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杀心骤起

透过玄机墨玉上的光屏显示,岳含章刚刚将深夜那宽阔小路上的人影认得清楚。

那正是刚刚从巡风司那儿收工,正要往棚户区的危楼回的周大爷。

原来,这才是周大爷惯常通行在棚户区和城郊之间的路。

这城市的暗面,狭窄的巷道蜿蜒崎岖且纵横交错,如同蛛网也似,复杂,但却又四通八达。

也正因此,每个人在这期间穿梭而过的既定路线都各不相同。

又因为这一圈比一圈更为荒芜的环带,四下里的角落阴沟之中都是蛇鼠之辈。

若是一个倒霉,走了本不该走的岔路,运气好些,也会如同曾经岳含章的遭遇那样,碰到有人持棍棒,持兵刃拦路,落个人有伤,财有空。

若是运气再差些,死在杂草丛中,死在瓦砾堆里,也是常有的事情。

因此,一条隐秘的路线,一条寻常时候罕有人走的,九成九安全的僻静之路,就是很多如周大爷这样的老人手中所掌握的最宝贵财富。

也对,这片荒芜的废弃自建屋房群,便连蛇鼠之辈都少有,真正极致的荒芜,不正是这样的一条安全且僻静的路么。

安全且僻静。

正当岳含章想到这儿的时候,仿佛是要印证他的思路一样,旋即,在那清晰的监控画面里,一道黑影窜出,拦住周大爷去路的同时,手随即一抬。

乍起乍收的顷刻间,那人往回收的手上,便亮出了一柄锐利的,锋芒染血的匕首。

而直至此刻,周大爷这才后知后觉似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指尖处,一抹很浅的殷红血色。

这是那柄锐利的匕首割破了他脖颈上的皮肤,而在这块皮肤的下方,便是人的一条动脉。

而且,考虑到周大爷已然年迈,苍老的脖颈皮肤上满是皱褶,早已经没有了年轻人的肌肤弹性,这更增加了难度。

刚刚那电光石火之间,迅疾如雷霆的一刀,力道只消稍稍偏斜,割破的便是血管,害的就是周大爷的性命。

这样强悍的掌控力,这样迅疾的刀法。

这样的“打招呼”,胜过了千言万语。

紧接着,监控画面中传出了周大爷的声音。

他的声音平静,怂的游刃有余,怂的平静如水,甚至怂出了宗师气度来。

“不劳好汉再多动手,规矩我都懂,杀了老头子没什么好处,烂命一条不拘是死在哪儿,总归是要惊动巡风司来查探,后续一个不慎就都是连串的麻烦事。

好汉,老头子家底儿不多,昨天下工刚刚结算的报酬,还有之前攒下来的,拢共是三千四百枚灰籽儿符钱——

这三千是好汉的,我拿来买路,只留这四百,用来活命。”

来人还一句话没说,周大爷便已经顺顺当当的分割好了自己的全副身家。

办公室内,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岳含章,原本紧绷的身形这才又松弛了下来。

周大爷的抉择很是冷静。

而越是这样,岳含章越不敢再贸然插手。

那人的匕首很快,岳含章出手救人是有风险的,与其是这样,不如让周大爷先破财消灾。

生活上的事情岳含章回头可以想办法帮助周大爷。

但是命只有一条,需得先稳妥保下来。

可是谁知,面对周大爷这样顺畅丝滑的认怂,那人却慢悠悠的摆了摆手。

“不,这三千,还有这四百,都是你自个儿的,我若是图钱,断不会找上你,你手中这点儿家底,再翻十倍都不值我这匕首上擦的药油。

找你,是有另外的事情。”

闻言,周大爷的脸上非但不曾看到松弛感,更相反,他脸上的苦意更浓。

仿佛在周大爷的眼中看待这件事情,求财竟是最不要紧的,反而是此人口中的“另外事情”,才是真正让人头疼的麻烦。

只是神情的变化是这样,但周大爷口头上的怂劲儿仍旧如刚刚一般沉稳丝滑。

“好汉但说无妨,只要老头子能做到,绝无二话。”

“让你做的不是什么难事儿,岳含章这个人,你们一个小区的,熟悉吧?”

