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我不想看见你!

夜更深。

烛芯久未拨,房间内黯淡,只有一小束亮光,家具和人映照出巨大的影子。

在昏沉的烛光中,范黎黝黑的脸红通通的,眼里闪着令人害怕的光芒。

他那深邃的眼里,仿佛是怒气,又像是痛苦。

他撑在我身侧的手臂在战栗。

我的心狂跳不已,浑身战栗发软,虚弱无力。

女儿红的效力在起效。

我不再挣扎。

在他的脸在眼前放大时,使出全身力气,抬头狠狠撞去。

额头一阵剧烈疼痛,随之一声惨呼。

范黎捂着眼睛倒下去。

桌案被他推翻,烛光登时灭了,昏黑如墨。

我一骨碌站起身,就要逃开。

不料,刚跑开两步,脚腕一紧,人不受控地扑倒在地。

后背被用力环住。

范黎蓦地凶狠,充满了仇恨地反缚了我,动作熟练,擒获敌人一样的动作。

黑暗里,只有他的喘息。

我的脸贴在地毯上,悲愤交加,绝望地颤声道:“范黎……你醒醒!你看看,我是谁?”

“你……是谁?”

“我是卷云……啊。”

我以为他神明尚存,可他身子一沉,火舌舔舐般乱窜,一股一股一股。

我彻底陷入无能为力之境。头晕目眩、摇晃不定之际,我的双手抓到他肌肤灼烫,磬石似的手腕。

我紧紧掐牢进去。

无力地反抗,如将要溺毙之人,不甘心就此被湮灭。

声音早已嘶哑,我呼喊,却像是奇怪的呻吟。

身体被扯成两半,凄苦火烫,他还恋站不肯去,浪潮般无休无止。

从门外透来宽宽一道灯笼的光,应是起了风,摇摇摆摆。

或是突如其来的变故,太过羞耻愤怒,我有些眩晕,乏力虚弱的感觉,袭遍了全身。

我晕了过去。

筋疲力尽,但浑身冻得发抖,勉强睁开眼睛。

月辉清淡,厚重的帷幔低垂。

我一惊而起,在内室门口的地毯上。

有个魁梧身影在身边,是范黎!

屋内的炭火早熄了,他赤着上半身,银白如霜的月光冷冷洒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地上散落着许多衣物,我的,他的,一塌糊涂。

惨烈的战场。

我茫然又惊撼,一站起来,刺痛猛袭,双足一软,几不成行。

月辉点点,我惘然片刻,还是决定快些走,趁着天黑夜静。

胡乱穿好了衣裳,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往昔情谊荡然无存,愤不可抑,不明白这荒唐的一夜是如何发生的。

我羞愧难当,一口气咽不下,目光落在地上的一把剑上,犹豫再犹豫,还是缓缓走过他,去内室枕头下取自己包袱。

找到包袱,一转身,范黎也醒了。

“我体谅你受雇于人,饶你一命,再做这模样装扮,绝不留情。”语毕,他突然抬手捏向我的脸。

脸颊肉被他猛地扯起,生疼生疼。

“臭流氓!我剁了你的爪子!”我再也忍不住,破口泼骂,“姓范的,你眼睛瞎了?好好看看,我是谁?”

我暴怒,但嗓音哑涩,气势不足。

他怔站在原地。

我背着包袱,绕过他,边走边说:“今日之事,我权当被狗咬了,你被人下了迷药,也……忘了吧。”

“你……是卷云?”他不可置信。扭头看我,“卷云?”

我停下脚步,深深吸了口气,冷冷说:“是,如假包换。你,就当没见过我吧。”

“卷云!”

他迅速走过来,拦在我面前,却伫立不动,抬眼,垂眸,又抬眼,望了我几眼,忽然冲了出去。

我心如寒冰,跟着走到外间,他已点燃了烛火,缓缓举起来,深深凝视着我。

“你果真是卷云?”

我冷冷扫他一眼,垂眸不语。

半晌静默,我暗叹一声,就要再走。

忽听“咚”的一声,他放下烛台,大步在屋内疾走,急切找寻着什么。

很快,他从内室门口找到自己的剑,拎着走过来,剑柄向我,皱眉痛苦道:“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我抬眼看他,见他愁眉不展,仿佛被羞辱的人是他,便咬牙切齿道:“我杀了你,还脏了我的手!”

他眉间的凹槽更深了,无措地拿着剑,忽然手往回一缩,直直朝腹上刺去。

我一惊,连忙撞向他的手臂,剑从他肋下穿过,有惊无险,差一分毫。

“你疯了?干什么呀?”

