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神秘洞穴与岩堡部落

张天感知到敌意忽然停止了靠近,过了一会儿,开始远离。

看来渡鸦已经向他的族人阐明了利害,不过,敌意并未就此消散或减弱,这表明对方没有相信渡鸦的一面之词,只是拿不定主意或者不敢自作主张,所以选择撤退,回去请巫定夺。

不管怎样,危机暂时是解除了。

得知本地土著已经撤退,所有人都松一口气。

张天留下几个眼尖的猎人在岩石上蹲守,以防万一。解锁第三个神术后,他的视野已经远远超过肉眼,如果对方有所行动,他会第一时间感知到。

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走,转眼又至日暮。

滂沱的大雨驱走了一直以来热情洋溢陪伴在众人周围的蚊虫,然而随着暴雨的停歇,夏天最热的日子接踵而至,弥漫在空气里的热烘烘的湿气变得无休无止、无孔不入,哪怕已经入夜,哪怕坐着不动,也会惹出一身黏腻的臭汗。

尽管如此,女人们还是得抗着暑气生火做饭。

到达了纬度相对较低的地理位置,四季开始变得分明,这一点在河畔部落的语言里就有所体现。

他们划分季节的标准比较特别,既不是根据人对天气冷暖的体感,也不是根据花开叶落之类的自然现象,而是根据水,具体点说,是根据他们赖以生存的河流的水流量。

河畔人的春季是从河水解冻开始;然后便进入炎热潮湿水流量激增的雨季,也就是夏季;天气转凉后,水流量逐渐减少,秋季来临;再然后迎来寒冷的冬季,河流结冰,开启下一个轮回。

他们的语言里有许多关于水生生物的词汇,这是北方语和草原语所欠缺的,此外还有不少与水上生活相关的词语,比如船、桨、鱼叉、渔网之类。

语言与文化密不可分,了解当地人的文化和习俗可以帮助人们更好地学习并掌握一门语言。

反过来说,当一个人完全掌握了一门语言,他也一定对语言背后的文化有所了解。

这是神术通灵的附加效果。

张天虽然从未接触过河畔部落,但在分析了森林语的构成后,对于本地土著的生活方式和习惯,脑海里已经形成大致的轮廓。

好赖也算半个“森林通”了。

用来忽悠不那么聪明的松鸦绰绰有余。

来都来了,他还是要争取下本地土著的信仰。

他的思路和之前面对草原人时一样,先说服一个土著成为天空的信徒,再放他回去宣扬天空的伟力,这个时代的人不懂得什么是外部势力干预,对于族人的信任度非常高,松鸦说的话他们绝不会怀疑。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操作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松鸦起初还有些忐忑,但天空巫女不仅没有把他当成俘虏,反而充满耐心,用对待客人的方式对待他,分给他十分美味的食物,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坏人,渐渐的便放松下来,话也渐渐多起来。

“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烤肉!”

松鸦舔着手指,意犹未尽。

就在这时,他看见那个又高又瘦的女人忽然把手指探进滚烫的水里,吓得几乎跳起来:“你们的巫医……她在做什么?!”

“天气太热了,她在为我们制作冷饮。”

“冷……饮?”

松鸦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两个字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他看见用石烹法煮沸的水很快冷却下来,甚至冒出略显诡异的寒气。

滚烫的水竟然在一瞬间变冷了!像冰水一样冷!

松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得下巴快要掉到地上。

一杯“冷饮”被端到他手里。

对方的杯子也和碗一样,是用一种红色的石头做的,非常漂亮,打磨得异常光滑,几乎和珍珠一样光滑。

在河畔部落,珍珠是非常稀少且珍贵的东西,只有巫可以佩戴和使用,而他们的石碗和石杯,却似路上随处可见的石头一样寻常,人手一个,就连婴孩都有,让人无法理解。

不过松鸦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杯子本身,而被杯壁上传来的阵阵凉意吸引。

那位巫医真的让沸水变成了冷水……这怎么可能呢?

松鸦盯着杯中的冷水,水里不知放了什么东西,呈紫黑之色,他喝过许多浑浊的水,也喝过殷红的血水,从来没有喝过黑色的水,看着怪瘆人的。

不会是毒药吧?

