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是敌是友

很快,符文就被重新推上囚车,车门也从外面被锁死。

陆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向符文,而符文也只是对他递了个眼色,点了点头。

祝余有些疑惑,她原本一直以为需要自己找个机会把脖子上的哨子偷偷交给符文,没想到竟然跳过这一步也能引起暗卫的注意吗?

不过很快她就否掉了这个猜测。

此地已经十分临近锦国地界,之前一路深入朔地、澜地的时候,锦帝的尺凫卫都不曾靠近过,似乎并未离开边境一带,那么现在他们在这里,陆卿自然也不会贸然召唤自己身边的暗卫,以免被暗中的耳目都给看了个一清二楚。

虽然她也不确定尺凫卫就算是把消息传递回去,对这件事究竟会不会带来什么转机,但是知情总好过完全不知情得好。

就这样又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们天不亮就启程,到达关隘处的时候正好赶上开城门。

本以为到了这里的时候,他们会被绊住,毕竟这又是梵王尸骨,又是用囚车押送涉嫌害死梵王的逍遥王等人,随便哪一点都足够引起不小的轰动,被拦下来仔细盘问。

结果那些人递过去的通关公验竟然随随便便就过了关,那几个守城的官兵看过之后,甚至连车上装的是什么都不曾眼看一下,就直接放行了。

整个过程,除了走在囚车两侧的梵王府护卫表现得略有些紧张,生怕这个节骨眼儿陆卿他们有人突然出声之外,似乎根本就没有人在意他们这一行人的意图。

祝余忍不住有些好奇,那通关公验上面到底是写了些什么?这么大的两辆马车,关隘的人竟然看都不看。

要知道,从朔地进入锦国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待遇啊!

当初祝余哪怕是奉旨被送嫁过去京城的新嫁娘,那关隘处的守军还让祝余用东西遮住头脸,也还要掀开轿门看一眼里面除了新嫁娘之外有没有藏别的人呢。

虽然想一想也觉得说得通,若不是因为某种关联导致梵地这边的人和东西都能轻易蒙混过关,进入锦国,之前她几次三番闻到过的熏香之类的东西恐怕也就没有机会进入到京城之中了。

但饶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面露忧色,无声地看向陆卿。

陆卿这会儿反倒一派轻松,面对祝余投过来的模样,也只是勾起嘴角来淡淡一笑,把祝余的手握在自己手中,示意她安下心来。

过了关隘就是锦国地界了,虽然这里是沁州,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在锦国来说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富庶丰饶的地界。

但是与仅仅一道高墙之隔的梵地相比,那也是要繁华不知道多少倍。

沁州的人口明显要比梵地那边更加密集,仅仅过了一道不算高的岭,温度似乎也没有那么炎热。

那些梵王府的护卫这一路上虽然不需要窝在囚车里,被人束手束脚,但是赶路的过程毕竟也不怎么好过,这会儿到了城中,看着繁华热闹的街市,感觉眼珠子都冒出亮光来。

不过他们现在这样的一队人马,毕竟不适合招摇过市,梵王的侄子没有允许他们去城中买酒买肉,生怕引起什么骚乱,急急忙忙出了城继续赶路。

然而人往往便是如此,一直苦哈哈的,缺吃少喝,只能喝凉水啃面饼,倒也不是不能坚持。

可是一旦喝过了酒,又看到了繁华热闹街市上随风飘动的食肆酒坊的旗,内心里的骚动便再也难以平复下去,就好像有个馋虫一直在他们心里面抓挠似的,让他们一想到明明有肉有酒,可是就是吃不到嘴里去,就浑身难受。

于是乎,这些护卫也有些闹了情绪,赶路不积极,拖拖拉拉,不管做什么,手里面的东西摔打得叮当响,生怕梵王的侄子意识不到他们的不愉快似的。

梵王的侄子毕竟只是梵王过去口头上扶植的继承王位的人选,生前既没有给过他任何的尊贵待遇,也没有得到锦帝的首肯,这会儿他也很清楚自己在那些护卫面前并没有什么威信可言,自然不敢太过呵斥,免得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被这些人撂挑子。

