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161:孝城乱(一)【求月票】

“不管是什么,狼烟一起,总不是什么好兆头。”褚曜目光幽幽看着第一道狼烟升起的方向,还未等他深入感慨什么,余光看到祈善将外衫脱下递给了沈棠,他一把夺下。

祈善皱眉:“你作甚?”

褚曜反问道:“你又作甚?”

准备伸手去接的沈棠,看着被褚曜一把扼住手腕的祈善,狐疑问二人。

“……你们作甚?”

共叔武:“……”

啊,那种被彻底忽视的感觉又来了。

祈善不过瞬息就明白褚曜的用意,扯了扯嘴角,指着沈棠反问褚曜。

“你莫不是真信了?”

所以避讳他这个“外男”主动借衣裳?

这真大可不必。

如果说祈善在今天之前还是将信将疑,今天过后就彻底不信沈棠那番鬼话了。

试问,哪家女儿能是这般的?

哪怕有林风这个例子,证明女子也能开拓丹府,但看看人家是什么画风,再看看沈小郎君又是什么画风?属实超出他知识范畴。因此褚曜的反应在他看来就有些“不可理喻”!

褚曜面无表情:“一九。”

一分信,九份疑。这一份相信还是看在天命滤镜的份上给的,之所以阻拦,原因倒也简单——他嫌弃祈善的外衫不干净。

祈善:“……”

褚曜又解释一句:“你衣衫沾着血。”

因为衣裳颜色比较深看不太出来,但祈善身上的确散发着淡淡的血腥之气,凑近也能看到鲜血自内向外渗出,连外衫都沾上了。

褚曜略诧异:“你何时受的伤?”

沈棠一听也看了过去。

目光闪烁着担心,又有几分不解。

文心文士虽然没多少战力,但以祈善剑术和言灵造诣,普通士兵想抓住他都有难度。方才一战, 祈善又离中心战圈那么远, 他上哪儿受的伤?关键是外衫完好无损……

这只有一个可能——祈善身上一早就有伤,因为不慎崩裂,鲜血渗出才会染湿衣裳。

祈善则淡定地皱了皱眉,不甚在意地将外衫套回身上:“没受伤, 大概是赶过来的时候没注意, 被哪个倒霉鬼的血泼到了。”

褚曜细看祈善的表情,确实红润健康有气色, 丝毫不见隐忍伤痛的痕迹, 些许疑点就被他忽略。他将自己的外衫脱下给沈棠披上——甭管这是五娘还是五郎,领口微袒, 衣裳破烂, 怎么看怎么不像样,沈棠没拒绝。

她打了个困乏的哈欠。

脸上泛起异样潮红,脑袋一点一点, 仿佛下一息就能栽倒大睡。有了以前的经验,褚曜知道她这是要醒酒了,便道:“五郎困乏的话,先寻一处地方睡着,剩下交给我等。”

沈棠并未应答而是强撑精神,绕着共叔武走三圈, 看得后者国字脸懵逼。再三确信她的“珍宝”还在, 来截杀“珍宝”的敌人也被打跑,沈棠才放心地点头,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下一息,在三人惊讶目光中原地阖眼。

祈善:“……”

褚曜:“……”

共叔武:“……”

没一会儿,响起一阵轻微平缓的鼾声。沾酒即醉已经够离谱了, 没想到还有站着秒睡的操作,惊得共叔武都没来得及询问沈棠绕着他走是什么意思, 那眼神有些奇怪。

愣了好几息, 他有些恍惚地问:“两位先生, 这、这……该……如何是好???”

他们仅有四个人……啊不, 三个。

这么点人手能顶用?即便他现在化出武气兵卒也搬不走那么多税银,而且税银目标太大, 保不齐杨都尉会带兵杀回来。税银被截,最近风头都会跟着收紧。

不好“顶风作案”。

褚曜二人对视一眼。

他们计划这么久,也考虑过这种情况,自然是将这些税银“藏”起来。此处偏僻, 人烟稀少, 不易被人发现。即便杨都尉他们杀回来估计也想不到税银还会在原地附近。

任何一个“歹徒”, 拿到这么一大批巨财,谁不第一时间转移藏匿?岂不是夜长梦多?