河畔部落的巫医是用毒的高手,他下意识就做出这样的联想。

转念一想,对方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取自己的小命,何必选择最麻烦的一种?

他看见其他人都毫不犹豫地仰脖饮下,相继发出舒爽惬意的叹息,一天的疲惫和暑气仿佛都随着这一声声叹息而释放殆尽。

这时,耳旁传来天空巫女的靡靡之音:“你可以尝尝,雨季的夜晚来一杯冷饮很不错。当然了,你要是有所顾虑,或者有所畏惧,可以不喝。”

“我怕什么!”

松鸦有些气恼,可不能被这群异族人看扁了!

他立刻举杯浅尝一口。

冷饮入喉,一股凉意随之传遍四肢百骸,将盛夏的酷暑驱散。他顿觉精神一振,抿了抿唇,残留在舌尖上的味道淡淡的,酸中带了些许甜,刚入口时被冰冷的温度掩盖,味道不明显,回味却很绵长,让人眼睛一亮!

好喝!

他当即仰脖畅饮,一口气喝完,也像其他人一样发出舒爽惬意的叹息。

在炎热的雨季来一杯冷饮,真是一种享受啊……

松鸦回味良久,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水?”

张天说:“这是巫医自制的酸梅汁,用乌梅、山楂、桑葚、甘草、桂花和枫糖制成。”

松鸦没想到天空巫女把配方都报了出来,赶紧默默记忆,记下后发觉还欠缺最重要的一道工序,忙问:“要怎么把沸水变成冷水呢?”

“普通人做不到,只有女娲的后代能够做到。我们的巫医正是女娲的后代。”

“女娲是谁?”

松鸦发出了和每一个初闻此言的人同样的疑问。

张天便顺势讲述女娲补天的故事。

先以美食征服对方的胃,再用故事震撼对方的心灵,这套连招他已经很熟练了。

松鸦一脸惊骇,从头到尾都没合拢过嘴,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故事,无论是天空陷落,洪水灭世,还是女娲施展神力,以五色石补天,拯救世人,简直超乎想象!

天空巫女生动的描述让他有种身临其境之感,故事里场景让他感到恐惧,但当他看到巫医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火焰,又感到无比安心。

他毫不怀疑林郁女娲后人的身份,她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若非如此,火焰岂会听从她的指令?

林郁当然是故意在松鸦面前展现能力,她可太喜欢赤石了,掌控火焰什么的尚在其次,真正的原因是,赤石在手,她便是行走的空调,再也不怕热了。

张天不动声色地问:“你们部落里的巫有类似的神力吗?比如令大地裂开,凭空制造洞穴之类……”

松鸦果断摇头:“没有。巫婆可以让女人怀孕,巫师可以让天空下雨,巫女带领我们祭祀河流,帮助我们收获更多的鱼,但没有人可以让大地裂开。”

听起来,只有巫师的能力和超自然力量沾点边,不过祈雨是原始部落的巫师最常见的技能之一,多半也不是真的。

“洞穴的话……”松鸦欲言又止。

“洞穴怎么了?”张天追问。

“森林里好像是有一些奇怪的洞穴,有人声称自己看到了,之后再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过段时间又在别的地方出现。我是没有亲眼见过,都是听其他人说的。”

“我听说森林里好像还有巨人?”

松鸦惊讶:“你听谁说的?”

张天笑而不答,指了指天空。

天空果真是无所不知……松鸦对此已经深信不疑。

“没错,我们在森林里发现了巨大的脚印,和我们的脚非常像,可以推测出,留下脚印的人一定非常高大。曾经有猎人试图追寻巨人的下落,大部分人都死了,回来的都是没有找到的,渐渐的就没有人再去找了。”

松鸦顿了顿,反过来问:“天空有说巨人长什么样子吗?到底有多高多大?”

