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新张方

刘祐授首之后,这支征粮大军很快陷入了混乱之中。

五百骑顺着缺口冲了进去。

但只冲了一次,立刻狼狈退了出来。

人实在太多了,根本跑不起来。有人甚至被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消失在人丛中。

大意了!

突将军兵士倒是杀得十分痛快,刘部三千余人大体溃散,被他们追出了车阵,一路留下了无数尸体。

天可怜见,他们到现在都莫名其妙,不知道被谁打了。

谁能来得这么快?就是从洛阳出师,一点不耽搁,这会有没有到许昌还两说呢。

但事实摆在眼前,刀枪箭矢在反复收割着他们的生命,所有溃兵都在狼狈挣命,趁着夜色的掩护,散往四面八方。

突将军追了一会就收兵了。

配属过来的骁骑军骑兵压根没动弹。

或许是觉得这帮刘部溃兵太穷了,邵勋也没有向他们宣布高额赏格,不值得追杀。

邵勋只看了他们一眼,没怎么意外。

不是自己的部下,就是这个样子。

在许昌收了赏赐,就帮你打仗,至于打到什么程度,那要看骑兵大爷们的心情。或许,只有王瑚才能真正指挥他们了吧。

高翊已经带人在打扫战场了,得到了兵器甲仗两千余件,其中铁铠只有十分之一。

其实不错了。

邵勋曾经询问过洛阳武库的人,他也没有确切的数字,只提及十年前洛阳武库大火时,烧掉的208万件兵器甲仗中,铁铠应只有三万余领。

以此观之,这会全天下各州官方的铁铠数量加起来估计超不过十五万领,私人的则难以统计。

刘祐这支征粮队,能搜罗到两百多副铁铠,已然不错。

当然,皮甲也有大用,一并收了,派人监督俘虏们驾车运输。

“遣人向司空报捷吧。”邵勋吩咐道。

高翊一愣,应下了:“诺。”

邵勋点了点头,自顾自找了辆辎重车,和衣而睡。

天亮之后,大军再度出动。

九月二十日,根据拷讯俘虏得来的情报,直奔睢阳,遇到了一支赶路的部队,一番冲杀,杀敌五百。

二十三日,行至相县北,遇到一支征粮队,人家直接退进了城内。

二十七日迅速转移至萧县附近,伏击了一支辎重队伍,斩首千余。

连续出战以来,战果不小,前后四仗,零敲碎打,忽东忽西,行踪不定,把刘乔派出去筹集粮草的部队给冲了个七零八落,累计斩首三千余级,击溃六千余。

屯于萧县城内的刘乔闻讯,却不知作何感想。

他稀里糊涂赢了,又即将稀里糊涂奔向失败。而今手头兵不满五千,还被截断了与老巢项县之间的联系,颓势十分明显了。

突将军也打不下去了。

长期的征战之中,马骡损耗较大,野地里又补充困难,再加上人员方面的损失,将士们都有收手之意。

但他们不像骁骑军那么直白,而是委婉地提出了意见,邵勋就坡下驴,同意了。

事实上,他也不想把刘乔一棍子打死,那样司马越不是要来了么?

现在恰恰不能让他来,不然许昌武库搬运之事如何收场?

十月初,他退回了苦县,宿于宁平城,与率众轻取陈县、项县的李重部四千步军汇合。

而这个时候,他就像从没有手机信号的野地突然回到了文明世界一样,信息纷至沓来。

******

司马越收到邵勋捷报的时候正在检阅部队。

看完之后,当场喜形于色。

“孤算是明白了,洛阳诸将,堪用者唯邵勋、糜晃二人。”司马越大笑道:“刘乔竖子,安敢辱我!今斩其一子,令其椎心呕血,他日再擒此老贼,明正典刑。”

阵容愈发庞大的幕僚团队凑趣地跟着大笑。

最近数月最得宠的是记室督孙惠。

是的,司空幕府僚佐数十人,有得宠的,也有郁郁不得志的。而且,没有人可以一直得宠,总有起起落落,搞得跟后宫争宠一样。

孙惠原本是成都王司马颖的幕僚,东吴宗室之后。

荡阴之战后,司马越败奔徐州,孙惠投奔而至,献计献策,颇受看重。于是转记室参军,参与幕府诸项决策,红极一时。

第二红人当属新投奔过来的汝南王司马祐。

去年年底,在司马越最落魄的时候,司马祐书信而至,表示归顺。今年年初,又带着部分王国军前来投顺,虽然人不多,但让司马越十分感动,然后一战浪光了。

当然,司马祐并不在意自己封国的军队没了,他只对政治投机感兴趣。

司马越若重新入主洛阳,他的一切损失都会得到弥补,还会大赚特赚。

“大王,今可令何都督加快进军,控制许昌,再领主力南下,汇合邵将军所部,会攻萧县。如此,则刘乔授首矣。”孙惠在一旁说道。

“德施言之有理,那就传令吧。”司马越点了点头。

孙惠是记室参军,本就掌管文书工作,得令之后,当场坐回到案几后,挥毫落笔。

司马祐趁机跟到了司马越身侧,补上了孙惠离去后的位置。

“永猷。”司马越仿佛知道这位堂侄的到来,走出去几步后,突然问道:“你觉得,邵勋此人能用否?幕府之中,很多人对他不满,多有责难。有些是真的,有些则是捕风捉影,此人不过十八岁,为何让人如此攻讦?”