为了平复这种情绪,他只好承诺下去,等到了某个不在城镇之内,但是相对富庶的村落庄子附近,允许那些人暂时停歇下来,买些酒肉回来吃吃喝喝,稍作休整。

那些护卫听了这个安排,总算态度好了些,赶路的速度略微加快了一点点。

又走了一日,他们果真来到了一个看起来人丁兴旺,颇有些热闹的庄子附近,那里不知道是赶上了什么大日子,有一个非常热闹的集市,集市上面吃喝穿用,无一不全,赶集的小贩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

那些护卫自然是听了之后便走不动道儿,急不可耐地要去买酒买肉。

到了这个时候,梵王的侄子也没有办法再拦着,只好让他们去了。

好在那些人倒也不至于看到酒肉就冲昏了头,他们跑去抬了不少酒回来,又买了许多熏鸡酱肉,一副要把最近这些日子嘴巴里亏了的油水一股脑都给补回来似的。

于是他们就在傍晚时分,于一处开阔的林子里停下来,天色刚刚暗下来之后就立刻开怀畅饮起来。

不过这些都与陆卿祝余他们无关,给他们安排的依旧是一路上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的凉水和干巴面饼。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余觉得外面好像越来越安静了似的,她连忙示意符箓从气窗朝外面看看。

符箓坐直身子,凑近了往外看,看完对祝余摇了摇头:“二爷,看不到,他们都在另外一侧,我这边看不见。”

符文听了这话,正打算挪动身子从另外一侧的气窗往外看看,忽然又停下动作,眼神戒备地低声说了一句:“有人来了。”

符箓一听这话,也连忙做好随时挣开手腕上绳索的准备。

祝余看他们两个的这个反应就知道,外面来的肯定不是那些护卫,毕竟这一路上,每一次那些人过来放饭给水,符文符箓都听得出,从来没有表现得如此戒备过。

现在他们这种反应,摆明了是因为来人不是这些护卫当中的,所以是敌是友,一时还不清楚。

(本章完)

第517章 别来无恙

不同于符文符箓的戒备,陆卿只是眉头微拢,侧耳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外面细小到祝余都听不大清楚的声音,然后就松开了眉头,示意符文符箓不必紧张。

尽管如此,符文和符箓也只是点了点头,戒备的姿态并没有发生改变。

没办法,他们这一路上都不知道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状况,虽然说他们也算是能够大致洞悉对方的意图,可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半路又杀出个什么打岔的人,也是说不定的。

这就让人根本没有办法安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逐渐变大,不需要有习武之人的耳力,祝余这种耳力在普通人里算不错的也一样能够听得到了。

然后脚步逐渐朝囚车跟前靠了过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钥匙碰撞声之后,囚车的门被打开了,一股清凉的晚风从外面吹进来,让人不由感到一阵清爽。

车门外的夜色中,司徒敬的那张脸表情十分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阴沉,但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还是让人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陆卿看到司徒敬,脸上露出了微笑,对他点了点头:“司徒将军别来无恙。”

“原本自然是比不过王爷的,不过现在看来么……倒是另当别论了。”司徒敬把陆卿打量了一番,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略备薄酒,请几位下车一叙。”

符箓闻言,目光连忙投向陆卿,等着他发话。

陆卿对他和符文点点头,兄弟二人立刻就不再绷着,两手发力,挣断了捆在他们手腕上的绳索——哪怕符箓因为身材格外高大的缘故,手上的绳索比其他人的都要多缠了几圈,被他挣开的那一瞬间,祝余也硬是有一种原本缠在他手腕上的应该只是几圈纸条的错觉。