闻言,周大爷十分诧异的看向眼前这包裹着夜行衣的人,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来。

这是第一次,看起来认怂经验丰富的周大爷,没能顺畅的接上话。

而办公室内,听到了自己名字的岳含章,也猛地站起身来。

这身裹着夜行衣的人,绝对不是常年居住在城郊之中的蛇鼠之辈。

那是一种很熟悉,让岳含章很有既视感的说法方式。

这一刻,涌现在岳含章心神之中的,竟然是黄智姝、陆庆华他们的身形。

那是和他们所互通的某种难用言语描述的气质。

世家贵胄!

电光石火的刹那间,黄智姝刚刚提前将安全屋转赠给岳含章的原因,那番话再度随着记忆涌现在了岳含章的思绪之中。

这便是盘外招么?

这便是世家贵胄在规则内无法解决自己之后,在规则外的出手么?

正当岳含章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稍稍沉吟之间,便已经抓起桌面上摆放着的那一对刃爪拳套,开始小心翼翼的往手上套了。

而同一时间,屏幕上,再度传出了那世家贵胄的声音。

“不要急着撒谎否认,也不要想试图骗我,能在这会儿找上你,你们俩什么交情,甚至是你们一起在巡风司上工的事情,我都掌握的一清二楚了。”

闻言,周大爷这才苦涩一笑。

“不知好汉,要老头子做什么?”

那身穿着夜行衣的人,随即指了指周大爷掏出来的一堆灰籽儿符钱边上,那款老年版的粗笨玄机墨玉。

“用你的联系方式,去给岳含章发消息。”

周大爷依言拿起手机来,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那人。

“发什么消息?”

“我说,你写,别想耍花招,错一个字儿,我剁你一根手指头!”

闻言,周大爷不得不点头应是。

“好。”

“你要告诉岳含章的第一件消息,是你们那个破小区,有三个孩子结伴跟洪堡公司签署了规培合同,要走武夫的路子,而且武夫打基础的头七针药剂,已经打了三针。

但是从今天起,洪堡公司是我的了,本公司暂停一切武夫培训工作,照着合同,该赔的违约金我全赔,但有一点,七针不打满,半个月他们就得内分泌崩溃而死。”

闻听得此言时,周大爷猛然怒视着那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仿佛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在与什么鬼蜮里的魔头沟通一样,在惊骇与恐惧之中,不禁接连踉跄着往后退了数步。

但那人的声音却不停因为周大爷的反应而有丝毫的停顿。

他甚至在周大爷的反应之中,生发出了某种快意,某种欢喜。

“第二个消息,是你们小区,崔驰家,吕海家,佟直家……林林总总算起来,七家老公是武夫或者武者的,在城外讨生活,不幸死在妖兽爪牙之下的。

他们这些孤儿寡母,这些年欠的外债,都让我买下来了。

催债的人就在路上,一分一厘都不能少,若是还不上钱,就不得不卖了他们去城郊,做窑姐儿,做兔儿爷。”

闻听得此言时,周大爷原本踉跄后退的步伐在这一刻忽地顿住。

无法掩饰的愤怒从周大爷的脸上爆发,他苍老而干瘪的手指死死的捏着玄机墨玉,像是要将青色的骨节捏的发白。

甚至有着某种污言秽语像是在从周大爷的喉咙中不断的酝酿。

瞧见周大爷这样的姿态,反而是那人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他不想要真个杀了周大爷,留着他还有用,因而不愿让周大爷彻底暴怒,将事态引到自己不得不出手的地步。

“算了……第三个第四个的,太过具体的例子,我举不举的那么详细,也没这么重要了。

哦,对了,你们小区那块地啊,严格来说,是危楼就该拆,为了基地市的发展着想,那块地皮我已经买下来了。

然后我一查,你猜怎么着?

你们都是非法占用楼房啊,没有道盟的手续,你们就这么住在那儿了?别说是危楼,就是荒地也不行!

不过回过头来看,倒是省了我的事情,计划呢,下个月拆了重建,正是降温进冬的时候,到时候把你们一整个小区的人都赶出去,没地儿住了,是死是活,我再慢慢来炮制!”