“正如阿叔所说,他只有十八岁。”司马祐道:“骤升高位,遭人嫉妒,也是寻常。再者,阿叔觉得张方此人如何?”

司马越眉头一皱,不悦道:“邵勋与张方,不是一路人。”

“诚然,他们不是一路人,但并非没有相通之处。”司马祐说道:“想必阿叔知道,河间冠族毕垣为张方所辱,关系极差。但我恰恰听闻过一桩秘辛,最先张方还是想和颙府诸人交好的,无奈屡屡被人轻视、戏耍、羞辱,其中就有毕垣。”

“张方出身微贱,以勇力闻名,为人不拘小节,经常闹笑话。颙府众人常以兵家子嘲笑之,令张方羞愤在胸,又不敢发作。”

“及至张方屡战屡胜,功勋卓著,盖过幕府那些参军、督护,于是更遭人嫉恨。群起攻讦之声四起,他整个人被孤立了。”

“再加上他肆意妄为,凌辱士族女眷,纵兵大掠,杀人制脯,种种恶事做出来,就更加让人难以接受了。也就河间王敢用他,换個宗王,怕是早斩了张方了。”

司马祐、司马越同属宗室,说话自然不一样,无须完全站在士族的角度看问题。

司马颙其实也是同理。

这个人还是比较喜欢唯才是举的。在张方之前,就重用过寒门出身的李含。

李含有门第,乃陇西李氏出身,但过于微寒,依然惹得颙府士族不满,遭到压制。

买官卖官,重用鸡鸣狗盗之辈,什么脏水都往李含身上泼。

李含发迹之后,确实提拔重用了一些亲朋故旧,但谁不这么做呢?何必指责李含提拔的人“鸡鸣狗盗”呢?难道就因为人家出身差?

但这些事,他也没法多说,只能把心思闷在肚里。毕竟得罪了士人,万事皆休。

张方和士族幕僚之间选谁,司马颙很清楚,他拗不过大势的。

邵勋在越府横空出世,发家轨迹和张方别无二致。都是出身平民,微贱不已,再建立军功,一步步往上爬。

张方曾得到长安富豪郅辅的青睐,颇多资助,让他踏出了关键的一步。

邵勋与东海富豪糜晃的关系也不错,关键几步之中,都有糜晃的身影。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张方、邵勋走的是同一条发迹之路——话又说回来了,平民出身,不走这条路还能怎么样?军功是最好的门路,甚至是唯一的门路。

“邵勋纵兵大掠许昌,开府库滥赏军士,邀买军心,你觉得如何?此人会不会反?”司马越轻声问道。

“阿叔,方今多事,用其才即可。”司马祐说道:“若实在跋扈难制,就提前下手,一刀杀之。”

司马越微微有些不忍。

他现在有些理解司马颙的心情了。

张方是河间人,是司马颙封国的家将,这种关系自不一般。因此,即便张方做下了诸多恶事,为司马颙招来了无数骂名,最终还是不忍杀之——至少到目前为止,张方依然统领大军,颇得信重。

司马越自问没有司马颙那种心胸,如果邵勋像张方那样跋扈难制,他绝对无法容忍。

好在邵勋一直比较恭顺,屡屡给他惊喜。

尤其在荡阴之战失败,洛阳人心惶惶的时候,他能主动站出来收拾残局,保护了王妃和世子,功莫大焉。

但这次纵兵大掠许昌,让他颇为不满,经司马祐这么一说,更意识到了邵勋身上某些与张方、李含甚至苟晞等辈趋同的气质。

贪横暴虐,目中无人。

再发展下去,怕是会变成东海国的张方。

“永猷……”司马越叹了口气,道:“你跑一趟许昌吧,代孤行事。让何伦留兵戍守城池,封闭府库。已经发出去的赏赐就算了,不用追回。邵勋拿了多少军械、钱财,让他吐一点出来,我也好跟武会(司马虓)有所交代。”

“诺。”司马祐应道。

“还有——”司马越拉住了司马祐,郑重说道:“警告下邵勋。孤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凡事别做得太过分。钱财也就罢了,军械拿了作甚?他家有几个部曲,需要那么多军械?”