待风头过去再将税银偷偷转移。

共叔武对此并未提出疑义,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目下最优的解决方案,藏匿到附近可比转移要省力得多, 效率也高得多。

与此同时,杨都尉等人也率领吃了败仗的残兵,火速往孝城方向赶。一路上气氛凝重,连平日最受信任的属官都不敢喘一口大气,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杨都尉敏感神经。

疾行两个时辰,东边晨曦微亮。

杨都尉熬得眼睛都冒出了血丝, 但也知道兵卒熬不住, 若不管不顾地赶路, 哪怕用最快时间回到孝城或者半路碰到敌军, 几百个疲劳残兵, 不过是给敌人送战功!

无奈只能选择在一处溪边原地休整。

“杨都尉——”此时的翟欢文气恢复小半,面色看着比昨夜撤退时好了不少。

“翟先生。”杨都尉一改先前傲慢且目中无人的态度,多了几分恭敬和感激。这番举止并非作伪,昨日若无翟欢数次相助,先不说他这条小命,帐下士兵也保不住这么多。

翟欢问:“昨日的狼烟是……”

杨都尉也没隐瞒,沉声回答道:“那是不顾一切回援四宝郡州府的狼烟情报。”

先前撤退逃离,翟欢二人完全没必要跟着残兵一块儿走,毕竟这已经超出他们受的委托范畴了,但这两个年轻人还是来了。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杨都尉也不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自然不会再用先前的态度。

翟欢一惊:“孝城有难?”

杨都尉沉重地点头。

一侧的翟乐听了, 俊脸一沉。

虽然狼烟能传递的情报非常有限,但事态严重到需要发出这样的狼烟,召回在外的驻军兵卒, 由此也能推测出一点——

敌人数量已经超越驻守驻军!

若考虑驻军还占着守城的主场优势,那么敌我兵力差距不大的情况下,根本到不了升起狼烟的程度。反向推测出敌军数量或许有我军三倍、五倍……这个数量的兵力……

回援等同于送死了。

翟欢问:“是什么势力?”

杨都尉双手狠狠搓揉脸,试图让自己精神起来——昨日耗费太大,又被那名歹徒打出内伤,他现在状态不比“强弩之末”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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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感觉染发染了个寂寞,白天光线也不明显

(本章完)

第162章 162:孝城乱(二)【求月票】

翟欢提的问题,也正是杨都尉想知道的。

这时,翟乐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向杨都尉求证:“杨都尉可知道……凌州作乱这事?”

杨都尉听懵了一瞬。

不是他理解有问题,而是翟乐这话的每个字都听得懂,但合在一起怎么就消化不过来?

什么叫“凌州作乱”?

他不可置信。

蹭得原地站起身,眼睛睁大似铜铃。

宛若一头暴躁困兽般来回踱步,气息危险又不安,脚下地面都要被踩出两个坑。终于,他沙哑着声音问:“你说什么……凌州?”

凌州出了什么事情?

凌州又是何时出的事情?

翟乐兄弟反应比他更震惊。

居然真的不知道?

这、这……饶是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翟乐只好大致说明情况,不过在消息来源上面撒了谎,他只说他前不久路过某处茶肆听到有商贾议论,并未扯出沈棠几个。

虽然不知道沈兄为何要拦截税银,但他相信沈兄是个赤诚坦荡的真君子,即便行了恶事也事出有因——更何况,此事未必算是恶事。四宝郡什么情况,他眼睛看得清楚。

能从一群骨瘦如柴的百姓身上压榨出那么多税银,还附赠一大批税银之外的奇珍异宝讨好国主郑乔,四宝郡郡守也是个狠人!

从这点来讲,翟乐更偏向沈棠。

因此,他守口如瓶。

未曾向杨都尉透露他的猜测。

杨都尉:“不知道,从未收到这个消息……”

他气得肝颤,眼白布满血红蛛丝,眼神凶狠好似一顿要吃十个人。

鼻翼煽动,粗喘着气, 拳头被捏得指节嘎吱嘎吱作响, 倏忽想到什么,吃了火药般火气暴增,叱骂:“不对——凌州生乱,那郡守在这节骨眼, 非得上供税银做什么?”

翟乐轻声插一句:“或许郡守也不知?”

杨都尉彻底压抑不住怒火, 声音陡然高扬:“他能不知道?他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他活这么大全靠运气吗?”

翟乐:“……”

这个……也说不准。

可四宝郡沦陷, 于他这个郡守有什好处?