张天没有回答,只是说:“如果你想知道,你可以仰望天空,向天空祈祷,天空会给予你指引。”

松鸦颇为意动,他实在很好奇巨人的模样,部落里的每个人都很好奇,有人说巨人不是人,它是一头杂交的怪物,有一双人的脚,一张熊的脸,背上长满鱼的鳞片,胸前是狐狸的红毛……各种猜测都有。

张天在思考另一件事。

松鸦的话从侧面证实了阿巴所言不虚,神秘的洞穴和疑似巨人的大家伙确实存在。

不过……阿巴遇到的那个小孩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且不说他是否拥有超能力,单凭他持有夜光石这一点,就不可能是无名之辈才对。

“森林里除了你们,还有其他部落吗?”

这种明显带有打探消息性质的问题,放在刚被俘虏的时候,松鸦是绝不会回答的。

但吃人嘴软,在享用过丰盛的美食,见识过巫医的神力,受到如沐春风般的待遇之后,他已经彻底放下了戒心。

原始人朴实而直率,表现在人际交往上,便是你待我好,我就待你好,你挑衅我,我一定揍你。没那么多弯弯绕,什么虚情假意、阴谋诡计,不存在的。

松鸦说:“在森林的另一边还有一个部落,岩堡部落,他们的成人礼非常……独特,即将成年的男人必须在雨季来临之前离开部落独自生活,坚持得越久越出色,等到下一个雨季来临之时回归部落,就可以成为受人尊敬的大猎人。”

“这并不容易,不少岩堡人为了完成任务,会穿过森林跑来我们部落借住。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倒是没什么岩堡人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松鸦絮絮叨叨地说着在他看来无关紧要,在张天看来却非常重要的情报。

岩堡部落位于森林的另一边,他们穿越森林的途中一定会遇到。

那个小孩会是岩堡部落的人吗?

张天试图打听更多的消息,可惜松鸦没怎么和岩堡人接触过,他知道的也很有限。

“还有岩堡人来了我们部落就不想走的,一直待到现在!”松鸦说,“但不在我们部族,在母亲河部族,岩堡人来了一般都会去母亲河部族。”

河畔部落由三个部族组成,都临河而居,他们将养育他们的河流称为母亲河,生活在母亲河附近的便是母亲河部族。

母亲河有两条大的支流,水流量较大的称为姐姐河,水流量较小的称为妹妹河,生活在这两条支流附近的部族分别是姐姐河部族和妹妹河部族。

松鸦是妹妹河部族的族人。

见无法再从松鸦嘴里问出更多有价值的情报,张天结束了闲聊,召集族人开始今夜的祈祷。

其实日常的祈祷平时都比较随意,今天有外人在场,所以刻意搞得正式一些。

族人们也都心领神会,数百人郑重其事地仰望天空,一派庄严肃穆的景象。

松鸦顿时傻眼了,他坐立不安,手足无措。

这时,耳边又传来天空巫女的靡靡之音:“仰望天空吧,用真诚的心地向天空祈祷,你会得到天空的指引。”

松鸦下意识抬头仰望,只看到遮天蔽月的阴云。

“这也看不见天空啊……”

他嘟哝一句。

“不管看得见或看不见,天空就在那里,只要我们怀着信念祈祷,就算低着头,天空也听得到。”张天循循善诱。

松鸦有点懵,随便祈祷了两句,希望可以见到巨人。

信仰值没有变动,这种敷衍的态度显然不被认可。

这小子不太上道啊……

张天有点郁闷,说:“你的祈祷不够真诚。”

“啊?”

松鸦略显局促,他第一次干这种事,心里也是没底。

“那……我再试一次?”

“真诚不是试出来的,它需要你发自内心。想想你们祭祀河流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心情?不急,天空无处不在,当你真心想要祈祷的时候,随时随地都可以祈祷。”

张天制止了松鸦再度尝试的举动,祈祷是一件严肃的事,不可以儿戏对待。

这小子不够机灵,看来还得再跟他唠唠。张天心里想着。

……

事情正如张天推测的那样,红鸢等人在听渡鸦说明了来龙去脉后,无法判断真假,事实上,就连渡鸦也不敢保证,谁敢保证天空巫女说的一定就是真话呢?