这一刻的周大爷,整个人身上已经没有了什么情绪的变化,他像是失去了反应的能力一样,只怔怔的站在那里。

而原地里,那人的声音仍旧在持续。

“把这些告诉岳含章,顺便再告诉他,这一切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或许都还能够有另外一个可能。

但这个可能发生的前提,是让他,让岳含章,在明天这个时候,亲自来这儿见我。

老大爷,你等会儿回去,也尽可以将这些告诉小区的居民,不想无家可归的,不想断了武夫路的,不想被催债的,最好呢,都去联系联系他。

我在找你之前,其实是先去找的他,可人去楼空。

他是武者,他真龙出了浅水,可他躲得起,你们躲不起吧?

我这人心善,本不想这样做,实在是迫不得已,没办法了才这样做,你们就算是帮帮我的忙,也帮帮自己的忙,怎么样?”

话音落下时,原地里,周大爷还没有什么反应。

办公室内,已经戴好了刃爪拳套的岳含章,轻轻一敲手环,刹那间,练功服下,粒子化的战甲将岳含章的身躯包裹,这战甲一路蔓延,甚至将岳含章手腕处的拳套一同紧密连接在了一起。

“妈的,找死!”

话音落下时,怒意勃发的岳含章,已经如一阵风也似的,消失在了办公室内。

(本章完)

第92章 浴血

“哪儿来的不长眼的东西?!这片地界,是洪河会在罩着,逢山进庙不拜真神,你也想在这儿开张?

按道上的规矩,是要断你一肢,爷爷今儿个心情好,只断你骨头,不全给你砍下来。

一双腿一双胳膊,断哪一肢,自己选吧。”

狭长的窄巷之中,忽地,在幽寂的深邃黑暗之中,有人无声息的走出来,在月华的照耀下,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低沉到有些嘶哑的声音在这样的夜晚陡然间响起,无端叫人觉得阴恻恻的。

原地里,周大爷还好,那身穿着夜行衣的人,背对着幽寂的暗巷,很显然在这一刻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和人吓了一跳。

下意识的,那人似是要怒目而视。

可大概是这一番黑话,各种江湖切口说得像模像样,让那人的心思之中全都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之类的想法。

于是,暴怒的情绪还在酝酿阶段便被控制了住。

等他回过头,看向那月光照耀下,半是在暗处半是在明处的模糊身形轮廓,看向其人在行走之间,步伐似灵狐跃动。

而呼吸带动着肩膀胸膛的起伏,双臂自然垂落,隐没在宽大的练功服中,随着起伏而轻轻摆动着,更有若猛虎伏身,以待狩猎出击的模样。

这是真正的武者,掌握着象形意境的武者!

刹那间,那人心神之中残存的些许怒意也彻底消散开来,他以极致的冷静向前迈了一步。

“这位朋友,刚刚我的话,你可能听到了,可能没听到,我再解释的清楚些——我是在替济川郡的世家做事情,不是来这儿呛行的。

这件事情背后的牵扯有很多,麻烦程度,不比朋友口中的道上规矩简单,只需容我两天,做完这件事情,此地我再不回来,你我大约此生不会再见。

朋友,还请行个方便。”

好似是为了表示诚意一样,说这番话的时候,身穿着夜行衣的人,不禁轻轻的朝前迈了一步,连带着,手中的匕首倒持,隐去了刀刃的锐利锋芒。

可是回应给他的,只有来人更为幽冷更为不屑的嗤笑声音。

“拿这个吓唬我?笑话!谁他妈不是在为济川郡的世家做事!

容你两天?谁晓得你要做什么!到时候若是有什么天大的祸事惹出来,你拍拍屁股走人,不还得是爷爷们给你兜着?

行个方便?要我说,不是很方便!

这会儿还许你任选一肢,非得等爷爷亲自出手的时候,就得是断你第五肢,给你齐根儿斩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那身穿着夜行衣的人,哪怕面容隐没在兜帽下,但是身形的变化好似是能够让人轻易的联想到他此刻脸色的难看。

“朋友,莫要冥顽不灵——”

话说到此处,他想要往前继续迈步的身形忽地猛然间一顿。

紧接着,他像是陡然间有蓬勃的怒意爆发,大踏步的往前一步迈出,仿佛要冲到那最后来人的面前,将其身形彻彻底底的撕裂开来。

“岳含章!你敢戏耍老子!”