翟欢道:“杨都尉勿怒, 如今还不知是何方势力围攻孝城,也未必是凌州作乱势力。反过来想, 若真是他们, 反倒是好事。”

杨都尉不甘心地咽下火气,红着眼问:“翟先生为何这么说?若是那些暴民作乱……”

翟欢道:“乌合之众,难成大器。”

杨都尉一噎。

作为武胆武者, 他是认同翟欢这个观点的。一群临时凑成的老弱残兵,即便人数众多,那也只是表面看着吓人。他们的武胆武者比例太低,谁让普通人连温饱都难?

他们会因吃不饱而揭竿造反,如滚雪球,所过之处纷纷有相同境遇的百姓响应, 但——一群吃不饱的凑在一起就能吃饱?

饿着肚子打仗, 能有多少战力?

又能产生多大的威胁?

哪怕孝城驻军选择当缩头乌龟,龟缩不出, 守城拖延,拼粮草也能将敌人硬生生拖死。真正可怕的,万一攻城的敌军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粮草充裕,那才叫危险。

杨都尉烦躁地抓了抓发髻。

他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

见杨都尉这边没突破口, 翟欢只能暗下摇头、无能为力——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私下, 他发现堂弟神色有恙。

自是一番逼问。

翟乐期期艾艾:“阿兄, 我、我——”

翟欢:“别撒谎, 你一向不擅长这个。”

翟乐登时泄了气:“……哦,是这样的……昨夜那一伙匪徒, 我其实有怀疑对象……”

翟欢也不惊讶,只问:“祈元良?”

翟乐大惊:“阿兄也知道?”

翟欢几乎要气笑:“这有什么难?”

真以为能压他一线的文心文士这么好碰见吗?阿乐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单纯,相信世间有巧合?从祈善出现到税银遭劫,即便祈善没动手, 翟欢也会第一时间怀疑到他身上。

不为什么, 只因过于巧合就不是巧合!

再加上翟乐瞒不住事儿的表情……

他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翟乐道:“哦, 因为沈兄的剑。”

几乎没认错的可能。

翟欢嘴角抽了抽,勉强将翟乐时常提及的“沈兄”跟昨夜那个刀疤脸壮汉对上号。

“可他不是文心文士?”

翟乐道:“是啊, 是文士。”

翟欢:“……你管那叫文心文士?”

他无语,良久才看了一眼远处狼狈不堪的杨都尉, 仿佛有一口气堵在胸口,让他难受。

翟乐摩挲下巴,略有迟疑:“有文气,有文心花押……的确是文心文士, 没错的。”

翟欢:“……”

还真是活久见了。

被二人念叨的沈棠感觉鼻尖有点儿痒,不受控制地狠狠打了个喷嚏。

睁开双眼, 半坐起身。

醒来已经天色大亮。

空气飘散着混合血腥味的泥土腥臭。

她揉了揉额角, 仔细回想。

呵呵, 没悬念, 啥也想不起来。

一回生二回熟, 三回四回熟门熟路。

她知道自己是喝断片,换了个环境也没大惊小怪。没一会儿褚曜他们回来,一个个空着手,让她误以为劫税银失败了。

“五郎醒了?”

“昨夜行动如何?”

褚曜:“一切顺利。”

“税银呢?”

褚曜递给她一张羊皮图纸,道:“自然是埋了,待风头过去再取出来。头还疼不疼?也不知祈元良那厮上哪儿弄的烈酒,你昨夜与人打起来好似不要命……断无下一次!”

虽说五郎醉酒之后,勇武彪悍非常人能比,但也失了几分常人有的“理智”,一点儿不将身体放在眼里。庆幸的是那些都是小伤,血量看着大,绝大部分都是敌人的。

祈善如幽灵一般,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道:“褚无晦, 战虽有阵, 而勇为本。沈小郎君对敌英勇, 不畏生死, 如何不好了?”

褚曜则反问:“五郎是武者吗?”

沈棠一听,原来不疼的脑子瞬间嗡嗡作响。她急忙摆手,跳起身:“不疼不疼,既然事情都解决了,咱们快点回去,还得去接林风回家呢,晚去几天要跟我闹脾气的……”

她无耻拉出林风当挡箭牌。

褚曜哼了一声,不跟祈善计较。

四人稍作休整准备回程。

她的好心情在一处官道茶肆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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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战虽有阵,而勇为本:出自《墨子》,大致意思就是说打仗虽然有战斗序列,但勇气才是打胜仗的根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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