不过,能够以不流血的方式解决问题自然最好。

而且据渡鸦所说,对方拥有一种名为弓箭的十分可怕的武器,可以在百步之外射穿人的肚皮,猎人们虽然表现得面无惧色,心里却咚咚打起鼓来。

“嘁,弓箭再厉害,能有长矛厉害吗?我们有最好的投矛手,真要打起来,我们会像老虎搏兔一样撕碎他们!”

红鸢发出轻蔑的嘘声,以表明自己绝不是怕了对方,随后话锋一转道:“但是,我认为这个消息非常重要,我们应该立刻回去向巫汇报!”

“没错!”

“我同意!”

自从组成了这支临时的“杂牌军”,不管红鸢说什么,总是有人提出异议,唯有这次出奇地顺利,既不用他解释,也不需要协商,所有人便达成了一致。

班师回朝!

这支杂牌军由三个部族的猎人组成,鸣金收兵后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红鸢带着猎人们回到母亲河部族时,已是傍晚。

自他们出发后,部落里的人就一直关注着,当然也得知了他们走至半路忽然又撤回来的消息。

“怎么了?”

“为什么回来了?”

“是不是对方已经夹着尾巴逃了?”

众人纷纷询问原因。

红鸢前去向部族里管事的巫婆堇汇报,其余猎人便向族人们说明缘由。

兹事体大,当天夜里,另两个部族的巫婆也赶来母亲河部族,就此事展开讨论。

参与讨论的还有巫医松萝,巫女铃兰,以及部落里最优秀的几个猎人。

“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了。”

堇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说:“这群异族人声称只是路过,无意抢夺我们的地盘,如果这话属实,的确没有争斗的必要。部落最近经常遭受野兽的袭击,猎人们对付野兽已经够累了,能够避免不必要的争斗自然最好。你们觉得呢?”

众人一致同意。

“当然,对方说的不一定就是实话,我们仍然要保持警惕。红鸢有一个不错的想法,我觉得大家可以听一听。”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红鸢身上。

被一众素有威望的巫和猎人盯着,红鸢不禁有些心跳加速,他清了清嗓子,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一点?”姐姐河部族的巫婆表达自己的疑虑,“我们还不确定他们的话是否可信。”

“是啊,万一他们忽然改变了主意,对我们不利,我们该怎么应对?”

不少人抱有同样的疑虑。

红鸢说:“我可以带一些人去和他们接触,他们有没有恶意,我能够感觉到!而且,我们的人远比他们多,真要打起来,害怕的应该是他们!”

这话掷地有声,在场的人都不说话了。

猎人们都站在红鸢这边,大家都是血性男儿,人多的一方害怕人少的一方,没这个道理。

“谁还有意见,现在可以说出来。”

堇连问了三遍,见无人吭声,便说:“那么,红鸢,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本章完)

第208章 河畔部落的来使

热浪和雨水使真菌的地下部分蓄满了能量,萌发出子实体。

带条纹的檐状菌从散落的枝条上探出了头,水母状的橙色、褐色和黄色的伞菌从落叶堆的缝隙间伸出来,这群森林的分解者、五颜六色的“死亡之花”在湿漉漉的林地上闪烁着。

女人们在林郁的指点下采集长有大型肉质子实体的蕈菌,大多数蕈菌都是可食用的,其中一些还有药用价值。

除了留下警戒的男人,其余男人也出去搞肉食了,但并没有走太远,也不需要走太远,夏季的森林里遍地都是食物。

怪哉,河畔部落怎么没有动作?

张天有些纳闷。

到了午后,他终于感知到些许敌意,十分微弱的敌意,以至于他没有将之放在心上,直到在岩石上蹲守的猎人下来通报,他才知道河畔部落派使者来了。

张天吩咐道:“对方没有敌意,不是来挑事的,大家都友善点,让这群南方人看看我们是怎么对待客人的!”

渡鸦又回来了,带着红鸢、胡狼等十几个猎人走进天空氏族临时营地。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甚至没有任何人朝他们投来不善的目光,这群不速之客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似乎一点儿也不惧怕他们这些外族人。

渡鸦是个机灵的小伙,推测说:“天空无所不知,天空巫女一定知道了我们的来意,他们把我们当做客人!”

