着摇了摇头,谈起正事:“我怎么听说才开学你就要请假?”

潘筠:“……这样的小事他们也跟你说?”

张留贞:“现在学宫众人眼中,你是我一派的,有我的人过来与我报备,也有不是我的人过来取笑,一来二去,我得到的消息就多了。”

潘筠琢磨了一下,若有所思:“这样说来,你坐在院中,竟然还有对手上门送消息?”

张留贞笑着颔首:“常有的事。”

他把话题拉回来,问道:“清明假期前后各请一天假,你要去作甚?”

潘筠:“扫墓啊~~”

张留贞静静地看她。

潘筠摊手:“真是去扫墓,骗你是小狗。”

张留贞:“你都第一侯了,还为这样的俗事牵扯?我不信,外面的人就更不会相信了。”

薛韶看了潘筠一眼,代她解释道:“的确是去扫墓,只是墓在倭国。”

潘筠:“都是去岁跟着我到倭国复仇……”

“你们不是没死人吗?”张留贞打断俩人的话,挑眉:“怎么,后来出现了伤亡?”

潘筠轻咳一声,小声道:“是倭国的同盟,我去给人扫扫墓。”

(本章完)

第827章

张留贞静静地看她。

潘筠肩膀垮下:“行吧,我有事要去一趟倭国,说扫墓是为了好请假。”

张留贞转着手中的酒杯,月光下,神色不明:“挺好,我有件事托付于你。”

潘筠听他不是阻止她外出,立即高兴起来:“张师兄只管提,能办的,我一定尽力去做。”

张留贞笑了笑道:“不是什么难事,我有两个人,他们想去倭国传道,你捎带他们一程如何?”

潘筠就要答应,薛韶却一手按住她,轻声问道:“张道长,现在海关已开,不仅市舶司有官船前往倭国、朝鲜一带,民间的商船也有不少,据我所知,不少僧侣都通过民间商船出行,既然是历练,和普通人一样通过商船出海不是更好吗?”

张留贞目光流转,从潘筠身上流转到薛韶脸上,看了对方一会儿,他突的一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此事。”

薛韶还想再问,潘筠和张留贞突然一起转头看向门外。

薛韶默契的停住,也扭头看向门外,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张留贞却是静默片刻后收回目光,对众人笑道:“今晚吃得开心吗?”

认真吃饭的妙和几人连连点头,拿出手绢擦嘴擦手。

张留贞就温声道:“吃得开心就好,天色不早,你们这几天也累了,今晚就早些回去休息。”

潘筠冲张留贞点头,一语双关的道:“好,我听张师兄的。”

她起身道:“张师兄也早些休息。”

大家起身告辞。

张留贞将他们送到院外,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走远,这才和道童回身关上院门。

他站在桌边看了一下桌上的残羹冷炙,帮着道童收拾了一下桌子,等弄得差不多了,这才随手拎起桌上的那瓶酒上楼去。

道童拿着最后那点碗筷,在他身后叮嘱道:“公子,您身体不好,酒不能多喝!”

张留贞头也不回的冲他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上到二楼,他推开门,便看见窗边立着一人。

他长身而立,月光透过窗外的树叶打在他身上,让他半身如玉一般发光,半身隐于黑暗之中,光影斑驳摇晃,好似下一刻黑暗就会吞噬掉玉光。

张留贞捏着酒瓶,静静地立于门前看了许久方才出声:“父亲。”

张懋丞只是微微偏头看他,目光并未完全放在他身上就继续回头看向窗外:“繁禧院,这个院子一直是历代天师府少主入学宫学习时所居,本朝学宫开学只有四十余年,但在本朝之前,学宫已有近五百年的历史,只是随王朝更迭,学宫便也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权看当家做主的皇帝的意愿。

但不论学宫是否存在,甚至,连大上清宫都几次毁于战火之中,可天师府一直屹立不倒,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张留贞面无表情:“因为只有天师府一直传承不断。”

“不错,但天师府为何能传承不断?”张懋丞回头注视张留贞:“我知道,少年人意气风发,总想世界能够遵照自己想象的样子在运行,我从不阻拦你们,因为,撞墙多了,你们总会回头。这也是修道!