“诺。”司马祐知道,阿叔已经对邵勋起了警惕。一如司马颙曾经对张方无比信重,最后又生分那样。

阿叔和邵勋之间,现在有那么点互相利用的味道了。

君臣之间一旦出现这种苗头,关系定然好不到哪去,早晚会破裂。

张方、邵勋,难道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最终都会走上这条路吗?

是天生如此,还是被人所逼?或许兼而有之吧。

司马祐叹了口气,缓缓离开。

(本章完)

第129章 有变

就在邵勋转战萧县的那天(二十七日),都督何伦统领着近一万三千步骑抵达了许昌附近。

当天晚上,汝南王司马祐入营。

第二天,全军转向,于入夜时分抵达了许昌城外。

黄彪、郑东二人磨叽了半天,以天色已暗为由,拒开城门。结果当天后半夜,还有一支车队满载铁铠,从北门而出,悄悄溜走。

二十九日晨,城内有士族领着僮仆家兵抢先打开了城门,恭迎何伦、司马祐入内。

看着匆匆赶来迎接的黄彪等人,司马祐哂笑了一下。

人心啊人心。

颍川乃至豫州的人心,到底在谁手里,可见一斑。

颍阴荀氏、鄢陵庾氏、新野庾氏、长社钟氏、汝南应氏、安成周氏、谯县夏侯氏、沛国刘氏……等等数十家士族,他们向着谁?

既不会是张方,也不会是邵勋。

豫州,本就是天下士族非常密集的地区,每一家都至少数百私兵部曲,最多的甚至一两万。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汝南国、梁国、谯国、沛国四个王国以及一些公国、侯国,各有兵一千至数千不等。

司空与刘乔战,他们大多作壁上观,入场者较少,但不意味着可以忽视他们的存在。

看样子邵勋还是有脑子的,事先叮嘱过他的部众。

就像当初有人在司马颙面前进谗言,说张方攻洛阳,意图挟持天子,割据一方那样。张方最后退兵,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原因——另外一部分原因则是邵勋拼死固守洛阳,没让张方得逞。

哈哈,这两个人互相厮斗,妙哉!

司马祐没说什么,何伦脸上却有些挂不住了。

他知道邵勋不在,于是底气十足的喊来了黄彪、郑东二人,骂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让本督在野地里吹了一夜的冷风。这般跋扈,谁教——定然是你二人天生贼胚,入了禁军还死性不改。”

黄彪肃立着,就当耳旁风了。

郑东则有些不安,想要解释,最终不知从何说起。

“滚吧!带着你们的人,滚出许昌,到城东驻扎。”何伦耍完了威风,大手一挥,道。

“诺。”黄彪、郑东二人一齐行礼,然后带着军士们离开了许昌城。

司马祐、何伦二人又赶至府库,仔细清点了一番。

司马祐对数字并不是很在意,只要没彻底搬空,再让邵勋吐出来一点好处,这事情表面上就过去了。

范阳王那边,其实问题不大,因为司空现在想要亲领豫州,就像他亲领徐州都督、刺史一样。

徐州很快就要交出去了。

参军王导东奔徐州,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王衍在朝,对司空十分尊重,配合默契。

因此,司空打算让琅琊王睿出任徐州都督,王导辅佐之,算是卖王夷甫一个面子。

不过,司空也留了一手,刺史没有给出去。

只有军权没有政权的都督是很难受的,只有政权没有军权的刺史更难受。

许昌都督范阳王虓,与豫州刺史刘乔之间的争斗,历历在目。

琅琊王若只是个下邳都督,考虑到他的本领、声望,可能还不如范阳王在豫州好过。

司空自领豫州后,最终还是会交出去。

作为司空的身边人,司马祐很清楚司空对平昌公有多么失望——私下里痛骂已是家常便饭了。

但平昌公到底是司空的亲弟弟,真真正正的自己人,无论闯什么祸、捅什么篓子都不会真正怪责。

因此,豫州在稳定一段时间后,最终多半会交给平昌公。他没有能力应付河北复杂的局面,只能到豫州这個相对安稳的地方混日子了。

冀州会给范阳王。

这也没有太过亏待他。冀州虽然从去年以来战乱不休,但底子厚实,平定乱局之后,休养生息一番,绝对比豫州好。

司空为了这一家子人,可真是操碎了心。

在府库装模作样巡查了一番后,司马祐便离开了,往范阳王府而去。

他一走,何伦也松懈了下来,道:“随便查查就行了,无需太过仔细。”

小吏们先是一愣,然后纷纷应是。

都是人精了,有什么不懂的?

更有机灵鬼数人,已经在暗自琢磨,何都督是不是因为没得到好处,在暗示他们什么?那这个账就要重新做了。

何都督那里怕是要准备一份大的,他们趁机也揩点小油水,美哉,妙哉!