有关天空无所不知、无处不在的论调,渡鸦回去后就在部落里传开了,不过红鸢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说法。

红鸢留意着周围的一切,他看见一张张宽大厚实的毛皮以一定的倾斜角度固定在岩石与林木之间,像屋顶一样遮阳挡雨。

如此大块的毛皮让他想到了大象,但森林里的大象肤色较浅,对方用的兽皮却是深色的。

不过,当他看到这群异族人的肤色时,也就释然了。

顶着烈日在无遮无掩的草原上长途跋涉,让除了林郁之外的所有人都晒黑了不少。

或许生活在北方的大象也被晒黑了。

红鸢心里想着,目光落到男人随身携带的弯弯扭扭的树枝上。

那应该就是渡鸦说的弓箭了。

虽然这种武器看起来不太强劲的样子,但他绝不会因此而轻视它的威力,比起弓箭,吹箭更加“其貌不扬”,谁敢说吹箭不厉害呢?

一群小孩嬉笑着从他们跟前跑过,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同他们打招呼。

小孩是不懂得隐藏情绪的,红鸢特意观察孩子们的神情,他从孩子们眼中看到了满满的好奇,没有丝毫的惧怕和厌恶。

红鸢大感意外。

他自认为算得上勇猛无畏了,即便如此,和这群不知底细的外族人接触,他还是会紧张,还是会不安。

然而这些情绪他没有从任何人的脸上看到,所有人都很热情很友善。

难道是我长得太面善了吗?

红鸢有点相信对方不是来抢地盘的了。

他注意到两个外貌别致的年轻人。

一个短发男人和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高瘦女人。

这二人应该就是渡鸦口中的天空巫女和巫医了,最初听说天空巫女是个男人时,他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哪怕现在见到了本人,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渡鸦!”

松鸦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石杯,看起来精致又珍贵。

松鸦显然没有被当作俘虏对待,他本人也没有俘虏的自觉,已经完美地融入其中,要不是以前见过几面,红鸢几乎要以为他是外族人了。

红鸢更加相信对方不是抢地盘的了,不然的话,他们何必优待一个俘虏呢?这是在示好,在表达善意,红鸢心知肚明。

“要尝一口吗?”

松鸦将手中杯子递给渡鸦,比起来自不同部族的红鸢,他和渡鸦的关系更亲近。

渡鸦感觉有股寒气扑面,他望着杯中黑黢黢的液体,皱眉道:“什么东西?”

“酸梅汁,巫医用神力制作的冷饮,有祛暑降温的功效。尝一口,好喝极了!”

松鸦极力推荐,他已经爱上了这种冷饮,巫医也很照顾他,同意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续杯。

“神力?”

渡鸦昨天走得早,没有见识到女娲后人的神力。

他没有深究,接过杯子浅尝一口,紧接着便仰起头咕咚咕咚地豪饮。

“诶诶,给我留一口啊!”

渡鸦充耳不闻,一口气喝到见底,发出满足的叹息。他咂摸着嘴,回味着唇齿间的酸甜滋味,身心凉快下来了,精神也振奋许多。

松鸦抱着空杯子气得跳脚。

其他人看见渡鸦一脸陶醉的模样,也都口齿生津,纷纷询问是什么味道。

“想尝尝酸梅汁的话,这里还有。”

张天分给客人们每人一杯酸梅汁,营地里接二连三地响起舒爽满足的叹息,没有什么比在炎炎夏日来一杯冰镇酸梅汁更爽的了。

客人们惊奇不已,大热天的哪儿来的冰冰凉凉的东西呢?

“都说了是巫医的神力了。”松鸦抢答,“巫医是女娲的后代,她拥有强大的神力!”

见族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松鸦很有些得意,用略带卖弄的口吻,眉飞色舞地讲述女娲补天的故事。

张天不吭声,静静看松鸦装逼。

他抬头看了看,阴云始终不散,又开始飘起淅淅沥沥的雨,看不见天空,都没法好好地传教了。

听完故事,红鸢已经震惊到说不出来话来,扭头看见巫医正在玩弄火焰,火焰时而熊熊燃烧时而偃旗息鼓,变幻成各种各样的形态……

他的眼里充满敬畏。

他忽然想,这群外族人不怕我们的原因或许很简单,他们认为我们不构成威胁!