到底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情,岳含章没有太多的经验。

他只会用气血之力控制着咽喉部的肌肉紧绷,使得自己发出来的声音低沉而喑哑,但这与“专业人员”的变声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

所谓“言多必失”,时间一久,难免让人听出其中夹杂着的属于岳含章的本音来。

这会儿暴露了,自然而然,便要迎接其人的愤怒反馈。

但这电光石火之间,岳含章的眼中却没有那直直朝着自己冲过来的暴怒身形,他的目光,实则越过了其人,在看向那身后窄巷之中原本被月光洒落的地方。

几乎在那一声“岳含章”的喊声响彻在暗巷之中的时候,原本伫立在原地,好像还沉浸在之前被恐吓的呆滞状态中的周大爷,就陡然间爆发出了不属于他这个苍老年纪的敏捷。

在刹那间,周大爷朝着侧旁一步横踏而去,紧接着,一息间两三步便直接蹬上了一旁半坍塌的矮墙。

等下一息再看去时,周大爷的身形已经彻彻底底的隐没在了深邃的黑暗之中,消失在了那连绵起伏的瓦砾“层峦叠嶂”之中。

果然,似是周大爷这样的老江湖,常年行走这条路,如何不会预设种种变故的发生,来给自己设定一条又一条的“后路”。

这才是在城市暗面生存的智慧。

“敢耍我——!”

岳含章能看到的,那世家贵胄自然也能感应到。

这会儿,仿佛那蓬勃的怒火之上,被浇了一罐热油也似。

这世家贵胄正因为周大爷的骤然间逃跑而显得怒不可遏。

但他并没有回身去,因为岳含章已经现身,这才是他的真正目标。

所以在磅礴的怒火之中,他以更为迅疾的速度接近着岳含章的身形所在。

而原地里,当岳含章瞧见周大爷彻底不见了身形之后,他随即松了一口气,这才将目光落到眼前之人的身上。

那兜帽已经在剧烈的跑动之中被吹拂开了。

展露在岳含章面前的,正是一张在愤怒之下扭曲的一张陌生却又熟悉的面孔。

陌生是因为岳含章从未曾真正直面过此人。

熟悉则是他曾经在观战席上瞧见过此人不止一次,而且是在人群之中,被一群世家贵胄环绕着,颇有威势的样子。

“你是徐师成还是简崇纹?算了——不重要了!”

相比较于世家贵胄的极致愤怒,这会儿的岳含章,在没有机械化心智的加持下,都保持着一种冷静,一种有如此刻幽幽月华一样的冷郁。

那并非是没有情绪的翻涌。

只是岳含章不再愤怒,在今夜先被黄智姝频频撩动了心绪,紧接着被高阶权限论坛展示出这世界铁血的一面之后。

在他听闻了这世家贵胄在盘外招,在规则之外,肆意喷吐着的那些毒液。

他便已经不再愤怒,而将愤怒取而代之的,则是纯粹的,不掺杂分毫杂念的杀意。

这种人,怎么不该死!如何不该死!

于是,此念既定的刹那间,不等那世家贵胄之人迫近到身前,岳含章便已经身形如灵狐般一步腾跃。

他朝着那世家贵胄迎了上去。

一步间,腾跃近身的刹那,岳含章身形步伐陡然间一变,这一刻,仿佛有千年藤蔓以遒劲粗壮的姿态,陡然间从岳含章立身之地拔地而起!

但极致的磅礴本质之下,则是迅疾的灵动。

那不是藤蔓的死板,那是如同巨蟒一般的不可抵抗,要将一切强而有力的敌人,都死死的在缠裹之中挤碎掉!

步伐的磅礴象形之势,在这刹那间便将来人死死的缠裹在了其间。

紧接着,岳含章身形摇晃,有如熊罴,筋肉膨胀,有若蛮牛,脊柱摇晃之间,双臂若魔猿摆动,在手臂似慢实快扬起的刹那间。

宽大的练功服中,是岳含章那一双蒲扇一般的大手,穿戴着刃爪拳套,在月华之下映照着那特种合金锐利的寒芒,将一切象形的声势在这一刹糅合,进而若猛虎出柙!