他嘴唇紧抿,表情痛苦,不敢看我。

“我、我,对不起你,我、我死不足惜,你的清白,我以命相抵。”

“你死了,我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么?”

我满腔悲愤,心中暗自诽言了会儿,狠狠说:“事已至此,什么都晚了,我不想看见你!”

(本章完)

第187章 我要娶你

一甩包袱,背在肩上,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离开。

只是一瞬,范黎又拦住了去路。

他攒着眉,手足无措,急切地解释:“我不知道是你,还以为是舞女乔装成你的样子。我喝的酒有问题,难以自控,铸下大错,如今,唯有以死谢罪。”

“你让开!”板着脸说完,才听出他话里藏着的蕴意。

“……以为是舞女乔装成你的样子。”

他对我,早有邪念?

想起那一幕他的疯狂,我登时脸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又期望这只是一场噩梦,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可面前的人挺拔而立,大山般的雄岸身躯,躲不开,藏不住,活生生,刺一样扎进脑子里。

无法勾销。

他上半身袒露,尽是刀箭伤疤,那是他的勋章。

在战场上,他九死一生,这一刻,却被逼得成了他的英雄末路?

他方才的举止,分明是一心求死。

我转过身,道:“你先穿上衣裳。”

身后寂然无声,不见行动。

我扭头看去,他才猛然回过神,仍苦着脸,皱着眉头,喉结滚落了一个来回,低声说:“好,我去穿。”

片刻功夫,他从内室走出来。

脚步沉重,但在地毯上却悄无声息。

外面歌舞声歇,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刻。

太静了,显得这一夜格外漫长。

我昂起头,尽量镇定,装得像从前一样,尽量不去想那羞耻的情景。

可是心却控制不住狂跳,心乱如麻。

“你,为何说是舞女乔装成我的模样?是……蒋褚杰要害你?”

其实话一出口,我已然猜出了几分。

从前我做过范黎的贴身丫鬟,跟他夜里出来吃饭,被蒋褚杰撞见过。

难道姓蒋的觉得范黎喜欢我,想要投其所好?

范黎紧抿嘴唇,思索良久,方说道:“蒋褚杰这个人,心术不正,故意找肖像你的女子,接近于我。他心思恶毒,我又无法揭穿他,以至于这回我饮了酒回房,见有人在,又像极了你,还以为也是他找来的,你……”

他终于抬头看我。

我望着墙上悬着的字画,还是能感受到他灼烫的目光。

“宫里传出消息,你身染重病,业已身故,卷云,你、你还活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郑重问,恢复大刀金马的将军气势。

尴尬稍退,我淡淡道:“传闻不可信,被葬到墓里的人,不是我,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她只是与我身型相似,死时被人砸毁了脑袋,穿着我的衣裳,戴着我的首饰,被当作是我。”

我脑中浮现梁献意独自在破庙里的情形。

我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听着他哀嚎痛哭。撕心裂肺。

眼眶一热,我连忙深吸一口气,说:“是我想离开皇宫,让兴儿助我出的宫,期间发生了一些事,总之,我还活着,只是再不是林卷云了。”

悬在墙壁上的画,是前朝名家李唐所作,《万壑松风图》。

山石嶙峋,松涛漫山遍野。

我出神望着,似乎已置身画间空山之中。

猝然惊醒,余光扫过屋中人的身影,顿觉一刻也待不下去,低声道:“你知道这些,没有好处,就此别过。”

已走到了门口,掀开了棉帘。

手臂一紧,又被拽了回来,门也被随之关上。

范黎插上了门闩。

我又惊又怒,压低声音愤然斥问:“你做什么?”

他转身站到我面前,深深凝视着我。

他的目光不再迷茫无措。

平静、坚定,又严肃。

但他一开口,声音又极其温柔:“卷云,你要去哪儿?我同你一道,你是我的人,我娶你,天涯海角,改姓换名,我跟你一块走。”

我一愕。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狂妄自大,你凭什么说我是你的人?就算你神志不清,玷污了我,我也与你毫不相干!你不必做什么弥补之举。”

“我并非为了弥补,我是真心实意,你误解了我。”

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不由分说拉着往房间里面走。

“我知道你是真心实意,你心里对不住我,想担下责任。”

我挣扎着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开我,我虽是女子,也不会叫你负责,我……”

“就算没有今夜之事,我也想要娶你,卷云,从我在曹府那天看到你被曹英珊欺辱,就想把你护在我身边,我一直想要娶你,可你一直不肯,宁愿做丫鬟,都不肯跟我,如今你我……有了肌肤之亲,我定要娶你不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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