******

邵勋收到各处“发来”的信息后,很是消化了一阵子,然后笑了:“如许多人闲着无事在找我,我却在为司空拼杀。”

刚从云中坞返回的唐剑有些忧心忡忡,问道:“郎君,汝南王使者令我等交出全部劫掠所得,难道真的要给吗?”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邵勋冷哼一声,道:“先把战场上缴获的破损战甲,送三百副过去。我就不信,他真敢到我面前来讨要。”

司马祐奉司空之命至许昌,封存府库,清查账目,最后派使者来到已行军至谯县的邵部大营内,说他们劫掠了“两千副铁铠”,限期交还。

此话一出,邵勋就明白了。

笑话!老子已经搬走了六千六百余副,除被黑掉的那批外,绝大部分已存放至禹山坞,其中一千五百副甚至已经运回了云中坞。

两千副,你看不起我?

“想必将军也看出来了,此乃小惩大诫。”李重坐在邵勋对面,丝毫不避忌地说道:“即便此事最终高举轻放,司空也不可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若两相猜疑,最终……”

说到这里,李重遗憾地叹了口气。

“君这话不中听,但却是实诚话。”邵勋点了点头,说道:“看来得下猛药,做好最坏打算了。”

“将军何意?”李重惊讶道。

邵勋不答反问:“你觉得突将军儿郎如何?”

“都是左右卫挑选的老卒,不少人甚至从军十年以上,见仗数十次,当然是极好的。”李重回道。

“这些突将儿郎,日子过得如何?”邵勋继续问道。

“不太好。”李重说道:“但洛阳百姓的日子都很艰难,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屁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邵勋暴了句粗口,道:“回来的路上,我与诸儿郎言谈,有人扒开衣甲,一一数着身上的伤疤,告诉我何年、何地以及怎么受的伤。这等勇士,你只让他糊口就够了吗?说得过去吗?”

李重无言以对。

“难怪儿郎们不愿死战!”邵勋瞥了李重一眼,又问道:“你觉得我有了这么多铁铠,该不该扩军?”

李重心中一突。

高翊、章古、余安等人远远围在四周,抱臂看着他。

“放心,如果说这会谁最不愿意看到朝廷威严尽丧的话,那一定是我了。”邵勋挥了挥手,道:“去督促下辎重车队,让他们仔细准备粮草、器械。如果你想通了,自可来找我。”

“诺。”李重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邵勋招了招手,让高翊、章古等人都靠过来,道:“伱们几个啊,若论行军打仗、指挥若定,一个都比不上李重,差远了。”

几人被训得灰头土脸,又不敢反驳。

邵勋也不想提这些糟心事了,开门见山道:“经历了许昌武库案,司空应对我有些戒心了。本来我估摸着三五年内都不太可能有机会外放任职,现在看来,十年内都未必有了。因此,以前的谋划再也做不得数,得重新想办法。”

其实,就算没有许昌武库案,司马越让他外放的可能性也在逐步降低。

原因很简单,他一直在吃败仗,手头没有足够的军事人才。不把自己的利用价值榨干了,不会放他走的。

有些事情,你想的是这个方向,但现实走向往往是另外一个方向。

“什么办法?”章古傻愣愣地问道。

“其实,这也怪我,以前想得太简单了。”邵勋叹了口气,道:“金三、陆黑狗、毛二最近点计了一番,云中、金门、檀山三寨六百名银枪军士卒,已有近两百人娶妻,全在今年。”

众人静静听着。

“都是并州流民,有的甚至还带着一二小孩,他们倒是不挑,直接娶回家了。”邵勋笑到一半,突然止住了,咳嗽了一下,道:“其实是我疏忽了。他们本是苦力,很多人一辈子都娶不上妻,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忍不住。如此一来,倒给我出了个难题。”

“将军,这不挺好么?”高翊不解道:“娶了妻,有了孩子,他们就扎下根了。”

就是他们扎下根了才让我郁闷啊!邵勋心中暗叹,但这种事如何跟其他人解释呢?

人是有七情六欲的,不是机器人,生理需求就是其中之一。

在三座坞堡内,银枪军士卒的地位并不低。每个人有五户百姓供养,自己闲时再下下地,日子相对富足。饱暖了,那啥就来了。

“不提他们了。”邵勋说道:“我准备扩军,首批便是突将儿郎。你等若有相熟的,可帮着劝一劝。”

“将军,养兵要钱的,哪来的钱?”高翊问道。

他家做生意的,对钱最是敏感不过,一开口就直指核心。

“这次也抢了点钱,先这么对付着。此番南下,我看中了一处地方,待班师后,我带你们去看看。”邵勋说道:“先这样吧,眼下还是先把刘乔击破要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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