如果这位巫医像故事里的女娲那样强大,她不需要怕任何人,她可以很轻易地杀死所有敌人!

想到这,红鸢不禁有些庆幸昨天没有贸然动手,不然,他们的下场不会比这些灰烬好到哪里去。

“渡鸦应该已经把我的话带到了。”

天空巫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如果你们是来向我寻求确认的,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们无意抢夺你们的地盘。”

“我们会在这里停留几日,如果伱们愿意给我们一些必要的物资,指引我们穿越森林的道路,我们就可以更早地离开这里,这样你们也安心。”

“如果你们有所顾虑,也没有关系,等雨一停,我们就会上路。”

天空巫女的真诚红鸢感觉得到。

他没有从这群外族人身上感受到丝毫的恶意,他们的确不是来抢夺地盘的。

红鸢做出判断。

在确认了这一点后,他说:“我知道迁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听说你们来自遥远的北方,已经穿越了广阔的草原,我很佩服你们的勇气,也很乐意给予你们一定的帮助。”

“但是,”他话锋一转,“有件事你们必须要知道,穿越这片森林会比穿越草原更加困难,困难得多!”

张天为林郁做了简短的翻译,两人都听出红鸢话里有话,摆出愿闻其详的姿态。

红鸢用很严肃的口吻说:“最近这段时间,森林里的野兽异常狂暴,一些大型野兽会主动袭击我们的猎人,甚至还会在夜晚主动袭击我们的营地,这是以往不常发生的事,最近却经常发生。你知道岩堡人吗?”

见对方点头,红鸢接着说:“雨季到了,前些日子,在我们部落借住的岩堡人试图穿越森林返回岩堡部落。他们走的那条路无数人走过,之前从来没有出过事,他们却遭遇了多次袭击,死了不少人。”

“就在昨天的昨天,他们被迫折返回来。据他们所说,那些野兽仿佛知道他们要走那条路,集结了一大群,跟不要命似的疯狂扑上来,不管杀死多少,都无法吓退它们。”

说到这,红鸢略显惶恐地咽了口唾沫,他没有亲眼目睹那样的场面,但即便只是听岩堡人的讲述,也足够惊悚了。

张天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如果此言属实,那确实十分反常。

野兽一般不会主动袭击人类,事实上,乍一下看到用两只脚行走的怪物,哪怕是老虎,也会吓一大跳,何况是一群两脚兽,再凶残的野兽也会退避三舍。

至于袭击人类的营地,集结起来埋伏路过之人,悍不畏死地冲锋陷阵,更是匪夷所思。

红鸢说:“以往每到雨季来临之时,岩堡人就会穿越森林来我们部落借住,我们很乐意收留他们,他们年轻有干劲,愿意承担很多苦活累活。”

“巫婆也说,刚成年的男人未受污染,他们的灵十分纯洁,可以让女人生下健康强壮的孩子。”

“但这个雨季,直到现在,还没有岩堡人到来,一个都没有。我想,他们一定也遭遇了野兽的袭击!”

张天听懂他的意思了:“你想说,我们在穿越森林的途中,可能也会遭遇野兽的袭击?”

红鸢点头称是:“我知道你们不怕野兽,你们人多,巫医拥有强大的神力,这一路上肯定没有遭受过野兽的袭击。但森林的野兽……它们不一样,最近越来越不一样了,我感觉得到。不要轻视它们,否则会吃很大的亏!”

张天没有轻视的意思,相反,他非常重视红鸢提供的情报。

如果红鸢所言没有夸大的成分,森林里野兽经常有预谋、有组织地袭击人类,那绝对是他们最大的威胁!

不过……野兽真的能够做到这种事吗?