可我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你都长这么大了,却还不肯回头。”

张留贞看向他父亲。

但他背对着月光,整张脸都隐于黑暗之中,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不过也不重要了。

张留贞仰头喝了一口酒,慢悠悠走到窗边,总算问了自己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父亲从小便教导我,要以保重天下道统为己任,我小时候一直不明白,为何是保重,而不是传扬?

我后来终于明白了,俗事洪流中,别说传扬道统,能够保住道统都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

他短促的笑了一声,迎着月光的脸上一片讥诮:“因为传扬,头一个阻力便来自我张氏。自私自利,固步自封,父亲,因为传子不传女,传嫡长而不传庶的规矩,我张家已经失传,学不起来的道法数得过来吗?

所以我想问父亲,在父亲心中,是天下道统更重要,还是张氏传承更重要?”

张懋丞定定地看他,半晌后问道:“在你被人害得经脉尽断,丹田破碎,成了废人之后,也还是想着破了家族传嫡长而不传庶的规矩吗?

破此规矩之后,你从小学习的秘法其他弟子也能学习,从此以后,会有更多人与你争斗。”

张留贞:“现在争斗的也不少”

张懋丞:“至少还在可控范围内。”

张留贞缓缓摇头:“父亲,你们都说我是天才,我曾于冥冥中看到未来。”

张懋丞眼神不动,越靠近天道的人,越会有感应,尤其他们还是修道之人。

不说张留贞,就是张懋丞,他也有好几次窥见未来的片段,虽都是些微小事。

这不是什么可惊奇的事,很多人都有第六感,甚至第七感,或更高的感觉。

张留贞:“不是一闪而过的片段,而是一段完整的未来。”

张懋丞这才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就是一阵心痛。

儿子天赋至此,他却废了。

张留贞却没有感觉,继续道:“父亲,若我什么都不做,将来道统没落,正神会虚弱至沉睡,天下术法没落,就算张家依旧屹立不倒,那也是表象,内里,传承已不再,天下不会再相信道统。

无人相信的道统,那还是道吗?”

“天下会混乱成什么样子?”张留贞低声喃喃:“人心没有依处,总有一日,天下会爆发一场比战争还可怕的斗争,到时道统陨落,人心无依处……”

张懋丞目光微沉。

见他还是沉默,张留贞就笑了一下,反问道:“所以在父亲眼中,还是张家的传承更重要吗?”

张懋丞:“你现在做这些有用吗?”

“谁知道呢?”张留贞:“但若不做,就一定会发生。”

他喃喃道:“我们总要试试的。”

张懋丞微微摇头:“蜉蝣岂能撼动天地?当年你若不做那些事,你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张留贞:“与您一样,按部就班的长大,按照族中的意思娶妻生子,到年纪去京城任官,再听从所谓的天命自然死去,那与从未活过有什么区别?”

“你!”张懋丞难得的从心底升腾起怒火,他压了压心口的气,沉声道:“你现在就活得很好吗?”

“不好,但我至少是活着的!”

张留贞仰头狠狠喝了一口酒,沉声道:“我不要像看见的未来那样死去,也不要生下一个会造下诸多杀孽的孩子,更不要张氏的道法因无人传承而变成一堆废纸,最后天下道统消亡。”

张懋丞瞳孔微缩,沉默许久后艰涩道:“你也感觉到了?我大限将至,你……”

“您放心,我会死在您前面,”张留贞扯了扯笑道:“如果有一天您比我先死,那我们应该感到高兴,因为那样预示着未来已经改变。”

张懋丞目光复杂的看着儿子,片刻后道:“所以,你果真不答应今年娶妻?”

张留贞应了一声:“嗯。”

“即便,只有成亲,你才可能平安继承天师府,你也不成婚?”

张留贞点头,叹息道:“何苦将无辜之人扯入这场战争之中?”

张懋丞冷笑:“你与潘筠走得如此近,她还是张离的师妹,你不就很舍得吗?”