“不对——虎形——你——蛟形——”

这刹那间,瞧见岳含章的出手,那世家贵胄几乎惊诧的说不出囫囵话来,再加上短促接敌之后,那磅礴的声威扑面而来,已经不容许其人有顺畅开口说话的余裕。

但他惊讶的点,已然通过这样断断续续的字句展露了出来。

那是对于岳含章所演绎的虎形武学的惊诧。

他满以为,岳含章的全数武学造诣,便仅只在蛟形武学上面,这样额外的诸象形演绎已然是在他所掌握的讯息之外。

更为让人心惊的,则是这一刻,岳含章所演绎的虎形武学,其威势竟然与蛟形武学相比较,不落下风。

尤其是当这样的武学配合着跃渊步一同施展开来的时候。

相同的象形,让蛟形虿指的部分神韵体现在了跃渊步上,与此同时,白额伏掌更是在完整的寻常技法的体现与演绎之中,呈现出了真正的虎豹声威!

龙虎之势在乎于一人之身!

砰——砰——

只短短的两声清脆的金石撞击声之后,在这刃爪的灵活舞动之下,几乎只是呼吸之间,世家贵胄手中倒持的匕首,便被岳含章用别劲儿缴了械。

再两三下的功夫,那大抵是什么牌子货的夜行衣,便同样被刃爪的劲风裹挟着撕了个粉碎,紧接着,刃爪的锋芒便砸落在了身穿战甲的身形之上。

往昔时,一掌击敌,便仅仅只是血肉交击,仅仅只是气血力劲的碰撞。

但是如今,一掌击敌,却是那锐利刃芒的割裂,是金属对于血肉的纯粹毁伤!

只是刃芒与战甲碰触到的顷刻间,伴随着战甲上一道暗哑光芒的流淌,刹那间,他只觉刃爪斩击在了钢铁上,甚至伴随着剧烈的细微摩擦与拉扯,都生生给刮出了火星子。

“哈——”

那人似是想笑。

可是很快,面对着岳含章在沉静与执着之中,仍旧如同疯魔也似的密不透风的掌风攻击之下,那人很快便笑不出声来了。

任何战甲上的形质变化,都是需要消耗能量的,这能量或许是气血,或许是更高科技的什么玩意儿。

但只要是能量,便总有耗尽的那一刻。

这是再质朴不过的道理。

于是,在接连迸发着脆响的斩击声音里,岳含章能够清楚的看到,在稍稍有些崩刃的刃爪拳套接连攻伐之下,那战甲上的流光越发黯淡。

那传递而来的触感,诚然仍旧坚韧,却愈发不似是钢铁一般的顽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相互的交击之间,已经很久没能刮擦出火星来了。

而也正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岳含章早出手时,陡然间从虎形变幻成了蛟形。

蛟形虿指再用出的刹那,刃爪拳套仍旧极致锋芒锐利的刀尖,正像是真正毒蛇的獠牙一样,稳准狠的在这一刻刺进了眼前之人的胸膛。

刺啦——

伴随着岳含章的力劲爆发,锐利的锋芒终于扎进了坚韧的战甲之中,并且随着滑动,彻彻底底的在胸膛上割裂出了四道破口。

伴随着战甲的破损声一同飞扬在空中的,是一道殷红的鲜血。

那殷红的血色,与周大爷的,与这棚户区中每一个蛇鼠之辈的,没有任何的不同。

但是这一刻,看着属于自己的鲜血颜色,那人终是慌了神。

他仿佛直至此刻,才从岳含章的冷意之中察觉到了什么——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徐师成!我是徐家人!杀了我——你会有无穷无尽,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一刻,回应给徐师成的,是岳含章略显得狰狞的笑容。

伴随着血气弥散,这一刻,岳含章觉得冥冥之中,似是有着什么虚幻的支离破碎声音在密密麻麻的响起。

有什么要破茧而出了!

“老子这会儿,麻烦事儿就少了吗?许你们来惹我,便不许我回击?狗杂种!姓徐的,老子打的还少了?你今日便是随爷爷姓岳,撞到了这儿,也是条死路!”

话音落下时,岳含章双臂扬起,再探出的刹那——

那破空声中,似是有真龙的声音在吟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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