这就可想而知,这一路上兄弟两个是忍得多么辛苦,才放着这么轻松就能挣脱的绳索,硬是一点没敢乱动。

等祝余把眼神从已经跳下车去准备扶其他人下马车的兄弟二人那边收回来的时候,陆卿手腕上的绳子也已经被他挣脱了。

他自己先钻出马车,又探回身子来,轻轻托出祝余的腰背和膝窝,将她从憋闷逼仄的囚车里面轻轻抱了下来,放在一旁站稳,这才低头帮她解开手腕上的绳索。

那些绳索,祝余挣不断,但是若被陆卿一手拉住她一条手腕,使劲儿那么一拉,估计也就断了。

只是那么一来势必会勒疼祝余,更何况这一路上手腕一直被粗糙的绳子捆着,她手腕上的皮肤这会儿已经有些被磨伤了。

于是陆卿就选择了最慢但也最不会伤到祝余的法子。

司徒敬就默默站在一旁,看着陆卿帮祝余解绳子,之前在离州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祝余的身份,所以这会儿看着也不觉得有什么惊讶。

严道心是最后一个从囚车里爬出来的,他有些无语地看了看在一旁给祝余解绳子的陆卿,撇撇嘴:“没良心的东西,那眼睛里有自家娘子,就看不到自家师兄了!”

他嘟嘟囔囔地摇摇头,走到符箓跟前:“来,帮我弄开。”

符箓也不含糊,拉着严道心的手腕发力,绳索瞬间就断开了。

“那些人……”陆卿帮祝余解开绳子,看了看囚车的另外一侧。

只见那些梵王府的护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周围还有他们喝过的酒坛子,吃剩下的肉食。

而在他们周围,还有一大群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大汉,把那些护卫团团围住,各个手里都是刀剑出鞘的状态。

虽然说这些人并没有穿军服,但是一看那姿态和气势就知道绝对是军中的弟兄。

“没什么,就是寻常的蒙汗药罢了。”司徒敬回答地轻描淡写,有些厌恶地朝那些人瞥了一眼,“我的人在你们入关之前就发现了这些人的行踪,觉得有些古怪,就多留意了一下,之后发现这囚车上关的竟然是你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闹不清楚,觉着以这些人的身手本事应该困不住你们几个人,这其中必有旁的缘故,最好想办法拦下来问问清楚。

于是我便想着这些人既然是从梵地而来,途中休息的时候也不过能喝几口水酒,啃些面饼,又如探子所说,都是一些粗鄙匪徒,没有什么章法规矩,索性就安排了那么一个有酒有肉的热闹大集。

他们果然没有敢在城中逗留,再遇到我安排的大集,自然按捺不住。

这酒里的蒙汗药是猎户专门用来上山猎熊的,药性刚猛,不到明天日上三竿估计都醒不过来。

而且你也看到了,我安排了一些弟兄守着,若有醒了的,格杀勿论。”

陆卿摆摆手:“这些人不能杀,留着还有用途。”

司徒敬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依着陆卿的话,让人吩咐下去,确保不要让人醒过来发现异常,但是不要伤人性命。

“走吧,我在那边大树后头给你们额外备了些吃食,你们边吃着咱们边说。”司徒敬又朝那囚车瞥了一眼,尽管面前陆卿他们一个个神色泰然,十分平静,但是他也不难想见一路上他们在这么一个囚车之中得受多大的罪。

因为情况特殊,在大树后面,司徒敬也只不过是叫人铺了一块布,上面放着一些糕饼、肉食。

这些东西放在平日里,也算不上是什么美味,不过啃了好多日的干巴面饼,现在吃别的什么都好像格外可口。

五个人先各自吃了些东西,然后陆卿才抓紧时间言简意赅地将他们眼下的处境告知司徒敬。

司徒敬也没想到那另外的一辆车里面装的竟然是梵王的尸首,顿时惊讶到脸上一贯维持得住的那种四平八稳的表情都碎裂了。

“那你就这么让他们押着进京去面圣?!”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陆卿,虽然两个人不算是什么交情笃深的关系,但是离州大营那一次合作,也让他深深认定,陆卿就不是那种会这么容易遭人算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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