他又追问了一些细节,越问越觉得离谱。

这个时代的人类尚且不懂得有组织有纪律地进行战斗,野兽不仅做到了,还懂得多兵种协同作战,“空军”和“陆军”互相配合发动袭击,这简直……太假了,和阿巴的故事一样反常识。

但正因为如此,张天反倒觉得可信。

红鸢的语气和神态也不像在开玩笑,张天也想不到他有任何撒谎的必要。

“你们要穿越森林,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物资,岩堡人很乐意为你们带路,等你们成功穿过森林,到达森林的另一边,我相信岩堡部落也一定会热情地招待你们。不过,这是一段非常危险的旅途,我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红鸢倒是很坦诚,他其实完全可以隐瞒这些情报,让他们在穿越森林的途中和野兽来一场遭遇战,双方斗个两败俱伤,对河畔部落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是张天,或许就这么干了。

原始人显然还想不到这种计谋。

当然了,在确定了这群不速之客没有恶意的情况下,把情报公开也是不错的选择。

以目前的情况看,野兽才是河畔部落的心腹大患,他们早已不堪其扰。

如果天空氏族能够在穿越森林的途中将野兽一举击溃,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张天和林郁交换了下意见。

“看来这片森林确实不太对劲。”林郁说,“但我们好像别无选择。”

张天明白她的意思,森林是非穿越不可的,只要穿过这片森林和山地,等待他们的就是辽阔肥沃的华北平原。

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没有退缩的理由。

张天能做的,是尽量将风险降到最低。

红鸢不是事情的亲历者,一手的情报还是要从岩堡人那里获取才行,如果能亲眼见识野兽的袭击就更好了。

“一路走到这里,我的族人都很疲惫了。我们不怕野兽,但我们需要休息几天,也需要补充一些物资,最好能有一个足够安全足够舒适的庇护所。”

红鸢是个爽快人,立刻说:“可以去我们部落!你们会得到很好的休息,我向你们保证!”

张天微笑着点点头,这正是他的目的。

……

次日一早,众人启程前往河畔部落的营地。

尽管后人总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但其实夏天才最富饶。

头顶上,笼罩着浓郁的树冠层层交叠,树叶已经由春季清浅的绿色变成夏季更深邃的色调;地面上,喜阴的植物在幽暗的林下叶层中肆意生长,蕨类植物尤其繁茂、惹眼,三步一簇,五步一群。

蕨类植物是人们最钟意的食材之一,女人们毫不客气地将之收割,放入背篓中。

鸟儿的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大小蚊蝇、胡蜂和蜜蜂在林间往来穿梭,蚂蚁在落叶堆上爬行,小心翼翼地避开毛茸茸的跳蛛和行动缓慢的千足虫。

一群蜗牛肆无忌惮地躺在潮湿的落叶堆上,它们很可能日出前就已经聚在一起开趴体了:以一种交配姿势彼此缠绕在一起,灰白色的肉体搅成一团。

蜗牛是不错的小吃,而且吃起来比较费劲,可以让闹哄哄的小孩安静许久,于是女人们也将它们一窝端了。

在茂密的原始森林里穿行不是一件惬意的事,手持赤石的林郁虽然免疫森林里闷热的气温,但无法隔绝潮乎乎的湿气,反而由于她的体温较低,水气扎堆在她身上凝结,走了没多久,衣服就湿透了,轻轻一拧便能拧出水来。

好在,红鸢终于带他们走出了森林。

一条宽阔的河流出现在众人眼前,水流自西向东缓缓流淌,将森林一分为二,太阳偶尔从阴云中探出头来,河面便泛起粼粼的波光。

这便是河畔人赖以生存的母亲河了。

人渐渐多起来,河面上荡起一条条狭长的独木舟。

这种将树干中心掏空制成的简易小船,众人看着觉得十分惊奇。

爱凑热闹是社交能力发达的体现之一,听闻一群来自遥远北方的异域来客进了森林,没啥事的渔夫都划着船跑来先睹为快。

当然也不乏心怀戒备的人,尽管不是全部,张天仍然感知到了一些敌意。

众人沿着河流溯游而上,随手采集和猎杀途中的动植物,当河畔部落的营地遥遥在望时,今日份的食材也已经筹备齐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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