张留贞平和的道:“她是道士,从她修道的那一刻起便已在局中,并不是我拖她进来的;而她有如此天赋,正是天下大柱的材料,我不引她入局,天道也不会放过她的。”

张懋丞发现,他这个儿子这几年性格更平和,也更冷淡了。

放在当年,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朋友涉险的,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会努力去避免。

但现在,他是真心把潘筠当朋友,也是真心拉她入局。

有什么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张懋丞差一点就抓住了,但闪得太快,他沉思良久也没能把那一闪而过的灵光抓回来。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张留贞都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父亲,天色不早了,您今晚要是来劝我成婚的,那我可以告诉你不必了,我是不会成婚的。”

“那我走了。”张留贞话才说完,张懋丞转身就走,行为之干脆,让张留贞都愣了一下。

不过,下一刻,张懋丞的确从屋里消失了。

张留贞不由轻笑一声,走到窗边,单手撑着窗户继续喝酒。

出了繁禧院,背对着月光走回凤栖院的潘筠和薛韶慢慢落在人群之后说悄悄话。

潘筠鬼鬼祟祟的问:“薛兄,你莫非有什么机密消息不成?”

薛韶无语的看她:“你刚才答应得挺快,我以为你不在意呢。”

“答应是因为我和张师兄的交情,探消息是为了通观全局,既是保护别人,也是保护自己。”

薛韶左右看了看,这才笨拙的设了一个新学的隔音结界,轻声道:“我偶然得知,张真人身体有碍,怕是寿数……”

潘筠挑眉:“我看他面色红润,看上去挺健康的,他是寿数减少了呢,还是……”

“可能就这一二年的事情,甚至,就是今年的事情了。”

潘筠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这消息哪来的?”

薛韶看了她一眼。

“哦,对,你现在住在薛太虚那里……薛太虚是张真人心腹来着……”

潘筠语无伦次的念叨了一通,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她抹了一把脸道:“要说他寿数有碍我信,修道嘛,可能走火入魔,可能是旧伤复发,但要说面色红润,一两年就死,这,这……为什么呀?”

潘筠怀疑自己道:“难道我这些年学得望闻都是假的?我的相面之术差到这地步了?”

潘筠已经在心里打算,她是不是得找个时间去看张真人,用天赋给他望望气啊。

若是普通的望气之术看不出来,她自己的天赋神通总可以看出来吧?

薛韶才修道,还没有这种望气的觉悟,但他有自己的调查方法:“我查过历代天师的寿数,我发现,除了初代几位天师寿数绵长之外,后来继位的天师,都少有能活过耳顺之年,英年早逝的更是不少。你们修道之人,修为高了,按说不应该寿数更长吗?”

薛韶很疑惑:“你大师兄,实际已年过五十,但这次我在三清山过年,我认真打量过,虽说他蓄着胡子,整个人又邋遢,因言语老练,看着就是四五十的样子,但只要认真观察他的面色,眼角和须发,便能发现,他与二三十岁的青年并无太大区别,只要把胡子刮掉,不张嘴说话,和王璁站在一起,说是他兄长,一点不为过。”

潘筠:“张真人长得也不老啊,面色红润,身姿挺拔,看上去就是气血丰盈,还能活很长时间的人。”

“但我更相信我叔祖不会无的放矢,也相信书中记载的数据。”

潘筠摸着下巴道:“话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张真人的修为等级,他若是已进第二侯,无病无灾的情况下,活他个百多年不成问题。”

薛韶:“若张真人真的天不假年,张留贞此时让你带他的人去倭国,就是把你拉下水。”

潘筠不在意的挥手道:“没关系啦,我早打上张留贞的标签了,已经在水里扑腾好久,不差这一件事。”

薛韶张了张嘴,明白过来:“你是决定要帮他的。”

潘筠:“我三师兄和四师姐都在他的船上,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要我放弃他选别人,那我成什么人了?”潘筠道:“虽然我这人很识时务,但也是有所坚持的人。”

薛韶忍不住笑了一声。

潘筠就扭头瞪他:“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我品德如此高尚……”

薛韶连连点头:“你没说错,潘道长的确一直是品德高尚的人。”

俩人说着话回到凤栖院门口,一起在门口停住。

薛韶道:“如此一来,你请假的事就十拿九稳了。”

“我走了以后,还请你帮忙看顾一下他们几个,尤其是我房间里的两个,红颜也就算了,另一个可不能叫人发现了。”

薛韶点头:“我会看着的。”

潘筠就点头,冲他挥爪子:“不多送了,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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